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静谧的极星寮 番外-章节
森林女孩、山野女孩、宇宙女孩。
这样看下来,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是不能加上「女孩」的嘛──待在昏暗房间里,躲进被窝以手机上网的吉野悠姬,吁了一声。
若真要将悠姬归进「女孩」的框架里,那么她就是究极的「野味女孩」了。所谓的野味,指的就是各种野生鸟兽成为狩猎的目标,变成可供食用的肉。
极星寮的庭院里有她放养的鸡,而她则以培育成独家品种为目标。由于先前挨过舍监大御堂富美绪的骂,她目前并没有在房间里饲养动物,但对于猪、牛、野猪、熊等兽类,她同样相当熟悉。为了精益求精,她吸收了许多有关野味的知识,每到开放狩猎的季节,也会不时到当地的猎友会露脸。
在猎友会里,人们常常向她这位就读远月学园的高中生征询意见。每到需要加工、调理兽肉时,她身为年轻人的感性总是能帮上大忙。要向大众推广冷门的野味文化与狩猎文化,崭新的点子永远不嫌少。就在两三天前,他们拜托悠姬介绍些年轻人接受度高的新式食品,而连续假期如今开始,悠姬正为了此事绞尽脑汁。
「唉~点子哪可能说有就有嘛。」
她把智慧型手机搁到一旁,将脸埋进枕头里。
「野味女孩吗……」
无精打采提不起劲的她,噘起嘴嘟哝了一句。
听到「野味女孩」这个称呼,平时的悠姬一定会神采奕奕地举起手说:「没错没错~我就是野味女孩喔!」可惜她最近觉得这样的朝气只是在原地空转,而变得有些收敛。
极星寮里的人们,大多有自己擅长的领域。
平时与悠姬要好的榊凉子,擅长使用盐麴做料理;同班同学伊武崎峻擅长烟熏料理;平时看似老实的丸井善二不但知识丰富,遇上困境时也总是能发挥真本事。
新来的幸平创真虽然知识有点偏门,也没有特别擅长的领域,但却有足以弥补那些缺点的实务经验、别出心裁的创意,以及灵感。那样的才华,是想学也学不来的。
至于田所惠──
惠是个非常好的女生,不但长得可爱,气质又和善,总是能温暖周遭的人们。她对任何人都一样体贴,一旦对方有难,绝不会置之不理。她对料理的态度同样真挚,为人也如实地呈现在料理上头。
而这次在住宿研习时进行的食戟,着实地把极星寮众人给吓了一跳。尽管并非正式食戟,但她与第七十九届的首席毕业生四宫小次郎打成平手,除了令悠姬感到「尊敬」,更是激起她些许的「危机感」。复杂的情绪如今就像是根鱼刺,扎在悠姬的心头。
经历了那件事,似乎让惠有了些许信心,后来研习上的早餐考题,她不慌不忙、按部就班地通过了测验。而客人们的欢笑,正是给予惠所做的关东煮好评的具体呈现。
难道我要被惠给超越了吗──?
悠姬轻轻叹了一声。最近只要一想起惠,总是会让悠姬心里蒙上一层稀薄的阴霾。
她心想,自己也许太过瞧不起人了。心里的某个角落还当她是中学时成绩垫底,得靠自己伸出援手的同学吧。不过如今的惠,正一步步向前迈进。
过去,她自认只要谈起野味,就没人能比得过她。以料理将生命彼此相连──她以这样的心面对动物,期许自己能扮演好中间人的角色。
然而看到幸平与惠,她发现料理并不只是自己所想的那样而已。
博学、经验、感觉──若要继续前进,迟早得要拥有这些全方位的实力。
「唉~真是自信缺缺……」
悠姬拉起棉被重新盖到身上,吁了一口气。
『那个,吉野,你醒着吗?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哇!」
悠姬吓得一跃而起。宿舍内的每个房间都安装了管线与喇叭状话筒,代替电话当作宿舍内的简易联络手段。话筒里传来的,是一色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想跟你要一只鸡。』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学长你打算做什么用的?」
『呵呵呵,答案留待明天公布。倒是你还没睡吗?田所妹妹不是拜托你明天叫她吗?这样你自己会先赖床的喔?』
「要这么说的话学长你还不是一样?而且半夜来找人,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吗?」
『你的吐槽还是这么犀利耶,吉野。这间宿舍果然需要有个像你这样的吐槽角色。』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像称赞好吗。」
『呵呵,是吗?』
「真是的……反正鸡的事情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帮你处理好的。晚安~!」
悠姬于是翻身背对话筒。但紧接着,一色带点正经的口吻自身后传来。
『好吧,要是你有什么烦恼而睡不着觉……』
「…………」
『那么就让我来为你数上一整晚的绵羊吧?』
「不需要!」
真受不了──她拿起枕头盖住话筒,抱怨了一声后钻进棉被里。然而与人交谈后,心情彷佛也舒坦了些,悠姬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隔天,悠姬等人,一同为参加乡土料理研究会集训的惠送行。
幸平、丸井以及其他住宿生趁着连假回老家,宿舍里如今只剩悠姬、凉子、伊武崎以及一色。
「看起来还真是空荡荡呢。」
站在食堂里,悠姬忍不住张望了一遍。
坐在餐桌前的四人吃着富美绪做的碳酸果冻,度过上午这段懒洋洋的时光。
