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新世界的霸权已转移，改朝换代了。从前是罗杰、『金狮子』狮鬼，以及白胡子的时代……如今，罗杰和狮鬼已然不在，ＢＩＧ　ＭＯＭ倒是从当时就治理国家至今。」

萨吉手扶着船缘，娓娓道来。

「现在是白胡子、ＢＩＧ　ＭＯＭ、海道、红发杰克……」

艾斯念出四皇之名。

「红发杰克是罗杰的直系……不过，他并不打算成为海贼王，继承罗杰的遗志。若从这点来看，海道就好懂多了。但以我的观点看来，他与其说是海贼，更像胡乱使用暴力的不良集团领袖。ＢＩＧ　ＭＯＭ从世代上来区分跟我们比较接近，不过夏洛特·莉莉本身是上了岸的海贼，对海上风云无能为力吧。」

她住在城堡里，底下的组织是由几十个拥有血缘关系的人所形成。他们与其说是海贼，称之为黑手党或许更为贴切。而她统治的领海，便是她的国家。

「想进入『伟大的航路』的年轻人，来这里都是为了寻求冒险。可是啊……」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挂着船帆的桅杆连同火焰一起倒下。

「──他们通过相传有七成船舰会沉没的鱼人岛航路，好不容易抵达新世界后，却会发现这里早已受四皇所掌控。四皇在各自领海上的势力根深柢固，无法轻易动摇。搞不清楚这个业界仁义道德规则的蠢蛋，就会立刻被锁定、成为目标。」

战斗结束了。

萨吉和艾斯脚边，躺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几十名海贼。

「你是……『火拳』吧！踢掉七武海的……」

倒卧在甲板上的敌方海贼一边痛苦地挣扎，一边抬起脸说道。

他们是不属于任何一名四皇麾下的菜鸟海贼团，在故乡的海上或「伟大的航路」前半段的「乐园」时，应该也小有名气才对。

但是面对艾斯──以及萨吉，才短短几分钟就分崩离析了。

萨吉的本业虽然是厨师，但千万不可因此小看他，他的实力完全符合第四队队长这个位置。他的武器刀长三尺余，是一把跟分解大型猎物时使用的长菜刀很像的单刃剑。

队长们实力相当，没有优劣之分，而这里跟萨吉同样等级的人就有十几个。白胡子海贼团人才济济，的确令人为之咂舌。以剑士来说，据说第五队的比斯塔要来得厉害许多。

「悬赏金超过一亿的菜鸟，竟然向白胡子投降了……!?」

「才没有。有很多原因啦。」艾斯烦躁地说道：「……这些家伙干了什么好事？萨吉。」

「他们在我们领海上捣乱，吃霸王餐。这还挺常见的。」

「啊……真的很常见呢。嗯。」

「你们给我听好，吃了饭却不付钱的家伙，不能算是客人。」

中肯得令人完全无法反驳。

高挂白胡子旗帜的城镇，都是由这些队长负责保护。代价是，必须提供金银财宝、粮食、燃料及劳动力等等，透过各种不同的形式缴纳保护费。由于世界政府和海军不值得信任，因此大家都一致想要获得四皇的庇护。

「我觉得海军根本才和世界最大的海贼没两样……不过在新世界里，海军并不起眼，影响力不大。」

艾斯这么认为。毕竟这种时候，首先出动的应该是海军，不是吗？

「他们设置Ｇ分部，控制了几个重要的地方。海军本部终归还是为了世界政府所存在的军事力量。」

他们绝对不是只为了从海贼手中保护民众所组成的组织。

「也就是说，新世界里根本没有像我这样的菜鸟闯入的余地，是吗？」

「没错……话虽如此，红发杰克就是突然发迹，在这里跻身成四皇之人。」

继承了海贼王罗杰系统的杰克虽然危险，但似乎是个遵守道义的像样海贼，没听过他传出极端恶劣的传闻。

「像这样面对愚蠢的对手并收取保护费，就是我们的工作。这么一来，不仅能提高白胡子旗帜的威信，也能借此扩张领海。」

「即便将海贼团放着不管，也会继续变大……是吗？」

白胡子海贼团以这面旗帜掌管领海并派遣兵力，借此维持整体运作。

「我们的领海不经手药物毒品交易和买卖奴隶，这两种绝对禁止。虽然称之为四皇，但是干的事情却挺朴实的，对吧？」

「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口口声声喊着要冒险，或是寻找『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的那种人。」

「是吗……原来如此。」

「只不过，掌管这个新世界──这片大海的势力是什么，我稍微明白了一点。那面旗帜，不是靠白胡子的力量硬挂上去的，而是住在那里的人民自愿挂上去的……」

因此艾斯烧了鱼人岛上的旗帜，等于是对居住在那座岛上的鱼人发出了最恶劣的挑衅，而不是对白胡子。

「你明明知道得那么清楚，为什么还想拿下老爹的脑袋？」

「…………」

「你想提高名声，超越海贼王，但是又对『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没兴趣，而且也不想扭曲仁义。既然如此，你的火焰之旗到底想挂上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对，我本来觉得我知道，但是现在愈来愈搞不清楚了。」

「…………」萨吉笑了出来，说道：「你还真老实耶。」

「…………」

「算了。你跟老爹之间胜负已定，到时候可别又提起。那么，回去继续工作吧！」

萨吉指示部下，没收了敌方海贼的物资。抢到的船将送去二手船市场，至于抓到的海贼……

「不过，没想到对付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色，你堂堂一个队长竟然会亲自出马。」

「一无所有的家伙，会毫不在乎地做出惊人的蠢事。正因为他们是不起眼的小角色，上面的人才更应该给他们做个好榜样。」

「原来是这样啊。」

「对啊，何况万一把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做，本来可以解决的事也──」

就在此时，甲板室墙壁突然破裂。

从船里出现一名像熊一样巨大的男人。

「贼哈哈哈哈！这样就结束了？」

来者是汀奇。他手上抓着头戴船长帽的男人──敌人的首领。那人被他紧紧抓着脖子，像鱿鱼干般吊在空中。

「汀奇，别破坏船啦！」萨吉垂下肩膀。

「喔，这样啊。谁教这艘船是给矮个子专用的。」

汀奇旋转敌人，将其作为保龄球般抛飞出去。

吃霸王餐的可怜船长被豪迈地甩到甲板上滚了好几圈，整个身体撞上桅杆，险些断气，但幸好还有呼吸。

萨吉的部下安装好连接箱型机器的电话虫，拍摄船长的长相后，以传真方式寄出──过了一会儿，便收到回音。

艾斯拿给对方回传的传真。

传真上附着骷髅标志的签名，看来情报通斯卡鲁也在好好地工作。

「来自西方蓝，人称『假睡装死』的浣熊，悬赏金七千五百万贝里……」

「喔，金额还不错嘛。那就把这家伙交给海军吧。」

萨吉确认传真的内容后，这么说道。

「海军会付悬赏金给海贼吗……？」

「这种事，有专门的仲介可以帮忙处理。」

也就是佯装成赏金猎人，代替客户收取悬赏金。

「──汀奇！将那家伙五花大绑。其他人就……」

砰！

一声枪响，大家不禁转头看去。

「喔？」

汀奇将手伸向侧腹部。

湿黏的手感传来……他的手染上了鲜血。

濒死的浣熊船长倒卧在他脚边，手中还握着枪。

「汀奇！」

「哇啊啊啊啊！被射中了！」

汀奇看见自己的血后大吃一惊，往后退了几步。

「啧！」

居然没先扣押他的武器，实在太大意了──艾斯举起「火枪」，对准敌人。

紧接着，传来好似被巨大青蛙踩到、让人不想再听第二次的惨叫声。

「很痛耶，你这混帐！」

汀奇狠狠践踏着敌人船长。那股气势，彷佛要将对方已痛得往后翻的身体踏入甲板中。

做得太超过了。

「啊啊……原来还活着啊。喂……」

「贼哈哈哈哈！」

汀奇笑个不停。艾斯见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你不要紧吗……你被射中了耶。」

「嗯？喔，贼哈哈哈哈！痛死啦～～～～～～～～！」

于是汀奇按着伤口，突然想起来似地在地上打滚挣扎，开始大声呼唤船医。

「真是个随便的家伙……」

艾斯目瞪口呆。马歇尔·Ｄ·汀奇这个男人，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这个调调。而这么乱来的男人，居然是负责照顾他的人。

