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章节
数百年前 瀞灵廷 官厅街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没有被判死刑呢!」
那是一声赌上性命的嘶吼。
「让我见四十六室的大人们!拜托了!」
被剽悍守卫拿着钢铁制的六尺棒挡住去路,一名青年仍不断高声哀求。
青年双眼中的瞳仁并无颜色,从他细微的动作中可窥知他是个盲人。
盲眼青年似乎是借由声音与气息掌握周围的状况,自然也感觉得到眼前守卫们散发的凶猛氛围。
顾门的守卫不知是否是贵族的亲戚,看着眼前这名应来自于流魂街的青年,便毫不掩饰地露出侮蔑的神色。
但是青年毫不畏惧地意欲伸手探向门后。
青年口中发出的是祈求判罪的吼声,是追求执行正义的纯粹悲愿。
守卫们却对此充耳不闻,朝盲眼青年扬起六尺棒。
布料的摩擦声、蠢动的空气、移动的步伐。
这些盲眼青年全部感受到了,他判断守卫正要对自己施加毫不留情的一击。
不过,他不打算躲开。
他脸上浮现的情绪,不知是绝望抑或悲伤。
唯独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一丝畏惧退却的模样。
青年在来到此地之际,心中便已有赌上自己性命的觉悟。
守卫们并没有发现这个事实,只以为他因为目不能视而无法躲开,便朝着这个毫无抵抗的对手挥下手中武器。
但──在响起一阵激烈的撞击声后,守卫的攻击被人弹开了。
「!」
守卫眼中映出依然收在剑鞘里的斩魄刀。
接着,当他们见到配戴这把刀的人物时,脸上表情突然变得僵硬。
「别这么暴力啊,现在还是歌匡小姐的守丧期呢。」
「啊,您是……」
「由我来说服他,你们回去守卫的工作吧。」
「是、是的!」
盲眼青年一开始并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思绪都被帮助自己的男子所说的人名囚禁了。
歌匡。
那是自己赌命来此的原因。
那是他无可取代的挚友之名,两人从年幼时期起,便在流魂街相依为命。
说出这个人名的男子,用温柔嗓音对盲眼青年道:
「我认识你喔,记得你来过歌匡小姐的丧礼吧。」
「……您认识……她吗?」
「我和她是所谓的同僚啊,我也是死神喔……但在我无法守护她的那一刻,或许就失去当死神的资格了。」
男子用沉痛的嗓音说着,并顺势对盲眼青年伸出了手。
「我们换个地方谈话吧,你和这些冥顽不灵的守卫已经没什么好说了吧?」
「这样啊,你就是东仙要啊,她偶尔会在队舍中提到你的名字呢,所以你才会特别被招待到队葬典礼上吧。」
盲眼青年──东仙要是一名居于流魂街的居民,并非死神的他,照理说应该无法自由出入瀞灵廷。
他之所以能进入瀞灵廷,似乎是经过特别斡旋。
「歌匡小姐在作为死神入队时,预先留下了遗书──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因为与虚战斗而死,真央灵术院也建议大家这么做。」
照这名认识歌匡的死神所说,她的遗书中写着「如果自己死了,希望葬在流魂街」。
「她似乎说希望自己能长眠于看得见星星的山脚下,而叫东仙要的挚友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是的,我知道那个山丘在哪里。」
东仙脑中浮现的,是过去在位于那山丘上的村庄一侧,与挚友共同仰望夜空的记忆。
──「要,我很喜欢夜空呢。」
──「因为夜空与这世界很像啊。」
──「所有一切都被黑暗笼罩,存在着许多微小的光。」
──「但是也有遮盖一切的乌云。」
──「要,我啊,想成为拂去乌云的人。」
──「为了不让任何一个光点消失,我想拂去这些乌云唷,要。」
歌匡仰望满天星辰这么说着,有一天,她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因为她得到了守护世界之光的力量与立场。
