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ricordi di noi due(两人的回忆)-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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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有马冴子
「义大利的男人必须时刻留意自己的外表。」
身为义大利人的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勇˙阿尔迪尼已经不晓得听过几遍了。母亲之所以会对勇和双胞胎哥哥巧这么说,恐怕是因为两人都有日本人的血统,而这句话所包含的意思,则是要两人不能输给有时候自我主张强烈的佛罗伦斯人──※菲奥伦蒂诺。(译注:fiorentino,指出身佛罗伦斯的男子。)
的确,不只菲奥伦蒂诺,义大利人都是「narciso(注重外表者)」。无论何时都在思考要怎么让自己显得时髦,穿着有品味的衬衫和长裤,踏着皮鞋潇洒地走在路上。「打扮体面」是至上的美德。即使已经不是小孩,但仍未长大成人的勇心想,这一定就是义大利持续流传下来的「美学意识」吧。
「佛罗伦斯是文艺复兴的发祥地,在音乐、美术和科学方面,都曾经是世界的先驱。」
在学校的老师如此主张时,勇按捺住想吐槽「那是多久以前啦?」的冲动。他发现在这种时候,自己能以并非「义大利人」,而是「日本人」的身分,站在客观的角度看待事物。但与此同时,自己体内也流着那样的血,并以在这块土地上成长为傲。
身为义大利人的母亲和身为日本人的父亲,早在勇和巧出生以前,就在佛罗伦斯此地开了大众餐厅。从小就在厨房游玩的双胞胎,自然也学会了料理的方法。不知不觉间,父母开始会让两兄弟掌管这间店。两人创作的菜单让佛罗伦斯人赞不绝口,餐厅也一转眼就变得大受欢迎。在两人即将满十三岁时,已经是这间店不可或缺的料理人,但基于父亲和叔叔的考量,两人从明年开始就要去上日本的料理学校。
「勇,炖牛肉做好啰。」
「我这边的前菜也完成了,哥哥。」
「好,那就先从你那道开始上吧。」
「Va benissimo(瞭解)!」
大众餐厅˙阿尔迪尼今天也一样充满活力。这是间适合当地的男女老少一起欢乐用餐、谈论一天生活的餐厅。虽然大厅那里有父母和几位店员在顾,但在外场忙碌时,勇偶尔也会将刚做好的料理直接送去给客人。
「喔,勇,你又瘦啦?」
「这证明夏天愈来愈近了。」
「要是你整年都是这个样子就好了。」
店内的客人在看见勇后,纷纷向他搭话。
「没办法,毕竟冬天好吃的东西太多了。」
勇挂着开朗的笑容心想道。自己夏天变瘦、冬天变胖的体质,对这间店的常客而言也已经是熟悉的光景。
「我知道了,你们的员工餐也很好吃对吧?」
「阿尔迪尼兄弟煮的员工餐,感觉就很美味呢。」
「对了,勇,帮我向巧道声谢,今天的料理也很好吃喔!」
「一想到你们两兄弟之后不在,就让人觉得好寂寞。」
「不要去日本那么远的国家啦!」
「要早点回来喔!」
「放假时再回来做好吃的料理吧。」
对勇来说,再也没什么比听大家对两人的料理的夸奖更令人高兴了。然后每次在一阵赞不绝口之后,总是会出现这样的对话:
「我家的女儿对巧迷恋不已呢。她说下次想和他约会,你能帮忙转达吗?」
「巧在出发前,打算怎么处理那些仰慕者啊?」
「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客人们很喜欢像这样开心地喝着红酒,谈论关于巧的八卦。
即使是性格偏向排外的佛罗伦斯人,也对巧(当然对勇也一样)另眼相看。按照他们的说法,巧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已经拥有卓越的料理品味。而且不只是技术,他还具备了「美男子」的资质。义大利人将「当一个受女性欢迎的男人」视为重要课题,而巧总是被他们称作「adone(帅哥)」,看来即使在挑剔的义大利人眼中,巧也值得这样的评价。
巧的确是非常受欢迎。
他中性的俊美外貌加上含蓄的个性、进厨房时让人难以想像还是个孩子的严肃表情,以及对其他义大利男性采取强硬作风的同时,仍不忘对女性表达最基本敬意,散发出日本人的古典感。虽然外表是义大利人,但内在是日本人。这样的落差,掳获了许多女孩的芳心。
那些女孩子拜托勇转交情书给巧的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了。而勇每次都会干脆地答应并转交给巧,温柔地守候事情的发展(尽管不晓得后续的情况,但巧恐怕全都拒绝了吧)。
针对巧受欢迎一事,勇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勇本人对这种事──也就是与恋爱有关的事情并不擅长。
巧拥有像母亲的金发与深邃的五官。相对的,勇的黑发和长相都比较偏向日本人。他的个性爱撒娇,做事深得要领,从以前就各方面都很能干。姑且不论料理,他在游戏和念书方面也从来没输过哥哥。
尽管外表像日本人,但勇认为自己的内在或许比巧还要像义大利人。至今为止,他都没对自己的容貌或个性感到自卑过,就算看见其他同学以符合义大利人的作风,潇洒地向女孩子提出邀约,勇也没什么兴趣。
只要能做料理就好。然后,他希望有一天能超越哥哥。
对勇而言,这件事还比较重要。
「勇就是这样才不行啊。」
青梅竹马──琵安卡睁着黑色的大眼睛,挑起眉毛说道。放学后,勇和琵安卡一起穿过领主广场,走在石板路上。
「听好啰?没有恋爱的人生是乏味的。」
「……这是大人说的话吧?」