「嗯嗯嗯!直好吃!太赞了!」
每吃一口,碳酸便从中迸出,令悠姬心满意足。橘色、黄色、紫色、天蓝色、粉红色、绿色、白色、水晶色──盛进玻璃器皿里的立方体果冻,为即将迈向夏季的这个时节带来清凉。
「虽然富美绪太太偶而心血来潮才会下厨,但做出来的甜点还真是没有一样不好吃呢。」
一脸幸福的凉子,吃着果冻说道。
「她料理方面的女孩实力可说是意外的高超呢~虽然如今已经是个老大婶,但听说她年轻时可是个美女。是吧,学长?」
「据说是这样,不过消息毕竟是来自她本人,没人晓得那是真是假。」
一色回答完悠姬的那瞬间,不知什么东西自厨房方向飞来。一色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一把叉子随后便钉到他身旁的墙上,发出嗡嗡的震荡声。
「……好厉害的顺风耳。」
「看来还真是不能乱说富美绪太太的坏话……」
能够从厨房如此精准地掷出叉子,富美绪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话说,你们知道这果冻是如何做出来的吗?」
一色拔下墙上的叉子,插起一颗橘色果冻──脸上浮现每当打算搞怪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就……应该是果汁与吉利丁吧?」
「材料的确是这些没错,但你们知道关于详细的制作步骤吗?」
悠姬与凉子这下面面相觑。而一直沉默不语,存在感稀薄的伊武崎,就在这时开始侃侃道起。
「关于果汁,有柳橙、葡萄柚、葡萄、草莓,其他还有柠檬汽水、薄荷、牛奶、焦糖……差不多就是这些吧?」
「不愧是伊武崎,答对了。」
两人的对话,瞬间激起了悠姬不认输的灵魂。
「味道的关键,在于里头的汽水与果汁的均衡比例。做法是先热锅但不让果汁沸腾,在即将煮滚的那一刻加进吉利丁粉,没错吧?」
一色大大点了个头,随后转头看着凉子,以眼神示意她继续接下去。
「接着,再加入碳酸饮料,迅速拌匀后以保鲜膜密封,并送进冰箱冷却,等凉了以后再切成稍大的方块状。」
但凉子并不受挑衅影响,平心静气地回答。听到最后,一色像是在演戏般夸张地拍起手。
「喔~非常好,大家不愧是极星寮的住宿生。能够记忆味觉,并还原出材料,这对料理人而言,可是重要的技术之一呢。」
「……不如说,这种程度的东西,只要稍微下过厨,不管谁都能办得到吧?」
「搞不好连小孩都吃得出来。学长,你是不是在瞧不起我们?」
「不不不,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听凉子冷静地质疑出题的用意,又看着悠姬不满地鼓起脸颊,一色笑得一脸为难。看着这一切的伊武崎,于是嘀嘀咕咕地问了。
「……学长,你有什么目的吗?」
「哎呀,别这样看我嘛,好像我城府很深似的。」
「可是一色学长,你就是这样的人呀。」
「嗯嗯。」
对于伊武崎的质疑,悠姬与凉子也深有同感。
「没这回事啦……喔,对了,大家午餐有什么打算吗?」
为了转移话题,一色拉高了音调。
「倒是没什么特别打算……」
「富美绪太太中午好像不在?」
「嗯~该怎么打发才好呢?」
「既然这样……」
一色对悠姬他们轻轻笑了笑。
「既然这样,午餐就由我来款待大家吧。」
「咦,真的吗!」
听到这句话,悠姬率先发出欢呼声。
一色慧──他平常总穿着一条兜裆布或裸围裙在宿舍内打转,举止有如活宝,实际上却是「远月茶寮料理学园」里的「远月十杰评议会」,简称「远月十杰」里的第七席。
另外所谓的「远月十杰」,就是由学园内成绩前十名的学生所组成的委员会,一切议题皆由成员们合议决定,可说是学园的决策机构。
而这样的一色,竟然愿意为自己做午餐,自然是令大家兴奋到不行。
「好期待喔~不知道一色学长打算做什么?」
和凉子以及伊武崎回房间的途中,悠姬在入口处开心地问道。
「既然都当上十杰了,大概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吧。哈~光是想着,我的肚子就饿起来了。」
「……你们太天真了。」
听了伊武崎的嘟哝,悠姬与凉子瞧着他。
「他可是一色学长,那里头绝对有什么算计。」
「也许是这样没错,可是既然能吃到好吃的东西,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说这种话,我看你等一下就会后悔了。」
「伊武崎,你太多虑了啦,想法总是这么阴沉悲观。要不要试着剪掉浏海看看?」
「……我又没有打算当阳光型的角色,也不会剪掉浏海。」
伊武崎伸手盖在额头上死守着浏海,就这么上了楼梯,回到自己房间所在的二楼。
「真是的,干嘛这样泼人冷水嘛。」
「不过,我能体会伊武崎的心情。」
「可是啊,现在是连续假期,是放假期间耶!虽然一色学长总是笑咪咪的,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但总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搞什么食戟吧。嗯,一定是这样没错!」
「悠姬,这只是你心里的期望吧。」
「嘿嘿嘿,被发现了?」
面对凉子的吐槽,悠姬吐了吐舌头。
悠姬很明白料理人必须无时无刻切磋琢磨,但她希望好歹在放假期间,能够当个单纯的品尝者。
若老是绷紧自己,迟早会弹性疲乏。她现在只想以最单纯的心,期待一色学长的料理。不知道等一下,他会端出什么样的菜呢?
