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章节



驱在新人战单打中的表现,完全一如鲛学长和山神的预测,在弱点彻底暴露出来的情况下落幕。换言之,就是他的反拍技巧太差。

『怎么会在第二战就被淘汰啊~』

见到山神传来的简讯,驱立即反问对方又表现得如何,结果换来『我下周还要比赛~』这摆明是在讽刺人的回覆。在高中联赛个人战与团体战都有过复赛经验的山神,理所当然是实力坚强,驱恼羞成怒地无视这个讯息后,这次传来的简讯内容是『好歹回覆点什么咩~』,还附上奇怪的表情符号。这家伙是怎样?难道他强悍的秘诀在于这种少根筋的处事态度吗?驱实在无法接受。

藤丘男网社除了鲛学长与曲野挺进第二周的单打比赛以外,没有其他吸睛的成果。曲野才刚养好伤仍顺利晋级。明明双打比赛是以那种方式收场,单打比赛却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过关斩将,着实让人火大。藤丘男网的双打在第一周就全军覆没,单打方面,狮子田学长于第三战落败,驱则是在第二战就惨遭淘汰。驱也打听了女网社的成绩,参加单打比赛的宙见似乎表现不错,顺利打进第二周的比赛。县市选拔赛的参赛名额,男女双方都寄托在单打比赛第二周的表现上。

说起新海……在那之后就没有来参加社团练习。他原则上是有来学校,却没有携带网球拍,说穿了就是翘掉社团活动。虽然他到现在还没有提出退社申请,不过男网社私底下早有传闻,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主动退社。鲛学长似乎没有去找过新海。听说狮子田学长跟新海聊过一次,但是按照眼下这种毫无进展的情况来看,结果肯定是不太理想。根据与新海同班的河原表示,新海在班上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不过感觉上刻意避开与网球社有关的事情。

「现在该怎么办?」森问。

午休时间,网球社的一年级成员们又如同往常,自动群聚在一年三班的教室。

「什么怎么办?」驱反问。

「就是新海啊。」

森不规矩地敲着筷子。

「鲛学长说过要大家别管这件事,可是其他学长们并非如此,他们好像都有去找过新海。这么一来,我们这群一年级若是置身事外,实在是说不过去吧?」

「这么说……也对啦。」驱嘟哝。

说起驱与新海最后一次的交谈,必须回溯到日前的交流会上。两人在那之后就未曾有过交集,森和女网社成员们也都半斤八两,唯一有交流的是跟新海搭档过的曲野,但两人已在新人战当时彻底决裂。

「我们对于新海所知甚少。」

小声提出这番意见的人是曲野。

「他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在那场比赛里为何会勃然大怒?要是不厘清这部分的问题,就无从着手。」

新人战第三战发生的事,已经跟森和宙见提过了。

「你说过他熟知国中时期的你吧?」驱发问。

「大概吧,至少听他的说法是给我这种感觉。」

在旁聆听的宙见,摸着下唇低语:

「曲野同学,你认识新海同学从前的朋友吗?」

「从前的?」

宙见点头说:「虽说是从前,但我的意思是国中时期。新海同学跟你分开后,是以怎样的方式接触网球,我认为关键应该在这里。」

「说得没错。」

森赞同后望向曲野。曲野一脸困扰地说:

「我们一起打球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月左右……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联络方式和住址,就读的学校也不一样……」

「那不就无计可施?」

驱再次嘟哝。所有人都停下筷子。没有方法能够得知新海的过去吗……最快的方式是去询问当事人,不过要是可以那么做,大家也就不会苦无对策了……

「啊!」

曲野发出一声怪叫,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那家伙或许有办法帮忙调查。」

放学后,驱趁着社团练习开始前来到五班。

「新海在吗?」

恰好河原在门口附近,驱便上前询问。河原看见来者是驱,先是稍稍睁大双眼,接着伸手指向天花板。

「他是今天的扫除值日生,负责打扫四楼美术室的走廊。」

驱道谢后,迈步走向四楼。

美术室前有数名学生,大家都勤奋地摆动扫帚。新海与同班的女同学正在谈笑风生,但看到驱的身影后,眯起眼睛对女同学说了几句话就主动过来。驱有些意外,因为河原曾说过新海会闪避与网球社有关的事。

「怎么?你要来帮我打扫吗?」

新海的态度一如往常,摆出嘻皮笑脸的模样。

「你为何不来参加社团活动?」

驱打开天窗说亮话,因为他不擅长与人闲聊。新海的脸色没有太多变化。

「你们已经不需要我了吧。」

「『不需要你』是什么意思?」

「这很正常啊。像我这种与琢磨组队,却在新人战第三战就被淘汰的家伙,根本不需要吧。」

这番话里充满偏见,而且听起来也像是在闹脾气。

「要是你不想参加社团活动,就提交退社申请。」

驱的用词略显刻薄。

「学长他们可是很担心你。既然你认为没人需要自己,就别这么不干脆。但要是舍不得放弃网球,就快来参加练习。」

「……你还真嚣张耶。」

新海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了。

「嚣张的人是你吧,你自以为是谁啊?」

驱扯开嗓门说:

