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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十六夜小夜

「请同意我跟沙织的婚事。」

女儿的交往对象上门来提亲了。

强忍着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差点发出「呃」或是「咦」等惊呼声，并且成功抑制住冲动，没有反问对方：「你刚才说什么？」我都想夸奖这样的自己了。

毕竟我早已做好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

正确来说，从两人报告交往的事实那时起，我就已经有了预感。

——在不久的将来，这个人将成为我们家的女婿。

虽然心里同时也毫无根据地坚信着，这一天不会这么快到来。

结果呢？

现在女儿跟他，当着我们两老的面低下头，异口同声地说：「请同意我们结婚。」

面对这样的状况，想必现在的我正露出哑口无言的呆愣表情。

坐在身旁的妻子不意外地苦笑了出来。

在她低声催促「唉！孩子的爸呀」之后，我才回过神来。

对了，必须说点什么。

不，不是「说点什么」，心中的答案早已经有定论。

「京介，沙织今后也托付给你了，请多多关照。」

1

在布帘拉开的瞬间，沙织发出无声的惊呼。

过于震撼的冲击让她双腿瘫软，所幸被婚礼会场的女性员工搀扶住。

「客人，您还好吗？」

「再好不过了！刚才的无尾礼服很棒，现在这套长版的款式也很帅！」

沙织猛力握住女性员工的手，倾吐内心的赞叹，对方也猛点头，双手用力回握沙织。

「您说得没错，您先生非常适合穿白色。」

「对不对！本来担心会不会有点太浮夸，结果该说他完美驾驭吗？整个人散发出好优雅的气质喔。只不过，嗯……可是呢……」

「要不要试试同款的其他颜色呢？还有灰色、银色跟深蓝色可选择喔。」

「请务必让他试穿。」

沙织果断地秒答，结果听见京介的苦笑声从试衣间传过来。

「哈啰，沙织小姐？要负责试穿的人是我耶。」

约莫一小时前，京介在沙织挑选礼服的时候，还能乐此不疲地用手机拍照，现在却似乎已感到疲惫。

「小京，再加把劲！只剩下最后几套了啦。」

「这句话你刚才也说过吧？」

「我这就去准备同款的其他颜色过来，请两位趁这段空档稍作休息。」

工作人员边咯咯笑着，边拿了瓶装饮料摆在桌上。

「哇！谢谢。」

双眼充满期待光芒的沙织，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休息。

京介也对转身离开房内的女员工表达了谢意，坐往沙织身旁的位置。

「呼……真没想到光是试装就这么折腾人。」

「心情太紧张，格外地劳神费力呢。」

「决定了，待会儿拿过来的那几件，我只要套一下外套就好。」

「呃！咦～～」

沙织差点把口中的矿泉水喷出来，同时不假思索地大喊出声。

反观京介，则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回答：「这样就够了吧。」

「可是！完整试穿过一遍，呈现出来的氛围也许会不同啊？」

「那是指女性的西式婚纱跟日式传统色打挂（注：注1：色打挂　日式传统女性婚礼礼服。依照日本习俗，女方在结婚仪式中穿着白无垢（纯白礼服），待仪式结束后则会换上色打挂（带有朱红、金色等华丽色彩的礼服），象征已染上夫家的色彩。）吧，必须连背面穿起来的样子也详加确认过。但换作男方，无论是西式或日式礼服，穿起来的身形都没什么差啊。」

京介的说法也是有一番道理。

话虽如此，沙织可无法轻易妥协。

她用尽丹田的力量，不甘示弱地大声反驳：

「小京，你这样太赖皮了！我光是西式婚纱就试了整整五套耶。」

当然，沙织并不讨厌试装这件事。

甚至还因为满心期待穿上从小向往的新娘白纱，从昨晚就兴奋得难以入眠。

然而，就现实层面来说，这是一场与体力的竞赛。

试装期间需要穿着高达十五公分的高跟鞋，而且全程几乎无法坐下。

婚礼换装时要登场的日式色打挂，即便只是套在衣服外试穿，沉甸甸的重量仍令人感觉最后仅存的体力被剥削殆尽。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要比照办理吗？」

