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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有马冴子
凸
新年当天,在森的提议下,网球社全体一年级社员们前往藤丘市内一座名叫熊代的神社进行新年参拜,而当天上午也要进行网球社的新年初始练习赛。比起一大清早就跑去神社参拜,驱宁愿赖床到最后一刻才起床去参加练习比赛,但偏偏森强调,这是为了向神明祈求网球社能在今年夏天的县市大赛中夺冠,让他实在推辞不了。驱忍着打呵欠的冲动终于抵达集合地点,也就是藤丘高中的正门前时,发现用帽子和围巾把脸包得密不透风的曲野竟然站着睡着了。因为这小子非常不习惯早起,绝对无法独自一人抵达这里,想必是陪在他身旁的新海一路护送他过来的。
「新年快乐。」
新海呼出一口白烟,举起一只手打招呼。
「新年快乐。你的头发变长了耶。」
「虽然变长不少,不过头顶仍旧凉飕飕的。」
新海稍微摸了摸那头状似足球社社员的发型,浑身一颤。去年秋天时,他的发型只像是哪来的棒球社社员,因此头发算是以相当快的速度渐渐留长。
「听说越好色的家伙,头发就会长得越快喔。」
驱扬起嘴角说出这番话,新海也翘起嘴角笑说:
「这样啊~我看你也以不遑多让的速度变成了一颗布丁头啊。」
「我这算是正常速度吧。」
「你去染发跟我理成光头几乎是同时,要不要拔一根我的头发与你新长出来的黑色部分比比看?这样就能看出是谁比较好色了。」
「……你们别在那边比较这种无聊的事情。」
曲野小声抛出这句话,微微睁开眼睛打招呼说「新年快乐」。
「嗯,请多关照。」
语毕,曲野的眼皮已准备重新阖上。
「瞧你这模样,若是在雪山遇难的话肯定没救。」
「反正我又不会去爬雪山……」
「不如说你光是站在这里就快冻死了。」
幸好在曲野闭起眼皮之前,森和女网社的社员们纷纷现身,这才让他免于刚过完新年就冻死街头。
一行人互道新年快乐,不过语调听起来毫无一丝喜气,然后众人几乎霸占整条窄道往前走。由于在这之后,所有人都准备参加社团举办的新年初始练习赛,肩膀上都扛着网球的球拍袋,因此就算他们只有这点人,道路看起来也挺拥挤的。在新年当天,除非是市内主要干道,否则沿途几乎看不到任何车辆行驶,他们也就不客气地走在车道上。朝阳冉冉升起,由于球拍袋的关系,一行人在柏油路上拉长的影子扭曲地肿胀变形。起先也有人提议一起去看日出,但顾虑到很可能导致之后的新年初始练习赛体力不济,最终决定只去神社新年参拜。
沿着校门前的路直直往前走,道路逐渐转为下坡,因为前方会与其他道路交会,整条道路变宽不少。基于一旁行经的车辆逐渐增加,路宽也不足以让所有人并排行走,于是他们反射性地排成两列,变为一支前后距离较长的队伍。
驱走在队伍最后面,和宙见并肩同行。
「当一群人像这样走在一起时,自然而然会依照各自在团队里的定位来排列喔。」
宙见如此表示。
「什么意思?」
「这种时候走在最前面的人,往往是队伍里的开路先锋,也可说是大家的开心果。」
驱往前一看,发现带头的人是森。
「既然如此,应该是宙见你走在最前面吧?」
「开心果在每个队伍里只需要一名就好,所以我是负责殿后、保持队伍平衡的人。」
「所以我也是负责保持队伍平衡的人?」
「你啊……嗯~我想想喔,因为你很有下届社长的感觉,所以算是领袖吗?」
下届社长──已经到了提及此话题的时期吗?驱一反平日作风显得感慨良深。其实再过几个月,自己就会升上二年级,成为别人的学长。一到夏天,现在的高二生──也就是日后升上高三的学长姊们都会引退,驱他们则会成为网球社的核心人物。到时候,得由眼下这群高一生的其中一人负责带领网球社。当驱理解到明明前阵子还只是高一生的自己等人,接下来有一人将会成为社长的事实后,他完全想像不出由自己担任社长的未来。所谓的社长,是拥有和宙学长、鲛学长一样的称号,也会站上与他们相同的立场。自己当真有办法如同两位学长那样,引领后辈们往前走吗?不行,自己肯定办不到。
「我觉得男网社的社长会是森。」
驱希望会是这样的结果,期望由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担任社长。
「未必喔,我认为会成为社长的人,这种时候往往都会走在最后面。」
「是吗?为何不是带头的呢?」
「带头的人比较像是队长,不过我们社团中没有这种职位。」