「你以为大家能够接受你这样耍任性吗?这在团队里是不被允许的。」

「团队吗?」

新海的语调里,夹杂怀念的氛围。

「我不懂什么叫做团队。」

他口气不屑地说。

「网球到头来仍是个人运动。纵使是团体战,结果还是只有高手云集的队伍才会获胜。在这种个人实力代表一切的运动里,哪有什么团队可言?」

驱觉得这番论调有些耳熟。

「既然如此,网球双打呢?」

新海听见驱的问题后,冷笑一声。

「即便是网球双打,终究还是跟团体战一样,只要两位厉害的选手凑在一起,自然就会很强悍啦。」

「你是因为曲野很厉害,才想跟他组队吗?」

「没错。」

新海毫不犹豫地回答,驱却觉得他的主张欠缺说服力,难道只是错觉吗?

「琢磨很厉害,我也很厉害,所以我才想跟他组队。但看来是我太抬举他,他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厉害。」

驱认为这跟刚才那番话互相矛盾。新海原先可怜兮兮地表示网球社不需要他这种人,现在又强调曲野很弱。哪句才是新海的心底话?驱总觉得这些都只是借口。

新海把目光从驱的身上移开,看向走廊上的一扇窗户,从那里可以看见网球场。先一步抵达网球场的学长们,正在进行对打练习。曲野的身影并不在其中。驱认为新海的双眼虽然看向球场,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见。

「你说的『以前』是何时?国中时期的曲野吗?还是小学时的他?」

「当然是国中啊,小学的事情我早就没印象了。」

新海态度粗暴地回话。驱没放在心上,继续追问: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有时称呼曲野为『阿琢』?」

新海全身一颤。看来他是下意识地喊出曲野的绰号。

「你根本没有忘记,其实到现在依然很有印象。就连自己和曲野组队时配合不来的理由,你也一清二楚──」

「你少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新海扭过头来放声大吼。正在打扫的其他同学们,想说发生什么事而全都看了过来。驱没有把视线移开,一直注视着新海那双宛如夏日里乌云密布的天空般混浊阴郁的眼眸。

「我们之所以配合不来,是因为琢磨他变弱了。换作是从前的他,我们就会打赢比赛。」

新海重新强调一次,不过听在驱的耳里,只是死鸭子嘴硬。

「你说国中时期的曲野吗?」

「对啊。」

「你说当时那个态度强势、独善其身犹若一匹狼的曲野吗?」

「没错,那就是我追求的网球。」

「小学时期的曲野呢?」

「我们已经不再是小鬼了!像那样心无旁骛地追着球,根本打不赢比赛!」

「……你这样打网球,当真开心吗?」

新海的表情像是被人一语道破心事,很明显地答案已呼之欲出。他的眼神锐利如刃,却又显得莫名空虚。

驱转过身去,在走向阶梯的同时开口说:

「我在球场等你。直到你提交退社申请之前,你依然是我们的队友。」

「从今天起,就由你跟曲野组队,进行双打练习。」

在当天的社团练习开始前,鲛学长宣布了这项决定。终于能够进行自己引颈期盼的双打练习,驱的心情却没有一丝雀跃。

「那个,鲛学长。」

驱不由得开口。

「什么事?」

「……新海呢?」

「像那种不出席社团活动的家伙,哪有办法进行双打练习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该怎么解释才好呢?真让人伤脑筋。

「……鲛学长,你不觉得这么做太绝情吗?」

结果就是用词十分冒犯人,不过鲛学长为了催促驱把话说下去而抬了抬下巴。

「你先是让新海跟人组队,在打输比赛后又像是把人抛弃似地……」

「我去劝他,然后又能怎样?」

「我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说──」

「来得好吧──但就算他愿意回来,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呢?若是新海被鲛学长劝回来……最后也还是不能怎样。倘若新海是懂得改过自新、今后会认真练习的人,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此,即便他回来也是不甘不愿。像这样不甘不愿地回来打球,又能怎样呢……到头来还是不能怎样。在不久的将来,他势必会再次离去。

「所以不理他也无所谓。」

鲛学长进一步解释。

「假如新海还想打网球,他就会自己回来。到时候,我有很多话要对他说,记得把他带来找我,但是我不会主动去找他,而且没那个必要。」

「可是……」

驱仍不肯放弃。鲛学长见状,发出一声叹息。

「进藤,你是听从谁的指示才来打网球吗?」

「……没有。」

「像那种没人盯着就不来练习的家伙,已经无药可救了。我好歹得负责带领整个团队。进藤,如果你养了一百只羊,当现场只有九十九只羊时,你会丢下九十九只羊去寻找遗失的那一只吗?不惜让这九十九只羊暴露在危险中?」