「是你们兄弟太幼稚了!因为巧和勇对料理以外的事情,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
琵安卡有些不悦地指谪道,让勇忍不住缩起肩膀。她似乎从好几年前开始,就一直单恋着巧。虽然勇前不久才受她之托将情书交给巧,但这场恋情最后当然还是没有结果。
符合义大利人特征、深邃美丽的五官;意志坚强、给人伶俐印象的双眉;清澈的黑色眼眸与细长的睫毛;小麦色的健康肌肤,搭配摇曳的黑发──即使扣掉对青梅竹马的偏袒,勇依然觉得琵安卡是位美女。的确,如果是普通的男孩子,被琵安卡告白后应该会与她交往吧。然而,巧本人却可以说是对她漠不关心。一想到琵安卡的心情,勇就觉得她有点可怜。
不过对拼命想提升料理技术的巧而言,恋爱只会造成妨碍,拥有相同志向的勇非常能理解这种心情。
「你们明年就要去日本了吧?」
「嗯。」
「已经确定了吗?」
「是啊。」
「这样啊……」
琵安卡感伤地垂下头。现在是七月,等接下来的漫长暑假结束后,秋天和冬天马上就要到来。即使琵安卡能在两兄弟去日本前的这半年,和巧变得两情相悦,两人能共度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要我帮你跟哥哥说吗?关于琵安卡的感情。」
勇出于一片好意,试着对表情极为悲伤的琵安卡如此提议。然而琵安卡一听,却气得涨红了脸。
「等、等等,你别闹啦!听好啰?绝对不能对巧说些多余的话!绝对喔!」
「啊,嗯、嗯……对不起……」
勇被琵安卡的气势压倒,忍不住退缩了一下。勇心想,或许自己在这方面的想法比较偏向日本人也不一定。巧和琵安卡的事情终究是属于两人的问题,没有勇介入的余地。只要等琵安卡来求助时,再伸出援手就好。勇坦率地反省自己做了鸡婆的事情。
「……话说回来,明天的电影怎么办?你要去吗?」
或许是已经放下刚才的事情,琵安卡彻底恢复原本的态度,向勇问道。琵安卡这种就算生气也会马上忘得一干二净的地方,以朋友来说非常好相处,同时也是一种魅力。她多变的表情看起来极为可爱。
「是要播什么电影啊?」
「大概是《罗马假期》吧?」
「又是这部?去年也是播这个吧!明明大家之前都在抱怨这部电影不仅不是以佛罗伦斯为舞台,而且还是美国拍的电影。」
「没办法,电影放映师是个纯正的罗马人嘛。我是还满喜欢那部电影的。」
琵安卡以有些陶醉的表情说道。
「电影放映师是什么?」
「就是负责放电影胶卷的人。」
「啊!」
「勇去日本前,得再复习一遍义大利语才行。我会再好好教你一次。」
回想起以前被琵安卡严厉指导义大利语的往事,勇感到有些胆怯。
「…………呃……那个,我们是在讨论明天的事情吧?」
为了将话题的矛头从自己身上转到其他地方,勇急忙改变话题。
领主广场每年七月都会举办活动。虽然通常是免费入场的音乐会,但每年都会利用历史悠久的城墙,用投影的方式播放一次电影。有时坐在并排在野外的椅子上,有时则是躺在铺了毯子的地面上观赏电影,这种开放的感觉非常愉快。其实勇觉得,若能放一些有大量动作场景的电影或动画,应该会很有趣。不过一旦将条件限定为不能对男女老少造成不良影响之后,还是播放经典名作比较适合。
「不晓得巧会不会去?」
「嗯~不晓得呢。明天还要开店……」
「咦,那勇也不去吗?」
「嗯。」
「怎么会。这样不是很无聊吗!你打算让可爱的小姐自己一个人去看电影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其实我很想去啊……只是店里的事情也很重要。」
「真是冷淡的男人!」
「冤枉啊……」
「喂,你们在店前面吵什么啊?」
不知不觉间,巧已经抱着胸站在两人旁边。勇猛然抬头一看,才发现两人走着走着,似乎已经回到自己的家,也就是来到大众餐厅阿尔迪尼店门前了。
「啊,巧……」
琵安卡一看见巧,就突然变得温顺起来。明明平常在勇面前表现得那么活泼,一见到巧就突然变得像个女孩子。或许是送了情书,被对方知悉自己对他的感情,才让琵安卡变得内向也不一定。
「那个,我在想,明天要不要三个人一起去领主广场看电影……可是,我听勇说你们明天要开店。」
「电影……」
巧瞄了勇一眼。
「……对不起,琵安卡。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也想和你一起去,不过我还有店里的准备要忙……」
勇一面留意巧和琵安卡的状况,一面愧疚地向琵安卡道歉。然而巧无视勇的体贴,回了一句令人意外的话。
「不,明天店里休息。」
「咦?」
「爸爸和妈妈临时得跑一趟米兰。好像是以前的外国朋友特地来到义大利。因为只有明天能见面,广场又碰巧有活动,所以他们刚才说想公休一天。」
「真的吗?」
或许是实在非常高兴,巧的话让琵安卡的眼神变得闪闪发亮。
「那我们明天傍晚七点,在领主广场见面喔!」
琵安卡开心地说完后,挥着手踏上归途。勇和巧也朝琵安卡挥手。
晚上十点结束营业后,大众餐厅阿尔迪尼的厨房突然安静下来。除了偶尔能听见车子经过石板路面的声音,或是从远方传来年轻人的嬉闹声以外,今晚是个平稳的夜晚。勇和巧一如往常地用拖把擦店内的地板、收拾摆放在店外的桌椅,以及进行料理的准备。
「不过还真是稀奇呢。」
勇剥着洋葱皮,向正在煮番茄酱的巧说道。
「什么事?」
「哥哥居然会说要让店休息。平常就算爸爸和妈妈不在,不是依然会照常开店吗?」
「啊啊。」
巧以「原来是在说这件事啊……」的语气回答。
「我只是觉得,偶尔参加地方上的活动也很重要。」
「嗯。应该说,就是这点稀奇吧?」
「是吗?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啊。」
「…………」
巧将木汤匙放进圆桶型的深锅内搅拌,含糊地回答。
难不成,哥哥也对琵安卡──?