──萨吉队长！火势太猛烈了！灭不掉！

艾斯暴起后酿成火灾，火势开始覆盖住整艘船只。

这艘船即将沉没。

万一把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做……就会像这样，导致最后无法完美地收场。

２

击退那群不肖之徒的艾斯、萨吉以及汀奇，在最靠近的港口小小地举杯庆祝。

「为老爹的旗帜干杯～」

「我拒绝。」

「贼哈哈哈哈！完成一件工作之后的饭，实在好吃得要命啊！」

吃饭、战斗、喝酒。汀奇这个人，简直就像海贼的范本一样。只要任他吃、任他吵闹，就不会引起什么麻烦的问题。

这里是高挂着「白胡子骷髅」旗帜的城镇。艾斯等人虽然是海贼，但店家老板显得相当友善。

「──艾斯，你刚刚说什么……那个『红发杰克』讲过那种话？」

黄汤下肚，大家的口风都变松了。

萨吉平常在厨房里虽然会用到酒，但是绝对不会拿来喝。对他而言，厨房是神圣的工作场所，因此只有像现在这样来到其他人店里，他才会放松下来、尽情畅饮。

「没错。杰克指着他左眼的伤，这样告诉我的。『在我脸上留下伤疤的，是白胡子海贼团』……」

据说还是白胡子海贼团中的一介小海贼。

「──所以说，那个人是谁啊？很令人好奇吧。」

听见艾斯的提问，萨吉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们的人伤了红发杰克……唔～嗯。」

「咦？在你们自己人当中，这应该是很有名的故事吧？」

萨吉的反应出乎艾斯意料之外。他原以为在赫赫有名的红发杰克脸上留下伤痕，应该会变成船员们口中谈论的话题才对。

「应该不是队长吧……？如果是某个队长做的话，早就变成大头条了……汀奇，你知道是谁吗？」

「……喔喔？知道什么？」

「我们成员里，究竟是谁在红发杰克那家伙脸上留下了伤痕啦。你也未免太……」

「是我啊。」

汀奇边吃边回答。

「「咦…………？」」艾斯与萨吉惊疑不定地看着高大壮硕的老成员。

汀奇拿起整块披萨，没将其切开就直接丢入口中，接着捧起装在小木桶里的葡萄酒，对着嘴喝、灌入肚子里。

「──开～玩笑的啦！」

「就是说嘛。」

「我想也是。」

这只是个酒鬼开的无聊玩笑。艾斯叹了一口气。

「不过，那是他在宴会酒席上提到的事。红发杰克那家伙搞不好看我是个菜鸟，才想吓唬我吧。」

艾斯灌下泡酒。

萨吉见状，决定改变话题。

「对了，艾斯……你手臂上的刺青，是什么笑话吗？」

萨吉似乎一直很在意，于是趁着酒意开口询问。对艾斯而言，已经不知道被问过几次了。

「反正就是你看到的这样。解释起来麻烦死了。」

一一说明的话未免冗长，而且那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啊？」

「这个『Ｓ』加上×符号，是我过世的兄弟印在海贼旗上的标志。就是这样而已。」

自从结拜兄弟·萨波以海贼身分出海，却立刻遭天龙人船舰击沉后，艾斯便对弟弟鲁夫发誓。

──你听好了，鲁夫。我们要活得没有遗憾。

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生活，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要后悔。

──你继续活下去就知道了。

因为萨波的死，让艾斯确实意识到死亡。那时，他才第一次认真地思考活着这件事。

人难逃一死。既然如此，艾斯可不希望满脑子只想着怨恨父亲和这个世界，然后就这样死去。过着那么无聊的人生，未免太对不起结拜的兄弟了。

艾斯本来并不打算就这样轻易地随口说出那样的想法和兄弟的名字。

「哼嗯。」

「我还有一个弟弟……」

「是喔，几岁？他在干什么？」

「小我三岁。我们决定等满十七岁就成为海贼，所以我弟弟应该不久之后就会出海了。」

「他很厉害吗？」

「我弟弟小时候就吃了恶魔果实，我则是成为海贼后才吃的……不过，我从来没打输过他就是了。」

艾斯和萨波每次比赛都会记录输赢。后来鲁夫也加入了，但是身为老么的他总是吃败仗。

──啊啊，再见了，鲁夫……！我先走啰！

──嗯！等我经过三年要出海的时候，一定会变得更强！

艾斯将鲁夫留在科尔波山，踏上了旅程。

鲁夫一定还梦想着成为海贼王吧。艾斯实在想像不到，那个鲁夫垂头丧气认输的模样。

如今他碰上了四皇这面高墙；如果换作是鲁夫，这种时候他会说什么呢？

「恶魔果实吗……」酒意上来，萨吉显得心情非常好。他说道：「我们的成员也有人吃过恶魔果实。像马可、裘斯、老爹……」

「…………」

艾斯连让白胡子发挥出最符合他「怪物」这个别名的能力，都办不到。

「我们海贼团有个规定，就是发现恶魔果实的人可以吃下它。当然，拿去卖的话可以卖到上亿的价钱……不过我想吃的，就是你的果实，艾斯。」

「为什么你想吃『火焰果实』？」

艾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的手可以化为火焰，对吧……？身为厨师的我，实在很羡慕。吃了火焰果实，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调节火力了。」

大家都说菜刀是厨师的灵魂，不过火焰对厨师来说，就像一辈子的伴侣。

「原来如此……要是也有你的份就好了。」

艾斯只是漂流到无人岛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小心吃下恶魔果实罢了。

「不可能啦。据说恶魔果实中，同一种种类的果实在世界上就只有一颗。」

「没错没错！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吃『火焰果实』的话……」

汀奇干了一个小酒桶后，心情愉悦地举起手中的餐刀，对他们说道：

「──就只能杀掉艾斯了……贼哈哈哈哈！我听说只要能力者死了，他那颗果实又会在世界上的某处结实喔。」

「你开的这个玩笑也太差劲了。我才不想为了吃果实，不惜杀人咧……小姐，这里还要再一杯酒！」

萨吉加点了酒；艾斯脸上则露出苦笑。

「那我就当作你放弃『火焰果实』了……除了这个之外，你比较想要什么样的恶魔果实？比如说……冰的果实如何？这样就不需要冰箱了。」

「啊，那个不行。『青雉』吃掉了。」

萨吉摇了摇头。

「青雉……就是那个……」

「海军本部上将大人。」

青雉即库山，据说是『冷冷果实』能力者。三上将中的「赤犬」和「黄猿」，似乎也是自然系能力者。

「那么，菜刀如何？像刀剑人一样。」

「那确实挺方便的。话虽如此……应该早就有个不知道哪里的杀手吃掉它了。再说，我比较喜欢磨菜刀。」

「贼哈哈哈哈！不过恶魔果实那种东西，我干了这么久的海贼，还没看过哩！」

「汀奇……这么说来，你想吃什么样的果实啊？」

艾斯将话题丢给他道。

「我吗？我啊……」

汀奇喝了口酒桶里的酒。对身材高壮的汀奇而言，不管什么样的啤酒杯都太小了。

「我知道喔，汀奇……是那个果实吧？」

萨吉露出恶作剧小鬼的眼神。

「啥……!?你怎么知道，萨吉！」

汀奇脸色大变，显得惊慌失措。

「那个果实是指？」

「还用得着问吗？艾斯，当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透明果实』啰！据说吃下它的人，就能变成透明人……！」