什么?总觉得这个比喻很不符合鲛学长的作风。

「与其为了一个人导致团队瓦解,倒不如割舍那一个人。我们不能让团队去迎合新海。假如那小子不打算配合团队,他就不再是队友。」

驱觉得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因此无法进一步反驳。练习时间已经开始,驱抱着郁闷的心情,站上阔别许久的双打练习球场。

经过一段时间,驱终于明白这股郁闷来自何处。尽管鲛学长说得言之凿凿,但还是有些自相矛盾。至少在那天,鲛学长特地去看了新海的比赛。这种做法,不就是特地寻找那一只迷途的羔羊吗?



『我找到新海以前的朋友了。』

琢磨向仁请求协助的数天后,接到他的来电。

『他目前念山吹台。』

「啥?」

『就是那个人也在我的学校里,但不是网球社的社员。』

琢磨还来不及吸收听见的内容,仁已迳自说下去。

『如果你要来见他,我可以帮你安排。』

「啊、嗯,拜托你……」

因为整件事太过顺利,琢磨不禁略感扫兴。仁曾夸口说自己人脉很广,看来并非空口说白话──在琢磨如此思索之际,仁表示:『我已经安排好了,那就等你来啰。』让琢磨没空胡思乱想。

「咦,已经安排好了?」

『他在我身旁,还是我让他直接跟你说?』

「暂停暂停暂停。」

真要说来,想打听消息的人也不是自己。

「我何时过去比较方便?到时要联络谁?」

『现在,而且是立刻过来。就由你过来吧,应该一个小时就能够到这里。』

琢磨吓得差点让手机掉到地上。

「现在?」

『没错,偶尔翘个课无妨吧。』

仁那张扬起嘴角的笑容,彷佛就出现在眼前。

『这个周末我们还要参加新人战的后续比赛,如果想见面只能想办法挤出时间不是吗?择日不如撞日,你就装病或找个借口溜出学校。我在山吹台的校门口等你。反正我为了参加社团活动,会直接翘掉第六节课,就约那个时间吧。』

仁迳自把话说完,直接切断通话。琢磨注视着手机,能看见自己的一张蠢脸映在变暗的萤幕上。他喃喃自语说:

「……真的假的?」

无奈事实就摆在眼前。

明明与进藤的双打练习终于复活,自己却在第一天就翘头不参加练习,这令琢磨饱受罪恶感煎熬。最终,琢磨趁着午休时间,假借身体不适离开学校,迈步朝车站前进。从藤丘高中前往山吹台高中,确实得花上一个多小时。电车的车程约莫四十分钟,往返学校和车站的步行时间,两边同样是十分钟左右。预估在仁上完第五节课时,琢磨便能抵达山吹台……话说这小子的提议真是胡来。由于琢磨原本打算参加放学后的社团活动,因此带来学校的网球拍袋成了名副其实的累赘。

琢磨随着电车的颠簸摇晃身体,同时收到来自宙见以及进藤的简讯。明明午休已经结束,现在正值上课期间,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不怕被老师抓包。简讯的内容分别是要他想办法打听关于新海的消息,以及嫌弃他装病的技巧很烂。就算自己装病的技巧再烂,又关他什么事啊。

这是琢磨第三次前往山吹台高中。第一次是参加高中联赛预赛,第二次是县市大赛。当初发誓绝对要再来这里,现在却以出乎意料的理由再次造访。穿着制服来到这里也是第一次。基于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关系,明明是曾经去过的地方,却有一种前往陌生地点的感觉。

转乘JR之后,只需再十分钟的车程即可到站。琢磨在听见广播说出目的地站名后,背起网球拍袋,从容不迫地从座位上起身。

仁一如约定等在校门前。明明他是翘课跑来这里,却摆出一副光明正大的态度。他身旁那名陌生的学生,应该就是新海的旧识。那位男学生身材娇小且肤色偏白,实在不像是打过网球。

「我们去外面聊吧。」

仁继续说:

「毕竟大摇大摆在校内聊天,总是会挨骂。」



那所国中没有网球社。昔日保留下来的红土网球场,因为无人维护的关系,现在已是杂草丛生,放眼望去就像是西部片里的荒野,彷佛一阵强风吹过球场,就会刮起一团团的风滚草──这般光景对少年而言仍是记忆犹新。