死神。
他们是尸魂界一切的基础,引导活在现世的人们前往这个世界,是维持这世界往复循环的引领者。
打倒、驱除象征邪恶灵魂的虚,成为众人的希望之光。
她得到了守护繁星的权利。
但是,实现梦想的她,已无法再度踏出步伐了。
「……我听说是她的丈夫杀了她。」
「嗯,没错,她的丈夫因微不足为道的纷争斩杀了同队的同僚,又杀了试图劝谏自己的妻子,这是事实。」
「……为什么她……为什么歌匡非死不可?」
望着懊悔握拳的东仙,男性死神回答他:
「这虽然只是我的推测──正因为她是一个比谁都正直的人……正因为她心中怀抱着正义与和平的信念。」
东仙也瞭解这点。
自己的挚友歌匡比任何人都热爱和平,也比任何人都重视正义。
正因如此,她才有手染虚回溅之血的觉悟。
「我平时就很担心她了,害怕总有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不幸。她虽然想贯彻正义,却又过于爱好和平。若她能否定爱与安宁,只为了严苛的正义而活,她便能反过来斩杀她的丈夫了吧,但她却无法做到。」
「您的意思是说她的心愿是错误的吗!?我听说杀害她的男人并未被问以重罪!」
「所以你才会想见四十六室的高官们,是这样吧?」
死神微微地叹了口气,似有难言之隐。
「……你知道五大贵族吗?」
「虽不知道他们确切的姓氏,但我听说过……那是瀞灵廷的贵族中地位最为崇高的世家……」
「斩杀歌匡的人,便出身于那五大贵族。」
「!」
他虽然知道歌匡和死神结婚了,但却不知道对方竟是来自五大贵族这般名门。
死神继续对面带困惑的东仙说:
「他不是本家的血脉,只是分家的后代罢了。那男人虽然没什么了不起的权力,但看在他血统的分上,上面便会因其贵族身分减轻杀人的罪责了。他若出身本家,或许连杀人这项事实本身都会被隐匿,再给歌匡小姐扣上谋反的罪名,声称杀死她是为了处刑,让这件事就此草草了结吧。」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事……!」
东仙不禁提高音量。
从听闻杀害挚友的男人未被判处重罪时,他便察觉到有这样的可能性。
然而,他又不愿相信歌匡笃信为『为正义所生之力』的组织内部竟会产生如此谬误。
正因如此──正因他不想承认这件事,才会赌上自己的性命,毅然找上中央四十六室的贤哲们欲当面谈判。
「死神和护廷十三队不是守卫现世和尸魂界均衡的组织吗!四十六室不是体现世界真理的伟人们吗!」
「这不是正守护了社会的安宁吗?毕竟贵族也是这世界的一部分,此举守护了他们的安宁啊,而四十六室,正是这蛮不讲理的世界的象征呢。」
「……!」
听见死神如此断言,东仙只能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
死神面带愁容,深表遗憾地对东仙说:
「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觉得杀死歌匡小姐的人竟然未被判处重罪,实在过于匪夷所思了,但是这就是尸魂界,四十六室对五大贵族甚是言听计从……尤其对掌握权力的纲弥代家更是如此。」
男子露出沉重的表情说着,与东仙要同样握紧拳头──
他再三确认周遭没有其他人后,用沉稳温和的嗓音询问东仙:
「但是,在你知道这些事实后,我反而有件事想向你──她的挚友──确认。」
「……?」
东仙的心几乎被无边无际的憎恨吞噬,但亦为男子严肃的嗓音震慑,阖上已张开的嘴,听对方继续陈述。
「你认为若我或你拥有足以复仇的力量,那么,复仇是否为我们该做的事呢?」
「这……」
「我们的问题是该如何面对她的心愿和尊严,她到底……希不希望东仙──也就是你,为她报仇雪恨呢?」
东仙无法看见对方的神情,但从这名死神的话语中,可以察觉微弱的杀气。