依照学校不同,有的社团里会同时存在社长与队长两种职位。至于两者有何差异,驱就不太清楚了。但根据驱的印象,假如一个社团里同时存在队长和社长,负责引领大家前进的就是队长,而社长的工作是帮忙统合众人意见。还有,记得之前听说过,在现场指挥的人是队长,于学校组织里扮演门面的人则是社长。
说起女网社的下任社长,想必就是宙见了。毕竟藤村完全不适合率领群众,而河原虽然还有些资质,但仍不足以把宙见比下去。至于男网社这边则有新海……不过只看网球实力的话,驱认为曲野最有机会。
「就算不是由森担任,也还有新海吧……」
「确实,新海同学看起来也很乐意殿后,不过,既然有进藤同学你在,我觉得他会自发性地往前站。」
新海目前走在从队伍前面数来第二个位置上。
「走在第二顺位的人又是什么职务?」
「副社长。」
打着呵欠的曲野,此刻走在队伍的正中央。
「那队伍的正中央呢?」
「类似被大家呵护的王牌选手吗?」
「这样一来,宙见你不论站在哪个位置上都不奇怪嘛。」
「没那回事啦,我是维持队伍平衡的人。」
宙见笑着回应。那是一张让人不禁联想起宙学长的笑容。
众人一抵达熊代神社,立即看见现场人满为患,驱不由得在心中碎念,这些民众居然抢在新年第一天就这么爱凑热闹,但偏偏自己这群人也是半斤八两,于是只得守规矩地跟着人群排队。当初是以祈求网球社能在县市大赛夺冠为名义才成行,驱老实地向神明如此许愿,不过事后询问其他人,发现大家各自许下只求满足私欲的愿望,让驱感到一阵傻眼。当初提议要帮网球社祈福的森,更是直接了当表示,反正总会有人代为许下这个愿望。结果,到头来乖乖拜托神明保佑网球社夺冠的人只有驱与宙见,此事令驱觉得,宙见前来神社路上提出的论点,或多或少算是挺贴切的。
抽完签的一行人在一阵笑闹之后,就跑到麦当劳享用早餐,然后忍住睡意迎向网球社举办的新年初始练习赛。疲惫不堪的所有一年级社员们,于练习期间不时发生想杀球却挥拍落空,或是连续两次发球失误的情况,表现可说是惨不忍睹,最终被学长姊们狠狠教训一顿。不过,包含这样的结果在内,众人依然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说起现在的网球社,是个气氛相当融洽的场所。由前人──也就是由学长姊们所打造出来,名为「藤丘高中硬式网球社」的这个地方,可说是一个很棒的社团。至少直到今年三月以前,大家都能沉浸在社团活动里。不论是照顾后辈或下届社长等问题都无须担忧,可以全权交由学长姊们处里。
因此驱认为,直到那一刻来临之前,都暂且将复杂的事情留待之后再做打算。
*
时至三月,这天校内正在举办毕业典礼,各社团为了欢送自家的三年级学长姊们,在校生们三三两两地群聚在校园里。到校的女学生之所以看起来比较多,似乎是想争夺心仪学长制服上的校徽。由于藤丘高中的制服是西装外套,没有第二颗钮扣的习俗,因此才改为外套上的校徽代替。
「感觉上,宙学长的校徽将会引发一场争夺战。」
森笑着说出感想。宙学长的校徽确实就像是附带着奖杯。根据阿狗学长的说词,那个人不仅是在网球社里很受欢迎,连在班上或委员会里也有着高人气。记得在网球社中,河原就是宙学长的粉丝之一。
「不过,宙学长确实很帅气,明明他只大我们几岁而已。」
森的一席话,听在驱的耳里觉得事不关己。
「从今年起,我们也会成为学长喔。」
虽然驱对此毫无一丝切实的感受。
「真的吗?」
「是啊。」
明明是自己说出这句话,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驱现在只是真切感受到,一年的时光转眼间就过去了。学长姊们是如何成为高二生?又是如何成为高三生呢?就读国中的时候,实在没什么学年增加的感觉。纵使以学长、学弟互相称呼,也只是对彼此展现出形式上的敬意与威严,到头来就像是一群人借此混熟罢了。但在高中里的前辈和后辈却更加……更加贴近社会的缩影。当然,这番感想听在真正的社会人士耳里,恐怕会笑掉他们的大牙。
季节进入春天,时间迎向四月,新学期就此展开,鞋柜的位置有所变动,教室的地点也随之改变,上述的种种区别,势必都是为了把自己塑造成高二生。但是成为高二生,仍与成为前辈有所差异。驱猛然感到一阵不安。自己当真有办法成为称职的前辈吗?大概因为现在正准备目送一群伟大的学长姊们离开,让他格外有这种感受。
「啊,宙学长。」
驱听见森的声音,随即抬起头来。
宙学长穿着一件已少了校徽的西装外套──不对,仔细一看,就连钮扣也少了好几颗──任由春风吹起身上的外套,慢慢地走过来。
「学长,你的肤色变白啰。」
被森如此嘲弄后,宙学长弯起眉毛回以苦笑。