宇佐美真琴是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打网球,进入森脇国中后便退出至今参加的网球培训学校,决心加入与网球有关的社团。他知道森脇国中没有网球社,但学校里有网球场,因此他认为只要凑满社员,再随便找个指导老师,即可成立网球社。这所国中的社团创立条件并不严苛,所需的三项条件是达到社团最低人数、找好指导老师,以及由社员们自己维护网球场。实际上只要达成第一项条件,其他事情就会如同顺水推舟般轻松搞定。

成立社团的人数至少要有五名学生,包含宇佐美自己在内,他很快就确保了四个人。成员几乎都是他的小学同学,或是来自同个培训学校的朋友,但无论他怎么找都凑不满最后一人。

「这位同学。」

最终,宇佐美攀谈的这个人,是在应当没有网球社的森脇国中里,不时会背着网球拍袋来学校的同班同学。

这位少年肤色黝黑,顶着一头略微自然卷的黑发,有一张亲切又天真的娃娃脸。

他的名字叫做新海凉。



这位男学生的名字叫做宇佐美真琴。

「我跟凉在国中时,一样是网球社的成员。」

宇佐美如此自我介绍。当他喊出凉的名字时,语调有一股亲近感。琢磨昔日呼唤新海的名字时也有类似的感觉。

三人最终回到车站附近,随便找间咖啡厅坐下来之后,仁表示「这个咖啡很好喝」,直接点了三杯不知名的咖啡。这杯混浊的褐色饮料,口味甜到令人头皮发麻,琢磨决定等冰块融化后再喝,先将注意力集中在宇佐美的话语上。

「当时……当时的新海,给人怎样的感觉呢……?」

宇佐美的笑容略显落寞。

「我相信就跟曲野同学你记得的一样,既纯真又和蔼可亲,是个挺孩子气的家伙。对于网球充满热诚,打球的特征是正拍的拉拍动作很大,属于底线型的选手。」

「单手挥拍吗?」

「你说正拍?是单手没错。」

宇佐美点头。看来新海当时还是使用单手正拍。

「由于他的体格不算好,因此他似乎对于自己力道不足一事相当烦恼。不过单论网球的技巧还是很有一套,每次打球他都给人乐在其中的感觉。」

宇佐美描述的凉,与琢磨记忆中的凉如出一辙。看来凉至少在国一的时候,仍是琢磨熟悉的样子。

「当初拜托他陪我一起创社时,他显得相当困扰,但在我死缠烂打之下,他终于点头同意了。事后我才知道,他是个不擅拒绝的人。不过他在入社之后,看得出来是挺开心的。」

宇佐美一脸怀念地诉说当年的情景。



起初,新海凉不太愿意帮忙创立网球社,原因是他参加了网球培训学校,无法兼顾社团活动。但宇佐美不死心地继续游说,还表示新海凉如果无法配合社团活动,以培训学校为优先也无妨。最终凉便回答「那就这么一言为定吧」,同意帮忙联署。新海凉以第五名社员的身分加入后,森脇国中硬式网球社就此堂堂迈出第一步。

网球社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整红土球场。首先是清理杂草,露出红土表面,接着洒水在龟裂的红土表层,再利用手推式滚筒不停辗压土地,此程序称之为整地。借由沉重的手推式滚筒在球场表面来回辗压,进而巩固地面。

一行人在五月上旬创立网球社,时节已进入初夏。他们换上体育服,但直到现在还未曾打过一次网球,每天只是满头大汗地推拉滚筒,在网球方面一点进展也没有。手推式滚筒十分沉重,光凭一人根本推不动,原则上需要两人合作,因此宇佐美经常和凉携手负责这项工作。

