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两位少女-章节
透过障子纸门照射进来的晨光,让宵醒了过来。
她用刚睡醒还有些朦胧的脑袋,呆呆地望了一会儿天花板的木纹。这木纹既不同于鹰前的居城,也不同于皇都的佐剃家宅邸。
啊,我已经是结城家的人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醒了?"
身旁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宵不自觉地微微一缩身子。
"有哪里不舒服吗?"
直到此刻她才察觉,景纪似乎早已醒来,正支起身子俯视着她。
意识到他的存在,宵反射性地脸一红,用被子遮住了下半张脸。
"圆房仪式"是由见证人确认已完成婚礼的男女正式结为夫妻的仪式。这是为了防止日后婚姻被宣告无效或解除,尤其是在婚姻意味着家族间同盟的将家之中,是不可或缺的仪式。
"不,没什么特别的……"
回想起昨夜的事,宵将目光从景纪身上移开,低声回答。
褪去衣衫时的不安、羞耻与恐惧,还残留在她脑海的一角。虽然疼痛应该已经消退了,但一想到此,下腹部仍感觉有些异样。
不过,身体本身并无不适。
而且,虽然还残留着些许羞耻感,但对眼前的男子并无厌恶。或许也是因为景纪一直很体贴她的缘故吧。甚至还有一种身为将家千金完成了职责的微小成就感。
"……我想没问题的,景纪大人。"
"那就好……"
景纪似乎有些困惑。他大概也是第一次经历昨夜那样的事吧。宵发现自己竟因此莫名地感到安心。
至少,这说明他与那位他重用的阴阳师少女——名叫冬花的女子,并非那种关系。
那么,他和那位少女究竟是什么关系呢?宵不禁产生了一丝兴趣。
"那么,宵你也是将家千金,应该明白,接下来必须正式向家臣们宣告你我已成为夫妻。用完早餐后,换上正装,去接见间。"
"遵命。"
◇◇◇
对宵而言,被众多家臣一同拜见,可以说是初次体验。
以结城家家臣为代表的,一位名叫益永忠胤的笔头家老,向景纪和宵致了贺词,并以祈愿主家日益繁荣的话语作结。
景纪则对此回礼,传达了对家臣团今后愈发忠于结城家、勤勉职守的期望。
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由于佐剃家方面的人不在场,也看不出有要向景纪直接陈情的迹象。
宵在排列的家臣队列后方,属于用人序列的位置,看到了一个昨天婚礼上未曾见过的、有着显眼白发的少女身影。想必她就是传闻中结城家的阴阳师,名叫葛叶冬花的少女吧。
那是一位面容凛然、给人认真印象的少女。若穿上铠甲头盔,想必不会逊色于军记物语中英姿飒爽的女武士。
宵不动声色地投去观察的目光,不让周围人察觉。
在佐剃家那些口无遮拦的人中,也有称她为景纪爱妾的。但仅从昨夜景纪的话来看,似乎并非那么简单的关系。从她并非葛叶家当主或继承人,却仍被安排在家臣队列后方这点来看,若以结城家这个整体来衡量,她大概也就是"用人之女"程度的待遇吧。
然而,这位白发的阴阳师少女,却作为景纪的咒术护卫兼辅佐官而受到重用。
从大厅的布置来看,她确实不像是那种仗着主君宠爱而专横跋扈之人。若是那样的人,景纪绝不会重用,反而只会加剧他对人的不信任。
如此想来,可以判断这位名叫葛叶冬花的少女,是位理性、头脑清晰、对景纪怀有不可动摇忠诚心的少女。而且这份忠诚心,若只是盲目的,景纪大概也不会重用她吧。
或许她是能向主君直言进谏、真正意义上的忠臣。
若是那样,正如景纪所说,与她搞好关系应该并不太难。说实话,宵至今为止并未有过什么亲密的同龄朋友。
比起嫉妒受景纪重用的冬花,宵更强烈的愿望反而是与她成为好友。
等这场合结束,就立刻请景纪介绍她给我认识吧。
◇◇◇
向家臣团宣告婚礼结束后,景纪带着宵参观宅邸。
不愧是六家之一,结城家的宅邸在皇都的华族宅邸中也属广阔之列。恐怕仅占地面积就是佐剃家皇都宅邸的数倍之大。
将家宅邸主要分为:作为公共空间的"表御殿"、当主一家的私人空间"奥御殿"等构成的"御殿空间",以及家臣们居住的长屋等构成的"诘人空间"。再加上庭园、马场等,共同构成了广阔的生活与政务空间。
说实话,想在一天内记清结城家皇都宅邸的内部结构恐怕是不可能的。
宵最先被带到的是当主的执务室。如今已成为景纪执务室的房间。
当主执务室位于表御殿中较深处,所谓"中奥"的空间(因越是深处,格式越高)。
这大概是建造此房间时那位当主的趣味使然,执务室是西式房间。铺设着进口家具和地毯,十分雅致。
"很漂亮的房间呢。"
宵坦诚地说出感想。
"嗯,设计者的品味确实不错。"
景纪回应道,
"既不浮华,又能让人感受到当主的威严。当然,坐在椅子上的本人有没有威严另当别论。"
"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太别扭了?"