勇试着窥探巧的表情,但巧的想法宛如隐藏在从锅子里飘出的番茄香味内般,完全无法解读。
勇并非不喜欢琵安卡,他当然也将琵安卡当成最喜欢的青梅竹马兼好友。话虽如此,在他内心的某处,却对某件事感到不安。
勇心不在焉地想着,这或许是因为那件事可能会破坏三人之间的关系。明明这是在琵安卡将情书送给巧时,就能够预测到的事情。只是即使有办法理解这事态,勇仍隐约窜起一股像是小孩子会有的寂寞感。
「唉,只要哥哥觉得好就好。」
勇也同样含糊地回答。
明明只要直接问「你觉得琵安卡怎么样?」,就能变得更轻松了。勇直觉地知道,很多时候只要将隐藏的感情摊到阳光下,就会变得轻松许多。然而,并非所有事物都像义大利的太阳般明亮,勇隐约有这种想法。
「要是放《罗马假期》就好了……真是遗憾……」
琵安卡吃着义式冰淇淋,沮丧地嘟囔。
在广场举行的电影鉴赏会结束后,勇、巧和琵安卡一起从已经完全变暗的领主广场,走到阿诺河的河畔。三人在路上各自买了被誉为佛罗伦斯最美味的甜点店「科雷」的义式冰淇淋。
在广场上映的电影并非《罗马假期》,而是《蜘蛛人》。附近的人告诉他们,去年负责这项活动的「罗马人电影放映师」,被换成了另一位年轻的电影放映师。对年轻的电影放映师而言,《蜘蛛人》才是男女老少都能收看的电影吧。
这件事让琵安卡非常沮丧。即使勇心里多少觉得「没必要沮丧到这种程度吧……」,但她大概是找不到好方法,来排解期待的事物突然落空时的难受心情吧。
坦白讲,虽然对琵安卡不好意思,但勇和巧都非常开心。他们曾经看过一点美国漫画《蜘蛛人》,对作品多少有些认识。对两人而言,比起爱情故事,当然还是英雄动作片比较有趣。
不过看见身旁的琵安卡沮丧的样子,难免会对她产生同情。勇吃着加了开心果与巧克力、再叠上草莓的冰淇淋,思考该怎么向琵安卡搭话。
「对了,如果真的那么想看,应该还有借DVD之类的方法吧。」
「在广场看才好啦。那里比较宽敞,而且……你们两人难得休假……」
勇推测与其说是「两人」,不如说是勇的「哥哥」。
「那下次要不要来我们家看?再过一阵子,店里就会因为假期而暂时歇业。而且在家里看,哥哥也不必担心店里的事情,这样比较轻松吧?」
「的确……不过,琵安卡没关系吗?」
这句话让琵安卡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暗,她静静地摇头。
「……不行……我们,应该再也没办法一起看电影了……」
琵安卡静静地低喃,为她的态度感到不解的勇看向巧。巧像是知道什么般,以有些严肃的表情开口:
「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喂,你们在说什么?」
勇对只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产生疑问和不信任感,向两人问道。琵安卡瞄了巧一眼后,以泛着泪光的黑色眼眸凝视着勇。
「我……明天就要搬到罗马了。」
「咦?」
「妈妈和爸爸离婚了……我将跟着爸爸生活。因为爸爸的老家在罗马,所以……」
「怎么会……」
突然听见这种事,勇忍不住慌了起来。他看向巧,后者也露出遗憾的表情。
「好过分。为什么要瞒着我?」
「对不起……总觉得就是很难对勇说出口。」
「哪有这种事!居然只告诉哥哥而不告诉我……亏我一直把你当成青梅竹马。太过分了!」
差点忍不住说出「就算你喜欢哥哥」的勇,硬生生地吞下这句话。脑中瞬间浮出的理性,告诉他不能将这件事和琵安卡隐瞒搬家的事混为一谈。
「对不起……」
平常总是态度强硬的琵安卡,完全没对勇回嘴。这让他感到更加寂寞。
「居然是明天……为什么到今天才……」
「对不起……」
「…………」
沉默包围着三人。就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静静地、沉重地在勇的耳朵里回响。他甚至陷入了不知不觉间,唯独自己被阴暗的河川冲走的错觉。勇静静地开口:
「……够了。那么,再见了!」
今天的「再见」并非「Ciao」,而是「Addio」。这句话是对暂时无法见面,或甚至绝对再也见不到面的人使用的话。
勇知道琵安卡的表情瞬间蒙上一层阴霾。不过他还是丢下两人,离开了现场。
在走回家的这段时间,勇一直在后悔没能好好和琵安卡道别。不过琵安卡唯独向勇隐瞒要搬去罗马一事,仍让他气愤难平。
就算琵安卡喜欢巧,三人应该还是青梅竹马。没想到这段关系早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崩坏了,而且只有自己没发现这件事实,这让勇感到愈来愈寂寞。
正当勇在房间的床上躺成大字形时,门那里传来敲门声与微弱的灯光。仔细一看,巧没有进入房间,而是从门缝窥探着勇。
「哥哥知道这件事吧?所以才说要让店里休息。」
勇一从床上起身,巧就走进房间坐到他的旁边。
「琵安卡好像很寂寞喔。」