悠姬喜孜孜地待在房里玩着RPG,期待多时的午餐时间终于到来。接到一色的通知,悠姬、凉子与伊武崎再次回到食堂,但──
「请问这是……?」
见到眼前的「午餐」,悠姬不禁提出质疑。
三人的面前,如今各有一只大汤匙,上头装了一匙的汤、面、两片小叉烧以及一根豆芽菜。
「汤匙……?」
「而且,就这样?」
「今天我试着稍微着重北海道的那种感觉。来,请用吧。」
「呃,就算学长你说请用……」
悠姬不知该从何吐槽起,不知所措地瞧着凉子,而凉子大概也是有着同样的感受,对着悠姬使了使眼色。悠姬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伊武崎,只见他吁了口气,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
像这种状况,看来还是该由我来开口──
悠姬实在讨厌自己这种善于察言观色的个性,但还是果断地开口问了。
「请问……学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等一下会向大家说明,你们就先吃吃看吧。」
一色一副若无其事般的表情,对着悠姬他们笑。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于是拿起各自的汤匙。
「我们开动了。」
纳闷归纳闷,悠姬还是一口气将其送进嘴里,凉子跟伊武崎也同样这么做。于是……
「!」
悠姬不禁睁大了眼。
太好吃了。
滑溜又Q弹的面条。
彷佛就要冲出鼻腔的叉烧香气。
爽脆的豆芽菜。
最后,是包容了这一切,以味噌为基底,带了甘甜与浓醇的汤头。
这是能用一只汤匙重现这一切,名为拉面的小宇宙──
悠姬陶然委身于宇宙之中,在舌尖上的旋律里尽情徜徉,随后怀着满心的依依不舍,咽下这道拉面。
「哈啊啊啊啊……太好吃了……我觉得我此时此刻死也无憾了……!」
就像是美梦初醒般,悠姬流露出妩媚的叹息。
而凉子也好,平常面无表情的伊武崎也罢,皆徜徉在相同的幸福感里。
「招待不周。」
一色笑咪咪地面对三人。
「……就这样吗!我还想吃!还想再多吃一点!」
悠姬就像是患了什么拉面成瘾症似地,朝一色步步逼近。
别说是一匙,她恨不得来上一大碗,想要尝个痛快,连一滴汤都不打算留下。
然而一色无情的回应,让三人的期待跌落至谷底。
「抱歉了,我就只有做这一些。」
「怎么会!为什么!」
毫无道理的行径,令悠姬咄咄逼人地质问其意义何在。
「就是说呀,悠姬可是对学长的料理期待了一整个早上呢。」
「学长,你果然在盘算着什么吧?」
凉子与伊武崎也各自阐述意见,一色虽身为学长,这下也只好连声道歉。
「其实我一开始的确是打算做正常大小的碗面,只是觉得那样就没意思了。」
「学长的意思是?」
「我想出一题考考你们三人。」
「咦?」
悠姬等人看着笑得淘气的一色,听他继续说下去。
「刚才,我请你们猜果冻的食谱对吧?你们当时说题目简单,而有了那么充分的量,要想猜出食材原料确实是不难。」
听一色的口吻稍微加重,悠姬等人自然而然坐直了身子。
「所以我就想了,若只有少许……只有一汤匙的量,那么结果又会如何?」
顿时,一色的语声宛如利刃出鞘般,伴随了些许紧张感。
「你们刚才品尝的一匙拉面……我想请你们记忆这个味道,并且设法重现它。」
「!」
「反正你们连假期间很闲吧?应该──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吧?」
一色看着悠姬等人的目光,就像是锁定猎物的蛇一般。
开什么玩笑──悠姬想归想,话却卡在喉咙说不出口,而且又离不开现场。食堂此刻弥漫着一种势在必行,无从拒绝的气氛。
若这是拔刀对决,胜负早在拔刀前就已经定下。而相同的心境,同样发生在凉子和伊武崎身上。
看着三人沉默不语,一色当他们是默认答应了。他一改先前的面貌,再次展现微笑。
「这才是我们极星寮的住宿生。喔,对了对了,这道味噌拉面啊,其实加了一点秘方配料,要是你们能连那个都猜出来,我会很高兴的。」
「秘方?」
一色没回答悠姬的发问,起身离开座位。
「期限就到连假最后一天傍晚。要是你们能重现那个味道,到时我另有犒赏。加油吧。」
于是他挥挥手,漫步离开食堂。悠姬等人只能呆然目送一色那离去的背影──就宛如漂泊不羁的旅人一样。
「……所以,这下怎么办?」
伊武崎对着看起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悠姬问道。
「还、还能怎么样……当然只能照着做啊。」
悠姬语带忐忑地答道。然而说归说,她自己一点把握都没有。
「冷静点,吉野。」
「咦!我、我很冷静喔?」
悠姬故作从容,嗓音听起来却高了半度,让伊武崎叹了一声。
「……这次又不是食戟,没有必要比『谁的味觉敏锐』。要想打败学长,我们三个人不合作的话,应该是办不到吧?」
伊武崎沉着的措词,让悠姬稍微安下了心。平时话不多的他,这种时候倒是挺值得信赖的,令悠姬有些刮目相看。
「……嗯,也对。」
「总之……」
悠姬一转向声音,便看见凉子正迅速抄写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
「因为得记忆味道,所以我要趁着还没遗忘时写下。」
「啊,对喔!原来如此!」
她的机灵,令悠姬由衷佩服。
沉着冷静的伊武崎,以及办事牢靠的凉子。悠姬于是思考,自己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才好。
嗯,像这种时候,就得靠我炒热气氛才行!