那个事实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东仙勉强压抑怒火,回想着挚友昔日的话语,道出自己的结论。
她的同僚显露出这般杀气,这与她冀求的世界相差甚远。
东仙在自己心中拼命地寻求妥协的理由,针对死神的询问,说出他的答案:
「……我想,那个人不会希望我为她复仇,若这是那个人的希望……那我也……」
然而,话语却至此戛然而止。
──『那我也不想报仇。』
东仙无法顺利道出这句话。
他深知歌匡绝不会希望他人为了自己,手染复仇的鲜血。
但是他心底深处不断鼓噪的情感,却不愿承认这件事。
──这与她的希望毫无关系。
──为了自己去报仇吧。
从心中涌起的负面思绪对自己如此诉说,但东仙无法遵从这道声音。
因为他深知,若是自己或是任何人顺从这股憎恨恣意妄为──到了那一刻,等于再次杀死她。
将她存活至今的证据踩在脚下,等于自己亲手扼杀她的愿望。
东仙绝对无法做出这样的行为,他强行遏止自己的情感,接着把话说完:
「那我也希望……重视她所冀求的……正义与和平。」
「这样啊……没错,她的确爱好和平,但她也因为这样而遇害……不过,我并不觉得那是她的软弱。」
死神收敛杀气,静静地对东仙说:
「或许今后你所选择的生存之道,将能证明她所希冀之物并不软弱,而是强大的也说不定。」
「…………」
「希望你继承她的愿望继续活下去,这也是为了让世界不再流无谓的鲜血。」
「…………」
虽然东仙心中无法彻底接受死神所说的话。
但是,他也瞭解到眼前的男子与自己同样理解自己的挚友,并深深感谢男子制止了他逐渐被恨意染黑的心。
「……真的非常感谢您。」
「不,有像你这样的人能继承她的遗志,我才应该向你道谢。」
「不,我并没有那种资格……」
自己现在正不断压抑着内心所涌出的愤怒与憎恨,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守护歌匡的大志。死神露出温柔的笑容,对如此作想的东仙说:
「继承他人的冀求需要什么资格吗?我曾听她这么说过喔──自己的愿望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宏愿,想守护空中繁星,想守护在那不断闪耀着光芒之物,就只是这样小小的希望罢了。」
「…………」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就表示她对这些死神同僚们──包含眼前的男子──都怀抱希望吧。
东仙如此判断,他瞭解到在死神当中,也是有人能尊重歌匡的高尚品德,而感到十分安心。
「请问……若是您方便的话,可否请教您的大名呢?」
所以东仙选择询问对方的名讳。
除了自己以外,确实还有别人能理解歌匡的内在,他希望可以铭记在心,告诉自己这世界虽然残酷无道,但却绝非毫无一丝人性的光辉。
闻言,男子便以温和沉稳的语气,大方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嗯,我的名字叫做时滩,纲弥代时滩。」
「是,纲弥代大人……啊………………?」
此时,东仙的思考骤然停止。
他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协调感。
因为从眼前男子口中道出似曾听闻的名字。
──不,可是,怎么会。
──是我想错了吧。
男子看着陷入思考、打算再次开口询问的东仙,微微地摇了摇头。
「东仙要,你并没有会错意或是听错唷。」
「唉……?」
「毕竟你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也没听过我的声音嘛,唉呀,你一开始没问我叫什么名字还真是侥幸啊,因为我不怎么喜欢谎报名号啊。」
「你、你说什么……?」
东仙虽感到困惑不解,但他的五脏六腑都发出嘶吼警告,本能同时倾诉着两个相反的单字。