「…………」
「不去和她道别,真的好吗?」
「……可是,她都说不想让我知道了。」
「你……在说什么幼稚的话啊!」
「我才不想被哥哥这么说,你每次玩游戏输了还不是马上就哭。」
「最、最近都没哭吧!」
被勇的话激怒的巧,马上清了一下嗓子对勇说道:
「……不管这个,先说关于琵安卡的事情。我们已经认识将近十年了。明明是青梅竹马,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哥哥才是,你有好好考虑过琵安卡的事情吗?」
勇一开口,马上就察觉大事不妙。勇想起琵安卡曾经提醒他别说多余的话。
「勇,关于那件事……」
「不、算了,没什么啦。哥哥,对不起。说得也是……作为青梅竹马,必须要好好道别才行。」
忍不住想将话题蒙混过去的勇,以开朗的语气说道。勇不想听巧对琵安卡的想法。要是听了,感觉青梅竹马间的平衡将毁坏得更严重,所以勇认为还是打断他比较好。
「……不过,既然她明天就要出发,那我们也不能怎么办。」
「不,没问题。」
「咦?」
「在暑假结束前,她好像会回佛罗伦斯一天,似乎是要整理最后的行李。」
「真的吗?那……」
「还有时间和她道别。」
如果是这样──勇看向巧。
「既然如此,哥哥,我们就在家里帮她办个欢送会吧。」
「欢送会?」
「嗯。这样店里也不用休息了吧?」
「原来如此……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
巧用力点头,回应勇的提议。
等父母一从米兰回来,勇和巧就立刻提出想包下餐厅一天的请求。父母和员工们都欣然赞成这个提议。最后他们决议干脆连附近的邻居和常客都一起找来,办一场盛大的欢送会。
勇和巧商量后的结论,就是要为琵安卡想一份特别的菜单。
「面包沙拉是一定不能少的。再来是野兔义大利面……」
在包含佛罗伦斯在内的托斯卡纳地区,「面包沙拉」是道非常普遍的料理,常被当成第一盘前菜。这道以「加了面包的沙拉」闻名的菜肴,原本是设法让放太久而干硬的面包变好吃,才创造出来的料理。加入罗勒和橄榄油替生番茄、洋葱和鯷鱼调味后,就是一道简单的沙拉。
另一方面,「野兔义大利面」是一种在宽面条上添加野兔肉酱的义大利面。即使是在干燥面食料理方面缺乏特色的托斯卡纳,野兔义大利面也是深受喜爱的菜肴。两人确信这是一道即使琵安卡去了罗马,也能让她回想起佛罗伦斯的料理。
「不过要怎么做?那应该是在秋冬之际做的料理……」
「请别人勉强分些野兔给我们吧。只要拜托爸爸,应该会有办法。」
「说得也是……啊,我记得琵安卡也喜欢牛肚料理吧?」
「啊,是这样没错。」
所谓的「牛肚料理」,是指将牛胃袋用番茄、大蒜和起司等食材进行调味后完成的料理。
「我记得琵安卡有一次走进厨房,在看见未经处理的蜂巢胃(牛的第二个胃)后,哭着嫌那『既诡异又恐怖!』。不过她后来还是津津有味地吃掉我们做的牛肚料理,让我觉得很符合琵安卡的个性。」
「琵安卡的家人来店里光顾时,我们也常做这道菜呢。」
「没想到她爸妈居然会离婚……真让人觉得有点遗憾。」
「……别人的家务事,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
一想到家人即将各奔东西的琵安卡的心情,勇便感到情绪有点沉重,巧应该也是如此。
两人每晚都会在餐厅关门后,一起思考欢送会的菜单直到深夜。虽然阿尔迪尼平常是以单点为主,但他们这次想的是套餐。这也是两人第一次思考该如何设计套餐。
尽管已经决定好大部分的菜单,但仍有一道菜让两人烦恼不已,那就是套餐最后的「dolce(甜点)」。
暑假的某个下午,勇和巧待在家里的阳台写ricetta(食谱),两人边喝柠檬水边互相出主意。
「既然要做,那我希望能端出琵安卡喜欢的食物。」
勇喃喃说着,巧也静静地点头。
「她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啊?」
「嗯……」
因为有过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插曲,所以两人清楚记得琵安卡喜欢牛肚料理。不过如果被问到她还喜欢吃什么,两人就想不太出来了。
「我们明明一直都在一起。」
「或许就是因为距离太近,所以才会不知道也说不定。要不要去问问看她本人?」
「不行啦!以琵安卡的个性,她可能会回答『为什么你们会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啊,气死人了!』。」
「说得也是。要是她反过来说『……原来你们不知道啊。亏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并因此变得沮丧,那也很伤脑筋。」
「啊~的确也有这个可能。」