悠姬深吸一口气,斗志昂扬地发起号召。
「好,那么大家一起来想,里头加了些什么吧!」
「OK~!」
「动手吧。」
听了她的吆喝,凉子与伊武崎也快活地附和。
第一步,三人先从拉面的材料开始着手。他们为了发挥所长,于是由悠姬负责汤底,凉子负责叉烧酱汁,伊武崎负责面与叉烧等食材。
三人进到宿舍的厨房,将从田里与农场采收的各种材料排到调理台上。
「说到拉面的材料……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吧。」
全鸡一只、鸡骨架、洋葱、蒜头、砂糖、盐、芝麻、水、味噌、味醂、姜、叉烧肉、豆芽菜、红萝卜、白菜……各种食材全都排上了桌。
「我想那个汤底绝对是鸡汤,因为昨天睡觉前,学长他跟我要过一只鸡。」
悠姬信心十足地告诉凉子与伊武崎。
「这么说的话,看来叉烧应该是樱木片熏成的成品了,因为他昨天也来找过我。」
「所以味噌就是仙台味噌了,因为他来跟我要过一些。」
「那么,主要部分就大致底定了,接下来就是调味……以及他所说的秘方。」
伊武崎拿了一颗离自己最近的洋葱,边检查边开口。
「……话说回来,一色学长果真难以对付啊。」
「咦?」
「我以前曾在书上看过,一碗好的拉面,是建立在均衡之上。」
「这句话的意思是?」
「说是酱汁与汤底并不是两边都好就是好,必须将比重摆在一边,事先决定出是要做出好酱汁,或是做出好汤底。」
「原来如此……」
「比重较轻的那一边,必须辅助引导味觉的方向性,因此不必做得太好。这乍看像是偷工减料,但因为得考虑与酱汁的配合度,所以需要一番精准的估算与经验,若是营业用的话还有成本的问题。即使是专业的拉面师傅,要做出好汤底都不容易,而一色学长竟然轻易就办到了。」
「这么说来,拉面研究会的人的确是说过,酱汁与汤底比例一有差错,味道就会起冲突或是不协调。」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伊武崎那出人意料的博学多闻,虽令悠姬有些焦虑,但她现在可没空沮丧。在连假结束,也就是后天傍晚之前,他们得还原那碗拉面的味道。
现在他们需要的,是正确的味觉。而人类有五种基本的味觉。
「甘味」、「酸味」、「苦味」、「鲜味」与「咸味」。这些味觉在舌头上各有受体,是确实存在的味觉,要是再加上「辣味」以及「温度」和「口感」,就成了构成味觉的主要要素。能不能正确记忆这些「味觉」,正是左右料理可口与否的关键。
总而言之,现在得回忆起那碗拉面的味道。
悠姬闭起眼睛,努力唤醒当时的感觉。
倒是哪有人只给一匙,就要人记忆味道的!一色学长根本有虐待倾向嘛!
愤怒虽熊熊燃起,但悠姬忍了下来。
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集中到舌尖,她试着回想起当时所有的味觉影像。
于是,意识不再只想着「好吃」这样的整体结论,而是将味觉一一分解并分析。为了把汤底与酱汁分离并汲取其中的成分,她努力地回想着。
汤底毫无疑问是鸡汤,里头带了淡淡的姜与蒜味。而一股带有些微涩口,以及近乎不存在的腥味,不时彰显著存在感──但那腥味却成为拉面的个性,为整体味觉带来层次,营造出绝妙的和谐感。那究竟是什么?是一色所说的「秘方」吗?
