第三章 奥尔良之围-章节

「那就是……中世纪的战争啊……」

我站在教堂屋顶眺望远方,不禁喃喃自语。左侧,一座依河而建的大城被高耸的城墙环绕。城墙边到处架着梯子,无数士兵如蚁群般攀附着向上进攻。他们的呐喊与悲鸣在四周回荡,如同沉重的压力般冲击着我的身体。

城墙上,手持弓弩的守军向攀爬的士兵射箭。攻城者纷纷中箭,惨叫着从梯上跌落。守军也奋力抵抗,投掷石块,并用长棍之类的武器推倒长梯。即便如此,攻方士兵仍源源不断地涌上梯子,试图突破防线。而在城墙之外,身披铠甲的骑士与步兵亦在激烈交战。那座要塞城镇,正是榛名所说的奥尔良——

「那座城是法兰西的军事重镇吧?也就是说……进攻方是英军,防守方是法军吗?」

「嗯,是的……」

榛名凝视着奥尔良的攻防战,眉头紧锁:

「……真巧啊。现在时间是下午两点。这很可能在傍晚之前就会——」

确实,这看起来就像是围攻战进入了最后阶段。进攻方的英军似乎马上就要突破奥尔良的防御了——连我这样的外行也能看出这一点。

「而且,今天的日期是6月1日……传送抵达的时间好像有点偏差了呢……」

「出错了?原定到达时间是4月1日吧?」

「因为回溯了近六百年的时光,有偏差也是难免的。以我们现有的时空传送技术,精度尚不完善。就像在青叶你的时代,电车和公交车到站时间不也很少准点吗……?」

尽管打了个奇妙的比方,榛名却以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凝视着前方展开的攻城战。

「在原本的历史中,贞德于4月29日进入奥尔良,奥尔良于5月8日解围。照目前这样看来,贞德似乎并未出现——」

「也就是说,本来的话,那个叫贞德的人凭借自己的活跃表现击退了英格兰军队。但是因为历史遭到改动,贞德没有出现,因此现在奥尔良即将沦陷……是这样吧?」

「嘛,大致没错……」

榛名一边这样回答,一边用那台通讯机查看着这个时代的信息。她似乎在参照刚才从磁盘里录入的数据,思考着什么。

「所以,榛名……这该怎么办啊?要不我们先回去,重新设定一个更早的日期,之后再传送一遍?」

「不……短时间内反复进行时空传送不可取。光是一次传送就会产生大量的时空抑制干扰,必须等待其自然消散。」

在我们交谈地点的下方——教堂正前方,也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战斗。然而,那情景已近乎是围剿——数十名士兵包围着一位手持双手巨剑的壮硕骑士。

「围住!围住!」

「别想逃!」

手持长戟、长枪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向那位身材魁梧的骑士聚拢。骑士全身披着铠甲,头戴覆面头盔。他手中紧握的巨剑长度超过一米半,与其说是剑,倒更像一柄钝器。原本华丽的铠甲如今肮脏不堪且布满凹痕,鲜艳的红色斗篷也已破烂不堪。他的背部和肩上插着几支箭矢,脚步踉跄不稳,仿佛随时会倒下。即便如此,他仍以野兽般的嘶哑嗓音咆哮着:

「嗷噢噢……!让开!!」

就连那样的怒吼声,在我听来也像是日语——我再次惊叹于「植入型语言辞典」的神奇效力。惊愕之间,那名魁梧的骑士已猛扑上前,挥剑斩向参与包围的一名瘦小士兵的头部———与其说是斩击,不如说是将其击碎更为贴切。

「滚开,你们这些弱不禁风的英格兰佬!」

紧接着,骑士将巨剑大幅横扫,以惊人的怪力将数名士兵一同击飞。然而,这股力量的反冲也让他自身打了个趔趄。最终,铠甲哗啦作响,他单膝跪倒在地。就在此刻,一支从士兵包围圈中射出的箭矢,刺入了他的大腿。

「干得好!就是现——嘎啊!」

一名似乎想抢功的士兵趁机冲向魁梧骑士,却被他顺势刺出的巨剑贯穿了胸膛。

「哼!这箭还不如蚊子叮呢……」

粗重的喘息,负伤的身躯。尽管疲惫已极,那名魁梧的骑士却依然挥舞着巨剑,与包围他的敌人继续鏖战。

「好厉害啊……那个骑士……」

我仿佛置身于电影之中,俯瞰着教堂前展开的战斗。虽然尚不及榛名,但那位魁梧骑士也确实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勇猛。他大概是法兰西一方的骑士,而包围他的则是英格兰军队的士兵。

「但是,已经到极限了。敌人太多了。」

——榛名依旧抱着双臂,仿佛在说这与她无关。

「无论如何,能不能帮上忙呢……」

——我喃喃自语道,但我知道这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位英勇无畏的骑士被众多英格兰士兵逼入绝境,是历史事实。我们这些来自未来的人,是不能插手的——诶?等等……这场战斗,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攻城战吗?