面对歪头不解的京介，沙织前倾着上半身点头回答「没错」。

「人家也想多拍一点小京的照片嘛。」

「……沙织小姐真的对我死心塌地耶。」

「小京嘴上这么说，其实也爱惨我了对吧！」

沙织心里一清二楚。

她笑着如此回应，结果让京介「噗哈」一声笑了出来。

「总觉得每次都会变成这种对话呢。」

「啊哈哈！好像真的是耶。」

无论多少次都好，每一天都想向你倾诉爱意。

能遇见一个「两情相悦」的对象，这样的机率想必小得近乎奇迹吧。

而且两人即将在今后共组一个家庭。

沙织悄悄地垂低视线，触碰自己的左手。

京介送的婚戒正套在无名指上，闪着动人光芒。

半年前的六月二十二日，是永生难忘的一天。

在夕阳美景下的摩天轮里，京介向她求婚。

＊

刚出社会第一年的沙织，正面临昏天暗地的忙碌生活。

她所任职的食品公司周密地安排了各种新人研修，行程已填满未来三个月。

充满未知体验的职场，让沙织心里的不安与担忧与日俱增。

也曾有几次因为自己的不中用而产生想哭的冲动。

然而，每当亲眼目睹顾客喜悦的神情，或是被长得有点凶的前辈称赞「水泽小姐很有毅力」时，便能获得明天继续加油的动力。

就这样，沙织迎接了六月二十二日的到来。

依照老早以前订下的约会行程，她正与京介面对面坐在摩天轮的车厢内。

「嘿嘿，好久没跟小京约会了喔～」

「有那么久？」

「有啊！上一次是……咦！不会吧，上次已经是毕业旅行的时候吗？」

无论沙织怎么努力回想，从三月以来就没有任何两人共同出游的记忆。

自从成为上班族，假日已变成身心充电的时间，两人见面总是待在京介的家里悠闲度过，一步也未踏出户外。

「沙织小姐，你眉头深锁耶。」

「可是！已经有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一次也没有跟小京出来玩了耶！虽然我也很喜欢在家里放松约会，但这是两回事呀，就像甜点是装进另一个胃的道理……」

见沙织用含糊的声音不满地嘟哝，京介笑着回答「这什么道理啊」。

「不用担心，等研修告一段落，生活步调稳定下来就没问题了吧。」

「真的？然后你就愿意陪我到处游山玩水了？」

「好好。」

京介的回应感觉不太认真，但直直凝视沙织的眼神格外温柔。

沙织无法压抑坐立难安的情绪，一个起身便直接抱紧京介。

「我最爱小京了！」

「知道啦。」

京介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许害臊，应该不是出自沙织的错觉。

他环在沙织背上的手臂散发的热度，总让她觉得高于平时的体温。

「……话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在摩天轮即将抵达最高点时，京介呢喃了一句。

沙织错愕地抬起头问：「怎么突然这么问？」结果与凝视自己的视线四目相交。

「你忙到都忘啦？」

「今天是……我的生日。」

「答对了。」

被微笑的京介拉住手，沙织顺势坐往他的身旁。

轻轻环住自己手腕的指尖，果然散发着不寻常的热度。

「小京？」

那张侧脸不发一语地眺望窗外景色，即使沙织呼唤也没有回应。

这次她提高了声量，一面伸出空着的左手拉住京介的外套口袋，一面再次呼唤，才听见对方轻喃一声「嗯」。他的反应不仅慢一拍，而是整整漏了两三拍。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嗯……」

（没有？嗯？所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京介难得会这样欲言又止，让沙织忍不住认真端详他的表情。

自从两人在沙织高二那年以学生与家教的身份相遇以来，已共度将近五年半的岁月，这是她首次看见京介紧张成这副模样。

当沙织在心底如此思考时，对方深呼吸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能感受到摩天轮车厢内的氛围变得紧绷起来。

沙织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急促。

「……我有东西想给你。」

不知经过多久的时间，京介突然开口。

他从外套口袋掏出一只小小的盒子。

蓝绿色的外盒上绑着白色缎带，上头点缀着由英文字母组成的品牌名称。

小盒子被摆往手心中央时，沙织真的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打开来瞧瞧。」

京介的声音中似乎带着紧张，同时仍充满平静的温柔。

沙织想回答「嗯」却发不出声，只能频频点头。

解开蝴蝶结，滑落而下的缎带发出悦耳的声响。

她边听着自己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跳声，边轻轻打开盒子。

下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闪耀着银色光芒的一枚圆环。

「小京，这是……」

「生日快乐。」

背对着夕阳西下的美景，京介笑皱了脸。

这画面灿烂得令她几乎晕眩、心跳漏拍，接着视线一片模糊。

「是嫌弃到想哭吗？」

「才没有！怎么可能嫌弃啊！」

沙织不假思索地大声否认，才发现京介是闹着玩的。

因为她看见对方正用一脸愉悦的笑容望着自己。

「是喔？那就好。」

「……你分明说过，知道我对你死心塌地。」

「知道是知道，但这是两回事嘛，就像甜点是装进另一个胃的道理……当然还是免不了紧张。」

京介轻声呢喃并伸出手。

散发微凉体温的指尖抚上脸颊，为她拭去泪水。

沙织茫然凝望着对方，结果下一刻双手被紧紧包覆。

「水泽沙织小姐，请跟我结婚。」

顿时，沙织的脑袋一片空白。

即便如此，她仍能从京介的指尖、眼神与声音感受到他的心意，胸口随之一阵揪痛。

在她慢了半拍理解那句话的意义时，心跳随即变得剧烈。

「……可以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京介的眼神很温柔，语气却相当认真又严肃。

他再一次轻声呼唤「沙织？」才让沙织回过神来。

对了，必须说点什么。

不，不是「说点什么」，心中的答案早已经有定论。

「冈山京介先生，今后的人生还请你多多指教。」

＊

那天在摩天轮里看见的夕阳，想必一辈子也忘不了吧。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黄昏天空，靛蓝色与橙色交织成动人的渐层。

