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被认同之人与无法见光之人-章节
「今天的收入普普通通啊。」
我拖着一只大袋子前进。里头装着从镇上偷来的值钱物品。
「这里是国王排名中第七名的国家……伯斯王国吧。我记得是由巨人族建立起来的国家。看起来还挺富庶的,我就暂时留在这个城镇捞钱吧。」
走在城镇郊区的我这么想着。
不经意抬起视线时,我瞥见一个奇特的家伙。
那个年幼的孩子独自坐在老旧的城墙上方,然后往我这边看。
身型相当矮小的他,身上穿着一袭看似价格不菲的服装,感觉或许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他的长相没有值得一提的特征,就算在镇上擦身而过,我想必也不会注意到他。
正因如此,看到他独自坐在这种偏僻荒凉的地方,我不禁有些在意。
「……你是哪根葱啊?」
是来追捕我的人?不对,追兵不可能是这种孩子。不过,一个孩子独自出现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实在很诡异。
「……啊,喂,站住!」
看到小男孩一语不发地离开,我随即追了过去。我冲上城墙,绕到他的前方停下。
「我没看过你啊……而且你头上还戴着王冠。你是什么人?」
我再次这么问,但小男孩仍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和我对上视线,只是露出看似困扰的笑容。
这家伙是怎么搞的?即使目睹这副模样的我,也没有表现出害怕或排斥的反应。
「我在跟你说话耶,怎么不理人啊?……算了,也罢。」
我从怀里抽出小刀,在小男孩眼前晃了几下。不管他是何方神圣都无所谓。只要是能让我洗劫一番的目标,我就会下手。
「好啦,还想活命的话,就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
就算他铁了心不想理我,一旦状况变得攸关自己性命安危,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样一来,他应该多少会有所反应──嗯?
小男孩只是发出「啊~」或是「呜~」的轻喃。虽然没有继续把我当空气,但也不打算回应我的要求是吗?
「给我好好说话!不是叫你把身上的钱掏出来了吗!」
我再次出声恐吓,但小男孩依旧只是发出不带任何意义的单音。
「……怎么,你不会说话吗?难不成连耳朵都听不到?」
被我这么一问,小男孩顿时羞红了脸。
(那我要怎么跟他沟通啊……)
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小男孩以欲言又止的表情望向我──
「什么?你说你身上没钱?你可以从我嘴巴的动作判断我在说什么吗?」
那家伙朝我噘起嘴唇,然后点点头。
接着又看似不解地歪过头。
「你问我是不是能明白你想说的话?算是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好像能理解……」
说起来,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能明白一个才刚遇见没多久的孩子想表达的意思?
更何况,我根本没跟他好好对话过。
但我却──
「……这种事怎么样都没差啦!」
糟啦,感觉会陷入很不妙的状态。算了算了,别再想了。
比起搞不懂,能理解他想说什么总是比较方便。就只是这样罢了。
我不打算了解这家伙更多,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他感觉能让我大捞一笔,只是这么一回事而已。
「既然没钱,就把你身上穿的衣服全都脱下来!」
我举起小刀这么威胁。要是他不从,我就再靠近一点恐吓──
呜哇,这家伙还真的开始脱衣服了,而且还是带着笑容、没有半点怨言地脱。
「很好,你很老实……」
我以表面上的平静来掩饰内心的吃惊反应。呃,要他脱掉衣服的人确实是我没错啦。但就算这样,一般人会乖乖照做吗?
这家伙真的让人猜不透。可以的话,我不想跟他牵扯太多──不过,他是会对我言听计从的有钱人,这么做太可惜了,舍弃他是很可惜的一件事。
「这样一来,身为穷人的我就能够受惠。你是在做好事喔。」
看着小男孩接二连三脱下身上的华美衣裳,我试着稍微夸奖他,结果这家伙竟然完全相信我的谎话,还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
「好,你明天也穿着昂贵的衣服过来这里吧。听好喽,你可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即使我提出这种蛮不讲理的要求,这家伙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喂喂喂,真的假的啊──意思是,你明天也很乐意让我利用你吗?
「……好了,你走吧。」
听到我这么说,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的小男孩大喊一声,接着便意气风发地转身离开。
「竟然有这么傻的小鬼啊……」
话说回来,不知道那家伙叫什么名字──明明在心中清楚将他划分成「纯粹让我利用的孩子」,但不知不觉中,我却开始在意起他。
─·─
「那家伙没来啊……」
隔天,我在相同时间造访了昨天遇见小男孩的地方。
他果然觉得我很可怕,或是很诡异吗?
