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PERONA-章节

曾经盛极一时的西凯阿尔王国,如今除了废墟以外什么都不剩。

发黑的房屋像是被巨人践踏过一般坍塌倾倒,大费周章才建造起来的古城现今也崩毁沉沦,地上的石板满是青苔和裂痕。

此处不只四下寂静、杳无人音,甚至无以耳闻树叶窸窣、动物鸣叫之声。

西凯阿尔王国的遗址,今晚也被宁静笼罩着────本来应该是这样。

直到聒噪的两人组经过此地。

「喂,上个星期是你负责采买的吧?为──什么没有买可可亚回来?」

「就没有卖呀,我有什么办法?我愿意跑一趟去镇上,你就该感谢我了。话说你不会自己去买啊?」

「哪有这么简单!!光是到最近的小镇上就要花不少时间了!」

走路时不忘互相斗嘴的两人,是目前借宿于西凯阿尔城的培罗娜和索隆。两人前方不远处则是由两只人鬼狒负责领路。

十五分钟前,惬意地待在房里的培罗娜,被外面敲窗的人鬼狒示意一同外出,在培罗娜被拉着袖子离开城堡后,碰上了同样被人鬼狒带出来的索隆,看来人鬼狒有东西想让他们两人看。

一行人穿越夜晚的王国遗址,越过森林后来到海边。

「……人鬼狒把我们带来这边要做什么?」

培罗娜觉得莫名其妙地说道。而这时人鬼狒频频指向海岸外,像在催促他们「注意那边」。两人定睛一看,海面上有个载浮载沉的大木桶,上头绑着仪式用的稻草绳,以及类似旗子的东西插在上面。

「那个难道是漂流木桶?」

索隆眯起眼睛仔细看。

「里面搞不好有可可亚!」

培罗娜则是开心地大叫。

培罗娜很喜欢喝可可亚,但在克拉伊卡纳岛上很难找到,关于这点她一直颇有微词。

「……漂流木桶里面装的是供奉给海洋守护神的供品,会装可可亚这种东西在里面吗?」

「当然可能。如果我是海神,一定会特别关照献给我高级可可亚的人!」

按照习俗,人们会把酒或干货杂粮放进漂流木桶借此祈福,不过如果准备供品的人机灵一点的话,确实有可能装进更好的东西。

「总之得快点把桶子捞起来!」

培罗娜才刚意气风发地说完,随即发现不对劲,表情马上变得阴沉。

……我不想过去那边啊。

恶魔果实能力者是被大海讨厌的一群人,他们只要沾到海水就会筋疲力尽,什么事都办不到。虽然说拥有漂浮能力的培罗娜也是有办法在不碰到海水的前提下把桶子拿回岸上,但是要她在海面上漂浮,还是令她感到有点害怕。

然而──

培罗娜看了身旁的索隆一眼,正在修练中的他全身上下都是新伤旧疤,要叫这个男人泡进海水里也未免太没有人性。

──真是没辙,我去拿吧。

培罗娜鼓起勇气踮起脚尖,正准备要飘起来时,手就被抓住然后被一把拉回地面。

「我去吧。」

索隆丢下这么一句话后,毅然决然地走进海里。他的一连串动作实在太过自然流畅,导致培罗娜先是愣愣地看了几秒之后,才惊觉大事不妙而慌忙叫住他。

「你在干嘛!?伤口会痛啦!」

「不会痛啦。」

「听你鬼扯!」

「安静啦,乖乖在岸上等。」

索隆头也不回地向前走,最后噗通一声地跳进海里,游向海上的漂流木桶。

培罗娜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皱起眉头。

「……那家伙的伤口还没愈合吧?」

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索隆老是被密佛格打得遍体鳞伤,而且当时他满身是血地被弹到这座城时所受的重伤,还不知道痊愈了没。就算如此,索隆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依然满不在乎。