不,那搞不好是自己的错觉,只是将酱汁错当成其他东西也说不定。
「悠姬,怎样?」
「哎唷~总觉得愈是想,愈是陷进了无底洞里。」
被凉子一问,悠姬不禁抱头猛甩脑袋。
「这倒是真的。总之,我们先照自己的想法试做看看吧。」
「也好。」
以凉子的回应为开端,三人开始着手进行。
伊武崎烫起从拉面研究会弄来的各式面条。
先前幸亏有凉子以简讯询问拉面同好会的朋友,得知一色的面条也是从那里弄来的,然而对方却被要求不准透露面条种类。因此,他们得从包括试制品的二十余种面条里,找出味噌拉面所使用的那一种。
另一头,凉子则是开始磨起蒜泥,看来是打算调配味噌的酱汁。若是一般的味噌拉面,里头的调味料应该是味醂以及砂糖等等,甚至还可能提前拌入了味噌。
凉子小心翼翼地调整份量,将调味料的种类以及调合比例一一记录下来。
悠姬开始处理鸡只,她将腹部工整地剖开,小心取出里头的内脏。悠姬心想那汤底的浓醇以及涩口感,也许就是来自鸡的内脏也说不定,因此决定先取出来备用,等之后再试着添加。而就在剥皮时,悠姬犹豫了,因为她不晓得那汤底在熬煮时有没有含鸡皮。
就连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都让悠姬自信尽失。正确记忆味觉还真是不容易啊──想着想着,昏沉的脑袋便传来疲惫感。
「啊~用脑过度了!!我想吃点甜食!例如巧克力之类的!」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但是现在先忍忍吧,要是吃了巧克力,你会分不出味道的。」
「我~想~也~是~」
脑袋有些过热的悠姬,左右两侧的包包头彷佛就要咻地冒出蒸汽似的,但她得趁着味觉记忆还在时,确定汤底的主要成分才行。
她面露紧张神色,将材料放进锅中。熬汤照理说该用的是寸胴锅,但为了以少量的材料进行各种尝试并调整味道,她不打算一次做一大锅。锅子装满水后,悠姬打开炉火。至于鸡皮,她最后还是决定跟着鸡一起放进去。
砰的一声,青色火焰开始煽动锅底。
鸡、洋葱、姜、蒜头──关于材料,差不多就是这些东西了吧。
想到一半,宿舍的电话就在这时放声响起。
「啊,我去接吧。」
为了冷却一下脑袋,悠姬来到设置在厨房边的电话并拿起话筒。
「喂?」
「啊,悠姬吗?我是惠。」
「喔喔,怎么了?你不是应该正在集训吗?」
「嗯,本来应该是这样没错……」
惠说她因为搞错集合地点,甚至不小心摔坏了手机,因此与学长们失去联络,所以才打电话回来,询问学长们是不是有留什么话给她。
「到目前为止似乎是没有。」
悠姬看向调理台,发现放在火上煮的锅子马上就要沸腾了。
「……啊,抱歉,小惠,我正在做拉面,现在忙不开。」
「咦,拉面?」
跟惠通着电话的悠姬,看见伊武崎不知跟凉子谈了些什么,正打算要切洋葱。悠姬正犹豫着该不该多放点洋葱,于是赶紧叫住伊武崎。
「啊,伊武崎,等一下,先别切洋葱!」
「咦?」
伊武崎与凉子纳闷地转过头来,悠姬只好先跟话筒另一头道歉。
「……总之就是这样,你能晚点再打来吗?」
「喔,没关系的,给你们添麻烦也不好,接下来我自己想办法吧。」
「抱歉啊,小惠。」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你们也加油吧。」
「谢啦!那么回头见!」
虽然觉得对惠有些过意不去,但悠姬连忙挂掉电话,奔到伊武崎与凉子身旁。
「抱歉,伊武崎,这些洋葱我希望能留下来熬汤用。」
「可是我这里也刚好想到一些点子。」
「我这里也需要一点洋葱泥。我想那味噌里头,应该有掺了洋葱。」
「这样啊……好吧。抱歉,我只顾着为自己着想。」
「不,这种事是互相的。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吧。」
凉子说完,一旁的伊武崎也点点头。
这考题难度真高啊──悠姬心想。
要记忆味觉并完美重现就已经不容易了,如今她又再次体认到,有限的材料也是必须纳入考量的变因。
她做料理时从来不曾有过浪费的念头,但若料理失败,到头来一样等于浪费。要是不能理解失败与浪费的意义何在,并且自我改进,食材恐怕就不会瞑目了。生命不该平白牺牲,一定得成为下一个生命的原动力才行。
要在这个课题上减少无谓的浪费,就必须正确地记忆味觉。
锅里的汤底滚得咕噜咕噜响,悠姬于是将火转小,使其保持沸腾状态,继续熬煮下去。
等到熬汤时设定的计时器在厨房里高声响起,已经是即将进入夏日的夕阳西下之时。
完成的汤底拌入凉子做的酱汁。烫好的面条装进碗内,铺上叉烧与豆芽菜。
完成了。成品终于大功告成。
悠姬、凉子、伊武崎。在三人的面前,一碗味噌拉面诞生了。这是三人经过再三摸索,以有限的材料所完成的结晶。
在独特的紧张感里,三人面面相觑并彼此点头,一齐拿起汤匙舀了一口。
「!」
三人同时皱起眉,肩膀垂了下去。
「……虽然很好吃……」
「但不是这个味道。」
「看来还有段距离呢。」
眼前高耸如山的目标,让悠姬不禁叹气。凉子与伊武崎也和她一样,表情透露着失望。
三人于是坐回餐桌,看着眼前的一碗拉面,讨论彼此所添加的材料。
伊武崎拿出还没烫过,看起来有些缩水的宽面,向悠姬以及凉子解说。
「关于面条,应该就是这个错不了了。是熟成面。」