还是说──
「那……那家伙该不会打算陷害我……」
我的脑中闪过小男孩从山丘另一头带领众多军队现身的光景。
不不不,他昨天的表现,压根无法让人联想到这样的行为啊。
他的性情不可能突然一百八十度改变──我想这么相信。
「……喔,来了啊。」
我听到那家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保险起见,我躲到一块岩石后方,偷偷往人声传来的方向窥探。
出现在那里的──是把一大堆衣服穿在身上、看起来变得又胖又矮的那个小男孩。
(是……是我多心了啊……)
我松了一口气,在那家伙的面前现身。
看到我之后,他带着满面笑容靠近。
明明接下来就要被我抢走身上的衣服,我实在不懂他为何一脸喜孜孜的。
「你在开心个什么劲儿啊?」
面对我单纯的疑问,小男孩以比手画脚的方式回答。
「……能够跟我对话,让你觉得很开心?怎么,这种事也能让你开心啊?」
尽管我没好气地这么说,那家伙仍相当开心地点头。
「啊!对喔,你是个耳朵听不见的呆瓜嘛,所以没人会理睬你啊。」
听到我的调侃,那家伙带着笑容回应。
「你说『就是这样,你真清楚呢』?……笨蛋!」
明明是在说他的事情,这家伙却一副无关痛痒的态度,让我忍不住激动起来。
「我可是在取笑你啊!」
我故意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但小男孩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真难应付耶……」
该怎么说呢──我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类型的人。
在我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时,那家伙又开始比手画脚地和我沟通。
「你说你明天也会带很多衣服过来,要我在这里等……?」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我威胁,竟然就主动这么提议──
「哼……哼!我才不听别人的指挥呢。」
原本为这个出乎意料的请求愣了一下的我,赶紧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自大的态度。
我干嘛要为了这种小孩子手足无措啊。
(……话说回来……)
我还不知道这个有钱的超级烂好人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这么问之后,小男孩支支吾吾地回应我。
「波吉是吗?」
我随意轻声说出口的这句话,让那家伙──波吉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明明身上的昂贵服装被我洗劫一空,他的表情看起来却像是收到了一份大礼物。
「……我叫做卡克。」
回过神来时,我也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了。
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跟别人说自己的名字,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为了好好念出我的名字,波吉使出浑身解数努力。看着这样的他,让我有些不自在。
「……别太勉强啦。」
所以我委婉地制止他。
「明天也拜托你喽,波吉。」
我很清楚自己的要求一如往常地蛮横又霸道。
但波吉还是用力朝我点了点头,看起来丝毫不在意。
看着只穿一条内裤的他笑眯眯地离开的背影,我不自觉抬头仰望天空。
「……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人呢。不过,反正那家伙的衣服很值钱……就来这里等他吧。」
─·─
隔天,那家伙带来了一如我的期望……不对,应该说是远超过我的期望的土产。
不知道将多少件衣服穿上身的他,以圆滚滚到令人傻眼的模样,摇摇晃晃地朝这里走来。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搞的──我真的无法猜透他。
而且,你为什么要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啦。
我之后会把你的衣服全都抢走耶?我是在对你做不好的事情耶?
(……不行、不行。)
我以「我可是坏人啊」说服自己。
「怎么……原来你是那座城堡里的王子啊?」
搜刮完波吉带来的衣服后,我自然而然地这么和他聊起来。
可是,这就怪了。我听说伯斯王国是巨人族的国家啊。
我不知道还有这么迷你的巨人耶──不过,既然都已经在我的眼前现身,或许还是有这种特殊情况吧。
「所以你将来会成为国王喽~」
因为他是王族,才会穿着那么豪华的服装啊。我终于恍然大悟。
「嗯?你说你要成为世上最强大的国王?」
看到波吉志得意满地这么表示,我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啊哈哈哈!你怎么可能成为什么强大的国王啊!你耳朵听不到,也不会说话耶!你真的是个傻子啊!」
这种家伙不可能成为世上最厉害的国王。这好比是想摘下夜空中的星星那样的天方夜谭。既然继承了王族血脉,波吉确实有可能当上国王,但这样一来,他绝对会变成国王排名上垫底的那个。
毕竟是王子,他想必是被身边的人捧在掌心里呵护至今吧。没有半个人告诉他现实有多么严苛。
这样的孩子,要让他明白什么事做得到、什么事做不到,或许很困难。不过──
「……怎……怎样啦?」
原本哈哈大笑的我瞬间僵在原地。
因为波吉正以极其认真的表情望着我。
他凝视的不是我的嘴巴,而是双眼。
成为世上最厉害的国王──那是对这句话深信不疑的眼神。
「就算这样……你还是要成为世上最厉害的国王?」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被波吉的气势给震慑住。
「……我知道了啦!你就当上国王,打造一个能让大家游手好闲混饭吃的世界吧!」
为了掩饰自己怯懦的反应,我虚张声势地这么大喊。
随后,波吉终于不再直直盯着我看。
「哈哈哈!我会耐心等待的。」
这一天真的会到来吗──昨天之前的我,一定压根不会相信这种事吧。
不过,今天的我又怎么样呢──
─·─
某天,我决定跟踪波吉。
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下来,只穿着一条内裤的波吉独自返回镇上。我偷偷在后方尾随这样的他。
(呜哇……这家伙要光着身子,大剌剌从镇上走回城里吗……嗯……虽然是我害的啦……)
尾随波吉前进片刻后,前方出现了一条宽广的道路。居民的嘲笑声也跟着传来。
每个人都在远处眺望着波吉的身影,然后露出扭曲的笑容。
「唉唉……大家都在笑你喔。」
尽管如此,波吉仍带着满面笑容。他没有看向这些居民的脸,只是笔直望着前方,大步大步地前进。
「那家伙是什么东西啊?」
「他是第一王子波吉啊。」
我听到这样的低声交谈。
「八成是在哪里遇上强盗了吧。」
「但他笑得很开怀耶。」
「因为他是个傻子啊。而且耳朵听不到、也不会说话。听说他连儿童用的剑都挥不动呢,就是个废柴王子。」
说得还真难听耶。
「想到他会是下一任国王,我就觉得很不安。」
「不知道王子殿下在想些什么……」
也是啦,这样的忧虑是理所当然。任谁都会这么想。
(不过,那家伙不只是要成为国王,还打算成为世上最强大的国王呢……)
愈想愈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甚至认为,让某个成年人以「放弃这样的理想吧」来劝导波吉,才是真正为他着想的作法。
虽然这么认为,不过──为什么呢?