"我还是个十七岁的后辈。家臣们究竟有几分真心服从我,不得不令人怀疑啊。"
不知是过于不信任人,还是自我评价过低,宵一时难以判断。
至少,她认为成为自己丈夫的这位少年并非无能。但或许这位少年,连相信自己的能力都抱有怀疑。
虽然觉得有些过度,但历史上因过度自信而招致毁灭的人不在少数。国家亦然。
从这个意义上说,或许景纪这样的性格刚刚好。
"话说回来,刚才在大厅见到的那位白发的人。那位就是冬花大人吗?"
"啊,是的。"
景纪的语气中微微混入了一丝警惕,
"你在意她?"
"嗯,毕竟今后要在这宅邸生活了。"
他是在担心我介意那位叫冬花的少女的容貌吗?但宵看到她的容貌,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反倒觉得那如新雪般的白发很漂亮。
"嗯,说得也是。"
看到宵的反应,景纪似乎也觉得与其担心,不如直接让她们见面为好。他按响了桌上的唤人铃。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冬花前来拜见。"
传来凛然的少女声音。
"进来吧。"
"失礼了。"
走进来的,正是刚才在大厅见过的白发少女。她身形纤细,穿着稍短的着物,气质凛然,与其说是阴阳师,更像女剑士。实际上,名为冬花的少女腰间佩着刀。
"抱歉,冬花。去把新八先生也叫来。"
"遵命。"
白发少女行了一礼,消失在门后。宵望着那扇门片刻,将视线转向景纪。
"她说话的语气,平时对待您的时候,不是那样的吧?"
这个指摘让景纪似乎有些惊讶。
"……你看出来了?"
"不,只是试探一下而已。"
宵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我想,若是觉得代理当主之位拘束的景纪大人,必定不喜欢身边人对自己过于拘谨。"
"哈哈哈,你真有意思!"
景纪开心地笑出声来。
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失礼了。已将朝比奈大人带到。"
白发少女以家臣的姿态入内。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宵刚才在大厅未见过的青年。个子比景纪高。从景纪和冬花的对话听来,此人似乎名叫朝比奈新八。
冬花瞥了一眼宵。看到她那清澈的红瞳,宵心想:真像红宝石一样。果然,并不觉得诡异。
"那么,景纪大人,有何吩咐?"
对于冬花的询问,景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宵。看到景纪那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表情,宵明白了他的意图。
"是我想要直接向被誉为景纪大人侧近的二位打个招呼。"
说着,宵向前迈出一步。名为冬花的少女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而她身后的名为新八的青年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宵。
"重新自我介绍,吾乃佐剃成亲之女,宵。日后请多指教。"
宵以武家千金特有的、郑重的语气报上姓名。
"是!"
冬花和新八当即单膝跪地,行臣下之礼。
"二位请起,不必多礼。"
听到宵的话,两人站起身来。
"那么,有一事相求。希望二位能像平时对待景纪大人那样对待我,这样我会轻松许多。"
听到这话,白发少女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的视线转向景纪,仿佛在求助。
"看吧,有意思吧?我的这位妻子。"
景纪说道。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冬花瞬间用手按着额头,仿佛在忍受头痛。
"她一眼就看穿我和你的关系了。"
景纪说。
"嘛,对我来说也轻松多了。"
立刻改变语气的是那位眼睛细长、带着笑意的青年。
"那我是朝比奈新八。以后请多关照啦,公主。"
他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容。虽然看似轻浮,但宵判断,既然景纪能让他作为侧近,必有其过人之处。
"新八先生是我私人雇佣的护卫,和结城家没关系。"
"哎,我原本是个浪人嘛。多亏了公主的夫君照顾我。"
"新八先生,你倒是很快就适应这状况了呢。"
冬花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和傻眼说道。
"冬花大人也不必因为我在场而拘束哦。"
宵这样一说,名为冬花的少女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少主,您到底跟宵姬殿下说了些什么呀?"
最终,阴阳师少女似乎决定向自己的主君提出抗议。
"是宵自己察觉的。不是我说的。"
而景纪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轻松带过。
"宵可是很敏锐的。我的目的,还有我和冬花你的关系,她都轻易看穿了。"
"是的。所以,不必因为我在场而刻意掩饰。倒不如说,希望你们也能像对待景纪大人那样,轻松地对待我。"
"宵姬殿下。"
冬花用略带不满的语气说,"
但愿您不要受到景纪大人太多不好的影响。我可是会担心的。"
听到这话,宵轻声笑了。
"您已经露出本性了哦。哪有家臣会在主君面前说主君坏话的?"
被宵一指摘,冬花立刻皱起脸,一副"糟了"的表情。
"看吧?是不是很敏锐?"
景纪有些得意地说。这让宵感到开心。这个人,是需要我的。
"我已是结城家之人,是景纪大人的妻子。既然如此,自当支持景纪大人意欲为之的事业。冬花大人的心情,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
对于宵如此干脆地自称结城家之人,冬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恐怕她原以为宵是为了给佐剃家谋利而被派来的人。
而这在结城家的人看来是正常的判断。所以,即便被冬花这样认为,宵也并不介意。倒不如说,轻易接纳了她的景纪才是例外吧。
如果自己的丈夫是这样的人,母亲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想到这里,宵对母亲感到一丝歉意。
"……我明白了。"
过了一会,冬花似乎自己得出了某个结论。
"我葛叶冬花,若宵姬殿下有此觉悟,自当作为景纪大人的家臣之一,竭力辅佐。"
她再次行臣下之礼,如此宣告。
"嗯,今后也请多多指教了,冬花大人。"
能得到一位同样决心支持景纪的同性伙伴,宵感到十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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