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

──白胡子……那家伙是从前唯一能与海贼王罗杰匹敌、传说中的怪物！

──现在毫无疑问是世界最强！

──他是最接近「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的男人！

情报通斯卡鲁收集了许多关于「白胡子」艾德华·纽盖特的情报，全都传达着一件事。

──唯有白胡子，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对他出手。

「世界最强，是吗？」艾斯叹了一口气。

到底凭什么成为世界最强，这是个困难的问题。又不是小孩子，光凭赛跑、腕力和考试成绩就能决定顺序。

根据海贼迷斯卡鲁的描述，若单纯就战斗力或单挑来判断，搞不好海道更强……有人是这么说的。这些话题听起来，就像人们在酒席间谈论谁最强来当作配菜下酒一样，但是海道确实是杀也杀不死的「最强的生物」、ＢＩＧ　ＭＯＭ是「最强的家族」，至于艾德华·纽盖特，则因为他的为人与风范，被誉为「最强的海贼」。

「白胡子见到别人背信忘义会很恐怖。换言之，在海贼的世界中，最重视的就是『盟誓』。交杯结拜为父子后──白胡子不会允许儿子们的生命受到威胁，他绝对不容许。」

斯卡鲁兴奋地告诉艾斯。

「谁都不会容许伙伴遭到别人伤害吧。其他的四皇一定也是如此……当然，我也一样。」

「的确。」迪斯点头，接着说道：「不过，那也分好几种情况吧？就算自己人遭人所伤，究竟是单纯为了家人着想而生气？还是因为自己的面子受损而生气？或者是考虑到必须一家上下团结，才表现出愤怒的样子呢……」

「迪斯，你认为白胡子是哪一种？」

「从斯卡鲁所说的内容听来……海道是危险的武斗派，ＢＩＧ　ＭＯＭ比较偏向商务关系……红发杰克虽然让人捉摸不透，但是如果他所言不假，白胡子才是不折不扣的海贼啊。」

「他麾下的海贼团规模还在继续扩大。若有不属于任何集团的海贼闯入其领海，他就会派直属的队长过去劝服；若是愿意服从他的话当然好，但是若不服从，他就会借此压制对方。」

斯卡鲁握住拳头。

虽然新世界为四皇割据，但是包含艾斯他们这样新来的菜鸟在内，也有不认同四皇权力的海贼存在。他们最后必须选择，看是要加入其中一位四皇麾下获得庇护，还是遭到消灭，或者打败他们、取得自己的领海。这里就是这样的世界。

「所以，接下来才是正题。现在白胡子的领海，发生了一些骚动……」

斯卡鲁展开海图，在上面放上西洋棋。骑白马的国王是白胡子，旁边代表队长的白马保护着他。

「──游骑士多马、Ａ·Ｏ海贼团……还有其他几支海贼团图谋攻打白胡子的领海。他们并未明目张胆地联手，但是同时发起了行动……我打探了一下背后原因，好像有其他四皇暗地里动了手脚……总之，白胡子的队长们已经带着军队，前去镇压那些人了。」