目睹过波吉那坚定眼神的我,实在说不出这种话。
(……啊!糟糕,要跟丢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波吉从一群人里头逃出来的身影。
「如果不会说话,就说你不会说话啊!」
面对其他孩童毫不掩饰恶意的高声呐喊,波吉带着看似不在意的表情逃离现场。
(说什么傻话啊……)
为那个孩子粗神经的发言叹了一口气后,我追上波吉的脚步。
尾随波吉到最后,我们终于抵达了王城。
那是一座用石头砌成的巨大城堡。从远处看起来,就已经足够巨大了,现在来到附近,让人更为它壮观的气势压倒。
这里四处都有卫兵镇守。看到波吉泰然自若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我再次深深体会到这家伙是一名王子的事实。
(原来这家伙住在这种地方啊……我开始觉得有点火大了耶!)
虽然不是波吉的错,但我就是莫名不爽。
为了避开卫兵们的视线,我以在阴影之间移动的方式继续跟踪波吉。
(是说……这些说他坏话的卫兵也太夸张了吧……)
看着这样的波吉,每个卫兵都以他听不到的──不对,是感觉被他听到也无妨的音量,若无其事地道出贬低波吉的发言。
(身为当事人的他还是满面笑容,真坚强啊……)
不过,之前被我当面耻笑「你竟然想成为世上最强大的国王?」时,他也没有因此泄气嘛。或许他的神经很粗吧。
(……喔,有人靠近了。)
保险起见,我选择躲在跟波吉有一段距离的柱子阴影处。
「我有听说过传闻……不过,没想到你真的光着身子走在街上呀……」
一个头戴王冠、看起来很坏心眼的女人朝波吉逼近。她的胸部跟屁股都超大的。
她是波吉的母亲吗?但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不同于有着一头黑发的波吉,她的头发是金色的。而且这个女人看起来很严厉,跟感觉个性随和的波吉完全相反。两人的五官也不像。
(对喔,镇上好像有人说过,现任国王和第二任王妃有生下第二个王子……)
我记得王妃叫做希琳。虽然忘了她生的小孩叫什么名字,但应该不是波吉才对。
原来如此。所以她是波吉的继母喽。
(那么,在王妃身边的那些人就是……)
希琳身边有好几个男人守着。其中,有三个人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格外强烈。
印象中,伯斯王国有被称为四天王的四个菁英分子。
多玛斯、阿庇司、贝宾、德鲁西──我只有听过他们的名字。那三个男人大概就是四天王里头的成员吧。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波吉王子?」
希琳这么质问光着身子的波吉。
「我想,王子八成是遇上了强盗吧。」
「岂有让一个国家的王子遇上强盗的道理!多玛斯!」
希琳开口呼唤她身边的其中一个男人,他有着一头金色长发和高壮的身躯。
原来如此。那家伙就是多玛斯啊。
「给我把那个强盗抓起来,我要判他死刑。」
「我明白了。」
听到希琳残虐的命令,多玛斯仍顺从地回应。
(喔~真恐怖!)
这种人只要上头一声令下,无论是多么残酷非人的任务,他都会确实执行吧。
「……怎么,不是吗?」
希琳狐疑地问道。仔细一看,波吉正在比手画脚地跟她沟通。
「你说你只是一个人在玩耍?哪来这种让自己脱个精光的游戏呀!你这样有损王室的威严,还会扰乱王国的纪律!要定罪的话,可是足以判死刑的重罪哟!」
(她一直骂个不停,吵死了……)
明明是继母,干嘛气成这样啊。既然不是自己的小孩,没有这样对他大发雷霆的必要吧。
这个老太婆为什么对波吉特别严苛啊?