他为了变强而做到这种地步,想必也是为了他们吧──为了销声匿迹的蒙其·D·鲁夫和草帽一行人。

索隆随后背着漂流木桶回来,培罗娜则是呆愣地望着他的身影。

「伙伴啊……」

对培罗娜而言,能称得上是重要的人,大概就是七武海的月光·摩利亚吧。虽然说恐怖三桅帆船被打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培罗娜本来打算不管他自己逃跑就是了──她过去亦打从心底尊敬过摩利亚,也曾想成为他得力的后盾。在得知摩利亚的死讯后,培罗娜难过地放声大哭,如果哪天她知道摩利亚还活着,大概会马上收拾行李动身去找他吧。

从培罗娜十一岁被收留之后,她就一直跟在摩利亚身边了。不过摩利亚大概也算不上是培罗娜的「伙伴」,至少她自己认为他们的关系跟罗罗亚·索隆所说的「伙伴」相去甚远。

……什么是「伙伴」呢?

「喂,你在发什么呆啊?」

听到索隆的声音,培罗娜这才清醒过来。

「桶子没有外观看起来这么重,搞不好里面是空的。」

索隆将漂流木桶放到岸上。桶子看起来相当陈旧,似乎已经在海上漂流一段时间了,不只上面的旗子早已褪色,金属部分也几乎生锈了。

培罗娜尽速打开盖子上的固定扣,人鬼狒们也兴致高昂地凑热闹。

「呵啰呵啰呵啰~……」

培罗娜发出得意的笑声,像是笃定桶子里一定有可可亚。

抱持期待打开盖子后──培罗娜疑惑且不满地「啊?」了一声,表情也明显透露出心中的不快。

一个大桶子里面只装了三瓶红酒。

「放什么无聊的东西在里面啊……!」

培罗娜不禁气到浑身发抖。

「红酒这种东西一点也不可爱!既然要放当然是放可可亚啊……」

愤慨的培罗娜身旁的索隆,也对这三瓶红酒嗤之以鼻。这男人本来相当嗜酒,但因为被密佛格交代,在能够把霸气缠在刀上前禁止饮酒,爱喝酒的他才会出现「什么,是酒啊?」这种反应。

「我们的航海士以前好像说过,随着波浪摇晃过的酒喝起来似乎别具风味……」

索隆以兴味索然的语气如此说着,一手抓住三瓶红酒。

「红酒的话,鹰眼应该会喜欢吧,回去了。」

索隆转身准备从容离去,培罗娜急忙从后方抓住他的后颈处。

「城堡不是往那里走!」

「嗯?」

索隆的方向感跟剑术能力呈现完全对比,是个无可救药的大路痴。借宿期间,曾经发生过得知厨房在一楼的他却马上往楼上找,或是他为了回自己房间,而在城内鬼打墙足足一小时的事件。起初培罗娜还十分关照他,带着他四处走走、认识城内的环境,但是不管她说明几次,索隆就是完全记不起路线,而且他似乎也很有体力,走了许多路也不喊累,最近培罗娜索性就把他放在城里不管了。

如果跟培罗娜一起走,索隆也是能确实回到家的,两人最后同行,沿着夜路走回黯淡无光的西凯阿尔城。

──真是的,今晚白跑一趟了。我本来还期待漂流木桶里面会装可可亚,没想到竟然是红酒!

这种东西就赶快交给鹰眼那家伙,然后早点睡吧──就在两人往密佛格的寝室走去时,培罗娜注意到走在前方的索隆,手上的红酒瓶有不少污渍而停下脚步。

「先确认味道比较好吧,那家伙对红酒的要求超──多的。」

「也是,搞不好红酒在海上漂的时候就已经变质了。」

两人达成共识后走向餐厅。

培罗娜在餐厅桌上准备了两个玻璃杯,拔掉酒瓶的软木塞后往杯子里头倒酒。

「唉……怎么不是可可亚呢……」

依然如此执着、继续发着牢骚的她,浅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此时,培罗娜将原本就圆滚滚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

「干嘛,又怎样了?」

培罗娜没能马上回应感到狐疑的索隆。她现在可不能开口,不然会让嘴里的幸福滋味跑掉的……!