按照原本的历史,奥尔良城是在5月8日解围的——这么说来,6月1日的这场攻城战难道不是本不该存在的战斗吗?在我困惑之间,眼前的战斗还在继续——

「混蛋!这个怪物!」

一名英格兰士兵抽出钉头锤冲向那名困兽犹斗的法兰西骑士——

「唔……!」

——下一刻,他的脑袋就被骑士的巨剑斩下。骑士再向前迈出一步,试图突破包围——但或许是已耗尽全身力气,他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好啊!这家伙应该值不少钱吧?」

「喂,谁去拿根绳子来?把他绑了!」

——士兵们收拢包围,用长枪和长戟对着倒下的骑士。事已至此,他已无力反抗——

「……罢了!随你们便吧……」

喃喃自语着的法兰西骑士,一副彻底放弃的模样。他无力地摘下头盔,翻了个身、仰躺在地,露出了真面目。那是一位四十岁左右、容貌粗犷、散发着剽悍气质的男子。

「……那家伙!?」

——榛名不经意间对那位骑士的真实面貌作出了反应。

「怎么了?榛名,你认识那个骑士吗?」

「嗯。我刚才好像看到过……」

榛名迅速取出多功能通讯机,调出了这个时代的重要人物数据。她注意到其中一张显示在显示屏上的头像,点了点头。

「果然……那个骑士,是拉海尔(La Hire)。」

「拉海尔?」

「对。他是一名猛将,不仅在法兰西,甚至在敌国英格兰也流传着他的威名。正统历史上的『奥尔良战役』期间,拉海尔是陪同贞德救援奥尔良的法军诸将之一。」

——说着,榛名皱起了眉头:

「他竟会被英军擒获——这样的情节,在原本的历史中是没有的。」

「然而,他现在确实被抓了啊……」

只见英格兰士兵们将拉海尔围在中间,开始争论起来。他们争论的焦点在于擒住拉海尔的头功算谁的,以及赎金该怎么分。

「历史已然扭曲——没办法。」

——榛名突然向前纵身一跃,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英格兰士兵中间。我完全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能呆呆地站在教堂屋顶上。

「什么?女人从天而降!?」

「啊?不愧是法兰西,下这么雅致的东西啊……我们国家下的只有水和冰。」

「而且,这身衣服不挺好的嘛?是镇上的居民么——不,看打扮不像是啊……」

面对突然从天而降的榛名,士兵们惊讶不已。榛名把手放到腰间的刀上,对他们说道:

「退下,英格兰王国的士兵们。否则格杀勿论。」

「哈?吓唬谁呢。你这小姑娘,哪能挥剑啊——」

如此嘲笑着,那名贸然靠近榛名的士兵——随着刀光一闪和轻微的入鞘声,他的头颅咕噜噜地滚落。无论是我,还是其他士兵,应该都没人能看清榛名拔刀的瞬间。失去头颅的士兵脖颈喷涌着大量的鲜血倒下。目睹这一幕的英格兰士兵们——似乎需要一些时间来理解眼前的情况。

「什、什么啊……?刚才那是什么魔术!?」

「怎么会……看错了吧?」

「可是,约翰的头突然……!」

——困惑之中,士兵们握紧了长枪和长戟。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退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榛名如疾风般冲入士兵之中。随即拔刀,向四周横扫。

「诶?!」

「什么!呜……!」

「哇啊……!!」

那一击之下,数名士兵同时被斩倒。紧接着,榛名持刀摆出中段架势的瞬间,与士兵们丧失战意的时刻完全重合——

「啊,果然!这家伙会使用魔法!」

「快跑,是女巫!!」

英格兰士兵们像受惊吓的蜘蛛幼体一样四散而逃。片刻工夫,教堂前的地面上除了几具尸体外,就只剩下榛名和那位名叫拉海尔的法兰西骑士了。在躺倒的拉海尔面前,榛名从容地擦掉刀上的血,将其收入鞘中。

「呜,天啊……」

——拉海尔呻吟着,抬头望向榛名:

「……是幻觉吗?一位剑术高超的女子飒爽登场,轻轻松松救下了我——」

拉海尔躺在地上喃喃自语。他似乎认定,眼前的是位武艺高强之人,绝非什么使用魔法的女巫。

「结束了,青叶。下来吧。」

——榛名快步走回教堂边,抬头望着站在屋顶上的我,若无其事地这么说。

虽然想回应「好的」——但我可没那么容易从上面跳下去,我对自己的运动神经没信心。虽然教堂只有二层楼高,但我往下看还是胆战心惊……

「我会接住你,直接跳下来吧。」

——榛名挥了挥手,如此催促道。

「啊,呃……?」

这……不是很丢人的状况吗?但话说回来,我也不能一直待在教堂屋顶上——

「哎,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下定决心,于是先把装行李的包丢了下去,然后从教堂的屋顶纵身一跃。榛名迅速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我——被榛名以公主抱的姿势接住,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啊,谢、谢谢。」