两人一想像琵安卡的反应,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在想不出可靠备案的情况下,一星期一晃眼就过去了。
「琵安卡喜欢的东西啊……」
勇走在石板路上,看能不能想到什么好点子。
话说回来,佛罗伦斯今天还真热。耀眼的夏日太阳猛烈地照射地面,勇感觉地面反射的阳光正一点一点地烧灼自己的脸。尽管不像之前旅行去过的日本那么闷热,佛罗伦斯的溽暑依然极为湿热。即使勇的体型已经变瘦,感觉还是快要陷入夏季疲倦的状态。
擦着汗爬上楼梯后,佛罗伦斯的知名甜点店「科雷」便出现在眼前。勇急忙跑向店面。
「不好意思,请给我一份冰淇淋。」
「喔,是勇啊。今天没和那个女孩子一起来吗?」
年轻的店长笑着看向勇,揶揄般地问道。
「女孩子?」
「就是前阵子和你跟巧一起来的女孩啊。虽然那女孩经常一个人来,但我一直不知道她是你和巧的朋友。她是你们其中一个的情人吗?」
「琵安卡很常来这里吗?」
勇没回答店长的问题就直接反问。
「咦……嗯。虽然这阵子没看见,不过有段时期她每天都会来。」
店长的回答,让勇感到更加在意。该不会──
「呐,琵安卡平常都是点哪种冰淇淋?」
勇探出身子问道,让店长不禁露出诧异,也像在失望地想着「原来她不是你们的情人啊……」的表情。
「……这个嘛。我也记不太清楚,印象中大多是柠檬等柑橘类的口味。虽然她偶尔也会尝试其他口味,但最后总是会绕回来点柠檬。」
「柠檬……柠檬……吗?」
勇反覆低喃,在向店长行了一礼后,他连冰淇淋都忘了买就直接离开。
一回到家里,勇立刻将这件事告诉巧。
「原来如此,是柠檬吗……」
「嗯。最近天气刚好很热,正适合用柠檬做些爽口的东西。」
「好,就用这个吧!」
隔天,两人决定启程前往母亲的老家苏连多,勇和巧的外祖父母都住在那里。由于餐厅将因为假期而歇业一段时间,因此两人打算留在那里思考甜点的事情。柠檬和橄榄是苏连多的名产,外祖父母自己也有种植。
从义大利南部的拿坡里搭火车一小时,再经过半小时的船程后,便能抵达苏连多。这里在夏天是海水浴场,在冬天是避寒地,是个受欢迎的度假胜地。
「巧,勇,欢迎你们来!」
等外祖父安东尼奥和外祖母朵拉见到从佛罗伦斯长途跋涉来的两人时,苏连多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远离市区喧嚣的山区内耸立着许多柠檬树,在夕阳的照耀下,一栋白色的小屋散发出朴素的气质。
两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用力吸了口从美丽的阿玛菲海岸被风吹送到这里的空气。
「好久没呼吸到这里的空气了。自从开始在餐厅帮忙后,就一直没什么机会过来。」
「幸好最后真的平安抵达了。」
勇感慨地说完后,外祖母担心地看着两人问道:
「哎呀,发生什么事了吗?」
「哥哥在路上吵着说自己弄丢了车票,偏偏车掌先生又在这时候过来。哥哥慌张地找了一阵后,才发现是放在裤子的口袋里。」
「…………」
面对勇的指谪,巧满脸通红地低下头。外祖父伤脑筋地看着那样的巧说道:
「还发生了这种事啊。」
「……虽然遗憾,但如果只有巧一个人,应该没办法来到这里吧。」
「…………」
「对吧,外婆也这么想吧?哥哥硬要自己看地图,却往反方向走;买午餐时也是由我来点餐,就连付钱都是我在付……唉,不过要是把钱包交给哥哥管,他有可能会不小心付太多钱呢。」
「……勇,你说够了吧。」
巧忿忿不平地看向在外祖父母面前滔滔不绝的勇。
「巧真的不擅长料理以外的事情呢。不过,能有这么喜欢的事情,应该也算是件好事。」
「就是啊。正因为勇很可靠,巧才能专注在料理上。你们是对能填补彼此不足之处的好兄弟呢。」
外祖父和外祖母都笑着,温柔地看向两人。外祖父母的笑容,总是能让勇和巧感到放松。
在外祖父母为两人准备的寝室里整理好行李后,勇和巧一起为好久不见的外公和外婆准备晚餐。
比起内陆的佛罗伦斯,靠海的苏连多更能取得新鲜的海产。苏连多所在的坎帕尼亚区的料理,大多具备俭朴但滋味浓厚的特色。难得有这个机会,勇和巧活用当地的特产,用番茄、乌贼和虾子做了道「Spaghetti alla Puttanesca(烟花女义大利面)」。
「嗯,巧和勇煮的料理,真是无论何时都很美味!」
「你们两人能来这里,真的让我们觉得很幸福呢。」
看见外祖父母赞不绝口地享用自己煮的义大利面,勇和巧互望一眼,露出微笑。
有人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的料理。
这份笑容,将他们平日累积的疲惫和今天的旅途疲劳都吹跑了。
「不过,你们居然会做Puttanesca。该不会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吧?」
外祖父用叉子卷起义大利面,他一面笑着说话,一面豪爽地将面条送进嘴里。