「抱歉,当初是我邀你加入网球社,结果到现在都还没打过球。」

宇佐美道歉后,一旁的凉露出灿笑。

「不会啦,毕竟平常打球时,从未思考过场地的事,这不失为是个很好的经验。反倒让我体认到,今后打球时要对网球场更心怀感谢才行呢。」

凉或许是基于体贴,才说出这种话来逗人开心,不过他和蔼的态度令人备感亲切,也很快就跟另外三人打成一片。

时至六月,场地终于整理好可以开始练习。可是因为进入梅雨季的关系,经常碰上雨天,导致他们还是无法正式展开训练。

即使如此还是有不少新的发现。其中最惊人的发现,是凉的网球技巧十分出色。

「当初想说你有参加培训学校,实力应该很不错,结果是超乎我的想像耶~」

「没那回事啦~我这种程度根本不够看。光是在培训学校里,就有许多比我更厉害的人喔。」

尽管宇佐美也参加过网球培训学校,不过凉这种层级的选手对他而言,已经是惊为天人了,无法相信还有更厉害的选手存在。

「你太谦虚了。以你的程度,应该有办法打进全中学选手权吧?」

凉闻言,不禁放声大笑。

「才没有那回事,真正厉害的选手从小就很会打球。像我这种程度的人,根本比比皆是。」

凉嘴上这么说,但话里没有一丝绝望感,实际上说不定是在自谦。因为凉不会故意炫耀实力,或是仗着自身才华而疏于努力,因而听他这么说不会觉得语带讽刺。

「凉,你愿意担任社长吗?」

宇佐美之所以这样提议,也是看中凉的人品。

「我吗?为什么?阿真你来当就好啦。」

「不行啦,事到如今,我可没办法带头领导其他人,老师似乎也认为你才是社长喔。」

「要是我成为社长,你不会要求我每天都得来社团报到吧?」

「不会不会,我会担任副社长,所以其他事情就拜托你啰,凉社长。」

语毕,宇佐美戏谑一笑。凉见状,伤脑筋地抓了抓头发。

「社长吗~真叫人害羞耶。你没在闹我吧?」

凉调侃完后,便接受了宇佐美的提议,当真很符合他的作风。



「凉担任社长……」

仔细想想,依照凉当年的性格,或许很适合说不定。他不仅拥有吸引他人的魅力,也具备领导他人的特质。对于稍稍实际接触过凉这方面才华的琢磨而言,可说是完全认同。

「听完你的形容,我总觉得不是在讲同一个人耶。」

仁将吸管含在口中,从旁打岔。

「我见过的SINKAI,是个打球时毫无余裕的家伙。」

「SINKAI?」

宇佐美纳闷地歪着头。琢磨先是叹一口气,然后帮忙解释说:

「这小子总爱把新海叫成SINKAI,你别放在心上。」

仁不当一回事地反问:

「琢磨,事实上你也没认出来吧?在他刚加入你们社团时,你根本没发现他就是当年那个人啊。」

「嗯……是没错,因为他改变太多了。」

「该怎么说呢?凉这个人……一进入状况后就会判若两人。」

宇佐美若有所思地说。

「相信你们也会吧?虽然算不上是卯足全力……总之一进入状况,念书的效率就会提高,打起网球就会特别顺手。」

「天底下哪有人会为了念书而进入状况。」

仁笑着吐嘈。这家伙确实看起来没把学业放在心上,不过他在打网球时,一进入状况就彷佛脱胎换骨。

「我只是打个比方……总之凉在这方面相当极端。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要他一进入状况,就不会切换回来;但当他切换回来之后,则难以再进入状况。差不多是这种感觉。」

「说穿了是没有进入状况的瞬间……却存在切换回来的时候吧。」

仁帮忙作结,催促宇佐美把话说下去。宇佐美点一下头,露出遥想过去的眼神。

「记得是在国二那年,全中学选手权预赛结束后,凉完全变了一个人……」



全中学选手权──全名为「全国中学网球选手权大赛」。当然全中学选手权也包含网球以外的竞技项目,总体来说,等于是国中界的全国联赛,甚至还被称为国中联赛。由于他们创社时已是五月,全中学选手权的报名已经截止,因此他们来不及参赛。这场比赛的预赛是于五月中旬展开,复赛则跟高中联赛一样是在八月进行。网球项目分成个人战和团体战。

时至国二春天,网球社有数名新社员加入,网球场也增加至两座。以一个社团的体制来说已逐渐完善,社团的练习也变得有模有样。凉这时渐渐减少前去培训学校的次数,更注重在社团这边。纵使这情况有违当初的约定,但鉴于这是凉自己做出的选择,因此宇佐美并没有多说什么,反倒还乐观其成。因为凉很懂得照顾人,深受后辈们爱戴,可说是一位称职的学长。

全中学选手权的双打项目,宇佐美是和凉搭档参赛。他们在个人战及团体战项目都有报名。宇佐美虽是网球社里的第二把交椅,但在实力上与凉有着明显的落差。宇佐美对此颇为不安,不过凉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网球双打的两名选手,在实力上有落差并不罕见。放心放心。」

「凉才有资格说这种话,不过站在我的立场上来看,却是让人不胜惶恐。」

「你放心,我也跟很厉害的选手组队过,船到桥头自然直。」

凉缅怀过去地眯起眼睛。

「记得是小三的时候~我当时参加的网球培训学校里,有一个球技十分高超的家伙。说起他的控球技巧简直是神乎其技。另外是他的个性非常阴沉。」

凉开怀大笑地继续说:

「不过和他搭档双打的经验,我直到现在都忘不了。该怎么说咧?那是我这辈子打过最快活的一场比赛。当然他很厉害是一部分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我们完全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所谓的双打,说穿了就是两人能否培养出默契吧?」