「能不能别因为身体稍微碰一下就慌张啊?你这样的话,连带着我都觉得有点羞——」

榛名在那里住了口,绷紧了脸:

「咳嗯,若被守护的一方如此反应,我也会承受额外负担。因此请勿扰乱心神。」

就算你说这样……身体紧密接触的感觉实在让人心慌意乱,特别是胸部——

「对、对不起!」

当我再次意识到时,不禁羞愧难当,迅速从榛名的双臂中挣脱出来。即便脸颊泛红,我仍用自己的双脚站立在了15世纪的法兰西大地上。

「打扰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将我从纷乱的心绪中拉回现实。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的拉海尔正朝我们缓步走来:

「……唔,多谢这位小姐危难之际出手相救,感激不尽。若非你,我险些就成了英格兰佬的俘虏,要给王太子殿下添麻烦了。」

拉海尔那魁梧的身躯在我和榛名面前站定。近看之下,感觉他光是打个喷嚏就能把我掀飞……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压倒性威慑力,眼前的骑士仿佛比实际尺寸膨胀了数倍。在那股威压之下,我不由自主地挪了挪身子。

「我叫艾蒂安·德·维尼奥勒(tienne de Vignolles),绰号『拉海尔(La Hire,意为愤怒)』。比起本名,这绰号倒更配我。英格兰的小子们光是听到这名字,就会吓得逃到天边去吧。」

骑士自豪地报上名号。这话从一个差点被英军抓住的人口中说出,似乎有些微妙。然而,即便落魄至此,他也曾以一敌多,斩杀过数名包围他的英军——这是我亲眼所见。在被逼入绝境前,他又究竟消灭了多少敌人呢……

「那么,你们呢?既不像领民,也不像英格兰人,这打扮实在——」

拉海尔来回打量着榛名和我——他突然话语一顿,瞪大了眼睛:

「——莫非,你就是……那个声称听到了『神的声音』的少女!?」

「神的声音……?」

听到我小声的嘀咕,拉海尔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来——不,对他而言或许只是视线交汇,但那气势直接化作了实质的威压。

「城里的人们都在传呢。听说有位少女听到了神的声音,为拯救奥尔良,从远方的村庄出发了——那人是你吗?」

——拉海尔重新将目光投向体型比自己小两圈的榛名。

「呃,不——」

榛名刚要否定却又停住,似乎想到了什么。

「——没错,那说的就是我。」

「诶?榛——!?」

榛名立刻用眼神制止了在她身旁几乎惊呼出声的我,示意我噤声。

「哦,果然如此!那么,你的名字是?」

「——贞(Jeanne)。我叫贞德(Jeanne d'Arc)。」

榛名报上的这个名字,在未被篡改的历史中确有其人——那位名叫「贞德」的少女,本应早在二十多天前便已拯救了这座奥尔良城……

「嗯,贞德啊……」

拉海尔摸着下巴,似乎陷入思索——突然,他的视线转向了我:

「那么,这位小伙子呢?」

「呃……那个,我——」

「他叫青叶(Aoba),是我的随从。」

——榛名替我回答了。与其说是随从,我倒更像个行李搬运工。这么想着,我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重新背好。

「唔……」

——拉海尔缓缓伸出胳膊,用他那粗壮的大手紧紧抓住我的右上臂,像是在确认肌肉的发达程度。

「似乎不是佣兵啊……你们是哪里出身的?不是欧洲吧?是撒拉逊人吗?」(译注:「撒拉逊人」在中世纪欧洲被用来泛指阿拉伯人,后成为欧洲基督徒对任何穆斯林的称呼。)

「不,在更东边的地方。」

榛名轻松化解了拉海尔对出身的追问。

「嗯,好吧。不过,现在可不是悠闲的时候。」

——拉海尔随手拔下插在肩头和大腿的箭矢,将目光投向仍在激战中的奥尔良方向。

「贞德阁下,你来迟了。城池恐怕熬不过今日……」

「请不要放弃。以当前的情况,若能奇袭圣卢普要塞,足以扭转战局。」

——榛名平静而笃定地说道。

「什么,圣卢普要塞!?但此刻能调去进攻的人手……」

——拉海尔眉头紧锁,随后像是改变了主意似的喃喃自语:

「不过……英军对奥尔良城的攻势如此猛烈,圣卢普要塞的守备部队多半也参与攻城了……若能集结城外的兵力,或许——」

我无视了陷入沉思的拉海尔,转而询问榛名:「圣卢普要塞是哪里?」

「是位于奥尔良城东面、眼前这条卢瓦尔河上游的一座英军要塞。如你所见,奥尔良城已被英军包围。通往其它城镇的道路几乎全被英军修建的军垒封锁——圣卢普要塞也是其中之一。」