「沙织？怎么了？」

京介会这么问，或许是看见她用指尖描绘着手上戒指的轮廓，呈现放空状态。

沙织回过神来，发现京介一脸担忧地观察着自己。

「试装太累，开始犯困了吗？」

「怎么会！我们办一场永生难忘的婚礼吧。」

「当然。」

京介理所当然地爽快回应，让沙织开心得合不拢嘴。

她雀跃得心痒难耐，从沙发上起身。

「所以，小京，加把劲来继续试穿吧！」

「哈哈哈！还请手下留情……」

婚礼已进入倒数半年的阶段。

要筹备的工作、待决定的事项仍然堆积如山。

其中想必也包含心理层面的准备。

2

「啊！」

重新背好包包的瞬间，沙织不自觉地叫了一声。

刚完成的指彩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出闪闪动人的光辉。

（好惊人……跟刚才在店里看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她泛起了微笑，摊开手掌举往天际。

纯白花朵绽放在淡粉红色甲面上，织出蕾丝般的纹路。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只休下午半天假，看来请一整天是正确的决定呢。）

婚礼的筹备工作远比预期中来得辛苦，需要做的功课与决定也不少。消耗的热量之大，不枉被列为「人生大事之一」。

因为每天忙得不可开交，预约美甲沙龙这件事就被搁置到最后一刻。

结果就像这样，落得在婚礼前一天才赶来做指甲彩绘。

（这也算因祸得福吧。如果一早就待在家里，我跟妈妈大概会紧张得坐立难安。）

沙织的父亲今天一如往常出门上班，母亲则向手工艺教室请了一天假留在家里，似乎是因为说什么也要找出某张「珍藏的照片」，放进明天婚礼要播放的投影片里。

虽然沙织想追问照片的内容，却被母亲四两拨千斤地打发掉，始终未能得知答案。

（她说照片收在家里某处，不知道找到了没……）

要是发现照片的踪影，依照母亲的性格，肯定会兴高采烈地用手机通知她吧。母亲传来的讯息总是搭配着花俏的贴图与表情符号。

沙织从包包里掏出手机，发现有新的讯息通知。

说曹操，曹操就到。寄件人正是母亲。

讯息传送时间约莫在十五分钟前，当时自己应该正好在超市排队结帐。

『沙织呀，有买到面粉了吗？

我这边已经完成备料工作了！』

紧接在文字讯息之后传送过来的，是人气插画角色幽灵猫的贴图。贴图上的幽灵猫活力充沛地高举着手，满脸笑容地说：「恭候大驾！」

沙织轻轻发笑，靠往人行道边缘，俐落地输入讯息。

『我已经离开超市啰。

因为鲜奶特价，我就顺便先买起来了。

还买了饭后要吃的冰淇淋！』

一如往常，平凡无奇的内容。

但是，为什么呢？

偏偏在今天，即将按下「发送」的手指却莫名停顿下来。

也许是因为内心一隅，在此刻突然想起一个事实——

到了明天，就无法像这样在归途中与母亲互传讯息了。

（……今后就不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呢。）

长久以来都住在老家的沙织，在婚礼结束后，将要迎接与京介共同生活的新居。

娘家的旧房间已经收拾完毕，衣橱空空如也。

不过包含床架、书柜与从小学用到现在的书桌等家具，再加上漫画与布偶等一部分收藏品，最后还是决定原封不动地保留在老家。

一切都是因为母亲那句称不上「一声令下」的提议。

「何必勉强搬得一干二净呢。未来遇上京介出差之类的时候，也许你就会想回娘家也说不定呀。」这句话让沙织衷心感激，也觉得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发生。

（当时心想，我果然永远不是母亲的对手啊。）

沙织露出苦笑的同时，总算按下迟迟未按的发送键。

在这梅雨季短暂放晴的日子，舒爽的微风吹得塑胶袋随之摆荡。

眼前是一片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染上夕阳橘红的街道，盛开于独栋人家庭院内的绣球花、桔梗与木槿花。