『杀了他!』
『快逃啊!』
──混杂着憎恨与恐惧的情感,自全身上下的血管中疾速流窜。
然而,最重要的理性却追不上本能,东仙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眼见此状,男子用淡漠的口吻道出自己的身分:
「再说一次吧,我是纲弥代时滩……是你挚友的丈夫喔,不对,事到如今,该说我是杀死你挚友的仇人吧。」
「…………」
「唉呀,你不希望帮她报仇,对我而言可真是个好消息呢,因为被你这种流魂街贫民──已没有任何事物能失去的人──怨恨,可比招致那些只考虑保全自己而畏畏缩缩的贵族怨恨还可怕呢。」
男子毫不在乎地如是说,依旧不改脸上的笑意,以手抚上东仙的脸颊。
此时,东仙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寒气袭来。
这与过去从挚友身上感受的灵压不同,他被毛骨悚然的深沉灵压贯穿全身,体内的激烈冲动被对方全力镇压了。
超越极限的恐惧情感,甚至消除了本能方才高喊『快逃啊』的嘶吼。
「如果你刚才回答我『歌匡会希望有人帮她报仇吧』,我就打算杀了你呢,因为和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蠢蛋说话,可是件很不悦的事。若同为死神也就算了,但如果只是流魂街居民,不管杀死多少个人都无所谓嘛。」
东仙这才发现,刚刚男子释放的杀气原来是冲着自己而来,但事到如今,也早就无所谓了。
他无法理解男子所说的话,他也不想理解。
但是,这已经足够点燃东仙的情绪,让他从覆盖全身的恐惧中解脱了。
眼前的男人是杀死自己挚友的仇人。
不论这是谎言或是实话,都已无所谓了。
东仙只是无法原谅将如此不祥灵压施加于他人身上的男人,竟敢出言谈论他的挚友。
迄今为止一直压抑的负面情感一口气从体内深处爆发,东仙朝眼前的死神·纲弥代时滩扑了过去。
「──────────────────────!!」
愤不成声的怒吼。
东仙发出如同野兽的吼叫,攫住眼前的男子。
然而──
「我妻子的好友啊,你为什么如此愤怒呢?」
东仙的世界天翻地覆地翻转了一圈。
他被摔到地面上,动弹不得。
他接着感觉到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手脚都因剧痛而为之麻痹。
尽管如此,东仙依然挣扎要站起身,自他的上方传来温和沉稳的嗓音:
「如果是我的妻子……歌匡会原谅我的喔?」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东仙朝着声音传来之处胡乱吼叫,却因喉咙渗血无法吐出完整的句子。
「这不是你方才的回答吗?说你会重视她的愿望,如果为了我的妻子着想,你就应该原谅我,忘记憎恨,在我们死神的守护下,继续过安稳的日子,不是吗?」
「……!」
「我的妻子也希望你这样做吧,为了她好,你也该理解啊。」
接着,时滩连刀带鞘地用斩魄刀往意欲起身的东仙要喉咙一抵,令他无法发声并顺势往地上压去。
「话说回来,不论哪一个斩拳走鬼都无法使用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复仇的力量呢。」
语毕,时滩朝听见东仙叫声聚集而来的守卫道:
「你们,该工作啰?这个流魂街的居民想攻击我,能不能快点把他扔出去?」
「是、是的!」
守卫们尽管从这个面带笑容如此言语的五大贵族血缘者身上感受到莫名的恐惧,但仍听命行事。
时滩与守卫们交换位置,远离东仙身边,此时又彷佛响起什么似地开口:
「对了,为免你误会,我就先说了,我完全没对你说谎喔。这世界对我这种做了坏事的男人,却未给予重罚,真的很令人匪夷所思呢。而且我也真的觉得非常懊悔──自己无法守护歌匡不受这蛮不讲理的世界所害,而我当然也理解她的愿望是何等高尚。」
「────」