榛名刚给我解释完,结束思忖的拉海尔便提出了质疑:

「……但即便攻占一座要塞,危在旦夕的奥尔良城仍会被英军攻破——」

「不。正因英军如今后顾无忧,才会对奥尔良城发动如此猛烈的攻势。倘若后方要塞突然失守,攻城部队必将动摇,甚至可能放弃攻城以重整态势。」

——榛名斩钉截铁地否定了拉海尔的顾虑。

「原来如此,有道理。只是这法子也未必能确保奏效……」

「放心吧,定能成功。这亦是神的启示啊!」

——榛名像祭出杀手锏般搬出了神的名义。

「嗯,『神的启示』吗……那我就信了!现在立刻去召集人马,跟我来!」

拉海尔翻动红斗篷转身背对我们,铠甲哗哗作响地奔跑起来。毕竟穿着沉重的铠甲,速度不算快,即便是没有榛名那般体能、对跑步缺乏信心的我,也能勉强跟上。就这样,我们在尸横遍野、死气弥漫的原野上奔跑,怒吼与垂死的悲鸣在周遭回荡。

紧跟在拉海尔身后,我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询问身旁的榛名:

「榛名……『神的启示』是胡诌的吧?那你凭什么那么有把握?」

「嘛,毕竟我了解正统历史上的局势。实际上,受限于兵力不足与盟友的暧昧态度,以摄政王贝德福德公爵为首的英格兰高层,在奥尔良战役期间普遍缺乏果断的战略魄力。前线将领也多倾向谨慎行事,这才采取了长期围困的战术。如今发起『总攻』,大概是判断经过半年多的围城,守军的意志已然濒临崩溃……」

——纵使在奔跑中,榛名的解释依旧条理清晰,气息丝毫不见紊乱:

「这种情况下,突然得知封锁奥尔良东面交通线的圣卢普要塞被法军突袭夺取,战术思维本就保守的英军将领,选择放弃攻城是顺理成章的事。所以,此刻的奇袭,正应了那句『先夺其所爱,则听矣。』」

「啊,汉文……?」

这是何等的悲哀,竟回溯到中世纪欧洲来听汉文……对身为理科生的我而言,汉文实在太过艰涩。

「意思是『先夺取敌方最重视或赖以生存之物,敌方就会听从我方调遣。』——这出自《孙子》十三篇之一的《九地篇》。核心在于:攻占敌方要害或夺取关键资源,使其陷入被动,不得不随我方意志行动。」

「原来如此……所以只要夺取那个要塞,就能动摇敌军、瓦解其攻势,我方则由被动转为主动?」

「正是。」

勉强接受了榛名的解释后,我将目光投向那位高大骑士的背影——

「话说回来,榛名。那个拉海尔怎么如此轻易就相信你是领受神谕的『神使』了?未免太好说服了吧……?」

难道这个时代的人当真如此虔诚?抑或,这背后有什么陷阱——?

「军人无论何时都是现实主义者。况且,关于一位听闻神之声音的少女将拯救奥尔良的传言,确实已在城内流传。」

——榛名依旧气息平稳:

「而奥尔良城被困已逾半年,无论居民还是守军都已筋疲力尽,精神上也难以坚持——此时此刻,传言中的『神使』若是现身,会如何?」

……更何况,这位「神使」是位绝色少女。虽不知历史上真实的贞德相貌如何,但一位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女作为救世主降临,无疑能为几近绝望的人们注入希望。

「也就是说……城内的人心会迅速重燃斗志?」

「嗯。在鼓舞居民和士兵的方面,自称『神使』的我,是极具价值的存在。真假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能否利用——拉海尔多半是这么想的。」

「那么,他这么快就采纳你的策略,也不是真信了那是『神的启示』吧……?」

跑在前方的拉海尔,沉重的铠甲哗哗作响,这位猛将的思维确实相当务实。

「嗯,对他而言,是否天意已无足轻重。与其坐视奥尔良沦陷,不如抓住这看似还有一线希望的作战方案。」

「这样啊……」

想来,拉海尔原本近乎绝望,此刻也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如此理解着的我,继续努力跟上拉海尔的步伐奔跑。与榛名不同,我已开始微微喘息,侧腹也隐隐作痛——

***

跑了一阵之后,奥尔良宏伟的城墙已近在眼前,距离不过三四百米。在那高大坚固的城墙周围,数百名英法士兵混战在一起,兵刃相击。

吼叫的士兵、割裂肉体的剑刃、四周飞溅的鲜血、从城墙射下的箭矢、轰鸣的射石炮、翻滚的伤兵、从马上被拖下来的骑士、刺穿脸庞的长枪、被钝器击破的盔甲——这些场景如电影镜头般接连在眼前闪现。