静心倾听，能听见电车的奔驰声传了过来。

手上抱着球的小学生们快步超越了自己，手牵手的和睦家庭迎面擦身而过。

这一幕幕画面，都与至今为止属于水泽沙织这个人的「日常生活」无异。

然而在今天这个日子，却令她莫名觉得格外亮丽且耀眼。

舍不得太快穿越重重景色，沙织放慢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

＊

走出自家公寓的电梯，一股诱人的咖喱香挑逗沙织的鼻腔。

沙织忍耐着即将咕噜作响的空腹，打开玄关大门。

一踏入家门，香气马上变得更加浓郁。答案已经无庸置疑。

（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加了满满的马铃薯呢？）

料多味美的咖喱，是沙织从母亲那里学会的第一道料理。

契机在大学三年级的那年夏天。

沙织下定决心，想跟厨艺精湛的京介体验共同做菜的乐趣。

当时她连菜刀都没主动握过一次，甚至半开玩笑地自称「专门负责试吃跟收拾善后」。

能称得上拿手料理的，顶多只有松饼跟饭团吧。

在厨艺特训的第一天，母亲便对这样的沙织发下豪语：

「别担心，咖喱只要会切蔬菜就煮得出来了，后续的步骤不成问题！」

事实证明，母亲说的确实有道理。

光是帮马铃薯削皮就困难重重，切个洋葱就搞得鸡飞狗跳。不过，只要克服前面的关卡，便能迎接康庄大道。

调味部分只需要把咖喱块扔进锅中就香浓够味，实在令人感激。

过程实在过于简单，让沙织在搅拌锅内咖喱的同时，甚至觉得有点失望。

（不过，还是无法完美复制出妈妈的味道呢。）

泡红茶或咖啡时，即使遵照相同的分量与步骤，每一杯还是会有不同的风味，但沙织从未想过咖喱也存在这种差异。

更何况母亲从来只用市售的咖喱块，连额外的香辛料也没加。

这实在令沙织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曾向母亲讨教。

『妈妈我问你喔，为什么你煮的咖喱这么好吃？』

『当然是因为我添加了满满的爱情啊。』

『原来不是秘密的提味武器喔？』

『爱情就是藏不住的秘密呀。』

母亲笑着如此回答。

在那之后，沙织经过无数次挑战，仍未能重现母亲的滋味。

于是她转念一想，改为添加巧克力、蜂蜜或是即溶咖啡来变换风味，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咖喱」为目标。

「沙织呀，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

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屋内深处传来，沙织急急忙忙脱掉鞋子。

走向厨房，发现身穿围裙的母亲正哼着歌。

「面粉我买回来啰。」

「谢谢，真是帮了我一个忙。」

「今天煮咖喱对吧。」

「不喜欢啊？」

母亲接过超市塑胶袋，半开玩笑地问道。

沙织摇头回答「怎么可能」。

「我很喜欢妈妈煮的咖喱啊。」

「咦～这种时候应该回答『最』喜欢吧。」

「这样你就愿意帮我多放一点马铃薯吗？」

「我招待你一点红萝卜。」

「唔！真过分……太狠心了……」

洗完双手，并把从超市买回的鲜奶与冰淇淋放入冰箱的同时，沙织用一如往常的态度如此回应。

母亲愉悦的笑声从背后传过来。

「沙织明明已成功克服番茄了。啊，说到番茄！」

「嗯？」

沙织边关上冰箱门边回过头，与一脸笑咪咪的母亲四目相交。

「前阵子你煮的番茄咖喱真好吃，下次把配方告诉我好不好？你爸爸也说想再尝尝呢。」

「是、是喔……」

「呵呵！那会成为我们家的新招牌菜呢。你爸爸还续了两碗饭。」

「……嗯。」

沙织尽力挤出的声音带着沙哑，鼻腔深处莫名一酸。

总觉得今天泪腺特别脆弱。

「你煮给京介吃过了吗？他肯定会很开心的……啊！」

正在冲洗番茄的母亲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忘记家里鸡蛋也用完了。」

「咦咦！那就不能帮我煎荷包蛋了吗？妈妈真是的，太迷糊了啦～」

「都是因为刚才满脑子想着那张照片的事嘛……」

「你说投影片要放的照片？结果找到了吗？」

「没错没错，你听我说喔！其实呀……啊，算了，还是先暂时保密。」

母亲笑咪咪地解开围裙的绑带。

「还要保密？明天就是婚礼了耶。」

「别担心，我明天一早会先交给工作人员。」

「一言为定喔！」

「我知道。那接下来就交棒给你啰。只剩下沙拉没完成。」

说着，母亲把围裙递往沙织面前。

然而沙织未接过来，缓缓地摇头。

「超市由我去跑一趟就好啦。」

「沙织你待在家里，毕竟明天可有你忙的。」

「太大惊小怪了，从家里到超市也才十分钟不到的距离。」

见沙织露出苦笑，母亲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当然会觉得没什么吧。不过，婚礼正式举行时的紧张程度会超乎你的预期，也会大量消耗体力。接下来在婚宴的换装时间，今天这短短十分钟的疲劳，就会逐渐显现了……」