红酒好喝到无法让人置信,滑顺的果香配上微微的酸味和苦涩,在入口的瞬间就和舌头融为一体,凝聚着黑醋栗、红加仑、樱桃等味道的复杂香气占据了整个鼻腔,最后由些微白玫瑰芬芳将一长串韵味画上休止符──

培罗娜从嘴里呼出一口气后,双眸一亮并大叫:

「这红酒……超────级────好喝的啦。」

「太夸张了吧?再怎么好喝也有个限度吧。」

培罗娜没有理会索隆的闲言闲语,只顾着一口喝掉杯中剩下的红酒,接着倒出下一杯酒。

「喂,不是说尝味道而已?」

「不是有三瓶吗~这份量是尝味道没错。」

「真亏你没下酒菜还能喝得这么开心。」

索隆也许是因为自己在禁酒期间不能喝,所以一点也不想看到培罗娜喝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唠叨几句后,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离开餐厅了。

「真是没情调的家伙……」

托着腮的培罗娜端详了一下杯中的红酒。浓稠的红色液体在透过光线的照射后微微闪烁着,如同融化的糖果。将杯中的液体摇匀后,散发出类似果实和烟熏味混杂的特殊香气。

就算不能喝,看看酒的色泽或闻闻味道也不错嘛。不对,果然不亲口喝下去的话就没意思了。

培罗娜来回转动黑溜溜的眼珠子。

──索隆那家伙赶快把霸气什么的学起来不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再被禁酒,能一起喝两杯了……

「拿去吃吧。」

从培罗娜身后突然伸出的手,将端着的盘子放在餐桌上。盘子里的料理相当奇特,是盖上生火腿的切片哈密瓜。

「这是什么啊……?」

培罗娜如此一问,索隆有点意外地皱了皱眉,说道:

「我想说你没有下酒菜,特意做了特制料理。」

──搞什么,你是去厨房做菜啊,还在想说你不知道又跑去哪里了。

培罗娜放下心来,将注意力移到盘子上的食物。

「哈密瓜配生火腿……我从没见过这种料理。我说你的品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吃吃看就对了。只是把食物切好放在一起而已,味道跟混蛋厨子做的东西应该差不到哪去。」

──真的吗?

培罗娜半信半疑地拿起一片哈密瓜放入口中,味道意外还不赖。火腿的咸味和哈密瓜的甜味相辅相成,俐落的切面可能是让口感变得滑润的主因。不愧是目标成为世界第一剑豪的男人,切水果的刀工也是一流的。

「啊,这样吧!」

培罗娜脑中灵光一现。

「留一瓶红酒做水果酒吧!」

「怎么突然想到要这么做?」

「不管是你还是那家伙都很擅长用剑不是吗?你们一定能把水果切得很漂亮的!」

「我说啊,我锻炼剑术不是为了切……」

「水果酒一定很美味!哈,真令人期待!!」

培罗娜无视了索隆的反驳,顺着好心情又干了一杯酒,还很陶醉地叹了一口气。

机会难得,于是培罗娜关掉房间内所有的灯,从窗外透进屋内的皎洁月光洒在薄而透亮的玻璃酒杯上,营造出她所喜爱的、昏暗又让人不禁悲从中来的气氛。

「呵啰呵啰呵啰~……今晚真是太棒了。」

从窗棂向外遥望月亮的培罗娜露出满意的微笑。可能是开始醉了,她的身体从刚才就一直暖呼呼的,而且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却仍然感到很愉快。她开始觉得沾在标签上的红酒渍愈看愈像密佛格,于是忍不住发出奇怪的笑声。

索隆在这时开始对着墙壁空挥刀子。旁人可能会认为他不用特别挑这种时间练习也没关系。不过对他而言,这只是睡前的简单练习,虽然刀上还绑着重到让人难以想像的巨大砝码。

这时在培罗娜眼中的索隆并不让她反感,她反而觉得在桌子另一端如果有人陪伴,酒会变得更好喝。硬要形容这种微妙感觉的话,就像是喝下温度适中的热牛奶,或是脚刚好能穿进牢固的新鞋一样让人舒畅──