「喔……」

原来有人能这么深得凉的信赖。宇佐美不由得感到羡慕。

「那个人现在过得怎样呢?」

「我不清楚……毕竟我们好多年没见了~」

凉的嗓音听来有些落寞。

「不过啊,我很期待以后能再次与那家伙并肩作战。嘻嘻~」

凉状似想掩饰心中的害臊笑着,模样看起来是真的非常开心。

两人在全中学选手权预赛里实际上场后,表现惨不忍睹,拙劣到无法称之为网球双打──恐怕是宇佐美为了打造出和乐融融、有如同好会般轻松快乐的社团活动,结果让自己沉浸在安逸的环境中导致球技变差,也可能是他原本就跟不上凉的高超球技。总之,比赛结果不像凉所说的「放心」或「船到桥头自然直」,个人战在预赛第一场就落败,团体战则在第二场惨遭淘汰。对于才成立一年、地处偏僻的公立学校社团来说,这种结果算是稀松平常,不过凉还是有些气馁。

「抱歉,我还以为双打的成绩会好一点……」

宇佐美笑着摆了摆手。

「没那回事,凉一点错都没有,都怪我的球技太差了。」

「嗯……」

宇佐美原以为凉这种时候会回答「没那回事啦」,这才符合他平日的作风,可是凉这天的态度却含糊不清。如今回想起来,这应该就是最初的凶兆。

隔周,凉提议想去观摩个人战的后续赛事,于是宇佐美便接受邀请来欣赏全中学选手权预赛的比赛。其实宇佐美对于自己已经没机会上场的大赛兴致缺缺,不过凉至今多次接受自己提出的任性要求,他觉得这点小事自己好歹该配合一下。

──就在当时,凉看见了。

亲眼目睹儿时好友曲野琢磨,展现出类拔萃的才华。

名叫曲野琢磨的少年参加的该场比赛,究竟对凉造成怎样的影响,宇佐美难以清楚掌握,真要说来是无从得知。总之,凉在那之后的态度判若两人,简单说来就是进入另一种状态。

或许也是时机太差了,毕竟凉之前跟宇佐美在双打比赛的表现糟糕透顶,恰巧在这之后又看见曲野琢磨的双打比赛。恐怕凉是把自己跟宇佐美联想在一起,担心换成是自己和现在的曲野琢磨组成搭档,会跟与自己组队的宇佐美差不多,完全成了拖油瓶,畏惧自己不能与曲野琢磨并肩作战而心生焦虑。曲野琢磨展现出来的才华,就是这么充满威胁性。锋芒毕露的斗志、犀利无比的控球技巧、强而有力的发球、抓准机会得分的敏锐直觉……任谁看了都能强烈感受到,那是他拼命锻炼自我的努力成果。那模样与其说是毫无余裕,不如说是本人主动舍弃余裕,彻底屏除后从中钻研出那样的打球风格。曲野琢磨在打球时不曾展露过笑容,但凉似乎没有察觉到这点。

在那之后,凉就变了一个人。他为了追逐曲野琢磨那天比赛时的背影,眼底燃起锋芒毕露的斗志……



「……所以是我造成的?」

琢磨嗓音沙哑地低语。

「未必啦。真要这么说的话,有一部分原因出在我身上。」

宇佐美面露苦笑。

「对凉而言,曲野同学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我觉得你是他切换状态的契机。当年并肩作战的战友,转眼间已登上远高于自己的高峰……看在有朝一日想和你再次共赴战场的凉眼里,想必是很焦虑吧。凉在领悟到自己落后你那么多之后,变得心急如焚。」

宇佐美所说的一字一句,都能感受出他有多么关心凉,也可以深刻体认到他多么了解凉的内心。

「在那之后,他完全变了一个人,比任何人更早抵达球场、比任何人更晚离开球场,训练内容彻底改变,锻炼项目也大幅增加,简直跟培训学校的课程不相上下。其实我很排斥培训学校的做法,因此对于上了国中后想逃进社团喘口气的我而言,真是前所未有的打击。可是凉不听我的意见……接下来的发展,想必二位都已经察觉了。」

宇佐美双肩一耸,动作状似淡然,却能看出一言难尽的感受。

「在国二秋天,社团因名存实亡而瓦解。我们另辟一个同好会,所有社员都转移至同好会。不论是同学或学弟们,全都决定跳槽。现在重新想想……应当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法……总之,我们选择舍弃凉,结局是除了凉以外没有其他社员的网球社宣告解散,凉则是将练习地点改到培训学校。他改用双手挥击正拍,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之后我只看过一次他上场打球的情况,可说是进步神速,不过他从那时开始,就未曾在球场上展露过笑容……」

宇佐美的眼眸,模糊地倒映于冰块完全融化的咖啡上。

「凉转进藤丘与曲野同学重逢后,我相信他十分期待又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而且他拼了命练习,让自己变强……培养出充足的自信……所以才会不择手段也要与你组成双打。他想透过比赛展现自己的实力,借此说服你接纳他。同时他深信不移,唯独自己才是你的最佳搭档……」