「这样就很清楚了。这孩子没有成为国王的资格!戴达比他更适合当国王一百倍。」
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第二王子的名字就是戴达。
既然有这样的母亲,那个叫做戴达的家伙八成个性也很严厉吧。
「真是的,为什么这孩子是第一王子、戴达是第二王子呢……真希望这方面也能以实力来决定……哎呀,那边的卫兵!」
正打算离开现场的希琳,突然对附近的某个卫兵扯开嗓子呐喊。
「你的服装不整齐!小心我判你死刑哟!」
「属……属下感到万分抱歉!」
(这个歇斯底里的前凸后翘老太婆是怎样啦……)
动不动就嚷嚷要判人死刑,这大概是她的口头禅吧。
如果真是这样,未免也太吓人了。
「王子殿下,国王陛下在找您呢。请您赶快换套衣服去见他吧。」
多玛斯这么向波吉表示。
我决定继续一路跟踪波吉。
返回自己的房间里后,波吉从衣柜里取出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穿上。
躲在一旁观察他的我,这时发现了一件事。
泪水──正不断从他的双眼溢出。
他以紧紧握拳的双手抵着胸口,像是要扼杀内心涌现的感情那样,默默地流着眼泪。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波吉。
我所认识的波吉,脸上永远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除了我以外,其他看过他的人应该也都是这么想的。
不会说话、耳朵也听不见,是个只会傻笑的废物王子──无论谁都会这么想才对。
可是,这家伙其实──
(他一直都在忍耐,只是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吗……)
这家伙也很辛苦啊──身为旁观者的我不禁有些同情。
「……呃,咦?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我反常地沉浸在感伤的情绪里,结果不小心跟丢了波吉。
我离开房间,但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刚才多玛斯要他去见国王……)
国王的房间,想必会在这座王城的最高处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一道光芒从我的眼前闪过。
「你是影之一族吧?被诅咒的暗杀一族……虽然我听说你们已经灭绝了。」
从柱子后方现身的男人,伸手拔起在我眼前刺进地上的那把剑。
眼神邪恶、蓄着八字胡的他,脖子上还缠绕着一条蛇。
(印象中,四天王里有个使蛇人!我记得名字是……贝宾!)
「还是个孩子啊……你是受谁之托、又是来暗杀谁?要是不回答……」
「我才不会做出暗杀这种……」
下个瞬间,我的手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他的剑刺穿了我的掌心。
「好痛啊啊啊啊!」
「以暗杀维生的影之一族,原本是隶属于钵王国的暗杀集团。一旦宣誓效忠,就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君主……然而,这样的你们却在某天试图杀害国王……族人也因此被诛杀殆尽。」
以平淡嗓音这么开口的贝宾朝我逼近。即使我痛得哇哇大叫,他也完全不在意。
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杀掉──
「喂,还不快从实……」
(看招!)
我迅速从口中吐出一把短刀,朝着那家伙的脸射过去。
贝宾以掌心接下了我的短刀──不过,这么做也让他露出破绽。
我趁着他注意力分散的一刹那逃离现场。
─·─
我是影之一族的成员。
影之一族是宣誓效忠钵王国的暗杀集团。据说,他们会为了君主,不择手段地执行暗杀任务。
据说──之所以用这样的说法,是因为我自己不曾为钵王国效力过。
早在我懂事之前,除了我以外的影之一族就被赶尽杀绝了。
身为国王心腹的格斯兰,以奸计将影之一族设计成叛徒,除了我以外的成员都遭到诛杀。
被国家派遣的追兵发现的那天,是妈妈带着我一起逃命。
在同伴们陆陆续续被士兵杀死的状况下,我们只能拼命逃跑。
然而,追兵的脚步愈来愈近,我们终究陷入了随时都会被逮到的困境。
那时,妈妈这么对我说。
『小克,你接下来必须一个人逃走。』
妈妈努力安抚不愿这么做的我。
『妈妈会把那些家伙全都收拾掉。可是,要是你也在场,妈妈会因为担心你而无法好好战斗,所以你先逃走吧!』
妈妈胸有成竹地这么说,然后紧紧地抱住我。
她就这样以温柔的语气,跟我轻声叨念了一会儿。我们明明马上就能再次会合了啊。
『好了,快走吧!』
被妈妈从后方推了一把的我冲了出去。使尽全力冲刺。
妈妈一定马上就能跟上来。我一边奔跑,一边在内心这么祈祷。
可是,妈妈没有现身,取而代之的是军队的脚步声。
士兵高举的长茅前端──挂着妈妈的尸体。
在那之后,我侥幸逃过了钵王国的追捕。
辗转来到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国家后,年幼又孤单的我,根本没有能力好好过活。