「真奇怪呢……」

她本来只是在自言自语,却被索隆的顺风耳听见。

「啊?」

「没事!」

培罗娜随意地敷衍索隆之后,整个人倒在地上。发烫的身体碰上地板冰冰凉凉的触感相当舒服。

「我现在心情超──好的喔!」

「那真是太好了。」

「我要来唱诅咒之歌,好让你能梦到超可怕的恶梦。」

「喔,来啊你唱啊。」

培罗娜的背贴在冰冷的地上,愉快地唱起歌来。

这是一首旋律既黑暗又寂寞、包藏怨念的诅咒之歌。

培罗娜的好心情似乎也传染给鬼魂们了,平常身体应该是惨白色的鬼魂们在今晚也泛起红晕,于城内四处飘荡。他们一下穿过墙、一下穿过地板,最后误入视野良好的最高层房间,也就是密佛格的寝室。

「你们……不准随便闯进别人房间。」

坐在扶手椅上读着书的密佛格赶跑穿墙而入的鬼魂后,心生厌烦而叹息。

「搞什么?那个鬼魂小姑娘,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嗯…………呜……」

隔天早上,培罗娜从大厅的躺椅上醒过来。

她硬是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皮,盯着从窗外照入的日光中飘扬的尘埃好一阵子,才缓慢地起身。这时她才发现身上盖着不知道是谁拿过来的毯子。

餐厅的桌上还留着没收拾过的酒杯和酒瓶,看来她昨天喝到一半就倒头睡去了。

「不管怎样,那瓶红酒真是好喝啊……」

正在收拾餐桌的培罗娜一想到昨天美酒的味道便开始傻笑。之后可没机会喝到这么棒的红酒,能再多品尝一下就太好了。不过,还剩下两瓶……

奇怪?

培罗娜忽然停下动作。桌上有两个空酒瓶,看来虽然她本来只想喝一瓶,但最后还是开了第二瓶红酒喝个精光,也难怪她对于昨晚的记忆这么模糊。

理论上还留着一瓶才对,她却怎么样都找不到未开封的酒瓶。

「……我的酒去哪了?」

这天气加上这个时间点,他一定在那里。培罗娜走出外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在往田里洒水的高大背影──那就是她要找的人。

「喂你!把最后一瓶红酒拿到哪去了!?」

密佛格一脸厌烦地转身,看向一边大叫并走向自己的培罗娜。

「那不是你的酒,是我的。」

「那是我找到的唉!!」

「它自己飘过来我的城堡的。」

「可是──!是我先找到的!!」

「所以我给你跟罗罗亚一人一瓶了,剩下这瓶是我的。」

「呜……」

气死人了~~~~!!

不知从何反驳的培罗娜只好抿紧嘴唇以示愤怒,今天的阳光又格外地大,让她更加焦躁难耐了。培罗娜本来就不太耐晒,又为了赶着出门找密佛格导致她连帽子都忘记戴了。

密佛格将自己的草帽扣在培罗娜头上。

「待会儿还会更热,你给我回城里。」

「吵死了,不要命令我!高温算什么,我也是能帮忙农务的!」

培罗娜如此撂下狠话后,又刻意走到远处的田里。此处即将要种植一批新的幼苗,必须趁现在整地才行。

昨天这块田地已经被耕耘过,因此土壤也变得松软。培罗娜蹲在田里捡拾混杂在土壤中的小石子。

「那家伙竟然把我找到的红酒给抢走……我好不容易才想到可以拿第三瓶酒来做水果酒的唉。」

一边碎念一边做着农务的她,完全忘记本来就打算要把三瓶酒都给密佛格的事情。人鬼狒见状也蹲在她身边模仿她的动作,以粗大的手指灵活地挑出小石子。

「喂,把石头挑出来就够了。」

培罗娜看见人鬼狒把土中的树叶也挑出来后,马上叮咛了几句。

「叶子可以当成肥料,所以挑掉石头就好了,再小的石头也别放过,没挑干净的话可能会让作物发育不良。」

人鬼狒点头如捣蒜。

专注在农务上的培罗娜早已汗如雨下──好热,可是,没事的,有帽子的话,我能忍耐得住。

「呼……」

长叹一口气后,培罗娜仰望头上的太阳。

培罗娜在晴天的户外帮忙农作,感觉像在糟蹋自己鬼魂公主的头衔,然而,她其实还满乐在其中的。不管是单单看作物茁壮生长,还是为它们浇水疏苗都让她感到愉快,而最棒的还是倾注心血种植之后,让它们成为盘中佳肴时的成就感。