大概真是这样吧。琢磨对于新海凉一无所知,真要说来是怎么可能会了解。况且,他曾试着努力去理解过新海吗……

「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价值观已经扭曲,他追求的是自己和曲野同学你小时候的那种双打风格,却又追逐着你国中时的那道背影。你们之所以会背道而驰,完全是无可避免的,不管是曲野同学或凉都没办法改变。根据山神转述的内容,感觉上是因为这个误会,才导致令人遗憾的结局。」

现场暂时陷入一阵沉默。

「算啦,这一点都不重要。」

仁直言不讳地继续说:

「过去已经无从改变,相信SINKA内心深处也明白这个道理,接下来该怎么做,就由你们自己想办法。」

「……嗯。」

琢磨点头。虽然他表示赞同,却不知该如何是好,脑中乱成一团。

「我说了是『你们』吧。」

仁拍一下琢磨的头。

「我又没叫你现在一个人得出答案,你就把这些消息带回去,不管是找进藤、真绪、额头小妹、社长或其他人都行,好好跟队友们商量,想想该怎么处理,这才是团队吧?若是你把SINKAI当成队友,就别一个人烦恼这件事。」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无论进藤、藤村、宙见(额头小妹)、鲛学长或其他人,琢磨能商量的对象不胜枚举。

琢磨用双手抹了抹脸,把头抬起来。仁扬起嘴角笑说:

「我不清楚你明年会跟谁搭档,不过曾输给你们的我,还是希望有机会一雪前耻,所以你可要好好摆平这件事啊。」

琢磨原先想道谢,却又认为此举并不恰当,因此硬是让嘴角上扬,挤出跟仁一样的笑容后,这次大大地点头,然后含住吸管。冰块全部融化的这杯咖啡,果然还是有点偏甜。

时间来到十月,低温悄然而至,琢磨连忙换上长袖球衣参加练习。进藤到现在还是穿着短袖球衣参加训练,不过嘴上也抱怨着,天气已来到即使在练习期间仍舍不得脱下风衣外套的季节。

琢磨和鲛学长在十月第一周的比赛里双双败退,宙见也于前一周遭到淘汰,藤丘网球社的新人战就此落幕。琢磨被鲛学长碎念说「就算你才刚养好伤,但应该能够打出更好的名次吧~」,不过本人倒是认为自己差不多就是这个程度。在网球的世界里,全中学选手权的冠军未必能够称霸高中联赛。昔日的荣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各校根据此次的单打成绩获得积分,总积分前十四名的学校,就可以参加县市选拔赛。鲛学长的看法是藤丘应该挺有机会。由于县市选拔赛是单、双打不可重复报名的团体战,因此琢磨他们很可能会以双打选手的身分上场。接下来将会迎来阔别许久的双打公开赛。琢磨是想将心力集中在比赛……不过此刻的他──恐怕进藤也一样──脑海里总会浮现新海的身影。

数天前已从宇佐美那里打听出新海的过往,但直到现在仍尚未找出能够突破僵局的对策。

至于新海本人则是至今都没有在社团练习露面,但偶尔能看见他从四楼窗户俯瞰网球场。琢磨也注意到,新海绝大多数是在他跟进藤进行双打练习时跑来偷看。由于距离太远,无法看清楚新海的表情,不过当他注意到自己被琢磨发现,就会赶紧从窗边退开。新海的种种行径,反倒让琢磨感受到他对网球仍有留恋。

尽管与进藤的双打搭档有一段空窗期,但他们的默契依旧还不错。对琢磨来说,以上感想自然包含了相较于他跟新海配合时的意思。虽然实际进行双打练习时仍会有些生疏,可是,比起和新海组队时的不顺手──以新海的话来说,就是对搭档的「顾虑」──至少琢磨感觉自己与进藤配合时较为得心应手。

「喂,站在那边的布丁头,应该说是刚才截击失手的小子。」

「给我叫名字啦!」

进藤气冲冲地回过头。刚才飞来一颗角度甚好的机会球,进藤赶忙上前截击──明明不知已教过他多少次截击时别挥动球拍,但他还是挥拍落空。

「先前教过你只需调整拍面,不必挥动球拍。别让我老是提醒你同样的事。」

「你很吵耶,我不擅长反拍的高截击啦。」

「你应该是所有反拍的技巧都不擅长吧……」

琢磨以手指按压眉间。进藤刚才以反拍击球时,也同样打出一记就连棒球社也会汗颜的全垒打。在论及球技好坏之前,他根本搞错运动项目了。

「可恶……老是打不好。」

进藤嘟哝的同时,以双手握拍使劲挥一下。

这阵子进藤开始尝试双手反拍。毕竟在双打比赛里并非没有机会使用反拍,更别提单打比赛。在赛前衡量双手反拍和单手反拍究竟何者更优秀毫无益处,但因为接着就是休赛季,琢磨能理解进藤想尽早决定方针的心情。