黑马闯入白胡子的领海，后面则是骑着黑马的国王……接着白马前进，镇压黑马。

「也就是说，现在白色国王这边守备薄弱，对吧？」

「白胡子本队之中，有四艘船出动了。他们的母舰〈白鲸号〉等同于暴露在攻击之下。」

「这不就是取下世界最强海贼项上人头的大好机会吗？」

艾斯将手伸向了白色国王。

＊

〈和平王牌号〉正下方，海面下。

从很久之前──没错，从进入新世界开始至今，一道游泳的身影便尾随着艾斯等人的船。

「…………」

鱼人在水面上一跃后，直接潜入水中，接着离开船舰，不知去向何处。

２

岛屿四周覆盖着薄薄的雾。

黑桃海贼团将船只停靠在针叶树稀稀落落生长的海岸边后，成员纷纷上岸。

动物们因为预期之外的访客受到惊吓，四处窜逃。

──没看到半个人耶。

伙伴发出声音。

迪斯斥责道：「别大意……这里已经是白胡子的领海了。」

这里看似一座平凡不起眼的岛屿，但其实是白胡子的补给地之一。

对于生活在海上的海贼而言，补给就是生命线；以一个伙伴人数高达数千人的大型海贼团而言，更是如此。饮水方面，只要把海水过滤干净便不成问题；至于食物，海中也能捞到鱼贝类、海兽等生物。即使如此，还是有相当多像是柴火等等、只有陆地上才能弄到手的物资。

换言之，这一整座岛屿便是白胡子海贼团的农园。岛上某处有着田地或牧场，跟白胡子订定契约的农家负责在此替他们生产蔬菜、水果及肉类。

而白胡子乘坐的那艘船，最近说不定会过来补给物资……得到情报的艾斯趁着雾气四起，从岛屿的后方登陆。

「白胡子真的会来吗……？」

「别怕，迪斯。如果等太久他还不来，就直接将我们的旗帜挂在这座岛屿上吧。」

补给地是一座最适合抢夺的岛屿。只要能让白胡子惊慌，就足够令人心情愉快了。

「〈和平王牌号〉呢……？」

「交给米哈尔老师负责了。他会先找一个适合的海湾，将船藏于其中……我们找个地方扎营吧，说不定得等上好几天。」

他们必须好好躲藏起来，不能被岛上的农家发现。这场雾早晚都会散去。

「──我先带几个人去附近探查一下。」

「你小心一点啊，艾斯。白胡子说不定安置了军队在这里。」

「没差……如果碰上军队，就开战吧。」

「我说你啊……」

他就像一把会将所有碰到的东西划伤的刀，本来个性就很莽撞冲动……是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再说的类型。自从进入新世界之后，他甚至变本加厉，显得更加急躁了。原因究竟为何──迪斯思忖着这个问题。

若是提到让他改变的契机，就是他出手烧了高挂在鱼人岛上的白胡子旗帜这件事了。

他会那么做一定有理由才对。至于那个理由，只有迪斯心里明白。那就是艾斯身为海贼王罗杰的孩子，多年来在背地里受到世间的压抑和歧视之故。他为了从父亲的诅咒和束缚中解放自己，一直不断地挣扎。

──我对什么海贼王和「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都不感兴趣。

艾斯对红发杰克说的那些话，恐怕正是他最诚实的心境吧。他想摆脱父亲哥尔·罗杰的诅咒与束缚，因此成为海贼王和获得「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跟父亲做一样的事是不行的。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呢？

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超越父亲？罗杰是史上第一个征服「伟大的航路」的人，他震撼了世界，为新时代揭开序幕。但是，最后竟落得凄惨的下场，在罗格镇遭到处刑。屈服于世界──名为世界政府的桎梏之下。

颠覆世界。

艾斯于懵懂之中立定的志向，或许就是称霸天下之道，也就是成为不受任何人所掌控的存在。无论是海军、四皇、世界政府，甚至是宛如活神仙般君临天下、有权力使唤海军上将作为保镖的天龙人，都无法掌控──不，他应该会率先破坏像天龙人那样的特权阶级。

广阔无际的三千世界，都是敌人。

因此，他必须将人们评论为实力与海贼王罗杰相当的白胡子作为踏脚石，当成是他踏上阶梯的第一步。

迪斯所做的事……拜托斯卡鲁调查、收集情报、找寻袭击白胡子的机会以攻其不备，这样的策略虽然合乎兵法，但艾斯打从一开始就不感兴趣。即便是面对总战力达数万人的白胡子海贼团，他一样会挺身挑战。