培罗娜本来只喜欢潮湿昏暗的地方,但不知不觉间也开始在大太阳底下玩园艺了。这一切都是密佛格造成的,是他让培罗娜体验到关在阴暗潮湿的城里无法体会到的事物。

这么说起来,不管是密佛格还是索隆,对培罗娜而言都是难以言喻的存在。他们生活在一起,心地也都不坏,但绝非朋友或是伙伴。那他们应该算什么身分呢?

同居人吗?

从住在一起这点来看确实是「同居人」,但要表示彼此的关系时,用这个词汇又有些暧昧。

……唉,怎么称呼都无所谓,现在专注于田里的事情比较重要。

「对了,这块田以后要种什么?」

「……呜齁?」

经培罗娜一提,一旁的人鬼狒也愣住了。

「问你们也不会有答案,准备树苗的是那个家伙嘛。反正一定是可以拿来下酒用的橄榄之类的。」

自问自答的培罗娜继续手边的工作。

「……」

努力整地的她,没有注意到呆愣地看着彼此的人鬼狒们。

当天的晚餐是由密佛格准备的。

西凯阿尔城居民才有特权亲眼看见围着围裙、站在厨房的世界第一剑豪。他用竹签刺进从烤箱拿出来的鸡肉,那确认鸡肉有没有烤熟的模样,很难联想到他那跟他平时背着十字剑的孤高姿态做出联想。

今天的主食是烤鸡肉串和嫩煎鸡肉,看起来就是用来搭配红酒的料理。料理嫩煎鸡肉时用上了不少刚从田里采收的蔬菜,西凯阿尔城的伙食意外地有机。

密佛格一在餐桌前就座,就招摇地把红酒倒入玻璃杯中。

「呜……爱挑衅人的混帐。」

略微氧化的红色液体在玻璃酒杯中依然璀璨,只是双眼看到,就足以让让培罗娜的舌尖重温那梦幻般的香味。

密佛格冷眼望向带着怨念看着自己的培罗娜。

「……不过就是红酒而已,少对我哭丧着脸。」

「嗯!?我才没有!」

「你有。」

简短答辩完后,密佛格以杯就口──他满足地嗯了一声,如同猛禽的眼睛瞄了一下杯中的红酒。

「这酒……是瓶好酒呢。」

「对吧~!」

不知为何露出一副得意表情的培罗娜,贴近密佛格的脸。

「想不想让这瓶美味红酒变得更美味呢?想吧?对吧?因此我提议,把这瓶酒做成水果……」

「拒绝。」

「啊……」

被断然拒绝的培罗娜差点没跌在地上。

「没必要在高级酒里面加其他配料。」

「但是!加水果进去比较甜也比较可爱嘛!?」

「我没兴趣。」

为什么!培罗娜步步逼近密佛格,却被对方以「不要靠近我,不舒服。」为由,就被当成野猫一般地赶走了。不过她还是不愿放弃,继续死缠烂打。

「给我一点点就好,一杯的份量就够了,让我试试看做成水果酒的味道可以吗?如果好喝的话,你尝了之后或许会改变心意。」

「不会。」

密佛格立即回答。不过培罗娜不理他,迳自走向厨房后卷起袖子拿了把菜刀。

培罗娜想做的水果酒又称作桑格利亚酒,是在红酒里浸泡砂糖和水果而做成的酒。理想状况而言要浸泡至少一晚才行,不过在喝下去之前就加入水果的话,风味应该也足够。

她将桃子、柑橘、苹果、柠檬等水果去皮并切成一口大小。只是,她没办法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每一块都切得歪七扭八的,跟索隆切出来的平整切口相差甚远。