喉咙受损的东仙依旧想嘶喊些什么,并狠狠瞪着时滩。
他照理说是一名盲人,却仍然能清楚看见。
在那即将离去的死神脸上,浮现了充满恶意与愉悦的凶恶微笑。
「但是啊,我对歌匡那样的愿望只觉得作呕而已。」
东仙对这蹂躏挚友愿望的世界感到无比绝望,远胜他对时滩的憎恨。
那一天,他理解到与歌匡共同仰望的满天星斗──并没有照亮她的生命。
她才是照亮这个世界的光芒,但不幸的是,他已永远失去了她。
被深沉的绝望与愤怒笼罩的东仙,头顶再度出现守卫们的六尺棒──
然而,这次再没有人挺身阻止了。
现在 瀞灵廷某处
「唔……」
一名男子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唉呀呀,还真是个令人怀念的梦啊。」
男子从一张类似王座的豪华安乐椅上伸了个懒腰,看向周遭昏暗的环境。
此时,最初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娇小的人影,对方眼中闪耀着无比光芒,对他说道:
「时滩大人,您醒了吗!」
「嗯,我做了一个好梦,感觉是个吉兆呢。」
「梦?是怎样的梦呢!时滩大人!」
被年幼孩童发出的声音这么询问,这名男子──纲弥代时滩玩味地回忆方才所见的梦境,嘴角扭曲成一抹邪恶的微笑,回答对方:
「是一个令人怀念又惬意的美梦,我现在仍能清楚记得所有内容喔。人心充满绝望的瞬间真是让人神清气爽啊,即使是在梦境之中,击溃朝自己扑来的无边憎恨的瞬间,不管品尝多少次都不会令人生厌呢。」
「是这样吗?时滩大人,我不是很懂耶!」
「没关系,你就算什么都不懂也无妨,因为你年纪还小嘛。」
时滩眼前站着一名孩童,穿着近似死霸装氛围的黑衣。
孩童身上并无配戴显示所属单位的队章,散发着一股与尸魂界普通居民不同的气息。
这名孩童年纪看起来相当于现世人类十五岁左右,长相可谓十分美貌,但因其五官予人中性的感觉,无法只凭外表判断是男是女。
「彦禰,你刚才都在做什么呢?在我起来之前,你应该不是只站在那儿发呆吧?」
闻言,被称作彦禰的孩童脸上露出孩子一般的灿烂笑容,道:
「是的!我有照时滩大人的吩咐做!因为有人想来杀时滩大人,所以我让他们不能动了!」
此时,时滩再度看向周遭景况。
彦禰身旁倒卧着几名身着漆黑装束的人,有几人四肢的骨头全被折断,正不断痉挛着。
根据他们的衣着,时滩判断这些人应该原为隐密机动部队,后被贵族拉拢成为暗杀者。他起身离开椅子,轻轻抚摸彦禰的头。
「这样啊,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是的!是的!时滩大人,谢谢您!」
接着,时滩不再看向眼神如幼犬般闪耀的彦禰,缓缓接近暗杀者们。
他走到还有意识的人面前,以淡漠的口吻询问:
「你们没有想到自己的委托人是否全都死了吗?为什么要如此循规蹈矩地坚持把工作完成呢?」
时滩边说边往身后瞟了一眼。
他身后是一张长桌,两旁的椅子上坐着数名身分看似贵族的人。
他们的衣服上分别缝着与时滩相同的家徽,由此可以推断这些人正是纲弥代一族的人。
但是,他们都毫无动静。
每个人都被划开喉咙或开肠剖肚,现场状况一目瞭然,显然看得出他们早已死于非命。
「委托内容是暗杀纲弥代时滩。照理来说,委托人应该和我一样是纲弥代家的元老级人物,但是他们都已经死了,你们要是就这样逃跑,不正是个私吞订金的大好机会吗?」
「…………」
暗杀者缄默不语,他似乎完全不打算泄漏自己或同伴的情报,但从他并未自杀这一点来看,可以研判出他依然窥伺着暗杀时滩的机会。
时滩如此分析,并欣喜地露出笑容,赞赏似地两手上下交击,缓缓地开始鼓掌。
「太了不起了。你们一旦接受委托后,即使委托人已死,依然决心完成任务,我打从心底尊敬你们这番志气……因为这是我绝对办不到的事。」
「…………」
时滩对依然瞪视着自己的暗杀者继续道:
「嗯,作为奖励,我就告诉你们一件好事吧。你们的委托人还活着,这就表示你们的行为并非白费力气。」