我会吃野草来填饱肚子,如果还是耐不住饥饿,就去偷东西。
没有任何力量或后盾的我,只能依靠这样的方式过活。
就在这时候,我遇见了神。
他把所有人都不屑一顾的我捡回家,给了我栖身之处。
他给我床、给我食物──而且愿意好好看着我。
这让我开心得不得了。
为了神,我努力干活。非常非常努力。
我乖乖依照他的指示,闯进别人家里偷窃,我偷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我愈是努力偷东西,神看起来就愈开心。他还会夸奖我。
为了神,我愿意做任何事。
影之一族会为需要自己的人,贡献自己的一切──我想起妈妈以前对我说的这句话。看来真的是这样呢。
能为了神而四处行窃,我觉得很幸福。
可是──有一天,神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看起来还是平常那个神,但他却突然粗鲁地把我赶出家门。就算询问理由,他也不肯告诉我。一头雾水的我试着拼命向他道歉,他却还是不愿理睬我。
不过,我并没有因此气馁,还是持续追赶神的身影。
因为,我就只有他了。要是被神舍弃,我又会变成孤单一人。
总有一天,他会回心转意,愿意继续陪在我身旁。我这么祈祷。
然而──这样的神却死掉了。
他在酒馆因为细故与人起争执,结果被对方一刀捅进胸口。
我在一旁拼命呼唤他,但神已经看不见我了。
我再次变回孤伶伶的状态。
没有妈妈,没有半个会在意我的人。
对我来说等同于神的唯一一人──也已经不在了。
我所剩下的,就只有跟妈妈之间的回忆,以及偷窃的技巧。
所以,我继续行窃。尽管这么做不会被任何人夸奖、不会让任何人开心,但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情,所以我继续做。
─·─
「真是的,跟踪波吉到这里,却让自己吃了苦头啊……」
勉强从贝宾手中逃出来的我,一动也不动地躲在阴影处避风头。
在白天时段出城太危险了。到了夜晚,我比较能融入黑暗之中行动。
「等到晚上,就赶快离开这种危险的……」
「喂,你听说了吗?」
附近卫兵的交谈声传来。
「波吉殿下跟戴达殿下好像要比试一场呢。我们去瞧瞧吧。」
(那家伙……要跟人比试……?)
体型那么矮小的他?连儿童用剑都挥不动的他?
我不觉得波吉会主动想跟人一分高下,不知道是有什么样的原因?
(这么说来,刚刚好像有人说这个国家的国王死期已近了呢……)
我回想起在逃跑时听见的对话。
(在这种情况下,让波吉跟戴达对决……难道这是用来决定下一任国王的比试吗?)
犹豫片刻后,我也决定去观战。
不过,与其说想看这两人对决,我更想了解波吉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应战。
(地点……是往这边走吗?)
我顺着士兵们前进的方向,在阴影处之间移动。
「怎么吵吵闹闹的呀,发生什么事了?」
(喔……)
途中,经过某个房间时,我听到希琳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我似乎是碰巧来到这家伙的房间外头。
「兄弟吵架?真是愚蠢……」
她叹着气这么说。
(兄弟吵架?他们不是要比试一场?)
这让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唉,算了。)
比起在这里东想西想,亲眼见识一下比较快。我从希琳的房间外头离开。
那两人比试的地点在中庭,周遭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士兵。
在这些从远处观战的士兵包围下,波吉和其他两人站在中庭正中央。
(其中一人是多玛斯,另外一个……就是波吉的弟弟戴达了吧。)
他的个子比波吉高出一大截。光看外表的话,戴达还比较像哥哥。
他的五官跟希琳很像,尖尖的鼻子、看起来很严厉的双眼──原来如此,他们确实是母子呢。
他所持的那把木刀,也比波吉握在手中的长。
从高处俯瞰波吉的戴达,脸上是满满的自信和游刃有余,看起来压根不觉得自己会输的样子。
「喂,你觉得谁会打赢?」
「你在说什么啊,霍库洛。」
附近两名士兵的对话传入我的耳中。
「戴达殿下之前可是打倒了第一队的博亨队长耶。」
「也是呢……不过,那时候……」
被唤作霍库洛的那个家伙皱起眉头。
「怎样啦?」
「那个……我打个比方喔。要是被大量的毒蛇包围,你有自信可以安全脱困吗?」
「啥~?」
听到霍库洛的提问,另一名士兵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可能吧。只要被咬一口,就会因为中毒而无法动弹。就算顺利杀掉一两条蛇,也会被剩下的毒蛇咬死。如果是像伯斯陛下那么强大的人物,或许还另当别论。」
「说得……也是,可是啊,如果……如果波吉殿下能平安无事地逃离这些蛇群,你会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吧。」
(嗯,不可能发生呢。)
只要一被毒蛇咬到,就没戏唱了。别说大量的毒蛇,光是一条就足矣。
明明可以轻松预料到结果,这个叫做霍库洛的家伙为什么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啊?