「真的假的？居然有那种果实！」

「贼哈哈哈哈！被你们发现了！」

汀奇搔搔头，吐了吐舌。

「我懂，那可是男人的浪漫啊……！」

三个家伙恣意幻想着吃下『透明果实』变成透明人后想做的事，全是一些下流的妄想。

就在此时──

不知不觉中，一群年幼的女孩聚集到餐桌旁。

她们是港口城镇的小孩。仔细一看，孩子的父母亲们也聚集在三人举办庆功宴的餐馆外。

「可爱的小姑娘们，有什么事吗？」

萨吉笑着欢迎她们。

「这个！是我们感谢的心意！」

礼物是她们采集野花做成的花环头饰。

「哇喔，好漂亮的花。谢谢你们。」

萨吉彬彬有礼地低下头。

「不，我……不需要。」

艾斯作势推开花环。

「笨蛋，艾斯！你别让这群小姑娘没面子！」

「贼哈哈哈哈！」

萨吉接下花环，汀奇则将花环套在手指上。

艾斯感觉好像只有自己被当成坏人了。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乖乖接受对方摆布，头上被戴上了花环。

「…………」

从别人那里收到花……这种事，以前有过吗？他一直认为就算死后进坟墓，自己也不可能从某个人手上得到花。

这就是白胡子的管辖。

那个男人，想必拥有非常惊人的力量吧。他以那个力量为基础，建立起领海──白胡子的国家。在那里……人民期望并自愿接纳白胡子的管辖。就连这样的小孩子，也因为得到比鬼更可怕的男人庇护，而做出这番举动来感谢他。

力量是为了达成野心的武器。

有时那股力量会将人们卷入其中，形成更强大的力量。因此白胡子才被称为海上的王者。

艾斯想取下首级的人，就是那样的男人。

「大哥哥，你们是好的海贼吗？」

其中一名年幼的女孩询问艾斯。

「咦？啊……不……」

好的海贼是什么意思。保护领海人民的海贼，就是好的海贼吗？然而，对于身处其他海贼领海的人民而言，他们反倒是掠夺者也说不定。况且，若是个圣人君子或好人，怎么可能从事海贼这一行。

「小姑娘，你们听清楚了。」汀奇对那些小孩说道：「海贼啊，不分什么好坏。」

汀奇将得到的花环放在义大利面上，就那样直接狼吞虎咽地吃了它。

或许是压根没想到汀奇会把花环吃掉，只见小女孩们都瞪大了眼睛。

「──这些花还真好吃耶！喂，艾斯，你的也给我吧！」

「拿去。」

「好了、好了、好了！」萨吉拍手，对女孩们说：「这个大叔和大哥哥尽说些无聊又莫名其妙的话。谢谢你们，小姑娘。再二十年……不对，再过十年，你们愿不愿意当叔叔的新娘子呢？」

「才不要～」

「啊，这样啊。」

３

一名出乎意料之外的患者，来到了人在〈白鲸号〉医疗室的迪斯面前。

最近，船医长开始把伤口缝合之类的轻微处置，交给迪斯负责了。

「──喔，是小医生吗？正好。」

「白胡子……大头目！」

惊讶和紧张之余，迪斯胡乱称呼对方的名讳。

艾斯姑且算是白胡子的客人，而黑桃海贼团成员是艾斯的小弟。对迪斯而言，船长是艾斯，因此不管怎样都不该称呼对方为老爹。

「轻松一点，别太拘束。我希望你帮我看一下。」

白胡子坐下，从披在肩膀上的大衣底下伸出手，让迪斯看他的手掌。

「烧伤了吗？」传说中的怪物似乎也会受伤。迪斯见状，询问道：「会痛吗？看起来并不严重，但是在疼痛减退之前最好冰敷……原因是什么？」

「…………」

白胡子没有回答。

虽然是自己提出的问题，但迪斯立刻想到了白胡子烧伤的理由。

「是艾斯吗？」

直到刚才，艾斯还是依照惯例前去挑战白胡子，想取下他的首级。结果，他再次输了，被推落海里……至今都数不清他到底输几十次了。

「真没面子啊……请你帮我保密，小医生。」

「拜托别叫我医生了。我只是个医学生……」

迪斯将患部冲洗干净之后，开始处理伤口。他并没有消毒，好促进自然痊愈的能力。

「喔，谢啦。」

「烧烫伤最怕的就是感染，所以请保持手部清洁……」

「我说，你们的船长啊。」

「是的……？」

「变得愈来愈强了。已经不知道来跟我比过几次了……」

白胡子这是第一次受到火拳伤害。他站起身，脸上似乎浮现出笑容。

迪斯确认笔记本上的纪录。

「到今天为止，是第九十九次。」

「你做事还真是一板一眼啊。原来你全都记下来了。」

「我生性就是如此……还剩一次。艾斯有机会碰到你吗？」

迪斯询问道。当然，他根本不期待对方会回答。

「满一百次会怎么样吗？那是萨吉他们决定的吧。就算一百次、一千次，我都无所谓。」

「难道你在培育艾斯吗？」

「你别太高估我了，小医生……咯啦啦啦啦。」

白胡子大笑出声。

「…………」

「我啊……只是很喜欢那些勇敢挑战新世界的蠢蛋们而已。所以，想留下来的人就留下吧。」

他给予年轻人有个容身之处，所以会让自己送上门的家伙有饭可吃。

「艾斯是……」

──你过去的对手·罗杰的儿子。而世界政府恐怕早就注意到那种可能性，所以才想让艾斯担任七武海，好拉拢他。

万一海贼王的遗腹子投靠四皇·白胡子，会发生什么事？迪斯心中感到一阵恐惧。那是否会演变成有如于海军本部、七武海和四皇之间投入一颗石子，打乱三方人马所组成的权力平衡？是否会变成引起下一场动乱的火种……

「嗯？」

「没什么。」

然而，那件事情没理由从迪斯口中泄漏出去。要不要说出真相，得由艾斯来决定。

「──艾斯是想打响他的名声，所以才会盯上你的项上人头。」

「我不懂的就是那点。他若想打响名声，接下七武海的位子就好了，为何坚持要我的脑袋？如果他想猎捕四皇，拿下红发杰克的脑袋也行吧。还是他以为我这老头比较容易下手？」

「不是。他已经跟红发杰克互相打过照面，彼此展现过仁义了。他们似乎原本就结下了缘分，听说红发杰克以前救过艾斯弟弟一命。」

「是吗？」

「艾斯好像还有另一个死掉的兄弟。详情我没听他说过，但是──」

迪斯慎选词汇，将艾斯的事情告诉了白胡子。

艾斯双亲已经过世的事、他痛恨大海贼时代的事、他在山贼那里长大的事，以及和他约定出海后成为海贼的兄弟，刚闯荡就惨遭天龙人杀害的事。当然，艾斯是罗杰儿子这件事，迪斯并没有告诉他。