过来人最真实的经验谈，让沙织毫无反驳的余地。

她认命接过围裙，俐落地把绑带系成蝴蝶结。

「这里就交给我接手！路上小心。」

「拜托你啦。那我出门了。」

母亲坚定地点头并转过身去，从厨房飒爽退场。

留在原地的沙织挽起衣袖，为了拿莴苣打开冰箱。

记得家里应该还有鲔鱼罐头，拿来搭配沙拉应该不错。

「……啊，什么嘛，原来妈妈跟我想得一样。」

厨房的工作台上早已摆着鲔鱼罐头。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样物品。

「这是……食谱笔记？」

摊开的页面上写着「蛋包饭」这几个字，出自母亲的笔迹。

而且萤光笔标记处还写着「注意」、「这里是重点」等字眼。

「总觉得令人想起当年考大学的时候呢……」

沙织拿起笔记本快速翻阅。

马铃薯炖肉与味噌汤、焗饭、白酱海鲜炖菜、亲子井以及汉堡排。

这些全是母亲的拿手菜，也是父亲跟自己最爱吃的料理。

「哇！好怀念喔，像这道、还有这道，以前都跟妈妈学着做过。」

虽然也有几道菜色挑战失败，不过母亲总是以一句「多练多进步」一笑置之。捧场的父亲也总是吃得一干二净，甚至还要求再来一碗。

沙织对于洗手做羹汤这件事未曾产生任何抗拒，全多亏有这样的父母。

「第一页不知道记录了什么菜色——」

翻页的瞬间，沙织的自言自语停顿在半空中。

因为上头记录的日期与菜色，让她顿时忘了言语与呼吸。

沙织用指尖描绘着母亲的字迹，接着把笔记本紧紧拥入怀中。

＊

「「啊！」」

通过地铁站的验票口之际，两人才察觉到彼此的存在。

沙织的父亲就站在京介刚穿越的隔壁一个验票口。

由于两家人就住在同一个车站附近，他们有过好几次上下班时间巧遇的经验，然而京介没料到会在婚礼前日碰到岳父。

对方似乎也一样意外，愣愣地眨了眨那双与沙织神似的眼睛。

「真是惊人的巧遇耶。京介你也正准备回家？」

「是的，今天再怎么说也要准时下班。」

「嗯嗯，这样才对。毕竟婚礼当天睡过头迟到的话，可就糟了。」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沙织恐怕会跟我冷战好一阵子吧……」

京介忍不住想像起来而一脸严肃，沙织的父亲则以凝重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没有想吓唬你的意思，不过我认为这也会对你跟岳母之间的关系产生重大影响喔。毕竟沙苗她也卯足了劲，跟沙织一起去弄头发跟做SPA。」

「……家母跟家姊也是。」

「果然很在意婚录跟婚摄拍得上不上相吗？」

「似乎是这样。她们还要求除了新娘本人以外，也要替家属准备同样的婚前保养课程，还说希望能提供特别优惠券，讨论得很热烈呢。」

不选择传讯息，而是特地打电话找京介商量，结果竟是为了这种事。

她们搞不好比新郎本人投入了更多干劲。

「顺便问一下，那亲家公呢？」

「上星期被丢去家母常去的美容院了。」

「啊……」

沙织的父亲似乎心有戚戚焉，抬头远望覆上夜色的天空。

京介因为对方的反应露出苦笑，同时捏起一撮自己的浏海。

「爸，您的发型也变得清爽多了。」

「咦！看得出来吗？被你发现啦？」

「是的，很帅气喔。」

「不不不！能若无其事这样称赞人的你才帅气吧。」

对方一脸正色地如此断言，让京介差点忍不住笑意。

（真的跟沙织一模一样呢……）

包含情绪表现丰富、表情千变万化这些部分。

以及时不时就送上一句「小京好帅气」，永远不吝于称赞自己的这一点。

这一瞬间也让京介更深刻感受到，这对父女之间相连的血脉与共度的岁月。

「……对了，京介。」

啊，对方的声调变了。

当京介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发现对方投以真挚的眼神。

「虽然觉得不该在婚礼前一天跟你说这些，但我能问个问题吗？」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远离车站，走进住宅区里。

天色渐暗，周遭已听不见孩童玩耍的嬉闹声，更加突显了自己的呼吸。

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让京介不知所措，但仍然努力挤出声音。

「好的。」

这短短两个字的回应，已让他精疲力尽。

这应该是继上次提亲以来，心跳最紊乱的一刻。

沙织的父亲略显踌躇地俯视地上，可能也一样坐立难安。

然而随即又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开口：

「京介呀，你明天应该会梳油头对吧！」

「……呃？」

出乎预料的问题，让京介不禁发出傻眼的疑惑声。

他心想是自己听错了吧？

回想前一刻的紧绷气氛与逼近而来的紧张感，京介无法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的可能性。然而，沙织父亲的下一句话抹消了这个可能。