(他是想说波吉能打赢戴达吗?这怎么可能啊……)
波吉能打赢戴达的要素完全不存在。用木刀对决的话,手无缚鸡之力的波吉不可能打倒戴达。别说是打败对方了,他还可能被一刀打飞。
不对,凭波吉的力量,他甚至连一击都承受不了吧。
(在这种情况下,要说波吉有胜算的话……)
他只能一味闪躲戴达的攻击了吧。只要被打到一下,一切就结束了。
一直、一直、一直持续回避攻击,把握戴达露出破绽的时机,再出手攻击。
不过,也不知道他的这一击,是否能对戴达造成伤害就是了──
(嗯?闪躲?持续回避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就算被大量的毒蛇包围,也能平安无事脱困──霍库洛刚才的发言在我脑中闪过。
(难不成……那家伙知道些什么?)
我突然对这场比试产生兴趣了。虽然知道很危险,我还是试着靠近波吉等人。
为了不被发现,我小心翼翼地在阴影之间移动,没多久就来到了能清楚窥见波吉三人的位置。
「喂,别太靠近。在一旁观战无妨,但可别打扰到两名殿下比试。」
人在附近的多玛斯这么叮嘱来看热闹的士兵们。
(这家伙是这场比试的裁判吗?波吉明明没有任何胜算啊……难道他跟那个叫霍库洛的家伙一样,知道什么秘密吗?)
「多玛斯大人,这么做真的好吗?」
一名年轻士兵不安地开口问道。
「波吉殿下恐怕会被戴达殿下单方面暴打……」
「别多嘴,这可是戴达殿下和波吉殿下的决定。」
斩钉截铁地这么训斥后,多玛斯转身朝我所在的地方靠近。
我躲在阴影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家伙在想什么啊……)
他会希望波吉幸运取胜吗?还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戴达会打赢?
我完全搞不懂这家伙的心是向着谁。
「……戴达殿下的剑,才是有王者之风的剑。」
我听到多玛斯这么自言自语。
「我很明白波吉殿下不可能打赢。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阻止这两人比试。这也是为了波吉殿下好……」
这么叨念后,多玛斯便走回中庭。
「是为了波吉好……?」
明知道波吉会输,还让他跟戴达对决,是为了他好?
意思是,让波吉打输,才是为他着想的作法吗?
意思是,有些东西是要在落败之后,才能够得到吗?
(……不行。)
我果然还是猜不透这家伙的想法──我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多玛斯这么向在中庭对立的波吉和戴达开口。
「我在此宣布,两位王子的比试正式开始。两位应该都准备就绪了吧……开始!」
「王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喔。」
戴达举起木刀,猛地朝波吉挥下。
这记毫不留情的攻击劈向波吉的脑袋──
「他……他避开了?」
我忍不住叫出声,接着才慌慌张张躲进阴影处。
在木刀击中自己的前一刻,波吉迅速躲开。
而且不止一次,两次、三次,他不断成功地回避戴达的攻击。
最后,波吉手中的木刀咚一声轻轻敲中戴达的头。
尽管几乎无法造成半点伤害,但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是代表波吉胜利的一记攻击。
「这不是巧合……这不是巧合呢,波吉……你挺有两下子的嘛,波吉!」
我忍不住开心起来。
「喝啊啊啊!」
戴达大喝一声,胀红着脸再次朝波吉袭来。
他对着波吉两次、三次使出全神贯注的一击。
但波吉避开了所有的攻击,他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惊险回避。
然后再乘隙以自己的木刀攻击戴达。
虽然每一记攻击都轻微得让人不痛不痒,但波吉无疑已经将戴达逼入劣势。
「对啊,波吉!你懂得怎么读唇语……你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都不容小觑呢!」
相信波吉的我,果然是正确的。
波吉会成为一名强大的国王。
开始对这点深信不疑的瞬间──我听到这样的交谈声。
「总觉得……波吉殿下的战斗方式好肮脏啊。」
有一名士兵这么轻声开口。
「该怎么说……很卑鄙呢。」
「如果这就是他认真的战斗方式,感觉很令人毛骨悚然耶……」
「彻底回避对方每一记攻击,再乘隙出手,感觉像在玩弄人一样……这就是他的剑技吗?」
「这么说或许对不起波吉殿下,但我比较想替戴达殿下加油呢。」
鄙视波吉的发言陆陆续续传入我的耳中。
听到这些自以为是的看法,我不禁感到无言。
你说他卑鄙?喂喂喂,两个王子之间有那样的体格差异,波吉要赢的话,也只能靠这种方式了吧。
想获胜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战斗方式。
(真要说卑鄙的话,让戴达跟波吉两人对决这件事,才是最卑鄙的吧。)
大家都很清楚,波吉的臂力和体力压倒性地不如戴达。
不管谁来看,这都是一场戴达注定会获胜的对决。
举办这样的比试,不就是很卑鄙的一件事吗?
