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章节

道羽根奥菈的人生,可说有一半是靠着『惰性』支撑。

没有人生目的,对于这个世界也没有一丝眷恋的她,并没有特地拒绝时滩邀约的理由,为了能够施展自己唯一有兴趣的『完现术』的机会,她接受了时滩的提议。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时滩想要做什么。

在她言听计从地不断打倒虚的过程中,她的感觉正缓慢地逐渐死去。

或许自己原本便死了,只是因为某种误差,导致身体能继续活动而已。

──她已经到了甚至产生这种错觉的程度,每天仅是机械性地完成命令。

不过,与她毫无热情的情绪成反比,她的『完现术』基础能力迅速地不断成长──一回过神,奥菈已经成为一个人型怪物,她的力量甚至能令普通死神或破面无法动她分毫。

如果在现世生活,这股力量能令一切俯首称臣,大抵能过得称心如意。

奥菈得到了要钱有钱、要名有名的力量,她却对两者都没有兴趣,而是继续服从时滩的命令,只是因为『没有违逆的理由』。

当自己被带到尸魂界,从现任当家手上偷出他们一族代代相传的『斩魄刀』开始,时滩的行为便从单纯的玩乐转为勾勒出明确未来的野心。

她驾驭着狂乱的灵压波涛,在黑腔中找出宽广的叫谷,献给时滩。

她从保管库中盗出由浦原喜助所创的小型版本转界结柱,献给时滩。

她用纲弥代家的技术分析,并做出了劣质版转界结柱,时滩吩咐她造出几十万台,她便听命制作,献给时滩。

时滩说需要能够使用该物且一同赞颂新王诞生的人类,她便成立了沦为时滩傀儡的宗教团体,并且透过展现各式『神迹』,创造出数十万人的信徒,献给时滩。

时滩说他需要成为新世界象征的宝座,她便在叫谷空中做出比摩天大楼还高大的『城堡』,献给时滩。

时滩说想要能够仰望城堡的眠床,她便造出宫殿,献给时滩。

然而,她却相当疑惑。

她在现世或尸魂界,透过掌控物体的灵子摄进体内并重新构成,做出许多大抵是强行而为之事──她却不瞭解时滩拿自己所献上的这些东西做何用途。

被吩咐造出宝座,最终要坐上那里的却并非时滩。

尽管她对此理应没有兴趣,但她最终还是知道了。

灵王护神大战,这一场灭却师与死神的战争。

身为四大贵族的纲弥代家也受到袭击、死伤惨重──但袭击时滩的灭却师都靠奥菈一人扫荡殆尽。

说到底,时滩本人当时并不在宅邸,因为他用自己的斩魄刀之力,从被称为凤凰殿的地方偷出了另一把刀。

那把刀或许并不特别重要吧。由于没有出现任何拥有圣文字的星十字骑士团,时滩只解决了一些小兵灭却师便结束了。

然而──在这场大战结束之时,时滩的『娱乐』就此正式展开。

「我就让你创造出新王的身体吧。」

「是指叫我生下孩子吗?」

奥菈淡淡地询问,时滩则是笑着直摇头。

「怎么会!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把女性当作生产道具的男人吗?而且,我姑且也算在为亡妻守贞呢,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将他人当作那样的对象了。当然,如果是作为玩弄和破坏的玩具,倒是多少都没问题呢……」

时滩讲着极度差劲的话语,同时对于结束大战的一名混血死神致上贺词:

「啊,黑崎一护在这一层意义上实在是相当引人兴趣的存在,他真是太美妙了!虽然也有蓝染的算计在内,但毕竟爱情这种模糊的东西,竟然在死神与人类的夹缝之中诞生出了奇迹般的存在,真是令人费解。」

然后,一直听着这些话,奥菈发现了。

宝座与信徒,确实都是献给新王的东西。

只不过顺序相反了而已。

时滩试图在一切准备都就绪后,才要为了符合这些准备创造出新王。

她面前堆积着如山一般的尸体与魂魄碎片。

「这些是从战场上回收的,死神和灭却师的尸体多不胜数,也有几具从现世拿来的人类和完现术者的尸体,随你使用。」

接着,他交给奥菈由纲弥代家收集完成的某个『零件』。

那是一个与其他东西有着明显差异的灵子物体。

虽然并不是活的,却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彷佛只凭单一物体便拥有独立的意志。见到它之后,奥菈体会到其与自己体内『某物』共鸣的奇特感觉。