然而,这血腥残酷的景象并未向我诉说战场的真实,反而起了相反的作用。我全然无法意识到眼前正有人在死去,仿佛这不过是一群被贴上「士兵」标签、面目模糊的存在,在进行着毫无意义的互相屠戮。战争本就如此,士兵的宿命就是彼此厮杀,他们仿佛天生就是为这种残酷的互害而生……

拉海尔突然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喊:

「法兰西的大伙们!!少女——那位接受天启的少女终于出现了!!就在此处!!」

宏大的声音在战场回荡。前方交战的那群人,无论法军英军,都因这突变而停下动作,注视着这边。

「——神的祝福在此!随我一起遵照神意,发起反击吧!」

战场在那一刻静得像被水浇过一样,但紧接着——

「喔,哦哦哦哦……!」

——法兰西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气势惊人的呐喊。周围的英格兰士兵则满脸错愕:

「这帮家伙怎么突然……?」

「拉、拉海尔为什么会在这?!伏击部队没能干掉他么?」

法军突然高涨的士气、以及威名赫赫的猛将冲破伏击的事实,迅速让那些英格兰士兵陷入恐慌——

「这、这不行啊……!快撤!」

附近的英军四散而逃。而法军则高声欢呼胜利——当然,这只是局部胜利。

「大人,传闻中的那个『她』真的出现了吗!?」

「没错!就是她——名为『贞德』的少女!」

拉海尔指了指稍远处站着的我们——不,是指向榛名的方向。

「喔喔,那就是传闻中的少女!多么神圣啊!」

「好美啊……!简直像天使一样!」

法兰西士兵们满面欢喜,议论纷纷。

「……」

作为议论焦点的榛名双臂环抱,不知为何一脸不悦,转身背对大家。

「榛名,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我可不是因为害羞!」

榛名露骨地皱起眉头,如此不屑地吐出这句话。看来她确实很紧张。

另一方面,拉海尔周围已聚集了不少法兰西士兵。不仅有步兵,似乎还集结了一定数量的骑兵。

「弗朗索瓦!你去城墙那边,告诉守城部队——『少女』已经到了!」

「遵命,大人。」

安排传令兵离去后,拉海尔高声宣布:

「——其余人等,随我遵照少女所受神谕,即刻前去突击圣卢普要塞!」

「是说,至少要给英军一击报复……?」

「胡扯什么呢!」

——拉海尔严厉斥责了士兵的话。

「不是什么一击报复,而是要把那些英格兰佬彻底干翻!」

「……哦哦,好啊!」

「拼了这条命!」

「我也要出人头地!把那些英格兰佬的统帅抓了当人质,狠赚一笔!」

眼看着,法兰西士兵们的情绪愈发高涨。他们散发出的热情,甚至传到了我这里。

「喂,榛名……拿敌人当人质是什么意思?」

「是这个时代的惯例。抓地位高的人当人质,就能拿到敌方为换回人质而支付的丰厚赎金。对一名下级士兵来说,这是个一夜暴富的机会。」

「啊。原来如此,所以——」

我回想起先前拉海尔差点被英军抓住时,那帮英格兰士兵争论赎金分配的事。反过来说,即使沦为俘虏,也可以用赎金换回自由……?当然,这大概只限于有一定地位的人。

拉海尔看着情绪高涨的部下们,满意地点了点头,发出号令:

「那么,事不宜迟——对了,有没有好心人能借我一匹马?之前那匹中埋伏时弄丢了。」

「请随意使用。」

其中一名骑兵翻身下马,将坐骑牵给了拉海尔。在他魁梧的身躯前,无论马匹体型多么雄壮,都显得不值一提。

「嗯,抱歉。那么,贞德阁下,你会骑马吗……?」

「一般般。青叶你呢?」

「不,我肯定是不会的吧……!」

别说骑马了,我连马都没摸过。突然让我骑,根本不可能。

「那,坐我后面怎么样?」

说着,榛名轻巧地跨上了法兰西士兵牵来的一匹骏马,那熟练的样子绝非「一般般」的水平。

「不,那就算了……」

在拉海尔和一众士兵都看着的情况下,紧紧贴在榛名背上,作为男人感觉过于丢脸。

「我就和步兵一起行军吧,应该可以跟上。」

这么交谈的期间,聚集过来的法兰西士兵更多了。其中甚至不乏怎么看都不像是正规军的领民,只是手持武器而已。他们的装束整体上破烂不堪,但眼中却闪烁着斗志与希望。粗略估计,似乎已有近三百人集结于此。

「好!我们出发吧!」

拉海尔如此说道,然后与榛名并驾齐驱,开始向奥尔良城东面的圣卢普要塞进军。我徒步紧跟在榛名的马后,身后少数骑兵和一众步兵结队而行。行进速度不算快,因此我并未感到特别吃力。然而,就在两个多小时前,我还身处公元2006年,如今却已同中世纪的法兰西军队一同行军。面对如此离奇的境遇,我早已无暇困惑——强烈的失真感笼罩着我,只能被动地随波逐流。