艾斯带着好几个人沿着海岸走；迪斯则指示伙伴寻找不起眼的地方，走向森林深处。

轰隆──

宛如炮弹着地的巨响炸裂开来。

在哪里──迪斯屏息以待。薄雾的另一边，应该是他们的〈和平王牌号〉准备前往的海湾……！

一道巨大的影子落在黑桃海贼团面前。

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那道影子确实是从海底飞上来的，肩上还披着湿漉漉的衣服，而那只手上──

「我们的……！」迪斯哑然失声。

本挂在船上的黑桃海贼团旗帜，被那家伙连同帆柱整个扯下，并像垃圾一样丢弃。

黑桃海贼团的伙伴们顿时哗然。

丢掉海贼的旗帜，相当于用沾满泥泞的脚践踏对手颜面的行为。这下子只能开战了。

迪斯担心船的安危，不知道留下来看船的米哈尔是否平安……

「混蛋……你是故意的吧……！」

艾斯的怒吼中充满了敌意。

他狠狠盯着薄雾对面的敌人。

「那是我的台词……！你明知海贼旗代表什么意义却将之烧毁，不是吗？……那面白胡子老爹挂在鱼人岛上的旗帜。」

魄力十足的声音，撼动了岛上的风。

「…………！啊……………………！」

鱼人沃列斯忍不住后退一步，发出叫声。

「喔？也有鱼人在啊……小伙子，你认识我，对吧？」

那人身高十尺，从高处睥睨着沃列斯。

「老大……！」

沃列斯浑身颤抖，为之失声。

「你就是踢掉七武海的小鬼吗？」

「我才不知道什么七武海咧……大块头！」

轰──

艾斯全身冒出火焰与热气。

转眼间，四周的雾气便蒸发了。气候晴朗，荒芜的大地呈现于眼前。

「龙宫王国的国王尼普顿与白胡子是多年老友……那面旗帜，多年来保护鱼人免于受到海贼骚扰。小伙子……你干的好事，可别以为推托是小孩的恶作剧就能交代过去。」

燃烧旗帜，代表着与所有鱼人为敌，以及让四皇·白胡子颜面尽失。

「大块头……我想见见白胡子！」

「见了他之后，你想怎样？」

「这还用得着说吗？」

艾斯将杀气之刃灌注于手中的火焰里。

踢掉七武海、和红发杰克接触的菜鸟，盯上了白胡子的项上人头。

「你这种像杀人凶刀的小鬼……我不会让你跟老爹见面的！我虽然不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人……但是基于情义，必须要对付你。」

──七武海……！

──艾斯！这家伙是吉贝尔啊！

伙伴们纷纷出言警告。

「海侠」──他不可能不知道这号人物。眼前的男人，便是原本悬赏金额高达两亿五千万贝里，如今冠上了王下七武海之名者。

＊

曾经是太阳海贼团第二代船长的吉贝尔，作为长年来争执不断的人类与鱼人之间沟通的桥梁，回应世界政府的招聘，成了王下七武海。

七武海为三大势力之一，从世界政府取得私下掠夺的许可，是「猎捕海贼的海贼」。他们必须上缴一定的金额，但是相对地获准了在没有加盟海贼或世界政府的边境国家进行掠夺。

因此七武海吉贝尔袭击黑桃海贼团，是基于公家规定的行动。为了收拾踢掉七武海的艾斯，他以世界政府的刺客身分被送了进来，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然而，吉贝尔此时都只以一名男人、一个鱼人的身分，基于个人的事由和立场站在这里。