「我记得熟成面是……在通风的地方晾三天所做出来的?」
「嗯,看来的确是这个没错。那么,接下来轮到我的酱汁。」
凉子装模作样似地咳了一声清清喉咙,开始说明材料。
「这次的酱汁我用了仙台味噌、料理酒、芝麻糊、味醂、麻油、蒜泥、洋葱泥、姜、盐、砂糖、芝麻粉、猪高汤、辣椒粉……然后,因为里头有种类似乳酸菌的口感,所以我试着加了牛奶。」
「牛奶吗?」
「可是刚刚吃起来,好像味道不太一样?」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既然是味噌,也许那更接近豆浆的味道。下一次我会试试那个。」
「那么,吉野你呢?」
在伊武崎询问下,悠姬念起自己的笔记。
「既然味噌的味道较重,我想汤底成分应该就很简单。全鸡、洋葱、蒜头、姜……基本上就这四样。不过下一次,我打算加入鸡的内脏试试。」
「好,就那么办吧,到时我也来帮你的忙。」
「嗯。」
于是,三人接着又试做了好几次。尽管口味一次比一次接近一色学长的拉面,但三人却求不出确切的结论。而且尝着尝着,他们开始分辨不出那微妙的差异。
「拉面店的人,平常都是在干这些事吗?」
「真教人肃然起敬啊。」
「可不是吗。」
每次试吃完,三人便一起喝白开水,将味觉重新还原。
「啊~我不行了。总觉得我们愈做就愈陷入僵局了!好想弃权喔~!」
悠姬将下巴贴在桌上,发泄着不满。
「好了好了,别说这种话。」
「可是你们想想,这场对决根本是一色学长一时兴起才挑起的吧?我们真的有必要奉陪到这种地步嘛?」
那么当初就一口气回绝不就好了──悠姬同时在心里吐槽。她也明白,既然在那当下没有拒绝,这场对决就该坚持到最后一刻不可。只是她实在没料到,过程竟然会如此艰辛。
「想退出的话就退出吧?」
伊武崎面无表情地对悠姬说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讲。我知道啦,我会坚持下去,这样行了吧。」
「……这我倒不在乎就是了。只是若要继续下去就得认真做不可,否则反倒会连累人。」
「这我知道啦。」
悠姬鼓起脸颊,气呼呼地反驳伊武崎。
「我可不喜欢认输,就算对方是十杰也一样。我可不想又被富美绪太太说『以前的极星寮成员比你们有骨气多了』。」
「…………」
伊武崎话中透露的自尊心,令悠姬沉默不语。
──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悠姬是从国中部开始就在这间学园就读,也在极星寮的测验里及格。与其说是对学长投降,她更不愿意对自己的自尊心举白旗。
之后,三人默默地继续试做拉面,彼此的交谈也愈来愈少,待第六碗拉面完成时,大家已是精疲力竭。
「还真是不容易耶。」
「他当时说有加了秘方……要是不先搞清楚那是什么,要决定口味恐怕有困难。」
「可是,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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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伊武崎的话,凉子叹了一声,一旁的悠姬本来一副欲言又止,最后正起身子开口:
「那个……」
「怎么了?」
听见悠姬那煞有介事的口吻,伊武崎与凉子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就是一色学长做的拉面,有一个味道让我很纳闷。」
「纳闷?」
「什么意思?」
「先前品尝学长的拉面时,我觉得里面有一点点,不知该说是涩口还是浓醇……反正就是很独特的气味。」
「涩口,气味……?」
「那是来自汤底吗?」
「嗯,我想应该是的。」
悠姬点了点头,于是伊武崎与凉子一阵沉思。
「……原来如此。」
「我倒是不曾有过那些感觉。不过既然悠姬的舌头能尝得出来,搞不好那是兽肉之类的东西?」
「兽肉吗……嗯……」
听了凉子的分析,悠姬发出低吟并思索。
的确,她觉得那个味道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吃过一样,但由于味噌等其他味道太过明显,她无法清楚地分辨出来。
一提到兽肉,能想到的不外乎就是野猪、鹿、熊、马,广义一点的话还能再加上兔肉,里头气味较重的大概就是猪、鹿、熊这三种了。话虽如此,目前悠姬还是分辨不出,一色的那碗拉面用的是那种肉。
「……总之,先让我想一阵子。」
悠姬能回答的,就只有这一句了。
一回过神,时刻已经过了深夜零时,三人决定将剩下的作业留待明天。
悠姬一边在公共浴室的浴池里泡澡,一边努力动脑。
「兽肉吗……不过除非是认识猎友会的人,不然兽肉应该没那么容易就能弄到才对。」
她嘟哝了句,但一想到对方可是一色学长,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旦当上「远月十杰」的第七席,在那种环境下要弄到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恐怕都不是问题吧。
如果那是自己所想像不到的肉类,那么又该怎么办呢?