「原来如此。」白胡子似是看清了名叫艾斯的青年，说道：「换言之，那个火球小鬼……并不是一开始就想成为海贼，对吧？我稍微明白了。」

「那是……」

「因为他跟兄弟约定好了，所以才出海……仅此而已。还有天龙人是吗……那家伙心里举棋不定的原因，原来就是天龙人啊。」

「…………」

或许……可以那么说。

艾斯想打响名声，是因为想消去他对父亲憎恨的记忆。因此，他成为海贼只是一种手段，而非目的。

「艾斯……那家伙大概也不瞭解自己吧。」

「大家都是这样，尤其是年轻的时候。」

那些以为很懂自己的人，只是些能说会道的笨蛋，或是已经放弃自己的老年人。

「我……搭上这艘船，为大家治疗之后，稍微明白了一点。我和身为医师的父亲起矛盾，丢下医学院的学业迳自出海，说不定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理由……」

「没那回事。不管是谁、有什么理由，父母亲永远是个大问题。」

「我遇见艾斯，认识了我们那群伙伴后，才有办法走到这一步。这都多亏了艾斯。可是我……只是追着艾斯呈现给我看的景色，一路走来罢了。如果只有我，绝对触及不到那些景色。

现在，艾斯迷失了方向。

憎恨可以成为毁灭一个人的原因，却无法变成活下去的理由。他心中的矛盾因为撞上了你这道高墙，而露出了原形。」

包含长久以来一直仰赖着艾斯的迪斯他们在内，都是如此。黑桃海贼团撞上了白胡子这道海啸之墙，变得粉身碎骨。

「小医生说的话可真难懂啊……咯啦啦啦啦！」

白胡子大笑着，似乎也看透了这个名叫迪斯的青年。

「…………」

「我不是什么高墙，也没办法连那种事都照顾得周到。」

「抱歉。这么一来，都搞不清楚是谁在帮谁看诊了。」

「你口中的高墙，只是自己在心中筑起的东西罢了。人类啊，只会变成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

４

──成为我的儿子吧。

白胡子对想取自己性命的艾斯这么说，并伸出手。

这是海贼的处事之道。白胡子海贼团本队的队长们，都曾直接和白胡子交杯结拜，成了父子关系；其麾下主要的海贼团船长，也都跟他或队长交杯结拜，成为父子和兄弟。因此，白胡子一家所有人都称呼艾德华·纽盖特为老爹。

就像世界政府以「司法与正义」统治管辖一样，海贼则是透过「旗帜与盟誓」缔结亲子关系，连结彼此。

现在，站在海贼「巅峰」的人，不是单纯的破坏者。

艾斯最近常想起送花给他们的小女孩。

原来所谓的四皇，是用来赋予打造出属于各自领海世界之人的称号……

艾斯走遍白胡子的领海，身经百战后，终于察觉了这件事。

──成为我的儿子吧。

结拜为父子。成为对方的儿子，正如字面上的意思。然而……对身为罗杰这名魔鬼之子的艾斯而言，有个对他说「我要收你当儿子」的存在，实在令他感到震惊。当然，白胡子并不知道艾斯的出身。

「……说了之后，他要是提出和我结下盟誓，会怎样呢？」

艾斯站在船边，自言自语道。

白胡子对罗杰怀抱着什么样的感情？现在……已不得而知。世人都说他们是对手，但是……

「──就是这样，所以萨吉就不来啰。」汀奇说着。

海面上只有一艘中型快艇，并未挂上白胡子的旗帜。

「嗯？你刚刚说萨吉为什么不来？」

「喂，小心我揍得你下巴发抖喔？」

就连汀奇这个一旦开始胡闹就煞不了车的大老粗，都在白胡子底下受了几十年的照顾。白胡子广纳人才结拜为父子，可见其器度之大。

「贼哈哈哈哈……！接下来要去一座岛屿！由我们负责收拾那些不把老爹的旗帜当一回事的不肖之徒！让我们好好教教那群混帐……所谓的仁义是什么！」

「也就是说，我得负责处理他们，对吧？」

「贼哈哈哈哈……！所以萨吉不会来喔，因为老爹将这件事交给你全权处理了……艾斯。」

这是为了掂掂他的斤两……吗？

而负责照顾他的汀奇，则是为了全程观看艾斯执行任务才过来的。实在是简单易懂。

船行驶的前方，可以看到那座岛屿了。

夜晚──光之粒子洒满整片天空，彷佛随时都将滴落。在这片星空底下，耀眼明亮的灯火如渔火般，飘浮于漆黑的海面上。看来那是一座相当大的城镇。

这里是白胡子领海外围的边缘。

那座岛屿现在发生了进退两难的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白胡子派遣艾斯前去处理。

完成任务的报酬便是一决胜负。第一百次比赛，大概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交手……

「大家先听我说。」

艾斯召集海贼们。

「──这次任务，由我波特卡斯·Ｄ·艾斯负责指挥。但是，我既不是你们的队长，也不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人，所以可能有人并不乐意。对我的指挥和安排有不满的人，现在就离开，不要参与这项任务。」

听见艾斯的话，海贼们面面相觑。

但是，毕竟是老爹命令他们这么做的。大家纷纷心想「算了，就看看他有多厉害……」，并没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既然如此……走吧！沃列斯、斑吉。」

艾斯叫了两名黑桃海贼团的伙伴。

「艾斯船长……」

「我真的可以吗？」

斑吉一副提不起干劲的模样。

「这是迪斯的计策。一群人直接打进去也可以，但是照他所说的行动……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所以，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好好看清这座城镇。你们就来协助我吧。」

５

奇巴拉塔港口岛。

那里有一座充满活力的城镇，许多船只停泊在港口。酒馆、热闹的街区……尽是将船员们的欲望全吸入其中的场所。不只海贼，即使是正经受雇于人的客船服务人员和海兵──经过赌上性命的漫长海上航程，好不容易得到一大笔薪水后，便会在停泊于港口的短短一周内，将所有钱财吐出来。这般洒钱于酒水和女人身上的光景，是时常可见的景色。而那样的船员，一辈子就只能当个小喽啰。

今晚是一年一度的感恩回馈庆典。

将城镇点缀得灿烂辉煌的装饰，于夜晚时分点亮。观光客不分男女老少，全都各自装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走上街头。四处都有拍摄纪念照的服务；巷子里的摊商连绵不绝，每家店门前都挤满了人。世界就是靠着人们花在这种地方的钱而运转着。

表面上是如此，背地里也是。

「喔，这杯温热的泡酒是怎么回事？小便吗？」

赌场中。

在一间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有人正用骰子进行赌局。

出入其中的多半是船员──海贼或海兵。今天因为庆典之故，赌场盛况空前，因此引起问题的人也随之增多。

「──怎么又输了！从刚才就一直出现相反的数字……可恶，你们一定在耍诈。」

「大佐，你这样含血喷人，我们很伤脑筋唉。就算你是海军，也不能胡说啊。」

负责赌场的男人耐心地安抚着开始吵闹的酒醉客人。说小便或骂脏话就算了，但是指控他们耍诈，就不能不计较了。

然而，喝醉的大佐愈发怒不可遏。

「啊啊……！」

赌场的男人们感到十分棘手，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到赌场后方忙进忙出一阵子后，另一名男人出现了。