「……?」
倒卧在地的暗杀者皱起眉头。
虽然这项暗杀任务是透过仲介委托,不过他们的确推测这是疏远时滩的纲弥代家之人所为。
但是,刚才时滩才说『你们没有想到自己的委托人是否全都死了吗?』,现在却讲出完全相反的事实,让人觉得十分不对劲。暗杀者窥伺杀死时滩的机会,同时等待时滩的下文。
此时,时滩露出安抚小孩子的温柔笑容,开口说道:
「是我喔。」
「…………?」
「委托你们来杀我的,就是我自己唷。」
「…………!?」
见到暗杀者陷入困惑,时滩继续说:
「我反击并杀掉带着凶器潜入纲弥代家的暗杀者,却发现其他宗亲早已魂归西天。这情节不是很能引人同情吗?」
「……你说、什么?」
看着玩弄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时滩,暗杀者表情扭曲了。
仲介这次任务的人与平时相同,是一名自小由纲弥代家栽培成人的男子。
他不可能服从时滩这个纲弥代一族不愿提起的耻辱。
但时滩宛如嘲笑他的推测似地说道:
「你现在应该很混乱吧,也罢,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无所谓。像你们这样的暗杀者多半从一开始就怀抱着绝望这种感情,所以我觉得与其让你们感到绝望,还不如让你们陷入迷惘,这样还比较有趣。」
「你说……什么……?」
望着勉强挤出一丝声音的暗杀者,时滩嗤笑着。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滔滔不绝地告诉你这件事呢?即使无法带十二番队的录灵虫进这栋屋子里,但不觉得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实在很愚蠢吗?至少我是觉得很愚蠢。」
接着,时滩伸出脚踩住暗杀者的手指,狠狠践踏着它们。
「哇……!」
耳边传来踩断数根骨头的声响,时滩愉悦地微笑、张狂地嗤笑、乐在其中地佞笑。
「但是啊,我无法克制我自己啊,这就是我的坏习惯啦。就算冒着会被人听见的风险,我还是很想看!看你这种自视甚高的暗杀者露出大惑不解的脸!看你那副表情!」
时滩仔细地、缓慢地,接连踩碎男子全身上下的骨头,且放肆地继续笑着。
蓦地,他褪去脸上的笑容,冷静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仔细想想,要是你们真的自视甚高,便不会成为受贵族豢养的暗杀者就是了。」
时滩微微叹了一口气,从腰际拔出斩魄刀。
见到他的动作,彦禰眼中神采不减,向时滩说道:
「时滩大人,您看起来很开心呢!」
时滩缓缓用自己的斩魄刀刺进对方的脊髓之中,笑着回覆:
「是啊,我很开心喔。蹂躏他人是一件很开心的事,虽然很容易腻,但不用多久,我又会再度渴求那种感觉了呢。」
在那之后,时滩花了数刻时间令所有暗杀者丧命,他边擦拭斩魄刀的血痕,边对彦禰说:
「那么彦禰,我们走吧,代替那些被暴徒所杀的伯公长辈们,我们必须去瀞灵廷报告──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纲弥代家的当家这件事。」
「是的!时滩大人!啊,从现在开始,我是不是应该改口称呼您为当家大人呢?」
「别在意,我跟你感情很好吧?继续叫我时滩就好。」
「真的可以吗!时滩大人!」
彦禰在十几具的遗体之间,露出天真浪漫的灿烂笑容。
抚摸着这名雌雄莫辨的孩童头顶,时滩脸上浮现更加邪恶的笑容,如此断言:
「当然,别在意。」
「因为彦禰总有一天会成为灵王嘛,我们不是应该保持对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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