奥菈不晓得那是什么,因而感到困惑时,时滩笑着对她下令:

「驱使灵子把它弄到能够自主活动,就算不是人的形状也没关系,大脑则因为我拿到了优良零件,所以不需要做。总之,先达到能够让锁结和魄睡起作用的程度,接下来,就交给无论何种状况都能让人继续活着的天才吧。」

时滩露出卑劣的笑容,对奥菈这么说道。

命令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生下小孩的她──

成为神母亲,并创造出新王的性命。

叫谷

「……来了呀。」

从宫殿中庭仰望着空中城堡的时滩,感受到出现在叫谷边缘的灵压扰动后,便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股灵压……哎呀呀,真没想到总队长会亲自驾临,山本公也好、他也好,为什么护廷的总队长都这么血气方刚呢?」

时滩明明理解京乐绝非『血气方刚』之人,却依旧吐出嘲讽的言辞。

「您打算怎么办呢?」

时滩对从旁询问的奥菈说:

「就先见识见识他们的能耐吧。」

「无论如何,接下来谁都回不去了。」

空鹤家

「你不去没问题吗?」

听见负责输送灵压给开启黑腔装置的志波岩鹫所说的话,涅茧利一脸嫌麻烦地回答:

「因为我需要留在这里调整黑腔的路程呢,我会完成确保回程道路的工作。」

「你那是类似分身的东西吧?本体留在这里,让分身过去不就好了?」

「如果连接距离变远,操控就会不精准,这是今后要解决的课题呢。虽然我装了自爆装置,但特地留给敌人情报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什么留给敌人情报……他们没这种闲工夫吧,只有破面或灭却师就算了,但这次去了三个队长呀。」

岩鹫惊讶于他是否过于操心,茧利却露出怜悯似的眼神瞥了岩鹫一眼,便默默地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

「不要无视我啊!?这样好像我是不值得你说明的笨蛋啊!?」

「哎呀,你竟然有自知之明,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实在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呀。」

「你根本不是在夸奖我吧!?」

茧利忽略岩鹫的怒气,淡然地述说自己的意见:

「这一定是陷阱啊。」

「陷阱?」

「纲弥代家再怎么不济,也是影像厅的管理者。即使远不及我,也可说比一般的庸才们更擅长掌握情报,他当然也掌握到我们聚集在志波家的事情了吧。」

「啥?」

茧利与其说是讲给挑着单边眉毛的岩鹫听,更像是说给靠着房间柱子,双手环胸的空鹤听,他淡淡地继续道:

「虽然我也考虑到他可能会来妨碍我们打开黑腔,他却没有那么做,那就表示他希望我们自己送上门……嗯。」

茧利感受到自己安装在自己体内的测量器传来灵压扰动,彷佛没什么大不了地说出了一项事实:

「证据就是──他们立刻被关进特殊结界了。」

「啥!?」

「他们一进入叫谷,回传的情报就全部被遮蔽了呢,回到黑腔内的门似乎也被堵住了。」

「啥鬼!?那不是很严重吗!你不去救他们没问题吗!?」

对比焦躁的岩鹫,茧利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为什么我要去救这些自己跳进陷阱的家伙啊?」

「你这家伙……」

「而且,我说过自己的任务是确保回程顺利啊,我不觉得你们拥有维持通往叫谷的道路畅通的技术呢。」

「……嗯嗯?」

岩鹫觉得对方所说的话互相矛盾,因为困惑而使得紧握的拳头失去攻击的目标。

此时,空鹤安抚着弟弟道:

「岩鹫,算了吧。」

「不过……大姊!」

「夜一和京乐大叔一定都早就知道这是陷阱,但他们还是去了,简单来说,这个棋盘脸也相信他们会干掉敌人,并且突破结界回来吧。」

「虽然我不知道棋盘脸指的是谁,但我才要问你,这样没关系吗?明明只要顺着纲弥代时滩的意思,你们家就能重回贵族行列了啊。」

空鹤已经听夜一简单说明过原委,茧利则可能是透过自己的情报网得知了相关讯息。

空鹤轻轻吁了一口气,打从心底感到麻烦似地道:

「我没兴趣,管他什么贵族不贵族,我都只会做不让自己留下遗憾的事,就像大哥和叔叔那样。」

志波海燕与志波一心。

空鹤怀想着顺从自己心意自由过活的血亲,进一步想到志波家代代相继的血脉,愉悦地扬起嘴角低喃:

「这似乎是我们家的宿命呢。」

叫谷

「我们好像被关起来了耶,算了,到这里都还在预料之中。」

京乐等人抵达的是位于叫谷边缘的沙地。

脚底传来的沙子触感虽然干涸松散,却有某种潮湿的浓烈灵压,彷佛抚遍全身似地纠缠着众人。

他们被抛到这里时,原本敞开的空间裂缝便因为某种力量而遭到强行关闭。

不过,京乐却宛如这并不成问题一般,拍拍灰尘,接着望向周遭。

同样环顾四周的平子,露出打从心底感到麻烦的脸询问:

「然后咧?总队长也预测到这种状况了吗?」

「算是吧。」

在他们周围的是拥有一样形体、类似虚的怪物大军。

方才与『已己巳己巴』交手过的人们随即察觉到,那些东西与从它庞大身躯生出的怪物相同。

不只数百数千,而是高达五位数的怪物大军。

分为飞行型与地上生物型的军团仗恃着庞大的数量,俨然化为白色的海啸,全面包围了众人,在荒野上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什么嘛,本体不在呢。」

平子见到彦禰与『已己巳己巴』不在这片风景之中,便愈发无奈地自言自语:

「只生了怪物就丢着不管,真是乱来。」

「不只这样啊,它们每一只都拥有高于刚才那些家伙的灵压。」

一如莉露多托的分析,刚才的怪物们如果是一般的虚,眼前的怪物便是巨大虚,甚至还有灵压达到下级大虚或中级大虚的个体。

「……在尸魂界的战斗之中,它的本体曾『吃掉』我们的攻击,它或许是吸取周围灵子提升自己灵压的类型吧。」

听见哈里贝尔的话,涅里耶尔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如果是这样,那就有点麻烦了,这里的灵子不只比尸魂界浓,甚至比虚圈都还浓烈啊。」

「不过纲弥代家的大老爷在哪儿倒是一目瞭然呢。」

平子用下巴指着的地方,飘浮着一座类似王城的巨大建筑物。

「真是的,那根本就是灵王宫的仿造品嘛,无聊透顶。」

「……不过,他到底想用转界结柱传送什么的答案轻易出现了呢。」

京乐语气轻缓地说道,话语背后却抱持着强烈的警戒心。

为了要传送飘浮于空中的城堡这么庞大的质量,便需要在空座町四方树立与巨大转界结柱相等的东西。

不过,京乐推测对方恐怕已经完成该手段的准备了。

「它的传送地点若是流魂街或虚圈倒还好,如果照预测是空座町……就要快一点了呢。」

京乐戴好斗笠,拔出斩魄刀。

站在他身后的银城则试探性地问:

「虽然我们跟来了,但我们就随自己心意去做啰。」

「嗯嗯,我不会要你们跟我们联手,如果目的相同,与其硬排阵型,不如各自行动还比较好。」

京乐想起攻进遭『看不见的帝国』窜改的灵王宫时的事情,便对银城点了点头。

「……我并不信任你们,等事情结束后,我还有一大堆事要问你。」

「你想知晓之事的答案……比起问我,或许时滩还比较清楚呢。」

听见京乐别有深意的话语,银城发出咂舌声,同时对月岛与吉里柯说「要走啰」,并蹬地奔驰。

本以为他要就这么冲进敌营中央──但当吉里柯调整了出现于自己衣服上的转盘后,飘浮在他周遭的数颗组合了水晶与黑框的球体便摇晃起来。

「嗯……如果要在这种数量的敌人面前隐身,我们三人正好二十秒就是极限了。隐身的时候,由我们出手攻击便会构成『违反契约』,还请不要忘记了。」

「嗯嗯,只要能够突破其中就够了。」

银城回答后,球体便瞬间发亮,包含灵压在内,使他们的身影宛如融入空气般消失无踪。

「还真是方便啊,那个眼罩男什么都会呢。」

听到平子的话,京乐苦笑道:

「如果用眼罩来统称,感觉会和我或更木队长搞混呢。人家叫做沓泽,所以你就那样叫他吧。」

见京乐似乎已经掌握了银城身边所有完现术者的名字,平子对他眯起双眼,耸耸肩后摇头道:

「京乐总队长是斗笠,剑八没什么理由就是剑八,没什么可搞混的。」

「那种说法,好像我的本体是斗笠呢。」

他们乍看之下进行着相当悠哉的对话,灵压却已经敏锐得能够应付周遭任何状况。

其他死神、破面或灭却师也相同,剑八让斩魄刀垂在身侧,寻找着附近最强的怪物个体。

「……什么啊,都是些小角色,它们的老大在哪里?」

「应该在那个类似空中城堡的地方吧?」

听见斑目的话,剑八便恶狠狠地瞪着飘在高空中的楼阁说:

「这样啊,那我就去那里了,你们就随便清扫一下小兵吧。」

闻言,平子无奈地眯起眼睛道:

「真是的,叫剑八的代代都很我行我素呢。算了,我也赞成直接打倒头目比较快啦。」

剑八试图冲向空中楼阁所在的方向,但白色怪物像是有所反应似地聚集在他面前──

「挡路。」

随着一道噪音,凌厉刀刃凶光一闪。

剑八仅凭轻轻一挥,便在地面掀起一道弦月裂痕,卷入数百敌军使其消灭。

面对这股超乎常理的力量,目前身为我军的破面与灭却师都倒抽一口冷气。

此时,白色异形将剑八当作『明确的敌人』,而非『迷路到叫谷的异物』,发出怪叫声并抽搐抖动着身躯。

下一秒,异形们将自己的四肢刺入地面,开始从背上生出与自己一样大小的异形。

「自我增殖……!?」

七绪发出惊讶的声音,哈里贝尔则是眯着眼低喃:

「……这是和鲁多本一样的力量吗?」

鲁多本能够自己化为骷髅生出部下,但眼前的每一只异形都能化为母体,生出自己的分身。

「它们吸收叫谷的灵子生出分身……虽然不会无限分身,但再这样下去,会演变成消耗战呢。」

京乐像是感到麻烦地叹了一口气。

在短短几秒内便已生出超过刚才遭剑八消灭的数量,宛如雪崩似地朝剑八围去。

不过,剑八却毫不在意,他单手随兴挥舞着斩魄刀,朝向敌军正面突围,跨步奔驰。

比起技术,剑八的瞬步更看重力量。

尽管他踏着荒唐的步法,却比一般死神的瞬步更快,只有在挥剑瞬间放缓速度,不断砍飞来袭的异形白浪。

斑目与弓亲理所当然似地奔驰在剑八身后,在混合军团中号称最强战力的更木剑八,正使尽全力脱离现场。

「不行啊,这群人根本没有合作意识呀。」

平子感到无奈,同时察觉包围己方的『白色障壁』正在逐渐缩小范围──

「算了,在这种状况之下,这样还比较好。」

尽管面对明显的逆境,他却别有深意地一笑。

「京乐总队长,请和剑八一起突围吧,要是跟这些家伙慢慢打,天都要黑了。」

「它们的速度满快的喔?就算我们突围了,在另一端交战时,又会被从后方追上,这样就会被夹击了。」

面对涅里耶尔的担忧,平子左右挥着手回答:

「那就由我来殿后吧,总比在这里原地踏步来得好。」

「啥?你要一个人在这里牵制它们吗?」

凯蒂丝怀疑地望着平子,平子叹了口气说:

「没时间犹豫了,剑八要跑掉了喔。」

「……那就谢谢你的好意了。」

京乐看向平子的眼睛,随即转身追在剑八身后蹬地离去。

附近的人见到京乐若无其事的模样,虽然感到讶异,但也没有特别提出反对。

就连好战的古里姆乔等人似乎也没兴趣猎杀机械性涌出的乌合之众,只是觉得棘手似地瞥了异形大军一眼,便不发一语地跟在京乐身后。

剑八已经突破了异形组成的白色障壁,怪物们打算再度阖上障壁,众人及时在最后一秒跃身跳向包围网的外侧。

不过,异形大军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白色巨壁即刻化为追杀他们的雪崩,怪物们一边重复着自我增殖,一边混入叫谷的大地。

逼近背后的杀意白雾。

先不论剑八那般等级的高手,如果被卷入其中,大多数的人都无法全身而退。

「果然来了呢,怎么办?由我们来断后吗?」

莉露多托目视紧逼在后、数量庞大的怪物这么提议。

「暴牙混蛋,轮到你出场了,好好让它们停下来。」

「别开玩笑了!一两百还可以只,但这样的数量,我根本没办法一次处理啊!没时间观察啦!」

「啧,真没用。」

莉露多托听完纳杰库普的怒吼后啧了一声,开始盘算自己与班比艾塔能否想办法突破──

平子在她们以及逼近而来的障壁之间放缓速度,说道:

「我应该说过了,由我来殿后,你们赶快走吧。」

「……你真的打算一个人干啊?」

「刚才我不是没加入任何一方,也什么都没做吗?要是不在这里表现一下,之后可是会被日代里骂『你是负责在旁边感到吃惊的配角吗!』的呢。」

「日代里又是谁啊?」

毫不理睬莉露多托的吐槽,七绪状似惊讶地对平子说:

「平子队长!?太乱来了,就算您是队长,但只靠一个人对付这等数量……!」

京乐伸手制止了她。

「总队长?」

京乐对着讶异地望着自己的七绪传达代表『不要紧』的微笑,并询问平子:

「……你打算用『那招』吗?」

「对呀,如果不是这种状况也没办法用呢。」

「……我知道了,收拾它们之后,你就要马上追来喔。」

京乐露出玄妙的表情脱去斗笠。

「不好意思,让你卷进了贵族相关的麻烦事。」

「真的饶了我吧。也罢,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况且我也很不爽做出这种勾当的贵族呢。」

平子露出一抹坏笑后,独自停下脚步。

接着,他抬头望着逼来的异形大军,说出了自己斩魄刀的名字:

「倒下吧──『逆抚』。」

「……什么嘛,他们靠蛮力突围了啊。」

银城解除了『Time tells no lies』的能力且遮蔽气息后,他远远望着追着剑八剑压的异形海啸这么低喃。

「那是很野蛮的灵压呢,的确很适合作为野兽的诱饵。」

「……你怎么对那个长相可怕的死神讲话夹枪带棍的啊?」

「这是您的错觉吧,我总是冷静地面对时间之流。」

银城不打算追问别开视线、沉默不语的吉里柯,摸着下巴低喃:

「那么,该怎么办呢?」

「哎呀,你该不会毫无计划吧?」

听见月岛的话,银城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未经思考过就离开他们的,因为我还无法决定要当谁的伙伴呢,总之得先收集纲弥代那家伙的情报。」

「嗯,不过这种地方会有情报吗?」

一望无际的荒野之中,似乎没有任何线索。

不过,银城却对提出问题的吉里柯点点头,朝周围呼喊:

「……雪绪,你听得见吧!」

空无一物的空间出现杂讯,一名少年从裂开的时空中显露身影。

「……半年不见了吧?你竟然能注意到我。」

见到少年──雪绪·汉斯·佛拉尔贝尔纳后,银城便绷着脸说:

「因为我和你们共享着部分能力呀,只要有一点灵压就能注意到了。」

「原来如此,这应该当作是优点还是缺点呢?」

「那就要视你的答案而定了。」

银城立即将自己的坠饰变成大剑,抵向雪绪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在现世拓展势力,名为『XCUTION』的宗教团体……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啊,之前还没有任何关系……但现在算是同盟关系吧。」

「……那是对你个人而言?还是对我们的『XCUTION』而言?」

「这就要视空吾的回答而定了。」

雪绪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依您的希望而定喔,银城空吾先生。」

背后响起一道妩媚的嗓音。

银城本能地对丝毫感受不到半点灵压的地方挥出刀刃。

紧接着,剑挥了个空。

那里确实站着一名年轻女性──

银城的大剑却像是砍到烟雾般掠过她的身体。

「……你是谁?」

银城一边维持守势,一边窥伺着对方的能力。

他透过积累的经验,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身分。

眼前站着的人并非死神或灭却师,当然也并非普通人类──

而是与自己立于同一地平线上的存在,意即完现术者。

「我叫做道羽根奥菈,能与您见面甚感光荣……『XCUTION』真正的教主大人……我应该这么称呼您才对吧。」

银城瞪着对方道: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教主。」

「……『XCUTION』并不是宗教,而是聚集了想要颠覆世界的笨蛋们的团体。」

朝向平子逼来的『异形大雪崩』。

怪物们以甚至令人误以为是世界末日的气势在大地上冲刺,能够轻易吞没平子身躯的庞大数量以某一瞬间为界,放缓了动作。

接着,原本理当无一丝紊乱、受到良好统率的群体宛如撞上透明墙壁似地一一烟消雾散。

某一瞬间──当然是指平子喊出斩魄刀的名字,并让它始解的时刻。

斩魄刀变化为刀柄顶部呈现圆环状的奇妙形状,平子将手指伸进其中,彷佛垂下钟摆似地摇晃着斩魄刀的刀刃。

「催眠术之类的东西虽然对虫子等对手无效,不过『错觉』却能见效,真是太好了。」

望着数万异形陷入混乱、上下左右疯狂乱舞,平子宛如成功诓骗对手的诈欺师般露出怪笑说:

「我把上下、左右和前后都互换了啊,明明在往前却不断往后退,很可怕吧?如果是在这种大塞车的状态下就更不用说了。」

平子真子的斩魄刀『逆抚』的能力,能够自由调整交战对手的感觉,令其『颠倒』。

这与蓝染的『镜花水月』同属催眠·错觉系的能力,对于依靠视力的敌手来说几乎无敌。

唯独除了几个棘手的例外。

「嗯?」

不知何时已经倒挂在天上的平子不解地歪着脑袋,他看见异形们开始有了其他动作。

它们让自己的部分身体吱吱作响,彼此之间回荡着宛如虫鸣的声响。

此时,它们的动作出现了明确的变化。

原本陷入混乱的异形们逐渐冷静,动作再度变得整齐划一。

「……不用眼睛了吗?」

异形们开始用类似眼睑的器官覆盖住眼睛,透过封锁自己的视觉,使『逆抚』的能力失去作用。

接着,它们透过发出『声音』确认彼此的位置,彷佛对话似地取得完美的沟通,并调整自身的动作。

异形们依靠灵压知觉感应到平子大致的位置,朝着他发出声音,并透过回音掌握地形。

它们察觉自己的动作变得正常后,便同时咧嘴而笑。

「喔──喔──这可有点不妙啊……」

异形大军同时朝着冒出冷汗的平子袭来──

「……骗你们的。」

它们掠过他的旁边,狠狠撞上了位于他背后的岩壁。

「──────!」

异形们发出类似惨叫的怪声,陆续与周边地形或其他怪物相撞,不断破坏自己的身体。

「我没说过吗?」

望着眼前比刚才更加混乱的状况,平子嗤笑道:

「我也能让声音反过来啊。」

平子就这样悠然自得地走在异形大军之间。

「我还想再锻炼一下,想让『冷』和『热』也能互换,但我自己也要习惯,这点感觉很困难啊。」

他并不去追赶京乐等人,而是刻意朝着数万异形大军的中央走去。

「一只一只砍虽然很简单,但这样的数量会很累人呢,如果我现在是在家里睡觉就好了。」

他一边发着牢骚,一边乐在其中地信步走着。

在他如此而为的时候,异形们也接二连三地朝他袭来──但又宛如避开他似地脱离轨道,撞上地面、岩壁或伙伴的身体,令身体碎片四溅于周遭。

异形们的智能并没有那么低。

它们能够理解平子所说的话。

它们拥有足以察觉对自己明确昭示出能力的死神正在轻视或侮辱自己,并感到愤怒的智能。

不过,平子并非只是单纯地告知自己的能力。

他的话语也是迷惑对手的武器之一。

知道现状自己是陷入敌人的能力所引发的错觉的人,都会尝试习惯──但完全将之克服的人,过去除了蓝染再无其他人。

这是因为平子在对方开始感觉到习惯的瞬间,便会即时切换错觉的开关,有时也会使出『上下感觉照旧,只替换左右感觉』的伎俩──或是反过来为之,频繁重复着这样的调整。

若是完全相信平子的话,并且为了突破困境而进行思考,便会愈想愈陷入平子的圈套,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然而,异形们却在此时转换思维,拥有庞大数量的大军同时停止动作。

「……?」

它们在感到讶异的平子面前,将四肢刺进地面,像刚才对剑八做的事一样──亦即生出自己的分身。

「……原来如此啊,给我来这招吗?」

平子脸上的笑容消失,露出微妙的表情说道:

「你们是在说,你们打算增加没中逆抚的伙伴吗?」

即使生出分身,也无法妨碍『逆抚』的能力。

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在脸上滑落冷汗的同时轻声低喃:

「打算比比看是逆抚扩散的速度快,还是你们增加得快吗?白痴啊……你们的脑子都坏了。」

接着,他露出绝望的表情,暂时观望着它们的状况。

异形们似乎确认对方显得受挫,彷佛嗤笑般地抽搐摇晃着身体,以平子为中心不断增加数量。

「喂……它们好像快速增加了唉。」

莉露多托注意到后方远处的状况后这么低喃。

数人转头一看,发现异形大军──白色海啸的体积正在势如破竹地倍增,看起来以数秒为单位,便能诞生出一个小山丘份量的怪物。

「如果是这等数量,就算是『逆抚』也……!」

果然还是应该从这里派一些援军过去──就在七绪如此思考时,京乐轻轻抓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

「不要紧的,小七绪。」

「不过,总队长……」

彷佛要安抚焦躁的七绪,京乐用柔和的嗓音──其中包含着对于平子真子的信任──道:

「包括这样的状况在内,大概一切都如平子队长所预料。」

尽管平子暂时如同僵住似地停下了动作──

但在他保持这个状态,并以锐利敏感的灵压知觉确认京乐一行人已经超出了『某个范围』之后,脸上的冷汗便瞬时褪去,再度挂上诈欺师的微笑。

「哎呀──真是帮大忙了呢。」

他不再演戏,对于自己推测拥有一定智能的异形大军做出了自己预料中的反应而感到乐不可支。

「……你们比我想像的还单纯呢。」

「……?」

在周遭奔驰的人们,在听到京乐的话语后都感到惊讶。

「……」

除了知晓平子『逆抚』力量的奥妙之处的六车拳西之外。

在身边环绕着未来不知道会不会为敌的人们这样的状况下,京乐刻意不解释清楚,仅说出七绪才能理解的话语。

「你知道我的卍解吧?」

「!」

仅凭这样,直觉敏锐的七绪便理解了全貌。

因为她想起了曾听京乐说过的话。

──「我的卍解无法轻易使用。」

──「这该说是强大力量的反作用吗?它有个缺点。」

──「就是在力量所及的范围,无法区别敌我呢。」

──「有时候就会有这种类型啊,不分敌我、连累周遭一切的卍解。」

──「就你也知道的来说,像是涅队长的『金色疋杀地藏』就是一例,那是在范围内散布毒素的凶残卍解。不过如果是涅队长,或许可以改造得能够区别敌我吧。」

──「还有……因为他已经过世了,所以我想可以说出来,曾为我朋友的第七代『剑八』的卍解也是这一例。」

──「那叫做『饿乐回廊』,能够咬碎半径数灵里内的敌我双方,是一种非比寻常的力量。正因为这样,所以那招被四十六室禁止在尸魂界内发动呢。」

「那么,您之所以独自留下平子队长便是……?」

「没错,我当然也相信他的力量。」

京乐带着苦笑朝空中楼阁加速奔跑。

「我们不只会碍手碍脚……还会反被『逆抚』吞噬而死,就只是这样而已。」

绝望的光景包围于平子四周。

现世偶尔会称呼高层楼房为摩天大楼,而眼前光景正如能够摩擦天际的巨大白色楼阁。

数十万、甚至数百万的『大军』所生出的障壁高度,轻松超越了百余公尺。

平子虽然没有去过虚圈,但根据听来的话,可以想像若是构成那个世界的沙漠本身朝着自己袭来,大概便是像这幅画面吧。

「啊啊,这种时候该怎么说才好呢?大到夸张的家伙果然都会说类似的话吧。」

平子想起过去交手过的一名灭却师并开口:

「对了、对了,是『在这种状况下能逆转的话,简直就是奇迹』……吧?细节可能不一样,不过算了。」

[p438]

异形们判断平子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就某种意义上,他或许比一开始消灭部分我军的眼罩死神更加棘手,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怪物大军的群体意识这么细细低语。

对它们而言,所谓的伙伴只有生出自己的母体『已己巳己巴』。

它们甚至认为连身为剑士的产绢彦禰都不是伙伴,因此它们远比对于同族、同伴的意识不上不下的虚或死神还要强大。

刚出生的它们透过本能理解了。

正因如此,它们判断眼前的存在虽然仅为单一『个体』,却是足以迷惑自己的强大存在,并决定倾尽全力击溃对方。

面对拥有与生俱来的团结意识的它们──

与自己充满谎言的斩魄刀共同走过这个世界的死神,道出了不知是谎言抑或真话的语句。

「那么差不多……到了展现『奇迹』的时候了,彻底翻转局面吧。」

接着,以男子说出的简短话语为开端,世界再度倒转。

「──卍解──

『逆样邪八宝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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