在义大利料理中,有几样菜的名字非常奇特。例如豪迈地烤好鸡肉后,再搭配辣酱食用的托斯卡纳料理「Pollo alla diavola(恶魔烤鸡)」中的「diavola」,就是来自于「恶魔」。同样地,「Puttanesca」则有「妓女」的意思。
看来外祖父是想以这个刺激的词汇,半强硬地将话锋带到两人「交了女朋友」的话题上。
有一种说法认为「Puttanesca」在料理方面,其实并没有味道迷人的意思,而是指忙碌的妓女们想出来的速成料理。这道料理,据说是来自邻近拿坡里的伊斯基亚岛。而单单一盘就能让人获得饱足感这点,也是让这道料理变得普及的原因之一。
「外公真是的,要和这些孩子聊女孩子的话题还太早了。」
静静喝着葡萄酒的外祖母,无奈地开口规劝外祖父。或许是因为母亲和外祖母总是希望能持续将孩子和孙子留在身边,所以才会无意识地讨厌他们去追求自己以外的女孩子。
「怎么会太早?他们已经十三岁了。而且我听说,他们不是正在为了女孩子想菜单吗?」
「!」
外祖父的话,让勇和巧忍不住吓得停下叉子。
看来外祖父事先就已经从母亲那里获得了情报。他开心地笑着,并继续说道:
「这让我放心了呢。因为你们两个一向只对料理有兴趣,所以有点不谙人情世故。特别是巧。」
「…………」
外祖父揶揄般地看向巧。话题的当事人则是摆出一副「别管我啦!」的表情。勇非常能体会哥哥的心情。
「既然是拿坡里的男人,就要像个napoletano(拿坡里男子)一样,勇敢追求女孩子!」
无视一脸困扰的两人,外祖父陶醉地点头,肯定自己的发言。
母亲说「不能输给佛罗伦斯的男子」,母亲的父亲则说「要像个拿坡里男子」──听见这些被居住地影响的说法,让勇有些佩服地在心里想着「真不愧是父女……」。
「然后呢……你们想了什么样的菜单?」
另一方面,外祖母大概是注意到两人的尴尬态度,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不过或许也是基于不想再继续听孙子们风流韵事的长辈之心)。
「关于这部分……我们想做有加柠檬的甜点。」
「外婆这里有很多柠檬,所以或许能找到什么灵感也不一定。」
巧和勇迫不及待地接着外祖母的话题说道。
「柠檬……?」
外祖母欲言又止地看向外祖父。因为话题改变而面露遗憾的外祖父,一脸讶异地说道:
「很遗憾,现在不是柠檬的产季。」
「咦?」
外祖父的话,让勇和巧大吃一惊。
「虽然因为夏天很常吃到,所以让人对柠檬有种夏季水果的印象,但其实这附近的产季是二月。在盛夏时反而无法采收。」
「怎么会……」
「我是有留一些用来做果酱的柠檬……」
外祖母担心地看向两人,勇和巧互望一眼后说道:
「……让我们,稍微考虑一下。」
光是为了不让外祖父母发现自己的沮丧而吐出这句话,就已经是两人的极限了。
吃完晚餐回到房间后,两人依然板着脸。
「没想到柠檬的产季居然是二月……」
「对不起,哥哥。我也不知道。」
「毕竟食材平常都是由爸爸在采购。看来……我们真的没资格当料理人呢。」
巧表情严峻地抱着头。
勇能痛切地理解巧的心情。巧的悔恨,同时也是勇的悔恨。
大众餐厅˙阿尔迪尼的食材,一直都是由父母在采购。两人对食材的眼光都非常精准,同时也非常讲究,可以说是进货的专家。阿尔迪尼兄弟对父母准备的食材寄予全盘的信任。只要一进厨房,就能找到当季的新鲜肉品和蔬菜。负责料理的巧和勇就是因为完全不必担心食材的事情,才能将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调理上。
不过这次却因此适得其反。
仔细想想,阿尔迪尼至今原本就很少制作以柠檬为主体的料理。两人也只会在父母事先有准备柠檬时,将柠檬当成调味料使用。所以他们从来没关心过柠檬的产季。
「我们真的太天真了……」
「嗯……」
「要换想柠檬以外的甜点吗?」
巧叹了口气后看向勇,勇静静摇头。
「再稍微想想看吧。可以的话……还是用琵安卡喜欢的食材比较好。」
「说得也是。」
稚气未脱的两名少年默默垂下头。去日本后,就没有父母帮自己打理食材了。在那段期间,必须自己独当一面才行。两人在那个晚上明白了身为一名料理人,不只技术,知识也非常重要。
隔天早上,或许是为了鼓励消沉的两人,外祖父母带他们去了阿玛菲海岸。
「像这种时候只要看看海,一定就能想出好主意。」
「就是啊。海边一定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子!」
「我是觉得这和女孩子没有关系……」勇偷偷对巧耳语,后者也默默地点头。虽然勇和巧都很感谢外祖父母的体贴,但心里也认为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必须尽快决定甜点一事,让两人愈来愈焦急。不过随着外祖父开的车逐渐接近海边,两人也开始将身子探出窗外,为眼前的辽阔蓝天与大海发出欢呼。