「大佐，你好啊……今天发大财了吗？」

…………

来者宛如一只大猩猩。

男人身穿颜色鲜艳的条纹西装，浑身筋肉虬结……头上戴着变装用的大猩猩头套。

「喔，是奥利佛啊。你们的赌场太烂了，根本赚不到钱！」

大佐一看见戴着大猩猩头套的男人，便唠叨了起来。

「呼……这些酒品质太差了。」大猩猩男双手一拍，说道：「今天就请你先回去吧。你继续胡闹，会给其他客人造成困扰的。」

「啊啊……？」

大佐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般轻视的对待，心情变得更加恶劣。

「哎呀，你以前好像在这里赊了不少帐呢。趁这机会把金额结算一下，请你付清好了。」

大猩猩男握紧拳头，关节喀啦作响。他的所有指头上，都戴着做工粗糙的纯金戒指。

随侍在他身旁的秘书打着算盘，接着递出请款单。他实在输了太多钱，达到本部大佐好几年收入都付不清的金额。

「这是什么东西！」

「不愧是海军本部大佐大人，连输钱都输得很豪迈。」

「我可不知道有这么多！像这种诈赌的钱，鬼才会付！」

「……大佐，你知道这座城镇挂的是谁的旗帜吧？」

赌场的正面以及装饰的挂轴上，都高挂着「白胡子骷髅」的旗帜。

大佐明显退缩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打起自尊心，回应道：

「白胡子……他算什么东西！我可是海军本部──喔噗！」

叩！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装着泡酒的啤酒杯飞了起来。

大猩猩男狠狠地从上往下朝海军本部大佐挥拳。仅仅一击，大佐便呈现以脸贴在榻榻米上的姿势倒地不起，失去了意识。

「扣押他的财物。」

拳头挖过大佐脸颊，粗糙的戒指留下了烙印；大佐的脸因骨头歪斜而凹陷。

男人脱掉大猩猩头套，并将之随意抛开。

结果……出现的还是一只大猩猩。那张脸看起来，大概是以人类三成、大猩猩七成的比例所组合而成。

「就算是海军，也不能随便践踏我的……白胡子的赌场吧。」

男人──奥利佛在大佐绣着「正义」两字的披风上擦拭沾血的拳头后，随即交代部下收拾掉麻烦的顾客。

两名肚皮松垮、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走近奥利佛，将她们保管的手拿包交给他。包包里塞满了一捆捆绑着带子的钞票。

「好、好、好～很好！」奥利佛以好似参拜神明的动作拍了两次手，接着道：「拙劣的余兴表演让大家见笑了～！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感谢回馈庆典！请大家尽管大方下注、开心发大财～！」

６

大马路上的酒馆里，坐满了将家人送去参加变装游行后的父亲，以及一群无心参加庆典、显得无精打采的家伙，正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现在就是这种时代。一群无聊的家伙聚在一起，话题多半是关于海贼的事。

「──哥尔·罗杰都死几十年了！现在不是什么成为海贼王、寻找『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的时代了吧！」

一名身形瘦弱、衣服穿得邋遢松垮的小混混，坐在酒馆的吧台座位上，振振有辞地说着。

「罗杰是最差劲的混帐。没错。」

坐在旁边的年轻男人回应道。

……那人正是艾斯。他将帽子压低，身上套着披风，就像个四处流浪的人。他的脸上还戴着在摊商购买的廉价鼻子面具，一副只要精神上参加庆典就好的感觉。面具的鼻子下方有着胡子──他买了之后才发现，这大概是用来打扮成白胡子的道具。

「喔…………？小兄弟，你也在抱怨那件事啊？没错、没错，现在已经不是靠力量行走天下的时代了！冒险？藏宝图？为了那种东西赌上性命，划算吗？」

「算了，喝吧、喝吧。」

小混混整张脸都已喝得通红，艾斯朝他的啤酒杯里倒入更多的酒。

「让你请我，真不好意思耶……对了，我们刚才聊到哪了？」

「负责管理这座城镇的地方权贵。」

艾斯之所以向在闹街上看到的小混混搭讪，是想从对方口中探听一些消息。

「那当然是奥利佛先生啰！只不过老爷子过世之后，现在由少爷继承了位置。」

「这件事我刚才听过了。所以老爷子是个怎样的人？」

「噢。老爷子啊……不好也不坏，就是个传统的海贼。他跟白胡子结缘，让这座奇巴拉塔港口岛繁荣起来。到这里为止是很好，不过呢……他订定一大堆规矩，那个不行、这个也不准的。」

「而且白胡子的领海好像有禁忌，像是不能走私毒品之类的……」

「还有买卖奴隶也不行。」

从白胡子将鱼人岛纳入领海一 事，就可以得知他并不喜欢种族歧视和奴隶那种制度。

「这座奇巴拉塔港口岛，有许多旅人和船只来来往往。就算放着不管，也会有资金流入。赌场、格斗技、演唱会之类的娱乐设施和活动相当繁盛……就连这种小酒馆，一间都能赚到惊人的营业额。不过嘛，老爷子为了得到白胡子旗帜的庇护，禁止大家在这座城市进行任何的奴隶买卖。」

酩酊大醉的小混混忍不住抱怨个不停。据他所说，他以前是个掳人贩卖的仲介，在业界似乎赫赫有名，但是现在只能靠着穷酸的工作勉强过活。

奇巴拉塔港口岛是借由港湾一带的利权、赌博和娱乐活动，维持岛上的经济。而相关的饮食业、饭店业、造船业、市场等……都是由奥利佛一家经营。他们透过将其中一部分的收入上缴给白胡子，获得了匹敌数万军队的旗帜庇护。

世界政府和海军几乎不会插手这里的事情，他们也插不了手。理所当然地，海军船舰也会经过这个港口；不过往往都因为贿赂或看在彼此的面子上，不会故意引发问题。当然，海军身为世界政府的走狗，只要找到机会，还是会想趁机瓦解四皇的领海，好削弱他们的势力……

「这座城镇满地都是钱！所以继承位置的奥利佛先生很努力在推行改革……打算放松管制！」

「我想听的就是那个啦。」

艾斯确认周围的情况之后，偷偷拿出照片。

小混混倒抽了一口气。

「你……小兄弟，这不是人鱼吗……！」

照片上映照着一名人鱼女孩。紧接着，他又拿出了一枚崭新的人鱼鳞片。

「对。她是『美人鱼咖啡』里最受欢迎的红牌。」

「难道……」小混混神色紧张，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你手上有人鱼女孩吗？」

他掩藏不住兴奋的情绪。

能透过正规途径买卖的奴隶，只有海贼之类的犯罪者，或是世界政府的非加盟国居民。

奴隶的价格依种族或性别而异，但是人鱼族的年轻女孩可以卖到数千万贝里以上的金额。如果送去夏波帝诸岛拍卖的话，天龙人应该会不计金额也要买下她吧。

「我没有门路可以卖掉她，所以挺伤脑筋的。就在我烦恼这个问题的时候，听说了这座城镇的传闻……我好歹受到白胡子照顾，不想做出违背仁义的事，可是……」

「什么仁义啊……！白胡子也不过是个可恶的海贼吧。」

「…………」

「他跟我们这些城市里的小混混有什么不同？还不是偷拐抢骗、烧杀掳掠、干些杀人勾当……那位大爷就这样把竞争对手杀光，站上坏人的顶点，如今却禁止我们买卖奴隶……尽是讲些冠冕堂皇的屁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反正，他只是靠从别人手上抢走东西过活罢了！海贼夺走一个人的生命；人口贩子夺走一个人的人生！……你看，没什么不一样啊。」

他的说词似乎很有道理。艾斯再度看向小混混。

「接下来的话都是假设。我的人鱼……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逃走，结果被人卖了，我也无可奈何对吧？」