「现在年轻人已经不称为油头了吗？」

「……不，我想应该可以通。」

「真的？就是指像这样把头发全梳往后面的露额头发型没错吧？」

「是的。」

就连肯定地回应对方时，京介脑中仍是满满问号的状态。

刚才那一连串好比故弄玄虚的铺陈，到底算什么？

京介就快瘫坐在原地时，沙织父亲以一句「其实呢……」为开头，娓娓道来。

「明天我本来打算梳油头，告诉沙苗之后，她担心我这样岂不是会跟京介撞发型吗？所以……关于这点，京介你个人觉得如何？」

原来对方只是希望自己别客气，说出真实心声。

了解对方用意的瞬间，京介原本紧绷的情绪就像获得解放一般，笑了出来。

「咦！唉，京介？」

「恕我不客气地直说了，其实我真没想到爸爸要讨论的是发型话题。现在这个时间点加上您那副口吻，我还以为……」

「原来你以为我会问『有没有信心让沙织幸福』这种问题是吧？」

「……是的。」

岳父虽然是以戏谑口吻说出这番话，但仍带有十足的威力。

明明是自己起的头，京介却不由自主心头一震，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但沙织的父亲对这样的他回以开朗的笑声。

「我懂你的心情，毕竟我也是过来人。况且……」

很神奇地，京介觉得自己明白岳父接下来要说什么。

京介的预感果然成真，对方坦承了在开口前一秒，原本要问的问题正如京介的预想，而且现在心底某处仍然残留着这股心情。

「……可以请教您，为什么改口吗？」

京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率直地提问。

虽然对方惊讶似地瞪大眼睛，但仍立即给出回覆。

「为人父母，当然会担心女儿未来的夫婿能不能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但这光靠单的方面努力也没有意义吧？美满的婚姻是需要两人一起维系的。」

沙织的父亲停下脚步，突然抬头望向天空。

那张侧脸无比地温和平静。

此时此刻，他正在想些什么呢？

在宝贝独生女即将步入婚礼礼堂的前一天。

「……这番台词我得保留到婚宴上才行呢。」

沙织的父亲似乎注意到京介的视线，回过头笑着说道。

未表现于声音中的百感交集，彷佛从那张笑容流露而出。

京介不知该作何表情，努力抑止着从心底涌上的某些情绪。

「希望明天也能放晴呢。」

「对呀。」

京介想不到其他更贴心的附和了。

但是，也许像这样并肩同行就已经足够。

在淡淡月光下，京介边用肌肤感受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空气，边如此心想。

＊

代替母亲坐镇厨房后，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完成沙拉的沙织一屁股坐在客厅地板上，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看得入迷。每翻一页，坐立难安的心情便一阵紊乱。