「纯粹是被联考战争给漂白了。」
阿狗学长、玉川学长和佐藤学姊也从后方跟上来。所有人都一如森所言,已不再是小麦色的肌肤,通通变成偏白的肤色。森、二年级学长姊以及诸多女学生们立刻蜂拥而上,驱则是跟曲野、新海站在一旁眺望着眼前光景。
「你不过去吗?驱。」新海问。
「……我不太能够理解这类感受。」
「阿琢呢?」
曲野默默地双肩一耸。
「虽然你们确实不太擅长处理人情世故,但好歹承蒙过对方关照吧?」
「是啦,而且是受到很多照顾。」驱点头认同。
「那你怎么不上前打招呼?」
「……新海你呢?」
「我跟三年级的学长姊们可是一点交情都没有啊。」
说的也是,新海是在第二学期才转进藤丘高中,所以没有与夏季引退的宙学长他们相处过。
「你们几个躲这么远做什么呀?」
宙学长目光犀利地发现驱等人,随即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宙学长。」
驱鞠躬打招呼,曲野也默默地做出相同举动。
「……学长好。」
新海则是显得有些尴尬。
「你就是新海吧~给人的印象与传闻中不太一样喔。」
「传闻中的我是怎么样呢?」
「秃驴。」
这句话说得毫无恶意,很符合宙学长的作风。新海震惊得目瞪口呆,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传闻的来源肯定是鲛学长。
「这只是玩笑话。不过我听说你给人更加目中无人的感觉,但实际见到后却觉得没有这回事。」
「因为我被人送去大肆修毛了一番。」
「并非只是头顶上的毛吗?」
「我的身心都已形同玩具贵宾狗。」
「那你之前又像什么呢?」
「……杜宾犬。」
「杜宾犬的毛应该比较短吧?」
「啊,对耶。」
等驱回神时,新海已跟宙学长打成一片,两人有说有笑。
驱如今已能体会这样的交际手腕有多么高超。
他如今也能体会,去年的自己和曲野,究竟是多么难搞的学弟。
倘若有人问他们一个月后能否达到相同水准,驱敢断言自己一定办不到。
成为前辈到底代表着什么,驱越是观察二、三年级的学长姊们,越是感受到其中的困难。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凝重啊?」
宙学长轻轻将手放在驱的头上。
驱在这一年内长高了五公分,终于达到自己渴望的一百七十公分。照理来说,驱应当与宙学长差不多高,不过总觉得自己还是必须抬起头来才能够和宙学长交谈,大概是因为自己一直缩着身子吧。
「记得要抬头挺胸,你从下个月起就是学长啰。」
「就是这件事。」
驱不加思索地说出心底话。
「我对此很不安。」
「也是啦~我在高一时也对这件事相当不安喔~」
「学长也会不安吗?」
「那当然,更何况我高一的时候,网球技巧可是惨不忍睹,身高又很矮,所以总觉得一定会被新生们瞧不起而担惊受怕。」
「……学长是怎么办到的?」
「嗯?」
「是怎么……那个,学长是怎么成为一名前辈呢?」
「你尽管抬头挺胸,眼下只要这样就好。如此一来,大家自然会愿意追随你。」
驱震惊得目瞪口呆。宙学长露出洁白的牙齿张嘴一笑,一掌拍向驱的背部。
「首先是展现自信,毕竟你已经变强了,只要你昂首阔步往前走,大家自然会追随你。前辈虽然看起来很拉风,但纯粹只是在倚老卖老。若是你表现得畏畏缩缩,原先愿意追随你的那些人也会逐渐远去。」
「当真这样简单吗……」
「就是这么简单啊。」
看着宙学长的笑容,驱不明所以地感到有把握与信心,无条件地想相信这番说词,可是心底仍认为现实绝非那么单纯。鲛学长他们之所以愿意追随宙学长,一定是因为宙学长的练习态度、人品、气量──由上述种种因素累积而成的结果,绝非一朝一夕所能造就。
话虽如此──至少在展现出自信这部分,驱自认为还有办法仿效。
驱挺直腰杆,眼前的世界稍稍变开阔了。放眼望去,能看见片片落樱飞舞于初春的蓝天中。紧接着忽然刮起一阵强风,是一股转眼间就将春天带走、迎向夏季的清风。驱心想,如今已没时间让自己虚度光阴了。
「你们要加油喔,等县市大赛开打时,我会去当啦啦队。」
宙学长把身上那件连袖子的钮扣也一颗不剩的外套飒爽一甩,背对着共度三年光阴的校舍转身离去。谢谢学长这一年来的教诲──驱朝着那道背影深深一鞠躬,同时在心中表达最真挚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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