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的阿玛菲海岸,真的非常美丽。并排在险峻悬崖上的闪耀白色民宅、散发宝石般光辉的大海、盛开的九重葛,以及人声鼎沸的海水浴场。这个风光明媚的场所,从古罗马时代就受到众人喜爱。
就连在出发前一直说「没那个心情」的勇和巧,到了海边后也忍不住下海游泳。巧像是趴在海浪上般随波漂浮,临时起意想恶作剧的勇,突然拉住巧的脚。久违的大海,解放了两人凝重的心情。
幸运总是在这种时候降临,这就是人生。
回程时,外祖母因为想买土产而绕到位于阿玛菲市中心的主教座堂广场。色彩丰富的店面陈列着柠檬和柳橙等特产,以及各种陶器和点心。
「柠檬果然是这一带的特产。」
「就算现在不是产季,还是会摆一些名产出来呢。」
「嗯?」
勇发现一瓶饮料后,将瓶子拿起来端详。
「哥哥,你看这个。」
「怎么了?」
巧走向对他招手的勇,看来他也察觉状况并不寻常。
「这个……应该能拿来做甜点吧?」
「原来如此……还有这招啊。」
巧点头赞同勇。看在两人眼里,那个瓶子就像义大利的太阳般,散发出金黄色的光芒。
那一天,大众餐厅˙阿尔迪尼挤满了人。
为了和琵安卡道别而聚集在这里的常客们,津津有味地吃着勇和巧精美的料理。
除了平常的托斯卡纳料理以外,阿尔迪尼兄弟当天还毫无保留地提供了位于义大利正中心的罗马风格、法国国境附近山区的皮埃蒙特风格、水都威尼斯风格,以及代表南部的拿坡里风格等义大利各地口味的料理,使得店内涌入大量的客人。
「巧和勇果然很厉害!」
「我作梦也没想到,居然能在佛罗伦斯吃到家乡的味道!」
人们异口同声地称赞两人的料理。
勇一面端盘子,一面开心地接受众人的赞美,并不时将视线飘向坐在主宾席的琵安卡。
刚进店内时,琵安卡还在为这场替自己举办的宴会感到紧张。但开始用餐后,她的表情便逐渐放松。勇见状后虽然松了口气,但他实在太忙,一直找不到机会向琵安卡搭话。
勇想为前阵子态度冷淡地跑回家的事情道歉。而且并非以之前那种随便的语气,他想好好地对琵安卡说「再见」──
琵安卡明明就在这么近的地方,两人之间却彷佛隔了一堵墙壁,这股焦躁的情绪为勇的内心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他想等工作告一段落后再和琵安卡说话,但这也残酷地意味着两人分别的时间正逐渐接近。
随着套餐的料理进入尾声,终于到了上甜点的时间。巧和勇亲自为客人们送上这道甜点。
「这是……义式奶酪(panna cotta)?」
其中一位常客喊道。
呈白色凝冻状的圆形奶酪上,点缀了色彩鲜艳的薄荷叶。在旁边添上柠檬色的冰沙后,就是一道适合夏季的甜点。
「义式奶酪(panna cotta)」在义大利语里,是「煮过(panna)」的「鲜奶油(cotta)」的意思。这道点心名符其实,是将鲜奶油、牛奶和砂糖一起熬煮,最后再凝结成固态的甜点。
「不过看起来没这么单纯呢。」
「总之先吃吃看再说吧。」
常客们一起吃下义式奶酪。就在这个瞬间,所有人的脸上都慢慢浮出温柔的笑容。
「嗯~真好吃!」
「鲜奶油和牛奶的口感好滑顺。」
「这个在甜味中扩散开来的爽口苦涩感……是加了柠檬吗?」
「不对,可是这个吃起来……没什么酸味呢。」
「而且如果直接把柠檬放进去,牛奶会因为柠檬酸而凝固吧?」
「是有什么秘密吗?」
「这个晚点再说……请先搭配旁边的冰沙一起吃吃看吧。」
在巧的催促下,常客们开始吃起冰沙。
「这是……柠檬甜酒?是柠檬甜酒的冰沙吗?」
巧和勇因为有客人猜对而露出笑容。
「没错。义式奶酪里也有加柠檬甜酒。」
「这是我们住在苏连多的外公和外婆自制的柠檬甜酒。」
勇在客人们面前举起柠檬色的瓶子。
「柠檬甜酒」堪称义大利最具代表性的餐后酒,作法是将柠檬皮浸泡在伏特加之类、酒精浓度超过百分之九十的酒中。虽然柠檬的产季是在冬天,但义大利人喜欢在夏天喝这种烈酒。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勇和巧在阿玛菲发现「柠檬甜酒」时,外祖父对他们说道:
「如果要用这个,那不必特地在阿玛菲买,用我们家的就好。用苏连多产的柠檬做的比较好喝喔。」
关于柠檬甜酒的起源众说纷纭。实际上,也无法确定究竟哪里才是原产地。西西里岛说西西里最早发明,阿玛菲则说是阿玛菲,苏连多说是苏连多,各地都主张自己的柠檬甜酒才是元祖。
即使是一般家庭,也能轻易做出「柠檬甜酒」,所以就像日本的梅酒一样,每个家庭都有各自的风味。
既然如此,勇和巧决定使用阿尔迪尼家的柠檬甜酒。
「这个冰沙,是将柠檬甜酒与蜂蜜和砂糖混在一起,再煮掉酒精后做成的。虽然我们一开始想做成果冻,但琵安卡最喜欢的是义式冰淇淋。」
勇的发言,让琵安卡的脸染上了一丝绯红。
「我和勇……都不希望琵安卡忘记大众餐厅˙阿尔迪尼的味道。」