「喔喔，那当然啰，完全无可厚非嘛。」

「报酬五五分就好，我想快点脱手。」

艾斯故意表现出急躁的态度。

「三七分。」

「你真贪心耶。」

「谁才贪心？挺身涉险的人可是我耶。」

「算了……你先看看我手上的货再说吧，你眼睛会掉下来的。」

艾斯将照片和鱼鳞塞进小混混怀里。

照片是艾斯部下在鱼人岛的「美人鱼咖啡」所拍摄的；鱼鳞则是……

「喔？是那么正的货色吗……！你应该没对她下手吧？不过，价格得由奥利佛先生决定喔。」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一面……你说的那个奥利佛先生。」

「今晚有感谢回馈庆典……是一年一度赚钱的旺季。奥利佛先生是个大忙人，不过若事关人鱼，就另当别论了。你等着吧。我啊，虽然是个小混混，还是会帮你把事情谈好的！」

小混混啰哩啰嗦地讲完一大堆以恩人自居的话后，便前去找他的老板商量了。

７

深夜时分。

距离奇巴拉塔港口岛中心稍远处的广场，搭建了一个巨大帐篷。

那是马戏团的帐篷。白天是深受欢迎、适合携家带眷前来的观光景点，但这时间并未营业，因此周围杳无人烟。

喀啦……

夜路上，出现一道拉着手推车的人影。

手推车上放着一个大木箱，拉着手推车的男人脚上则套着脚镣。手推车后方还有几名戴着脚镣的男子，正在搬运看起来非常沉重的货物。

「来了吗？」

艾斯在前面引导着手推车，从小门进入马戏团帐篷。白天的小混混已经在后院等着了。

「…………」

艾斯沉默地回应他，并指了指货物。拉车过来的男人疲惫不堪地跪了下来。

「喔？你还有鱼人奴隶啊。」

「毕竟让他们来做劳力工作很方便嘛。」艾斯回答道。

方才拉手推车的人，正是沃列斯。

「那么，人鱼货物在那个箱子里面吗？」

「没错。」

手推车上放着的木箱上头，一目瞭然地写着「MERMAID」。

「叫奥利佛先生来之前，先让我确认看看。」

小混混说完，艾斯便打开木箱上的小窗。

透过小窗，可以窥见人鱼的鱼鳍。

──放我出去。

一道有点沙哑、害怕胆怯的女声传来。

「喔喔！」

小混混兴奋不已。女人鱼通常可以卖到数千万的价钱，顺利的话，甚至能卖到上亿。

「我想快点解决这件事。」

「你等等，我现在就去叫奥利佛先生。他已经到附近了。」

小混混拿起幼儿电话虫拨电话。

「…………」

「──说定了。」小混混放下幼儿电话虫，向艾斯说道：「奥利佛先生马上就会过来这里，你就先坐着等他吧。」

「好。」

艾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唉，另外那个大箱子，里头装着什么啊？」

小混混看着人鱼箱子外的另一个大箱子，开口询问。

「那是另外一个货啦。哎呀，我劝你不要看里面装什么比较好喔。我让它睡着了，不过那可是只巨大猛兽。」

「真恐怖。」

小混混嘴上这么说，却丝毫不感到害怕的样子，只是离开了手推车。

「……我们过来的路上看到庆典了，真的既盛大又热闹耶。」

「因为是奥利佛先生一手安排的啊！」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以一句话来说……我没看过比他更干脆的人。」

「干脆……？」

──大家发大财～大家发大财～

此时，传来一道宏亮的声音，连帐篷内都听得一清二楚。

碰！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名身穿色彩鲜艳条纹衬衫的男人。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发型整齐地划分成上下两块，头顶部分的头发留长、两侧和后脑勺则剃光。男人手上从大拇指到小指，都戴着如金块的戒指。他搂着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后面则跟着一名打着算盘的秘书。

其长相和体格，看起来就像一只大猩猩。

「他很干脆……吗？」

「他热爱可以赚钱的事，只要能赚钱都很干脆……奥利佛先生！」

「噢～小混混。你怎么啦～今天发财了吗～？」

大猩猩──奥利佛举手回应。

「托您的福，今年的庆典也非常成功呢！」

「钱财滚滚来，赚大钱、发大财，挡都挡不住哩～！」

看来是大赚了一笔。

「──这附近海上的人每年都期待这一场庆典。大家为了参加庆典，一整年都咬牙努力工作。那些穷人好不容易存了一点点钱，我们再用各种方法打开他们的钱包，把那些钱一毛不剩地全部收回来，这种经营模式厉不厉害！」

「不愧是奥利佛先生，超猛的！对了！今晚也让我好好表现一下吧！」

「好，你说出现了一个不错的物件，对吧？」

奥利佛这时终于看向艾斯。

他的魄力惊人。若是无害的一般市民被他这么一瞪，可能会直接吓得魂飞魄散吧。

「谢谢您今天百忙之中……」

艾斯仍旧戴着帽子，假鼻子也戴在脸上，向男人点头致意。

「死板的寒暄就免了吧～带货来的就是你吗？……真年轻耶。那么……货就是这个吗？」

奥利佛看向写着「MERMAID」的木箱，开口问道。

「我现在就打开箱子……」

「大家发大财～……看我的。」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奥利佛以戴满戒指的拳头一拳挥去，木箱立刻粉碎。

箱子里装的是，人鱼──

「…………」

「咦咦咦咦咦咦～～～～～～～～～～～～～～～～！」

小混混喊到声音都破了。

他惊慌失措，拉着艾斯跑向稍远处。

「怎样啦？」

「喂……那是什么东西！和照片完全不一样……根本是个老太婆嘛！你那什么照片诈欺啊，喂！」

小混混拿出艾斯交给他保管的照片，用手指着比较两个人。

装在木箱里的，无庸置疑是人鱼。

只不过，是个随着年龄增长鱼尾变成两条腿，显得干瘪的老太婆人鱼──斑吉。

「跟照片是同一个人啊！你眼睛不好吗？」

「你是从嘴巴先生出来的骗人鬼吗？睁眼说瞎话！」

小混混吐槽的同时，似乎吓得半死。

奥利佛──茫然地看着木箱里出现的人鱼。

「啊……喔喔…………」

「看什么看！」

斑吉如今姑且穿着有人鱼气氛的泳装，还化了妆。见状，她狠狠地回瞪过去。

或许是吓得失声了，只见奥利佛往后退了几步。然而，他不知为何一脸害羞地招手呼唤小混混，跑向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艾斯歪头不解，感觉对方的模样不太对劲。

「喂，小混混……那是什么情况？」

「对不起，奥利佛先生！那个年轻人吹牛欺骗我……真是的，怎么会有那种家伙！我一定会好好处理的！喂，臭小子！你有种耍奥利佛先生，别以为可以平安脱身！」

「她……实在太美了，原来真正的人鱼这么美……！」

「真是的，实在太美了……什么？」

小混混感到更加混乱。

奥利佛凝视着斑吉的表情，完全是陷入爱河的男人。

「奥利佛先生，你视力不好吗……」

「男人只要见到正点的马子，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喂，小伙子！」

奥利佛叫了一声艾斯。

「是的，老板，有什么事吗？」

「那个人鱼公主，我买下了！不用走什么买卖途径……我收下了。我来帮她赎身～」

奥利佛将斑吉从头到鱼鳍尾端仔细地看过一遍，当机立断地说道。

「呃……」

艾斯搔搔头。

小混混又跑回艾斯身旁，朝他耳边低语。

「喂！你可别想着要哄抬价格，或干些难看的事喔……！」

「不，我……」

「奥利佛老板啊，似乎很中意那条老太婆人鱼。」

「不对，这是为什么啊……？迪斯的计策里，可没有这种发展啊……」

「计策？」

「没什么…………」

「总之，我不管了啦！你看也知道吧……那个人，喜欢老女人啊！」小混混指着奥利佛带来的那名肚皮松垮的女人，接着说道：「不过，这就是所谓的转祸为福吧。好了，露出笑容、露出笑容……！快点笑啊！面带微笑，然后眼一闭、牙一咬，比出ＯＫ的手势就行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等一下，我有话跟她说。」