在鱼人岛上，以阿拉丁为首，事前就接到吉贝尔联络的那些人，一直在监视着艾斯。

他们一开始以为他不过是个危险的菜鸟……但是，后来逐渐明白了波特卡斯·Ｄ·艾斯的目的，其实是白胡子的领海。

他从鱼人岛开始，便一路尾随着艾斯等人的船到这里。不用说，鱼人当然是在水里游泳。

战斗…………

经过整整四天，到了第五天清晨仍在持续着。

如今已演变成了死斗──他们只是互相削减着彼此逐渐消逝的生命。

吉贝尔是鱼人空手道高手。那是龙宫王国代代相传的武术，其个中精髓在于水的压制。鱼人空手道并非单纯的击打，其冲击波动能穿透生物体内、树木、地面，甚至是空气中的水分。

另一方面，艾斯是『火焰果实』的能力者，身体能化成火焰。乍看之下，可谓拥有无敌的自然系能力，但并非完全没有对抗他的方法。

若是战斗等级达到人们口中称之为七武海的程度，便会像现在这样──

艾斯的呼吸和火焰变得断断续续，整个人被打倒在地。

「呼呼……」

「呼呼……」

而吉贝尔也一样。他的衣服烧焦，高达十尺的庞大身体宛如被人钓上岸的鱼，不得动弹。

──已经比了五天，仍旧分不出胜负……！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会死……！

黑桃海贼团的伙伴们，只能站在远处观看眼前这场程度与自己相差太多的战斗。

他们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船长究竟拥有多少力量。

而今却清清楚楚地看见，艾斯释出一切战斗力，直到竭尽所有潜在底层深处的力量。他们因为眼前这幅情景感到兴奋激昂的同时，对于没有吃下恶魔果实却能与艾斯互相抗衡的海侠，其气力、体力、力量和战技都感到心生敬畏。

新世界里竟然有这样的人……！不对，甚至还有比他更厉害的家伙。

「我……去阻止他。」

「迪老大？」

虽然五天来他们都只是站在远处观战而已，但是伙伴们因为紧张而逐渐疲劳困顿。

迪斯走向处于平手局面、双双倒卧在地的艾斯和吉贝尔。

地面被烧得焦糊一片，全是坑坑洞洞。

「艾斯……你还活着吗？」迪斯朝倒地的吉贝尔一瞥，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不过我先把话跟你说清楚。我现在要帮助你。」

「…………唔。」

艾斯似乎勉强还有意识。

他身体完全无法动弹。身为自然系，他的肉体恐怕从未遭受过如此严重的损害。

七武海，以及踢掉七武海的男人。

两人的对战陷入胶着，相必是因为双方正好具备能消除对方长处的属性。如果这是一场格斗技表演，恐怕会索然无味。不仅如此，两人都超乎寻常地顽强。鱼人吉贝尔不用多说，就连艾斯顽强的程度也超乎常人。

「我现在要抱着你离开这里。」

「迪斯……！」

艾斯似乎想拒绝，但是他连挥手赶走迪斯的力气都不剩了。

「想抱怨的话，等之后再说吧。万一你现在死在这里，我会很困扰的。为了你的名誉，我才要这么说的……对方太强了。」

迪斯让艾斯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抱起艾斯。

「放开我……！我还没跟那个大块头分出胜负…………」艾斯气息紊乱地抬起头。

就在此时──出现于黑桃海贼团面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不，他们其实一直等待着那名男人。因为他们原本便打算待在这座岛上，埋伏他。