常客们佩服地听着巧说话,不过马上又开始吃起甜点。那味道就是有魅力到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巧和勇也为客人们的反应感到高兴,不过──
勇将视线移向琵安卡的方向。琵安卡低着头,碰也不碰那道甜点,只用那对有着长睫毛的黑色大眼睛,持续盯着义式奶酪。勇忍不住走到琵安卡身边。
「不快点吃,冰沙会融化喔。」
「……嗯。」
「这是我和哥哥因为想让琵安卡吃,才拼命想出来的甜点喔。」
「嗯,我知道……可是吃完后,我们就要分开了。」
琵安卡看着勇的黑色大眼里噙着泪水。想要好好说「再见」的勇,内心不知为何一揪。
「这不是别离。」
等回过神时,勇已经开口说道。
「这不是别离。就算琵安卡去了罗马,我们去了日本,只要想见面,我们随时都能见面。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啊。」
勇笔直地看向琵安卡。琵安卡的眼角流下一行清泪,她的模样让勇不禁动摇了起来。
不过,琵安卡马上又对勇露出满面笑容,让人怀疑那道泪痕是错觉。
「……你说得没错。」
受到那道笑容的影响,勇也笑了。接着琵安卡将视线从勇身上移开,喃喃说道:
「……我喜欢的人并不是巧喔。」
琵安卡以开朗的声音说完后,舀了一匙义式奶酪和冰沙送进嘴里。
「真好吃……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味道。」
隔天,勇和巧到佛罗伦斯的车站为琵安卡送行。
「你们两个到日本后也要加油喔!」
「琵安卡也保重。」
「那当然。」
「…………」
琵安卡和巧笑着互相道别,一旁的勇难以释怀地看着两人。琵安卡说的「我喜欢的人并不是巧喔。」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即使对此感到在意,勇仍觉得不应该在巧面前问她这个问题,这让他感到烦闷不已。
「啊~我渴了。勇,可以去帮我买点喝的吗?」
琵安卡突然对勇下令。即使忍不住「咦!」了一声,勇还是立刻发现她是想和巧独处。
「呃,你想喝什么?」
「柠檬水,拜托你啰。」
「好啦。」
说完后,勇便跑去车站的小卖部买柠檬水。
回头朝后面瞄了一眼后,勇看见琵安卡正红着脸,热切地对巧说着些什么。从那个样子来看,她果然还是喜欢巧。勇在为此感到安心的同时,也觉得有些嫉妒。这份心情究竟是针对哥哥、针对琵安卡,还是针对可能威胁三人关系的某种事物而产生,勇自己也不知道。
勇只希望在几年后与琵安卡久违重逢时,能够面带开朗的笑容和青梅竹马说话。
慢慢花时间挑选柠檬水后,勇看准时机回到巧和琵安卡身边。
「久等了。」
「谢谢你。」
从勇那里接过柠檬水后,琵安卡露出宛如义大利太阳般的笑容。
「下次要等到明年才能见到琵安卡了吧?」
「我会在你们去日本前回来啦!」
琵安卡说完后将长发一甩,搭上火车。
坐上座位的琵安卡,露出开朗的笑容对青梅竹马挥手。
勇和巧也挥手回应,并一直目送琵安卡到她的火车缓缓开走为止。
「接下来会变寂寞呢。」
「就是啊。」
「回去吧,还有店里的准备要忙。」
「嗯。」
勇跟在巧的后面迈出脚步。
即使回头,也已经看不见火车模糊的身影。
阿尔迪尼兄弟在义大利度过的最后一个暑假,就这样结束了。
宁静的夜晚一如往常,降临在结束营业的大众餐厅˙阿尔迪尼的厨房。勇正在处理牛肚料理用的蜂巢胃,巧看着勇的背影,烦恼着该不该告诉弟弟某件事。
琵安卡为什么会在那时候叫勇去买柠檬水呢?
巧认为她大概是想在出发前整理自己的心情,所以他问了琵安卡。
「不告诉勇,真的没关系吗?」
「嗯……反正他完全没发现我的心意。」
「还是重新把那封情书交给勇吧?」
琵安卡激动地摇头否定巧的意见。
「不行!不可能!他已经完全认定我喜欢巧了。我明明完全没说过这种话……他怎么会这么迟钝啊!」
巧有些同情气得涨红了脸的琵安卡。
其实勇有许多隐藏追求者,只不过本人完全没发现这件事。就连写给勇的情书,他都会误认为是写给巧的信,全部转交给巧。
当然,他一定作梦也没想到,总是当成青梅竹马对待的琵安卡,其实对自己抱持好感。
「你们明明总是在一起,为什么会无法对他告白啊?」
「因为……只要一和勇在一起,我就完全没办法坦率……」
「那果然还是由我……」
「我就说不用了。」
巧和琵安卡一直到最后,都在重复相同的对话。
不过巧是这么想的。
勇不可能一直是个孩子,弟弟应该也以他的角度想了很多才对。就算是哥哥,也不应该多管闲事。
而且我们还有料理,只有这点绝对无法退让。身为一个料理人,直到获得自己能够接受的结果为止,都没有思考其他事情的余裕。勇一定也是如此。
巧决定将这小小的秘密,继续隐藏在自己心里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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