「好像哪里怪怪的……?」

切、切、切──

虽然培罗娜试了各种切法,但都不顺手,愈切愈觉得水果离自己期望的形状愈来愈远。

「唉呦!我不会切啦!!」

怎么办?要是继续拖下去,剩下的酒就会被密佛格独占了。

一想到可能再也喝不到那种酒,培罗娜不禁抿起嘴唇,试着在舌头上重现那股香味。想像把酒含入口中那瞬间的芳醇,以及留存在齿颊中的清爽果香──

她果然还是想用那瓶酒制作水果酒──不论如何都要喝到!

「够了,不要继续喊话了,直接用武力抢过来吧!」

「啊?你到底在讲什么?」

正好走进厨房的索隆狐疑地皱起眉头,看来他刚吃完晚餐,手上还端着餐盘。

「你刚刚在干嘛?」

把碗盘放进水槽后,他看了看培罗娜的手边。

「我想准备泡酒用的水果,但是怎么样都切不好……」

「啊?」

索隆从砧板上的切片水果堆中,挑出了薄片的苹果。

「不是切得还不错吗?」

「但是跟你切的不一样啊!我得让切口更俐落平滑一点!」

「你到底想干嘛?」

「还不是因为那家伙~!」

索隆开始吃起苹果切片。

「你找鹰眼的话,他刚刚赶着吃完饭之后就把红酒带回房间了。比起这个,你刚刚打算说什么?」

「喔对了。」

培罗娜用圆眼直直地看着索隆。

「我决定了,要靠武力从密佛格那里把酒抢回来。」

「……」

「你是阻止不了我的!」

培罗娜用食指指向索隆,配上强势的宣言为自己壮胆。正要乘着这股气势走出餐厅时,却被索隆一声叫住。

「干嘛?不是说阻止我也没用吗?」

「我也要去。」

这次换培罗娜皱起眉头。

「为什么?」

「你自己去的话肯定不被当一回事,没有胜算。」

「闭嘴,所以怎么连你都跟来了啊!我们又不是伙伴!」

愤恨不平的她毫不迟疑地走向索隆。这时,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堆在水槽的果皮缝隙里传出来。

培罗娜回头一看,有一只长度将近十公分的巨大蟑螂晃着它的两根触须。

「呜……」

培罗娜全身惨白,蟑螂是她在这世上最讨厌的东西。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来我这里──在她正准备向后退的同时,蟑螂张开翅膀朝她飞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过来啊──!!」

培罗娜瞬间陷入恐慌。

更不妙的是,它还往培罗娜的脸上飞过去。

──别闹了!让那种东西停在我脸上还不如杀了我!!

但是──要往哪里逃!?

就在培罗娜身陷混乱而原地发愣时,眼前的蟑螂突然被切成两半。

「唉……」

蟑螂的左右半边「啪」一声分开,掉落在地面上。

吊着白眼的培罗娜还在状况外,没能搞清楚这瞬间发生什么事。

──索隆的动作太快了完全看不到,难道刚才……

「你的确不是我的伙伴……」

索隆将刀收回鞘内后,微微扬起嘴角。

「不过,若你有困难时,我还是会出手相助,不收钱喔。」

虽然是在预期之外,索隆最后也跟着参加红酒争夺战了。尽管这个男人看起来只是想跟密佛格打一架而已,他依然是可靠的同伴。

「不过啊,竟然说想独自跟鹰眼单挑,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两人爬着通往顶楼的螺旋阶梯时,索隆如此呢喃道。

「我可不想被你这混蛋说三道四!」

培罗娜反射性地回嘴后不过数秒,就想通了这番言论。确实就像索隆讲的一样,从旁观者来看,这种行为完全就是活腻了,接下来的挑战对象可是那个「鹰眼密佛格」。

话说回来,索隆在跟同是七武海的巴索罗缪·大熊对峙时,明明就因为对方给予的压迫感太强大而差点被泡泡击溃,但是为什么在对上密佛格时,就能毫无顾忌地全力一战呢?因为每天相处,所以忘记密佛格是七武海之一了吗?