不久，玄关大门发出解锁的声响，母亲的声音随后传进来。

「我回来了～。」

沙织揉了揉双眼，将笔记本放在桌上并转过身。

「你～回～来～啦……」

「哇！这是怎么啦？」

见沙织默默不语地举起读完的笔记本，母亲才恍然大悟地笑着说：「啊～」

接着，母亲的双眼闪现恶作剧的光芒。

「被你发现啦～」

「难道不是你故意摆在那里，好让我看见的吗？」

「因为不好意思当面交给你嘛。不过好歹从三年前一路努力累积到现在，总希望能列入你的嫁妆里呀。」

再符合母亲性格不过的这番说词，让沙织露出苦笑，同时耸了耸肩膀。

「我直到今天才知道……」

「那还用说，毕竟我都是熬夜写的，就怕被你发现。」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吗？」

母亲无视沙织的吐嘈，将食谱笔记拿在手里。

第一页记录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夏天。

菜色当然是料多味美的咖喱。

在食谱的结尾处，还附上简短的讯息。

『给沙织：

下厨遇到问题时，记得随时复习这本笔记。

想必能对你有所帮助才是。

把做菜当成新娘修行的一环，今后多加练习厨艺吧。

我很期待沙织亲手张罗的饭菜喔。』

读完讯息，沙织很惊讶母亲当初是以编写新娘特训指南的心情，完成这本食谱。

一想到母亲为自己考虑到这么久以后的将来，她也一阵欣慰。

（虽然我不好意思当面说这些就是了！）

母亲缓缓地翻阅页面，像在追溯着往昔记忆。

「想当年我开始写这本笔记时，沙织连菜刀都还拿不稳呢。」

「现在我已经不用依赖削皮刀了啦。」

「是呀！连身为妈妈的我，都对自己孩子的惊人成长感到不可置信呢。学会的菜色也一项一项增加……不过每当这种时候我也会一阵落寞，感觉女儿出嫁的日子也一天天逼近了。」

「……妈妈，你是故意想惹哭我的吧！」

「哎呀！被发现啦～」

笑着回应的母亲，眼眶看起来湿湿的。

情绪受到感染的沙织，泪腺也开始失守。

「对、对了！这个也是妈妈故意放在这里的吧。」

沙织加快语速以掩饰自己的哭腔。

她伸手指向摆放在矮几上的盒子。

盒里放着收藏沙织年幼身影的相簿，看来是母亲为了寻找婚礼投影片要补放的那张「珍藏照」而留下的行迹。

「不是故意的啦，真的是一时大意。」

「真的吗？」

「真的啦，真的！我绝对没有因为找到沙织小学时获奖的读书心得文，想分享给本人看看，所以故意搁在这里好让你发现。」

「果然是蓄意犯案……」

连小学时代的读书心得文都收藏其中，这果真是记录沙织人生的黑盒子。

除此之外，从幼稚园乃至大学的毕业证书也全被归档收纳其中，甚至连母亲节、父亲节送给爸妈的手做奖牌、捶背券也一个都没漏。

其中最珍贵的压箱宝，正是无数本记录育儿生活的手册。

在母亲回家前，沙织开箱的进度正好来到这一系列。

「你看过内容了？」

母亲看着排列在桌上的手册，对于答案应是了然于心。

她笑着询问沙织，沙织微微点头。

育儿手册从刚怀上沙织的第一个月开始，一路记录到沙织上小学以前。

内容除了每一天的健康状况与菜色，也不时参杂母亲的心情纪录。

对于生产的不安、对于日渐成长的孩子怀抱的爱情，以及与丈夫之间的对话。

所有心情都用最直接、赤裸的文字写下来。

而且，自从沙织出生之后，手册的氛围有了明显转变。

基于健康管理的身体状况纪录当然仍持续着，不过附加的日记不再像以前那样自言自语，而是对沙织诉说。

『去做了满月健检。

所有见到沙织的人，没一个不夸奖你可爱的（笑）。

你当然可爱啰。妈妈我也很骄傲。』

『第一次打预防接种。

挨针头让你受惊了吧。不过沙织努力撑过了。

下次也要继续加油！』

母亲写给自己的「家书」长达七册。

随着日积月累，开始不时出现沙织亲手画的涂鸦，或是夹了她的摺纸作品或照片，内容变得越来越丰富。

后来还能偶尔发现来自父亲的字迹。

从内容推敲，每当母亲因为感冒等状况休息时，似乎就轮到父亲代打。

「孩子的爸真是的，一开始的文字简直像在写工作日志耶。」

母亲边翻阅记事本，边深有感触地嘟哝着。

由于母亲的反应实在太有趣，让沙织忍不住笑出来。

「都跟他提醒过了这又不是工作，但他说没办法，还是忍不住会紧张。」

「啊哈哈！真像爸爸的作风～」

沙织跟母亲相视而笑。

然而周遭的空气也弥漫一股感伤的沉默。

沙织小声喊了一句：「妈妈，你听我说。」

「这番话我原本想保留到明天婚礼上的……」

想说的话已经在喉头呼之欲出，真要开口时却紧张了起来。

还是先用一句「算了没事」搪塞过去呢？

沙织的脑海里一瞬间产生临阵脱逃的念头，但还是摇摇头作罢。

她握起母亲的手，将平常难以启齿的心意一吐为快。

「我呀，觉得自己能成为爸爸跟妈妈你们的小孩，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沙织……」

「真的很谢谢你们把我捧在手心养育到今天，并且倾注了满满的爱。」

母亲不发一语地点点头，回握住沙织的手。

不一会儿，双肩不知不觉地颤抖，视野逐渐模糊。

「……沙织，你是故意要惹哭我的吧！」

「啊，被发现啦～」

沙织的语气听似反将了母亲一军，但声音带着满满的哽咽。

「我回来了～」

下一瞬间，父亲破坏气氛的悠哉问候声传了过来。

然而，此时沙织与母亲两人都没有余力回应「你回来啦」，只能发出吸鼻子的哭声。

「怎么？原来你们俩都在家啊。呃，这是怎么啦！」

看见泪如雨下的妻女出来迎接自己，父亲发出高分贝的惊呼。

从手中滑落的公事包，晚了一拍落地发出声响。

母亲边揉着双眼，边对急忙冲过来的丈夫说道：

「洋葱，有点熏眼啦……」

「对、对啦。煮咖喱要放的洋葱，熏到眼睛了……」

沙织也有样学样，拿洋葱当借口搪塞。

本以为这个理由太过牵强，父亲却意外地欣然接受。

「噢噢，今晚吃咖喱啊～」

父亲边用雀跃的语气回答，边脱下西装外套并挂往沙发椅背上。

沙织偷偷瞄向母亲，只见母亲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对了，关于妈妈我说的那张珍藏照片呀。」