「新海很擅长打双手反拍。」

琢磨低声说。不知是否因为新海采用双手正拍的关系,他的双手反拍也打得很好。配上他稳定的落球点跟步法,就算遭到反击,也有足够的力量避免把球打得太近。这在单打比赛里,可说是难能可贵的利器。

「进藤,你的步法很好,即使改成双手握拍导致挥拍范围缩小,我相信也不太会影响你的接球范围,但你能否控制好球就得另当别论……」

站在琢磨的立场,是希望新海能来实际示范。也就是说,他很想把新海带来参加练习。琢磨找新海聊过,可是他就连琢磨的话语都不肯听。即便琢磨已得知新海的过去,那对新海而言似乎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琢磨认为必须想办法让新海切换心态。为此,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他来到网球场。

「我去挑衅过他了。」

进藤心不在焉地说。

「挑衅?」

「没什么啦,就是跟他说,如果真的不再打网球,就提交退社申请。」

「这算是哪门子的挑衅?」

琢磨露出微妙的表情。

「但他直到现在都没有提交退社申请,表示他至少还留有一滴滴的干劲吧?」

「单纯是他懒得交吧……?」

「不对,那小子其实心知肚明。」

进藤的语气异常坚定。琢磨有听说进藤也找新海稍微谈过。耳闻新海刻意避开网球社的成员们,但他竟然愿意跟进藤说话,是因为瞧不起进藤吗?还是……他对进藤抱有不同的想法?

「……那就再去挑衅他一次吧。」

琢磨一时兴起地喃喃自语。

「挑衅?」

琢磨点头肯定,接着有如山神那样扬嘴一笑地看向进藤。

「相信你也想练习网球单打吧?」

「凉。」

前一次呼唤这个名字,已是多久以前的事呢?

琢磨以名字喊住站在美术室前的新海,把他吓得浑身一颤。新海回头望去,发现进藤也跟在一旁后,不悦地皱起眉头。

「有事吗?」

「我们来比赛吧。」

琢磨开门见山地说出来意。

「比赛?」

新海纳闷地歪头。琢磨点点头说:

「就是一对一单挑。要是你赢了,你想怎么做都行。不论是退社或回来练习,都随你高兴。但如果我方赢了……」

琢磨伸手指向能从窗外看见的网球场。

「我要你回来练习。在向大家忏悔自己至今的无礼跟无故缺席之后,以队友的身分回到网球社。」

新海回以苦笑。

「这么做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吧?纵使我打赢比赛,也跟现在毫无分别啊。」

接着他又语带讽刺地补上一句:

「况且我有将近一个月的空窗期,哪有办法打赢你。」

琢磨双肩一耸。

「我何时说过是自己上场?」

他伸手指向身后的进藤。

「是你跟这小子进行单打比赛。」

进藤与新海都显得相当错愕。进藤是因琢磨没有跟他详细解释过这次的来意,而看在新海眼里,想必也很出乎意料。不过,这样下战帖是有意义的。

这与好处无关,更不是一场赌局,而是挑衅。由实力与新海相近的琢磨比赛,胜率就算并非平分秋色,也在伯仲之间。这么一来,以赌局来说算是成立的。但若是比赛对象改为实力相差悬殊的进藤及新海,赌局就无法成立;纵使当真成立,一方的胜率可说是低到谷底。站在新海的立场,他有自信绝对不会打输比赛──正因如此,在必胜的比赛前临阵脱逃,以新海的自尊来说肯定无法接受。这样的思维,琢磨认为就跟昔日的自己如出一辙。

不出所料,新海的脸色大变。

「……只不过有一个月的空窗期,你以为我会打输他吗?」

听到语意略有变化的回应,琢磨明白新海已中了自己的激将法。

「要是你不认为自己会输,只要接受挑战就好。」

琢磨傲然回话,同时能感受到站在身后的进藤,浑身散发出有话想说的气息,但他示意进藤先别多嘴。

「……好啊,我明白了,时间呢?」

最终,新海慢条斯理地点头答应了。

「我之后再通知你。」

琢磨也点头以对。当他转过身去时,背后传来新海的声音。

「阿琢。」

听得出来新海是刻意这么呼唤。这是两人重逢至今,新海第一次刻意喊出这个绰号。琢磨回头望去,发现新海露出一张五味杂陈的表情。

「你认为这场比赛谁会赢?」

「我不清楚,毕竟在比赛打完之前,没人会知道结果。」

就算是胜率再低的比赛,在结束之前也无人能确认输赢。

……这句话是凉昔日的口头禅,如今想来还真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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