行军中的法兰西士兵们,无一不在谈论着「贞德」——也就是榛名。

「哇哦~真漂亮啊!不愧是能聆听神谕之人,果然与众不同……」

「之前英格兰人还叫嚣说那传言是无稽之谈呢。」

「现在『少女』真的降临奥尔良了,看他们还能说什么。这确实是神意……」

「我还是不太信……靠一个女人扭转战局什么的,也太荒唐了。」

「好可爱啊……真想立刻上了她。话说回来,好久没碰女人了啊……」

「今晚就去夜袭一下怎么样?」

「千万别,小心天罚!等王太子殿下的援军到了,随军军妓有的是……」

——七嘴八舌的窃语声。虽然不乏赞美之词,但质疑者似乎也不少。更有甚者,毫不掩饰地用淫词秽语指点着榛名。

「……」

榛名敏锐的耳朵自然捕捉到了这些话语,但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端坐马上。此时,前方视野中——另一骑身影正缓缓接近。那名骑士孤身一人,并无随从相伴。

「哦?这不是吉尔·德·莱斯(Gilles de Rais)阁下吗?」

——拉海尔望着前方策马而来的年轻骑士,语气略带惊讶。来者显然是法兰西一方的骑士,他身着极其华丽的铠甲,没有佩戴头盔,面容清晰可见。年纪约莫二十多岁中段,虽可称得上是美男子,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阴郁。他留着稍长的黑发,长着一双冰冷的蓝眼睛——若是被好莱坞星探发掘,定会被塑造成带点冷酷色彩的反派角色。

「我们的想法似乎一致啊。」

——名叫吉尔·德·莱斯的骑士说着,靠近拉海尔和榛名,随即掉转马头,与二人并驾齐驱。

「大部分敌军都被调去进攻奥尔良城了,圣卢普要塞只剩下少量守备兵。现在拿下它应该不难……」

这么说来,前方就是行军目的地——英格兰军队的要塞。而吉尔·德·莱斯正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也就是说,他似乎是侦察完敌情后返回的。

「一旦袭破圣卢普要塞,攻打奥尔良城的敌军必然大受动摇。若要解救奥尔良,唯有此法……」

——吉尔·德·莱斯说出了与榛名完全相同的话。听完他的话,拉海尔在马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嗯,奇袭圣卢普要塞也正好是神给少女降下的启示,所以我才带着人马往那儿去……啊,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听闻神之声音的少女——贞德阁下。」

——拉海尔伸手示意,把身旁的榛名介绍给了吉尔·德·莱斯。

「我是贞德,你好,请多关照。」

——榛名在马上微微向吉尔·德·莱斯欠身。但吉尔·德·莱斯并未回礼,眼神甚至带着几分敌意:

「神的声音……?战场上有的是恶魔,哪有什么神?」

——他冷冰冰地吐出这句话。

「喂,别这么说,吉尔。长期困守城中的疲惫民众和士兵们,也需要像她这样的希望。」

「原来是有一副好皮囊的『装饰』啊……哼,『装饰』自然是越漂亮越好。」

说着,吉尔·德·莱斯重新将视线投向榛名——并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过,你自称是『神使』……?别开玩笑了,你身上只有血腥味。」

「彼此彼此,你身上也没什么好闻的味道。」

——榛名略带挑衅地回敬,然后以庄严的口吻宣告道:

「奉主之名,我预言你将死于自身的恶行与背德。」

「呵……真是个了不起的村姑……」

——吉尔·德·莱斯悠然地拔出剑来,剑尖直指榛名。然而榛名轻松地挡住了这一刺。她未拔刀出鞘,仅用刀柄便接住了剑尖。

「……真是低劣的问候。或许你该学学怎么对待女性。」

榛名露出挑衅般的冷笑——而旁边的拉海尔则摆出了一副「真拿他俩没辙」的表情。

「是神派你来的吗……?」

——吉尔·德·莱斯径直收起了剑。即使榛名没有格挡,他大概也打算在刺击途中停下吧。

「……别开玩笑了,贞德。派你来的不是神,肯定是恶魔。」

如此说着,吉尔·德·莱斯满意地扭曲了嘴角:

「我不信神——但信你倒也无妨。」

他似乎以另一种方式认可了榛名。总之,有这位怎么看都不好惹(或者说不是善茬)的骑士助阵,我方要拿下圣卢普要塞也更稳了——正当我这么想时,斜前方的拉海尔开口道:

「还有,后面的那个是贞德阁下的随从——Aoba。他打扮得怪怪的,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

「……嗯。」

吉尔·德·莱斯从马上瞥了我一眼。但似乎并不太感兴趣,很快就把视线移回前方。就这样,两名骑士和榛名三人并排乘马而行,我和其他士兵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路走来,我的腿已经酸痛沉重,但距离圣卢普要塞似乎还有好一段路……