唉~这下真是无路可走了。
悠姬将头靠到浴池边。像这种时候,幸平大概三两下就有灵感了吧;惠的话,应该会透过别的方式度过难关。相较之下,自己即使在野味这个最擅长的领域里,都不见得能马上提供什么好点子。
悠姬带着苦恼离开浴室,换上衣服吹干头发,一离开更衣间来到走廊,一色正好在这时前来。一见到他,悠姬不禁投以埋怨的眼光。
「怎样?还顺利吗……呃,吉野,别这样看着我嘛。」
「你以为这是谁造成的~?」
悠姬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口吻说完,一色尴尬地摆了举手投降的姿势。
「为了让大家有个愉快的连假,学长我可是绞尽了脑汁,才想出这样的余兴节目耶。」
「我才不要这样的余兴节目。」
「这样啊?我倒认为等你找到了答案,成就感一定也会格外强烈喔。」
一色哈哈哈地大笑,悠姬尽管有些恼火,但还是一起哈哈哈地陪笑。
可恶,如果他不是十杰,如果他不是学长,我早就把他当鸡一样处理掉了~~~
正当悠姬在心底咒骂时,一色说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提示吧。」
「咦,真的吗!」
悠姬先前的埋怨态度顿时翻转,她双手交握胸前,摆出像是在祈祷的姿势,露出闪亮亮的眼神。学长简直是天使──这是悠姬当前的心境。
「你不妨试着回想,我做的是怎样的拉面。」
「咦?不就是……味噌拉面吗?」
悠姬以疑问回答疑问,只见一色笑而不答,就这么进入更衣室里。
「这种失望透顶的感觉是怎样!」
听了一色那不上不下的提示,悠姬气急败坏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桌上的手机画面闪烁,原来是猎友会寄了讯息来。
这是一封催促的信,主旨大概就是──「关于提供点子一事,不知道目前状况如何?」
「呃啊,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
悠姬本来想回「最近不方便」却又无法这么做。她想起当初对方的请托,是希望自己能介绍什么新的食品,让年轻人能够对野味产生兴趣。
其实之前聚会时送的那种零嘴不就很好吗──悠姬心想。
住宿研习的前阵子,悠姬参加猎友会的聚会时,来自北海道的成员就带了奇特的零嘴当伴手礼。
她从摆在桌上的容器里,拿了一片零嘴送进口中。
「这东西就不错啊。不但方便吃,味道又不错,虽然有一种独特的涩口感,但已经无可挑剔了。」
一咬下去,零嘴发出「啪」的清脆声。
「!」
人们说味觉是一种电流信号。而就在刚才,悠姬感受到一种──像是直接对脑部通电的震撼感。
就是这个!
这个涩口感,这个气味。
光靠品尝所无法分辨的那个味道。
『你不妨试着回想,我做的是怎样的拉面。』
一色的话语,在悠姬的脑海里不停打转。她记得一色一开始是这么说的──「北海道的那种感觉。」就是这个,错不了了!
「好耶~~~~~~~!」
悠姬不禁在房间内摆出胜利姿势,并连忙检查冰箱。
有了!很好,这下就能做出那碗拉面了。
之前有参加猎友会的聚会,真是太好了!
悠姬忍不住振奋的心情,于是将凉子与伊武崎叫到房间,三人开起了作战会议。
听悠姬说明了一轮,凉子与伊武崎发出钦佩的低吟。
「原来如此。」
「既然悠姬都这么说,应该就是这样了。看来这值得一试。」
两人同声表达同意。
「好,那我们马上来做一次试试看。」
「喔~!」
三人照悠姬所言,再次下厨做起拉面。结果,一伙人彻夜未眠,终于调配出完美比例。奇妙的是,熬夜的这段期间,三人一点都不觉得困。
于是,天亮了。
「完成了!」
在晨光的照耀下,拉面显得光彩夺目,就像是体现了悠姬、凉子、伊武崎一日的辛劳一般。
「所以,就是这一碗拉面吗?」
三人一同点头。被悠姬他们从睡梦中叫醒,依旧睡眼惺忪的一色,如今面前摆了一碗味噌拉面。
「请用。试试看味道如何。」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一色规规矩矩地双手合十,掰开免洗筷,拿起汤匙舀起汤啜饮了一口。
「!」
一色表情剧变的瞬间全被三人看在眼里,令他们也跟着忐忑不安,不知道学长接下来会如何品评。
没想到接下来,一色的眼里流下一道泪水。
「我现在,实在是感动万分啊!」
听了这句话,悠姬、凉子与伊武崎绽开笑容。
一色边吃着拉面,边流着眼泪,并且继续说了。
「由我说这句话可能有些自卖自夸,但真的是太好吃了。这个还原度无可挑剔,你们干得太好了。」
「谢谢您!」
悠姬、凉子、伊武崎三人自然而然地同声答道。
「喔~好极了,真是太美妙了。」
一色掀起围裙拭泪。由于底下就跟平常一样什么也没穿,不该见人的东西差点就要露了出来,害凉子与悠姬连忙别过头。
「……话说回来,真亏你们有办法发现那个材料。」
擦完眼泪,一色一本正经地瞧着悠姬。
「当当~一切都多亏有这个东西!」
悠姬慢慢亮出藏在身后的零嘴。看到那个东西,一色轻轻笑了。
那个零嘴──就叫做「虾夷鹿脆片」。
近年来,由于天敌北海道狼的绝种,以及暖冬的影响,造成虾夷鹿数量暴增,不但殃及农作物,甚至成了破坏生态平衡的「有害动物」,因此被列为捕杀对象。