不谈戴达卑鄙的行为,只是百般挑剔波吉摸索出来的唯一致胜法──真亏这些人有脸说出「波吉很卑鄙」这种话。
你别在意喔,波吉。不需要在意。你维持这样就可以了。
「很好喔,波吉!很好!」
我忘了自己现在是躲起来的状态,出声为波吉打气。
如果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要说波吉的坏话,那我就要送上比这些坏话更强大好几倍的声援。
「……再这样下去不行。」
就在这时候──原本在一旁观看比试进行的多玛斯,突然宣布比赛暂停,然后朝波吉走近。
他比手画脚地跟波吉沟通──下一刻,后者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他怎么啦……?」
在我为了波吉的骤变感到困惑时,比试再次开始了。
面对戴达朝自己挥下的木刀,波吉他──没能避开。
「为……为什么啊,波吉……」
波吉试着以自己的木刀承受戴达这一击。
然而,他不可能做得到,毕竟他的臂力远远不如戴达。
戴达的木刀就这样直接命中波吉的额头。
一个让人非常──非常讨厌的声响传来。
「波吉……波吉!」
为什么啊?你干嘛要这么做啊?
像刚才那样避开攻击不就好了吗?这样你就能赢了啊。
不管谁怎么找碴,你都会赢啊。
但你却──
(为什么……为什么啊!)
发现形势逆转的戴达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他像是要发泄先前的怨气那样,一股脑地痛打波吉。
「住……住手啊啊!」
我朝波吉扑了过去。
我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会被发现的问题。
在我胸口浮现的──或许是纯粹的恐惧吧。
就像妈妈被杀掉时那样,像我的神死去时那样。
要是波吉不在了,我又会变回孤独一人──这让我好害怕、好害怕,害怕到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你可是要成为世上最伟大的国王耶,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被打倒呢!)
我卯足全力冲向波吉。
但戴达并没有停止攻击。
他俯瞰着遍体鳞伤、几近昏厥的波吉,用力挥下手中高举的木刀──
下一瞬间,某个东西飞了过来,刺进波吉和戴达之间的地面。是一根巨大的棍棒。
戴达也因此停下动作。
「到此为止!戴达殿下获胜!」
多玛斯出面结束了这场比试。听到他这么宣布,戴达放下高举的木刀,露出一脸无趣的表情。
「啊啊……波吉……」
士兵们慌慌张张地扛起波吉,带他去接受医生的诊疗。
我茫然盯着变得一动也不动的波吉,之后才猛然回神,追上那些扛走他的士兵的脚步。
途中,我听到了多玛斯和霍库洛的对话。
「多玛斯大人。刚才中止比试的时候,您和波吉殿下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这样的剑法不是王者之剑,要他堂堂正正迎战。」
(王者之剑?堂堂正正迎战?什么跟什么啊!)
强迫波吉这么做的话──等于是要求他输掉这场比试嘛。
什么为了波吉好啊?这家伙真是太过分了。
可不能把波吉交给这种人。
就由我──由我来守护波吉吧。
─·─
接受医生的治疗后,全身缠上绷带的波吉躺在某个房间的床上休养。他一直沉睡着,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醒来。
我躲在他的床底下,那个叫多玛斯的家伙则是待在床边。
为了不让多玛斯再次对波吉下手,我一直监视着他。
要是他打算再做出什么伤害波吉的行为,我会使出浑身解数把他赶跑。
不过,多玛斯只是沉着一张脸,静静盯着躺在床上的波吉,没有任何动作。
「无论再怎么擅长回避他人的攻击,连一把短剑都举不起来的这位大人,是不可能打倒敌人的……实在是太可怜了。他出生在注定无法变强的星星之下啊。」
我听到多玛斯这么自言自语。
(这家伙……他所谓的王者之剑,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国王必须守护自己的人民。在人民陷入危机时,他必须替他们击退敌人。
多玛斯是想说波吉做不到这一点。
只能持续回避攻击的波吉,就算能以这样的做法保护自己,也无法保护其他人。
所以,他才会说那样的应战方式不是王者之剑。
(或许……是这样没错啦,可是……)
尽管明白了多玛斯真正的想法,但我还是无法认同。
波吉会变成这种遍体鳞伤的模样,无疑就是他造成的。
根据我的经验,这家伙完全不值得信赖。
我一直恶狠狠瞪着这样的多玛斯,直到他离开房间为止。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波吉清醒了。
我正要向他搭话时,波吉却早一步从床上爬下来。
(喂喂喂,你要去哪里啊。你得躺着静养才行吧……)
在我的注视下,波吉从地上一路爬到墙边,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把剑。
那把剑对波吉来说太大了。就算他现在没有受伤,恐怕也很难把它拿起来挥舞吧。
尽管如此──尽管波吉本人对此也心知肚明。
他仍试着努力挥动那把剑。
紧紧咬牙、双臂止不住颤抖、流着眼泪、发出呜咽声的他──仍试着努力挥动手中的王者之剑。
(输给戴达,想必让你很不甘心吧……波吉……)
不过,最令他不甘心的──恐怕是自己没能以「王者之剑」应战一事。
波吉自责的模样,实在让我不忍继续看下去。我捡起一枚落在地上的硬币,然后朝他扔过去。
被硬币打到头之后,波吉朝我在的方向转过头来。
在下个瞬间变得满脸通红的他,慌慌张张地用两只手遮住脸、拭去泪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用不着觉得丢脸!我看了刚才的比试,你很帅气呢!那应该是你赢了才对。你可以引以为傲喔。」
听到我这么说的波吉愣愣地张大嘴。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觉得你可以坚持那样的战斗方式喔。」
原本愣在原地的波吉开始双眼泛泪。
(糟糕──我原本是打算鼓励他的,反而让他想起不愉快的回忆了吗?)