***

黄昏时分,我们终于抵达了圣卢普要塞。要塞用简陋的栅栏围住,周围挖有约一米深的壕沟,木栅军门上还飘扬着似乎是英格兰军队的白底红十字旗。与其说这是要塞,倒不如说是被栅栏和壕沟围住的阵地更为贴切。拉海尔、吉尔·德·莱斯、榛名和我,以及近三百名法兰西士兵聚集在了壕沟前。

「什……什么?!你们来干什么,法国佬们!!」

「奥尔良城可有大麻烦了!赶紧滚回去!」

尽管英格兰的守备兵们大声咆哮着,但显然是在虚张声势——留在圣卢普要塞的兵力相当薄弱,我们这边才是人数上的优势。再加上,那个在英格兰也威名远扬的猛将拉海尔,以及看上去颇为厉害的吉尔·德·莱斯,还有榛名——实力差距悬殊。

「你们不回去的话,城镇可就要没了!」

如此呼喊的英格兰士兵,无异于恳求对方离开。

「那么——贞德阁下,能向士兵们发布一下号令吗?」

——看来在总攻之前,拉海尔希望榛名能再振奋一下士兵们的斗志。

「……嗯。我会履行作为『装饰』的义务的。」

榛名虽口出讽刺,却果断地调转马头,面对法兰西士兵们。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了表情坚毅的她身上。

「奥尔良必将得救!法兰西所有人民都将得到上帝的庇佑!为了将侵略者英格兰军队赶出法兰西,冲啊!!」

响应榛名的号令,法军齐声呐喊。前排士兵迅速架起铁皮包边的橡木圆盾组成移动壁垒,顶住守军的箭矢、掩护身后的工兵在壕沟上铺设长木板。拉海尔和吉尔·德·莱斯随即策马率众冲至木栅前沿,几名身强力壮的步兵用斧斩断横梁,木栅发出刺耳呻吟,其余众人趁势涌上,以肩撞、斧劈并用,终于在栅墙上撕开三步宽的裂口。

裂口处,英军守备部队仍试图阻挡,但法军已如决堤之水,蜂拥而入。而榛名和我,则没有冲进要塞,只是留在了外面——

「……榛名,你不去吗?」

「据说历史上的贞德只是鼓舞了法军士气,并没有实际在战斗中杀伤英军。饰演贞德的我,也不能随意参与杀敌。」

「不过……你救拉海尔的时候,不是已经杀了好几个人吗?」

「那时候没办法……而且,我总不能离开青叶你吧。」

如此解释的榛名,似乎是认为在解救拉海尔时杀人只是必要的偏差……我本以为她会事无巨细地计划好,却出人意料地有些随心所欲。另一方面,眼前展开的战斗中,法军已呈现压倒性的优势——

「啊啊啊啊!!我要把你们切碎,该死的英格兰佬!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拉海尔大吼着,骑在马上,挥舞巨剑,将挡道者逐一击杀。他那副战鬼般的模样,已不见刚才礼节有加的骑士影子。这大概就是「愤怒」这个绰号的由来吧。

「喔喔,拉海尔大人发狂了!」

「哈哈,我也杀个痛快!」

「这英格兰混蛋的剑不错,赚到了!」

——法军一边喧闹着,一边向斗志已消的英军发起猛攻。他们或刺出长枪,或挥剑劈斩,或用钝器击打敌军盔甲——转眼间,就将数量上处于劣势的英军消灭过半。

拉海尔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来回冲杀,吉尔·德·莱斯也以令人目眩的剑技,接连斩杀周围的敌兵——要塞内,已成单方面的屠戮。

「这、这……根本不是对手!」

「快跑!快跑!」

「在这种战斗中死掉的话,不值得啊!」

——终于,英军士气崩溃,要塞的军门被打开,败兵接连不断地从里面涌出,丢下武器、仓皇逃窜。

军门上的十字旗被扯下,换上了一面似乎象征法兰西的蓝底鸢尾花旗。要塞被彻底占据——这是毫无争议的压倒性胜利。

「干得漂亮……!」

「哇哦哦!!」

「这是少女指引的胜利!我们赢了!!」

法兰西士兵们欢呼雀跃,战斗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军门处,拉海尔和吉尔·德·莱斯并骑而出。

「哼,把脆弱的英格兰佬给赶走了!」

对于挺胸抬头宣告的拉海尔,吉尔·德·莱斯却面无表情:

「从兵力差距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艰难的部分还在后头……」

正如他所说,估计不久之后,英军就会为了夺回这座要塞而蜂拥而至。即便奥尔良城那边的局势稍有缓解,这样的小要塞又能撑多久呢……

「无论如何,接下来才是关键。传令!」

「在!」

——一名骑兵策马冲到了拉海尔面前。

「从奥尔良城周围的战场上再召集些人来,加强守卫这座圣卢普要塞……」

「不。」

——榛名突然出言打断了拉海尔:

「——只在这留下最基本的守备兵力。其余部队,即刻渡过卢瓦尔河,攻下圣让勒布兰要塞!」

「什么……?!」

——拉海尔露出惊愕的表情,吉尔·德·莱斯则微微挑起眉毛。

从愕然中回过神来的拉海尔,连忙反驳:

「那太荒唐了!现在应该巩固这座要塞的防御,迎击来袭的英军!」

另一方面,吉尔·德·莱斯似乎赞同了榛名的意见:

「……她说的倒是有点意思,要是能攻下圣让勒布兰要塞,英军对奥尔良的封锁就会被完全打破。」

「没错。孙子曰:『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现在就是那个『合于利』的时机。英军过于专注于围攻奥尔良,因此其周边要塞兵力空虚。在此刻发挥最大机动性,迅速攻陷其重要的要塞才是上策。战斗的要诀在于先发制人和集中优势兵力——」

说到这里,榛名顿住了,随即改口道:

「——咳嗯,以上是我听到的『神之声』。」

「那到底是什么神啊……」——总之,拉海尔对榛名的提议有些犹豫:

「但就算现在横渡卢瓦尔河,也至少得等到晚上才能开始进攻。」

「夜攻晨驱正是战士本色,没什么大不了的!……神是这么说的。」

——榛名接连抛出神的「旨意」,不断劝说拉海尔。

「唔……确实,值得一试。」

思考了一会儿后,拉海尔改变了对传令的指示:

「那么……从奥尔良城周围的战场上再召集些人来,传令让他们直接来河边与我们会合,之后一起渡河进攻圣让勒布兰要塞。」

「是!」

接到命令后,传令兵策马返回奥尔良城的方向。随后,拉海尔吩咐身边一名貌似小队长的壮硕战士:

「马埃尔,你带着你那三十人留守这里……」

接着,他转身面向士兵们,高声宣布:

「其余人等,遵照少女所受神旨!即刻准备渡河,目标是圣让勒布兰要塞!」

「哇哦!!」

「好嘞,咱们把那帮英格兰佬全干趴下!!」

士兵们高呼着振奋人心的口号,现场被狂热的气氛所笼罩——

「等一下!让(Jean)大人传来口令!!」

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男声。拨开士兵的队伍,一位身材瘦削的骑士策马而出——鉴于刚才还没见到那人的身影,想必他刚到不久。

我压低声音,问榛名道:

「『让大人』是谁?」

「让·德·奥尔良(Jean d'Orléans),前任奥尔良公爵路易的私生子,别称『奥尔良的私生子』……他是奥尔良防御的总指挥官。」

原来如此……那大概是奥尔良防卫军里地位最高的人吧。我如此想着,这时拉海尔询问使者:

「哦?让大人的口令……?奥尔良的城防出啥问题了吗……?」

「艾蒂安大人、吉尔大人,让大人让二位火速带兵回援——虽说刚才攻城的敌军听闻圣卢普要塞遇袭后产生混乱,攻势稍退。但我军也要利用这段时间巩固奥尔良的防御,做好持久战的准……」

「形势既已稍缓,正可抽调更多人马支援我们攻取圣让勒布兰要塞。这也是神的旨意!」——榛名以坚定的口吻打断了使者的话语。

使者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怎能那样?我们有义务保卫奥尔良城!还请火速率军回援,加固防御!!」

听闻此言,吉尔·德·莱斯脸上浮现出嘲讽的冷笑,喃喃道:

「回援……?这不就是回到先前那种坐困孤城的状态么……?」

「但是,您也得为城里的人想想!让大人说:『我们的首要使命,就是保护好这些领民!』」

榛名策马上前,回应道:

「让大人心系百姓,这值得敬重——然而,胜利始于防御而终于攻击。反之则是败北。」

「你这丫头……不管是『神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不能因为你这胡乱独断就让城内的人陷入危险!」

「神的旨意,远比让大人的命令明智可靠——」

榛名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士兵们,一边开口说道:

「——因此,我们必须遵从神意,前往圣让勒布兰要塞!」

「万万不可!别想往前走了!来,回城去——」

「哼……」

随着一声轻哼,马上的拉海尔用肩头猛撞向使者。

「哇啊!」

使者猝不及防,砰地一声直接坠马倒地。

「哦,抱歉,太暗了没看清啊。」

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歉,拉海尔一边回头看向部众——

「那么,小伙子们,从现在起,我们向圣让勒布兰要塞进军,拿下它!!」

听到这位巨汉骑士的号令,群情激昂的士兵们一齐行动起来。就这样,我们无视了不知所措的使者,向圣让勒布兰要塞进发。太阳渐渐西沉,夜晚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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