「啊…………！」

迪斯口中忍不住流泄出惊愕声。

那天早上，从海面飘向岛屿的薄雾另一端──

出现了一道巨大如岛屿鲸鱼、带着曲线的影子。若说那是鲸鱼，却没有传来鸣叫声。不久后，那个物体渐渐靠岸，立起桅杆、张开船帆──是船。一艘庞然大物的船。

──想取下我脑袋的家伙是哪一个？我就顺你的心意，当你的对手吧……！

立于宛如白鲸的船舰船头的人，正是这片新世界的海上王者。

「白胡子海贼团……！」

「我一个人无妨。」

哒──

他手握长柄大刀，以刀柄前端敲击船缘，紧接着霹雳一声──冲击划破了空气。

其刀刃的长度少说有二十尺，跟一艘小船的桅杆差不多。

而白胡子──艾德华·纽盖特的上背，便足以匹敌那把刀。

这就是海上王者的威风。

黑桃海贼团的成员们为之震慑，各个如鬼压床动弹不得，甚至有人浑身无力、腿软跪地。

紧接着，他举刀一挥。

一阵──宛如高手剑士释出的斩击冲击波，接二连三地袭向黑桃海贼团。

哀号四起。

伙伴们的惨叫声，唤醒了意识朦胧的艾斯。他一把推开抱着自己的迪斯；迪斯因这出其不意的一推，直接弹飞出去，摔到伙伴们那里。

「滚出来……！我就是来这里取下白胡子脑袋的！」

怒吼响起。

他以遍体鳞伤的躯体发出怒吼，像野狗般吠叫着，试图威吓敌人，吸引所有注意力。

白胡子丝毫不在意，释出第二次攻击。飞过来的斩击掠过艾斯，袭向他身后的伙伴们。

「哇啊啊啊啊啊！」

「你们几个！……『炎上网』！」

轰──

艾斯背后筑起了一道高达四公尺的火焰挡土墙。

火势煽动大气，阻碍白胡子释放的威风。

「船长！」

「艾斯船长！你在做什么！」

火焰的另一边，伙伴们不停叫喊。他们被火墙挡住，连想去帮助艾斯都办不到。

「你们快逃！」

艾斯高喊出声。

「…………」与之对峙的白胡子讶异地开口：「怎么回事……事到如今才吓得退缩吗？」

嘴上的大话说得气势十足，结果一见苗头不对就想拔腿逃跑吗？白胡子显得有些失望。

「放过我的伙伴吧……！」

艾斯回瞪着白胡子。

「…………」

「相对地……我不会逃走……！」

因为他身为船长；因为期望这场战斗的人，是他本身。

这句话，让行动如传说中的魔人可怕的白胡子艾德华·纽盖特，第一次露出人类的表情。

「真令人愉快啊。」他轻轻一笑，说道：「乳臭未干的小鬼，还真放肆……」

「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

──如果没有萨波那件事，和鲁夫你那样需要人照顾的弟弟，

我早就不想活了。

想像得到吗？对波特卡斯·Ｄ·艾斯而言，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光是活着，内心就不知道多么煎熬痛苦。

──如果哥尔·罗杰有孩子的话要怎样？当然是斩首示众啊。

──谁都不期望他的出生，这也无可奈何。

──全世界人类对罗杰的恨意有多深，就在他身上扎多少根针，这样如何？然后放火烧了，将他临死前的模样示众，给全世界当笑柄！

──大家都说……身为罗杰的儿子，算你活该。哇哈哈哈！

那天，罗格镇的处刑台上，由于哥尔·罗杰暗示了宝藏──也就是被认为代表世上一切的「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的存在，开启了大海贼时代。

时代的转变，带给人们的并不只是幸运。即便不举出遭受海贼猎捕人鱼的龙宫王国，世界各地的汪洋上，都有不法之徒四处横行，进行掠夺与破坏。

无论大海贼时代被后世子孙如何添加色彩，改写成耀眼辉煌的英雄故事，对于活在那个时代的无名百姓而言，海贼便有如暴风雨或干旱──无疑是夺走他们家人的残酷灾害。

──真希望他留下的遗言是这样的：「我分明是个垃圾却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会把那种事像吐痰般唾骂的人，其人生经历与罗杰实际做过的事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愈是成天泡在酒馆或赌场的废物，愈会边喝着稀释的便宜劣酒，边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不幸全部怪罪于他人。