而「虾夷鹿脆片」,就是将虾夷鹿的肉加工成便于食用的薄片状食品。
「那涩口感以及气味……我之前一直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那是什么,后来吃了脆片才总算想起这个味道,发现学长原来用了虾夷鹿的肉当作秘方。」
看着得意洋洋的悠姬,一色莞尔。
「看来野味女孩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呢,吉野。」
「嘿嘿嘿~」
面对一色的称赞,悠姬回以率真的笑脸。
「这碗面真的不简单。不只榊的酱汁重现度完美无缺,伊武崎的面也烫得恰到好处。这是三人齐心协力,所造就的精彩艺术品。」
一色对三人投以赞赏的掌声。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就如一色当时所说,此刻的悠姬,心中满是扎实的成就感。
因为她还原了一色的味道──明明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的男人所做出的味道。
「好吧,那么照当初的约定,我要给大家奖赏。」
吃完拉面,一色回房间端了某个东西出来,随后将三个小碟送至三人面前。
「请用。这是杏仁豆腐,用它去除吃完拉面后的余味再好不过了。」
「好耶~~~~!是一色学长做的杏仁豆腐!」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我要开动了。」
不只悠姬心花怒放,伊武崎与凉子也露出开心的表情。
一色做的杏仁豆腐确实可口。柔嫩滑顺的口感、牛奶般的浓醇,以及杏仁霜的清香──
因为实在太好吃了,三人一声不吭,吃得浑然忘我。三人连糖浆都喝得干干净净,满意地吁了一声,随后同时放下碟子。
「哈~~真好吃!」
「真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是啊。」
「招待不周。」
一色扬起嘴角,对着三人笑了笑。
「请问……」
厨房入口处,传来怯生生的人声。众人回头一瞧,发现住宿生之一的丸井善二不知何时站在那儿。
「咦,丸井,你怎么会在啊?」
「你不是回老家去了吗?」
「别随便送人回老家!我一直都在宿舍里好吗!」
「真没存在感啊。」
「要你管!我本来在房间里准备笔试,结果闻到拉面香喷喷的味道,所以才来到这里……!」
他瞄了瞄一色,像是在期待些什么,但是……
「抱歉啊,丸井,全部都吃完了。」
「什、什么~!」
「杏仁豆腐真是太好吃了~!」
「好像要上了天堂似的。」
「唔~~!为什么没有我的份啊~~!」
丸井的呼喊,回荡在宁静的宿舍里──
当晚,准备上床就寝的悠姬,回想起一整天发生的事。
今天,她再次体认到,一色学长果然不简单。
想要追上那样的人,自己还少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不只是学长,就连面对同年级的幸平与惠,自己同样有许多不及之处。
但──就在今天,一色学长称赞她野味女孩的称号「名不虚传」。
幸亏我对野味有很深的造诣,才能发现那汤底的秘密──悠姬心想,好歹今天让我臭屁得意一下吧。
『吉野,你睡了吗?』
对话筒里又传来一色的声音。
「……有事吗?」
悠姬的口气之所以冷淡,是因为怕他察觉自己刚刚所想的那些心事。
『关于这次做拉面,你有什么感想吗?』
「……哪有什么感想……宝贵的连假全泡汤了。」
『这样啊~看来我这次太鸡婆了吧?』
「咦?」
『因为,住宿研习结束后,你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我心想要不要做点什么,好协助你恢复自信心。』
原来一切都被他看透了吗──
悠姬叹了一声,心想学长果然心思敏锐。
「…………我并没有,丧失自信啊。」
悠姬小心翼翼,深怕自己的嗓音漏馅,一边如此回答一色。
『不不不,我指的不是吉野你,而是榊跟伊武崎啦。不过嘛,他们俩应该也不至于丧失自信就是了。』
一色对悠姬的苦恼明明知情,却故作糊涂地回答了她。
「……我要先睡了。昨天没怎么睡到觉。」
『好的。』
「……学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呢?』
「不,没什么。晚安。」
不等一色回答,悠姬便翻过身子。
极星寮──
立志成为料理人的明日之星汇集于此。
有的是像一色学长那样的星星,也有像幸平那样的星星。
除了他们,还有许多明日之星在此磨练本领,绽放光彩。
自己也许连星星都还称不上。
自己也许永远追不过他们。
然而,
只要肯努力,要跟他们并驾齐驱,也许是办得到的。
一切,才刚刚起步。
悠姬轻轻阖上眼。
流星,划过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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