「你不要进来。」

走到密佛格寝室门口后,索隆瞪了培罗娜一眼。

「我要跟那家伙一对一决胜负,你不要来碍事。」

──你果然只是来跟鹰眼打一架的是吧?

「用不着你提醒,我对你们的胜负根本没兴趣。我只对红酒有兴趣啊!」

作战会议结束,战略只有正面突破一种。索隆转向寝室,一个箭步单脚向后。

碰!

他气势磅礡地踹开门后,就看到密佛格正坐在房间中央的扶手椅上。乍看之下,密佛格似乎从容地等候两名对手许久──实际上,只是因为索隆跟培罗娜在走廊的讲话声太大了,房里的他恰好听得一清二楚。

密佛格的身旁,竖立一把着比他平常背在身上的十字剑还小一号的剑,红酒则是光明正大地摆在他身后的桌上,像是在示意「有本事就过来拿」。

「真是癫狂之辈。」

密佛格低声笑着,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太过相信自己的能耐了,真以为能取走我的项上人头?」

「我不像是觉得自己能胜过你的白痴吧?」

「那你为何而来?」

「这不用说吧。」

索隆稍微压低自己的身体。

「我是来实战演练的!!」

索隆一个大大的跳跃,直接出刀砍向密佛格,后者拿起手边的剑,连拔都没拔出剑鞘就直接用刀锷接住索隆的刀。剑锋交错的火光消失时,索隆拔出了第二把刀。鹰眼以刀锷依序接下斜斩而下的刀后,才终于让剑出鞘。

「不准毁了我的家具啊。」

「这我无法保证!」

简短的喊叫后,索隆气势逼人地向前冲刺。鹰眼的反应和早已抱着背水一战觉悟的索隆正好相反,怡然自得的他看起来还有点享受。

双方展开激烈的白刃相向,攻势猛烈得像是要把房子拆了一样。

「呵啰呵啰呵啰……」

从旁观战的培罗娜窃笑着。

「鹰眼那家伙的注意力完全被拉走了呢……」

培罗娜四肢贴地,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并以红酒为目标贴着墙移动。平常的她是不可能做出趴在地上的举动,现在的话只要能不被密佛格注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就快要到放红酒的桌子了。

离桌子还有五公尺、四公尺、三公尺──在她缩短到两公尺时,一把小刀冷不防地飞过来。

「哇啊!」

培罗娜惨叫一声跳了起来,小刀刺穿了她的裙摆,命中她膝盖旁的地面。她转头望向两人的方向,看到和索隆短兵相接的密佛格,用骄傲自满的神情看着她。

「你这家伙──!竟然注意到我了!?」

「当然。」

刀子刺得相当深,培罗娜像是整个人被揪住一样动弹不得。虽说她现在无法移动,但更令她厌恶的是裙子被刺破这件事。

「可恶……拔不出来!!」

索隆跟密佛格正打得如火如荼,完全没注意到拼了命想把小刀拔起来的培罗娜。

面对防守牢固的密佛格,索隆抓准空档以剑尖全力朝他进攻,但密佛格在闪躲之余没有因此而失去重心,他将手上的剑旋了一圈后同时接住索隆的两把刀。密佛格趁势将索隆用力一推,后者没能站稳脚步而向后飞了出去。

密佛格稍作喘息,索隆没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而培罗娜就不一样了。

「吃我这招!悲观鬼魂!」

被她招唤出来的鬼魂发出「呵啰啰啰……」的空洞笑声,朝着密佛格攻过去。

「我拔起来了,鹰眼!你会后悔出生在这世上,等着向我下跪吧!」

培罗娜能够嚣张的时间也就这么一下子。

被弹飞的索隆比想像中还快站稳,随后他就冲向密佛格。好死不死,他前进的方向跟悲观鬼魂的前进路线冲突到。

「哎呀……」

虽然培罗娜急忙地阻止鬼魂前进,不过为时已晚,她放出的悲观鬼魂已经穿过索隆的身体了。

「呜……」

索隆颓丧地跪在地上。

「跟各位走在同一片陆地上,我很抱歉……」

索隆十分勉强地讲出谢罪自白后,将头磕在地面上,而这个姿势使他的腰向上抬起。不料这时缠在他腰际的刀鞘撞上了墙边的台灯,失去平衡的台灯倒向旁边的书架,最后书架上的书本摔落在桌上,这震动也打翻酒瓶,使其在桌面上滚动。

匡啷!!