在我思考该如何打圆场时,波吉捧起一个放在房间一角的木箱,将它拿到我的面前打开。
木箱里头──塞满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
仔细一看,这个木箱上头刻着「波吉的宝物」几个字。
(这家伙……)
他打算把自己的宝物送给我──明白了这一点的我摇摇头。
「不,我不会再跟你拿什么东西了。」
听到我这么说,波吉再次愣愣地张开嘴。
我直直盯着他的脸,然后这么说:
「突然说这种话,可能会让你觉得很困惑,不过……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想站在你这一边……我是认真的喔,波吉。」
波吉仍是一脸愣住的表情。
看起来,他理智上已经理解我的说法,但感情上一时还无法消化。
不过,我这句话似乎感动了他。
比刚才更大量的泪水从波吉的双眼溢出。
脸上挂着斗大泪珠的他,对我展露了笑容。
─·─
再次爬回床上后,波吉便失去意识。刚才那样爬起身,八成就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了吧。他像是昏迷那样沉沉睡去。
(要是我那句话能让他放下心来……嗯,来这趟也算值得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在这个房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外头想必已经天黑了吧。
「再见喽,我明天也会来探望你……嗯?」
这么和波吉道别时,我听到一阵喀喀喀的脚步声靠近。
脚步声愈来愈清晰,最后,有人打开了房门。
出现在门外的人──是希琳。
(这家伙……)
最瞧不起波吉、只觉得他是戴达的绊脚石的女人。
比任何人都不肯认同波吉的女人。
然而──这样的希琳开始做出奇特的举动。
她摘下王冠,松开礼服上衣的钮扣,在一次深呼吸过后开始对波吉说话。
「波吉……你不适合当国王。去一个悠闲平静的地方,过着被花草树木包围的生活,会更适合你。这样一来……你也不至于遇上这种事了……」
说着,希琳将双手伸向波吉。
(她果然打算伤害波吉吗!要是她对波吉做了什么,我可要揍她一顿!)
正当我想从床底下冲出去时,希琳开始对自己的全身使力,像是要鼓起干劲做什么一样。
接着,她的双手开始发光。散发出来的光芒洒落在波吉身上,下一刻──
(怎么回事?肿……肿包消下去了!)
因为被戴达痛殴,而变得满是红肿淤青的那张脸,慢慢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那是……治愈魔法吗?)
「呼~呼~哈~哈~吁~吁~」
尽管像是累坏了那样大口喘气,希琳仍反覆以双手施放光芒,替波吉治疗伤势。
就算累得全身瘫软无力,她仍为了波吉持续施展魔法。
我打从心里感到吃惊。
我原本以为希琳是个把波吉当傻子看待、一口咬定他无法成为国王的女人。
我原本以为她是个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上国王,因此刻意把波吉排除在外的女人。
但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个希琳,看起来简直──
(像个拼上老命拯救自己孩子的母亲啊……)
这家伙是怎样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不是波吉的敌人吗?为什么要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啊?
(难道你……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替波吉着想吗……?)
之前会那样大声斥责波吉,是因为她太担心他了吗?
之所以想让戴达当上国王,也是因为害怕波吉会被国王的重责大任压垮吗?
(这家伙……根据我的经验,她是个超级大好人呢。)
既然希琳会替波吉疗伤,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悄悄离开房间。
「嘿嘿嘿……今晚的月色真不错啊。」
太阳下山后,城里变得十分安静。我偷偷摸摸地准备溜出去。
感觉今晚可以做个不错的梦啊──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一个人影降落在我的眼前。
「没想到你还在城里逗留啊……早点逃出去不就好了吗?」
是我不想再遇到第二次的人──贝宾。
「糟啦!」
因为现在是夜晚,我就掉以轻心了!
快点!得赶快躲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
想躲进树荫里的我猛地停下脚步。那里有几十只蠕动的毒蛇张开大嘴吓阻我。
(可恶……!)
我试图往另一个方向逃跑,但随即有好几把短刀刺进地面,阻挡我的去路。
被毒蛇包围、又被短刀困住的我,现在无路可逃。
以舌头舔唇的贝宾朝我走近。
而我──完全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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