「啊……？跟奴隶有什么话好说的！」

「有很多原因啦，我也是在做生意啊。」

艾斯独自走向斑吉，小声和她说话。

「等一下……你是怎么搞的啊？艾斯。」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似乎进行得挺顺利的。接下来，只要照我们之前讲的……」

艾斯偷偷将手上的纸片给斑吉看一眼。

那是斑吉生命纸的一部分。生命纸是一种可以指示出主人所在方向的道具。

斑吉接下来会被带去的地方，恐怕还有其他奴隶在。艾斯的目的，便是掌握奇巴拉塔港口岛上秘密举行的奴隶买卖全貌。

而这么做的名目是──为了杀鸡儆猴，给那些不把白胡子旗帜放在眼里的人一些警告。

「我知道了啦，真是的。」

「总觉得很对不起你耶。不过……那家伙好像很中意老太婆你喔。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啥？为什么我要跟那种大猩猩送作堆！」

「不不，老太婆你现在正是大好的青春年华。继续干海贼什么的，肯定没机会认识男人吧。」艾斯顾虑起莫名其妙的事情。

「抱歉啊，我对那种态度轻浮的小伙子才没兴趣……！我喜欢的是像白胡子大头目那样成熟稳重的大叔，或是像萨吉一样擅长烹饪的男人。」

「喂，你们还没讲完吗！」

小混混出声喊道。

艾斯闻言，笑容满面地转过身。

虽然对艾斯而言，对方开价多少都无所谓，但奥利佛竟开出下半身不是两条腿的年轻人鱼行情价。艾斯立刻答应成交。

于是秘书拿出塞在行李箱的一捆捆钞票，交给艾斯以便让他确认金额。

「没错。」

「非常愉快的交易～如果你以后还有货，再告诉我喔！」

艾斯和奥利佛用力握住彼此的手。

「……我想顺便请问一下，奥利佛老板，您平常都经手什么样的奴隶呢？」

「噢，这问题问得正好～……喂。」

奥利佛向秘书使了一个眼色。

秘书走了几歩，按下柱子上的开关。下一秒，帐篷内的灯便亮了起来。

「…………！」

艾斯倒抽一口气。

铁笼堆积如山。

提到马戏团，就会想到猛兽表演。铁笼里有狮子、熊和大象，而奴隶们就跟那些动物养在一起。

奴隶中各种种族的人都有。他们一看见奥利佛的身影，有人害怕、有人像死去般毫无反应，也有人愤怒地拍打着铁笼。

「利用马戏团贩卖奴隶……」

对艾斯而言，眼前的光景令他作呕。因为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奴隶贸易等于天龙人这样的构图。

「这是四处旅行表演的马戏团。就算有铁笼、奴隶混在其中，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只要够年轻，无论男女都找得到买家。

只不过，毕竟是在白胡子的领海从事遭到禁止的奴隶买卖，所以除非是能获取高额收入的商品，否则是没有赚头的。男人的话，就得是知名的海贼；女人的话，就必须能歌善舞……再来，就是以人鱼族为代表、可以卖出好价钱的种族。

艾斯询问奥利佛：

「在白胡子领海中经手人数这么多的奴隶……难道你不怕白胡子吗？」

「跟他结拜的是我老爸，可不是我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这座岛屿现在似乎也挂着白胡子的旗帜，并且受到他的保护。」

「旗子吗……那种靠人情行事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奥利佛的口气明显改变了。

铿！

他走近其中一个铁笼，一脚踹向铁栏杆，吓唬里面的奴隶。

「……这话怎么说？」

「接下来是新的时代，对海贼来说也一样。我们这些年轻一辈还是小鬼头的时候……或是在我们出生之前？反正很久以前就死掉的……罗杰？很多人像你这样，因为受那家伙留下的宝藏传闻蒙蔽双眼、成为海贼，人生就此受他摆布……！这种事我可敬谢不敏。别做梦了！我们应该要靠着让人做梦来赚大钱才对～…………！现在已经不是光靠力量就行得通的时代了！『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赌命冒险、好不容易才得到一小把金币的那些人……算得上聪明吗？你看看这座城镇。只要在老天爷底下脚踏实地好好工作……钱就会生出更多的钱！客人会高高兴兴地把钱送上门！我不得不说，钱就跟神明一样啊～！」

「那你的道义呢？白胡子不准许买卖奴隶的。」

「开创新的局面，再买卖奴隶就好……不过嘛，那老头的面子会挂不住呢。」

奥利佛这么说着，表情游刃有余。

背后必有隐情。

艾斯走向其中一个铁笼。

眼神失去理智的年轻鱼人，吓得全身僵硬。

「听起来，你并不怕那个白胡子呢。」

「我根本没和他打过照面，有什么好怕的～白胡子、白胡子，每个人听到他的名字，就吓得屁滚尿流。这座岛屿，根本不需要两个海贼……！」

「两个……海贼……」艾斯逼近真相的核心，开口问道：「这个奴隶买卖的背后，罩你的人是谁？」

奥利佛狠狠瞪向他。

虽说他是这座城镇的地方权贵，但这并非一个人画得出来的蓝图。

唰──

帐篷周围传来吵闹的声响。艾斯感受到大批人马包围外面的气息……应该是奥利佛的军队。

奥利佛将他的手拿包交给女人。

「小兄弟……你是白胡子那里的人吗？」

「不是。」艾斯摇头，接着道：「我不是白胡子的人，但是我懂仁义。在那面旗子底下，就是禁止贩卖奴隶。今天之前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闭上嘴、收掉这个帐篷，然后去向白胡子赔罪吧。」

艾斯提出警告。

「既然你不是白胡子的人，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我吃了他的饭。」

「啊…………？」

「吃多少，就做多少工作来还。」

艾斯展现出他的仁义。这无关乎得失问题，而是身为海贼就应该遵守这样的道理。

「既然如此，你来吃我的饭吧……怎么样？今晚还有庆典呢……还是说，你吃不下我的饭？」

「…………」

「你知道四皇除了白胡子外，还有其他人对吧……？所以根本没必要拘泥于这面骷髅旗，我想投靠谁都行。不管是腐败的国家、想收受贿赂的海军，还是天龙人……！」

在他背后撑腰的，是其他势力……

「原来如此……混蛋，你卖掉领海了吗？」

「正式来说，我们还在谈。对方问我要不要跟他们结拜。」

艾斯一时无法置信。

但是，那正是奥利佛自信的来源。至少，他是怀着那样的打算在行动的。眼前的男人将他父亲跟白胡子结拜的事──

「跟两个人缔结盟誓，就表示有两个家长啰？你父亲跟白胡子结拜，那就代表了对于身为继承人的你而言，白胡子是你父亲的父亲；而你现在居然想跟其他人结拜，成为父子……？那可不是闹着──」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劈哩一声，空气为之震撼。

木箱中传出的声响，令铁笼里的野兽们开始骚动。

原以为是手推车的震动声，没想到车轮突然裂开并弹飞。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木箱由内侧破裂，从中出现一只巨大生物。