──遭到世界政府处刑的史上最坏犯罪者，应该是置于全人类底下的垃圾人渣才对。

不过就是个海贼而已。就算称霸「伟大的航路」、到达最终之岛拉乎德尔──那又怎样？已死之人的事，要怎么加油添醋都行。

世界政府之所以如此处心积虑地贬低罗杰的经历，是因为他知道「ＯＮＥ　ＰＩＥＣＥ」是什么吗？因为他煽动世间，怂恿年轻人当海贼吗？没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但是，无辜的民众想怎么破口大骂罗杰都可以，把一切罪名冠在他身上，让他以死赎罪就好。然而，若有继承他血脉的人存在，就必须斩草除根。拿着石头追赶、砸他的妻小也无妨──这样的气氛和既定观念，扩展到了全世界，甚至成为会获得人们赞赏的行为。在幕后带风向的，应该就是世界政府。因为罗杰的存在和他达成的事，对高踞世界贵族宝座的天龙人，以及他们的统治政权而言，极其危险……是因为如此吗？

民众并不知情，甚至连他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破口大骂。

──哥尔·Ｄ·罗杰？是指哥尔·罗杰吗？

──说什么知不知道？你难道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海贼遇害吗？

──全部都是哥尔·罗杰害的。

──那个人啊，根本不要出生比较好。根本是干尽坏事的人渣。

──活着也扰民，死了还给人造成莫大的困扰。记清楚了，他就是世界上最差劲的垃圾。

还在东方蓝的科尔波山的时候，曾经就连山贼也拿他没辙的顽皮少年艾斯，每当去镇上时总会跟人起争执，搞得浑身是伤。

──你到底下山去镇上都在干嘛啊，艾斯！听说镇上的不良份子，差点被一个小孩杀了……引起很大的骚动耶。

──吵死了！要是我有力量，我就把所有人都杀了！

他向所有人投以憎恨的视线。

并不是因为有谁知道了艾斯父亲的事；而是他觉得光是活着，相遇的人们都在责备自己，咒骂着「罗杰的血脉去死吧」。

他靠着山贼给的剩饭残羹生活，过着像垃圾一样的人生。仅是渴求着食物与关爱的时候，还算过得去；等到他长大懂事，已经到了不只是活着，而会开始思考死亡的年龄时……艾斯的恨意有增无减，没有一天不想着父亲的事。

万一被人发现自己的父亲是罗杰……艾斯觉得就算再好的朋友，也会离他远去。所以他打从一开始，便不愿意跟任何人亲近。

──噗哇哈哈哈！喂，艾斯，听说你最近都在到处乱来啊？

把艾斯交给山贼的，正是海军卡普。

他是曾和罗杰互相厮杀的海军本部中将，但在一次次对战中，据说两人成了熟悉的老面孔。某一天，罗杰亲自前往海军投降。当他遭到逮捕、被判处死刑后──偷偷告诉卡普，自己的孩子要出生了。

搜查之手也伸向了海贼王的血脉。卡普起初冷漠地拒绝了罗杰的托孤，只是告诉他：「你的女人会被处以死刑，即将出生的孩子也是……」

然而，罗杰似乎很有看人的眼光。到头来，卡普在罗杰于罗格镇接受处刑后不久──便前往南方蓝巴铁利拉，将在母亲胎内停留长达二十个月才出生的婴儿藏匿起来。人类的孕期一般而言是十个月，从罗杰遭到逮捕的时候反过来推算，那绝不可能是他的孩子。照常理来想的话，应该是如此。

不过，卡普遵照了那位母亲的希望，将小男孩取名为艾斯，并将其寄养于居住在东方蓝边境的朋友──山贼达坦那里。

卡普久久会来露个面。知道艾斯是海贼王遗腹子的人，只有卡普、达坦跟艾斯本人而已。

──老头，你有孙子对吧？那家伙……看起来幸福吗？

──啊啊，你说鲁夫吗？他很健康地长大，活力十足呢。

那时的他万万没想到，之后居然会跟海军中将的孙子，一起在山贼住的地方生活。

──老头。

──啊？

──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好吗？

有些事情愈是认真看待，愈是找不到答案。

卡普稍微思索了一下，对他这么说：

──那当然啰。你继续活下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