「「「啊。」」」

仅存的一瓶红酒就这么摔碎在地板上。

不知道算不算不幸中的大幸,酒瓶是从瓶身破成两半的,所以瓶底还留有些许红酒。虽然这些份量大概不到半杯──三人即刻停战,将所剩无几的红酒小心翼翼地运到餐厅。

然后──

「罗罗亚,倒的动作再轻一点,酒溅起来的话香味就会散掉了。」

「吵死了,有意见的话鹰眼你自己来倒啊!」

「喂,怎么倒给我的份量比较少!少了大概一毫升吧!」

一团不和气的三人努力抢救着剩余的红酒。

索隆慎重地将破掉的酒瓶倾斜,并把里头的红酒平分倒进两个烈酒杯中。培罗娜紧盯着索隆倒酒的手,密佛格则是将培罗娜原先切好的水果,再切成能装进烈酒杯的小巧尺寸,并且放进其中一个酒杯中,水果酒就这么完成了。

「……都喝完了喔。这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杯喔。」

培罗娜感慨地说着,并伸手拿走装着水果酒的酒杯。

「呼……我还想喝啊。」

「我才想这么说。」

密佛格苦恼地看向培罗娜后,拿走深红色的酒杯。被两人要求跟着干杯的索隆也往玻璃杯里倒入气泡水。

培罗娜看着手中被光线透过的水果酒,切成完美正方形的水果丁沉在红色美酒的底部,稍微摇晃酒杯,密佛格切好的水果丁便会在杯底悠然起舞。培罗娜自己绝对没办法把水果切成这种小而美的状态吧。

对培罗娜来说,密佛格跟索隆仅是同居人而已,肯定不是什么伙伴,绝对不是,但也并非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在遇到困难时会互相帮助,也能像这样分享同一瓶红酒、一起在田里耕种──从这些层面来看,他们是因缘匪浅的同伴,大概。

「干杯!」

装入红酒、水果酒和气泡水的玻璃杯互相碰撞,从桌子正中央传出清脆的撞击声。

出现在窗外的身影,悄悄看着西凯阿尔城居民狼狈地抢救仅存红酒的样子──他们是人鬼狒。

「呜齁……」

看见三人相安无事地干杯之后,人鬼狒脚步放轻地往回走,回到森林深处等着跟它同伴们会合。它们偶尔会像这样,从旁偷偷观察培罗娜。

「呜齁,呜齁齁。(培罗娜为了拿回最后一瓶红酒,所以找了索隆去挑战密佛格。虽然密佛格的房间被搞得乱七八糟的,不过看来三人是平安和解了。)」

首领人鬼狒听到同伴侦查的报告后,挑起了一边的眉。

「呜齁齁,呜齁齁?(培罗娜那家伙有这么喜欢红酒?)」

「呜齁,呜齁呜齁齁齁。(她喜欢的是可可亚,不过这里无法取得可可亚,所以就找好喝的饮品代替吧。)」

其他人鬼狒提出这样的观点,首领人鬼狒却百思不得其解。

「呜齁,呜齁,呜齁……(可是,不是再过几个月就能喝到可可亚了吗?密佛格打算在田里种『可可豆』的幼苗呀。)」

「呜齁齁──齁,呜──齁齁。(这个嘛,看来他没告诉培罗娜那些是『可可豆』的幼苗。)」

「呜齁?呜齁呜齁齁齁?(什么?密佛格没讲啊。他不是为了培罗娜才把那些幼苗带过来的吗?)」

人鬼狒被首领投以难以置信的眼神,只好困惑地摇着头。

「呜~齁~……(不知道,他就是这么沉默寡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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