「是熊～～～～!?」

小混混发出惨叫。

「不，那只是祭典用的面具吧！」

艾斯叹了口气。虽然戴着装扮用的熊面具，但看得出来面具底下是个人类。

「哇，出现一个大块头耶……！那也是在卖的吗？」

奥利佛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两颗头的熊面具壮汉。

「喂，小鬼……！你想将白胡子的盟誓放水流吗？」

「什么……？」

「喂，你干嘛跑出来啊！」

艾斯对戴着熊面具的男人──汀奇大吼。

「啊？」汀奇从毁坏的手推车上回头看向艾斯，回应道：「问我干嘛……当然就是这种感觉啊？顺势而为。」

他眼中闪烁着光芒，战意高昂。

奴隶的所在之处和奥利佛的意图都曝光了，已经可以做个了断。

拉着手推车的沃列斯以及其他海贼们，纷纷自行解开脚镣，拿起藏在木箱里的武器。

与此同时，包围在外的奥利佛军队闯进帐篷内。

「呃啊～！」

小混混发出惨叫声。

斑吉自己解开了枷锁，将小混混抛飞出去，丢回艾斯身边。

如今局面演变成艾斯等人围住奥利佛，而奥利佛的军队则在远处包围他们。

「大家发大财～……你打从一开始就想设局让我跳吗！真是好胆量……不过，我的军队已经有好几百人逐渐聚集过来啰～」

「管你有几百个人……」

「没有旗帜，就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啦……贼哈哈哈哈！」

艾斯看着旁边即将冲上前攻击的汀奇，发出最后通牒。

「奥利佛……你不打算赔罪吗？」

「为什么我得去赔罪不可啊！我要把你们全部绑起来，沉入深层海流之中……噢！喂，放出那个！」

奥利佛下达命令。

秘书随即跑到一个铁笼旁，拉下杆子。

「喀锵！」一声，巨型铁笼的锁打开了。

噗哞哞哞哞哞…………！

从里头出现的是──一道黑影。

「！」

黑影瞬间移动，带来强烈的冲击──艾斯穿破帐篷，弹飞到外头。

＊

艾斯半边化为火焰，在夜空中拖曳出一道燃烧的轨迹。他调整好姿势后，稳稳落地。

「那是什么……!?」

他吃惊地回头看向帐篷。

──是「地狱猪」！

──干掉他们！那家伙是会把眼前所有东西全都吞掉的魔兽！是热爱吃肉的猪啊！

──那是预定要上缴给推进城的魔兽！人类对它而言只是饲料啊、饲料！

包围帐篷的奥利佛手下们看到释放而出的魔兽，纷纷热烈地大声欢呼。

其体型大概有犀牛那么大．外形近似疣猪。虽然是猪，却有着长长的獠牙跟尖锐的牙齿。

──啊啊！别过来啊！

魔兽地狱猪冲向奥利佛的手下，发动攻击。

「你们这些白痴！」

艾斯顿时傻眼，尽管如此，他还是挺身挡在暴冲的地狱猪面前。

噗哞哞哞哞哞──

咚！

艾斯举起手，突进的地狱猪骤然停止在他的手掌前方。

鬃毛倒竖、露出獠牙的魔兽……中了魔法似地镇静下来。它坐下后，以比想像中可爱的圆眼睛看着艾斯。

「喊『驾！驾！』……好像又怪怪的，毕竟不是马。哄猪的时候该说什么呢……啊，算啦。」

艾斯摸了摸彻底变得乖巧听话的地狱猪鼻尖。

霸气──艾斯的气魄，在不经意间镇住了狂暴的动物。

「──你是因为有人捕猎珍兽和魔兽，而被抓来这里的吗？我家的暖炉在森林里时，也是掉进了猎人的陷阱，然后和你一样被关进笼子，差点被卖掉。」

艾斯想起船上的伙伴。

奥利佛的士兵们看着让魔兽安静下来的假鼻子年轻人，全都愣住了。

艾斯看向他们。

毫不掩饰的怒意勃然而发。

「你们……干这种事，真让人火大啊！」

艾斯拿下假鼻子，手上燃起火焰。

「唔咿咿咿咿咿咿！」

「不会吧!?你是火……『火拳』!?」

＊

短短几分钟。

「呼。」

简直是轻而易举。艾斯以烈焰追击外头的奥利佛军队，两三下就降服了他们。

接着，他看向马戏团的帐篷。

「…………！糟糕，汀奇那家伙！」

8

帐篷内惨不忍睹。

地上躺着人、人和人……被压倒性的力量打倒在地、遭逢「灾厄」的受害者们横陈在地。

试图挡住戴着熊面具男子的敌人，全都昏厥过去。无论是秘书还是中年女人，所有人无一幸免；就连铁制的帐篷支架也倾倒了。

「贼哈哈哈哈…………」

「大家……发……大财～…………！」

奥利佛的气息已然断断续续。

他原本认为自己还有两下子，但在汀奇面前，就像是巨熊与小猴子的战斗。

「我现在，气还没消啊。」

汀奇将力量灌入手指。他的怪力，可以轻松捏碎人类的首级，就像捏苹果一样。

「呃、喔…………！」

「你刚刚说了什么……『现在已经不是光靠力量就行得通的时代了』，是吗？贼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杀了你～…………！」

奥利佛以颤抖的手，举起枪对准汀奇。

「贼哈哈哈哈！你给我记住！」

咚轰！

汀奇将奥利佛的身体摔落地面。

「别痴人说梦了！」

「噗…………！」

奥利佛发出微弱的声音，身体整个陷入舞台，开始剧烈痉挛。

汀奇将他的脖子抓在手中，加强力道。

「要死不活的，实在太可怜了……」

「汀奇！结束了！到此为止！」

此时大喊出声的人──是艾斯。

艾斯一回到帐篷里，便看见戴着熊面具的壮汉，将一身华丽西装染上血渍的年轻在地权贵打倒在地的模样。

「艾斯……」

「艾斯船长……」

斑吉与沃列斯不知所措地看着艾斯。

「贼哈哈哈哈、贼哈哈哈哈…………！」

「到此为止．」

艾斯再次告诉汀奇。

「才不要咧。」

「…………！」

「这家伙打算接受两边的交杯认亲，根本没把白胡子老爹放在眼里。不能让他开这种先例啊。」

汀奇所说的话，以海贼的立场而言再正确不过。

「你说得没错。不过……那家伙虽然经手了奴隶买卖，却并没有对白胡子的人出手。他只是个不知仁义的……小毛头罢了。只要他赔罪，事情就了结了吧。」

「赔罪……？他侮辱了旗帜，就算只是小毛头也不容饶恕！」

「！」

「所谓的旗帜啊……就像神明一样！是谁流的血，让白胡子的旗帜壮大至此……？没错，就是我们啊……！战争这种东西，就算再多钱也打不赢啊！」

汀奇怒吼道。

艾斯见状……手里燃起火焰。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对我的指挥和安排有不满的人，不要参与这项任务。」

他是认真的。

汀奇看见艾斯的模样，咧嘴一笑……接着松开了抓住濒死的奥利佛脖子的手。

他脱下熊面具后将之丢开，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

「我只是顺势而为嘛。」

他告诉艾斯，别那么激动。

「…………」

「我是负责照顾你的人。从头到尾，我都仔细地看清楚了。我会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秉告给老爹。」

「是吗。」

「还有，回去之后，你还要跟老爹一分胜负吗？想超越他人并不容易啊！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嘎吱……

帐篷发出声响，看来已经撑不住了。

艾斯指挥伙伴们，将奴隶与动物们从铁笼里释放出来，接着迅速离开了马戏团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