沙织边想着母亲怎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边附和了一声：「呃，嗯。」

母亲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指向沙发。

更正确来说，是指向父亲刚脱下的西装外套。

「我想到某人一直格外中意那张照片，今天白天就传邮件问问对方了。」

「啊，沙苗，你先等等！」

「结果呢，某人告诉我，他一直把那张照片夹在记事本里随身携带。」

不顾父亲的制止，母亲轻易地公开真相。

然而，沙织对于最关键的照片内容还是一无所知，处于毫无头绪的状态。

「爸爸，妈妈说的是怎样的一张照片啊？」

「……沙织，你听了不会生气吧？」

「可能要看状况。」

「好，那还是保留到当天吧。」

「咦咦～～」

沙织马上发出抗议，却被父亲当耳边风。

用眼神向母亲请求掩护射击，也只得到对方的苦笑。

「只能放弃了呢。毕竟爸爸跟沙织一样顽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呀。」

「是沙织像我才对。」

父亲紧紧抱住外套，用自豪的语气纠正母亲。

母亲则习以为常地回应：「好好，你说得对～」敷衍了事。

「……我可不喜欢奇怪的惊喜喔。」

「放心，你要相信爸爸啊！好了，该来开饭啰。」

「真拿你没辙耶。」

沙织不服气地嘟起嘴，但还是缓缓站起身。

等待她的，是以「水泽沙织」的身份与家人共进的最后一顿晚餐。

3

隔天，辽阔的青空万里无云。

也许是昨晚一家三口共同制作的晴天娃娃真的奏效了。

借助闹钟、手机闹铃与母亲的帮忙，沙织顺利准时起床，简单完成梳洗后便前往东京都内的婚礼会场。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礼纱最后选择了订制款。

头纱是母亲去手工艺教室亲手织成的，手上的捧花则是京介的母亲与姊姊提供的。这全是为了替沙织与京介的婚礼献上祝福而诞生的配件，在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

脚下踩的鞋跟还是一样高，身上穿的礼服依然沉重，令沙织寸步难行。

即便如此，她的情绪仍因为期待与不安而相当高昂，甚至不把这点苦放在心上。

「啊啊！真是美娇娘啊。」

早已在教堂门前等待的父亲一望向沙织，立刻露出微笑。

父亲身穿一席体面的无尾礼服，简单梳了个油头。

「爸爸的打扮真是前所未有地帅气耶。」

沙织笑着回应，结果看见父亲扬起嘴角，显然相当开心。

接着他还特地当场转一圈，似乎为了舒缓紧张的情绪。

「怎么样？我的帅气不输给京介吧？」

「爸爸～我只有在试装时看过小京的礼服造型啦。」

「咦！啊！这样喔！」

父亲慌了手脚，伸手按了按额头的汗水。

这种反应跟平时的他完全没两样。

「新人请准备进场。」

沙织朝工作人员点点头，站往父亲身旁。

穿过这道门，就要正式迎接结婚典礼。

在这之前想告诉对方的事，还有好多好多。

然而，来到最后一刻却无法顺利化作言语。

脱口而出的是再平凡不过的感谢。

「爸爸，谢谢您至今以来的照顾。」

父亲一脸诧异似地转头望向沙织，然后破颜而笑。

「我才是。能成为沙织的爸爸，我很幸福喔。」

「……真的吗？」

「当然。」

强而有力的肯定回应，让沙织感觉到自己的泪腺失守。

父亲的双眼也开始湿润，直直凝望着女儿。

「现在哭还太早啦。」

「爸爸你才是。」

沙织不由自主地笑着回嘴。父亲也眯起眼睛笑答「真的是」。

「沙织，要跟京介好好相处喔。」

「……嗯。」

「别担心，你们肯定能幸福的。」

父亲充满信心地断言之后，把手抬往腰部。

沙织也展露最灿烂的笑容，挽住父亲的手。

接着，踏出新人生的第一步。

＊

「京介，沙织今后就托付给你了。」

我对着在红毯另一端等待的新郎说道。

虽然自认应该有面带笑容，但是在紧张与感动之中，表情也许早已失控。

即便如此，新郎还是坚定地点头，并向新娘伸出手。

新娘在握住那只手的前一刻，转身望向我。

别担心，你们肯定能幸福的。

我在心中再次重复这句话。

此时重新体认到，那副忍着泪水的模样，真的已是个彻底的大人了。

那孩子从小就情绪丰富，总是又哭又笑的。

气呼呼跟笑嘻嘻的表情像妻子，对爱人的态度则像我。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发现，总令我感到无比欣喜。

虽然你即将踏上新的人生旅程，但只要回头一看，我们永远都在这里。

去迎接属于你的幸福吧。一个属于你的新家庭，此刻正要诞生。

（插图p0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