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Fallen Angel Falls-章节

在接近虚空的地方,有一个少女。

她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这个季节特有的干燥风。飘过的细长云条。冷冽而清澈的蓝天。仅此而已。

高层大厦的屋顶边缘。骑过铁栅栏的那一边,就是她站立的地方。

一个个子小,气质脆弱的高中女生。深绿色的水手服,是市内著名的名门女子学校的制服。细软的卷发在风中飘舞。

如果她再向前走一小步,那里就不再是建筑物的顶端了。

她的眼下展开的,是被薄雾笼罩的盒子般的城市。只需闭上眼睛,向前迈出一步,她就能成为那个城市的一员。在自由落体的一瞬间之后。化作一个破碎的人偶。

但是,她并没有做出那个决定。

制服的肩部微微颤抖,少女,一直在凝望遥远的地面。

她可能只是想知道。

死亡的选择者和非选择者之间的绝望距离。我站在她的小小背影稍远的地方,思考着这样的事情。

「你是……?」

她可能注意到了在认为无人的屋顶上,除了她自己还有别人。到目前为止没有反应的她突然露出害怕的表情,转向我。因此,她失去了平衡,抓住铁栅栏。

我张开双手,略微耸了耸肩,意在让她放心。

「需要帮忙吗?」

顺便笑着问她。

然而,她警惕地看着我。她幼稚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类似愤怒的表情,瞪着我摇了摇头,

「不,我已经不打算自杀了。」

她颤抖着声音说道。看来她误解了我,我叹了口气,苦笑。我本来就擅长表演无害的普通市民。

「我是说帮助你跨过栅栏。如果你真的打算死,我似乎无法帮助你。」

「…………」

对我冷淡的言辞,她以无言的瞪视作为反抗。

我叹了口气,

「但如果你真的打算跳下去自杀,那个地方你最好放弃。因为那有防坠网。」

「啊?」

她疑惑地眯起眼睛。然后为了确认我的话,她握着铁栅栏,身体前倾,往大楼的外墙下方看去。

如果她没有认真地想跳下去看下面,她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个大楼的南侧外壁有个阳台状的台阶,上面绷着防止事故的金属网。这是为了防止跳楼自杀,或者说,是为了防止走在大街上的人因自杀者而受害。台阶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只要平常站在屋顶上,就看不到它,从地面往上看大楼,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它位于的死角。

但是,如果她真的打算自杀,那就另当别论了。一旦她站在那个位置,她应该马上注意到金属网并改变地方。我认定她不是想自杀的人,这就是原因。

「你不阻止我吗?我可能真的会自杀的哦?」

看着我这样,她似乎很困惑,反问我。

看来她还不能确信我不是危险的人。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没有理由阻止你。再说,如果你真的想死,我也不清楚阻止你是否是件好事。」

我用淡漠的语气告诉她。对我来说,也并没有必要让她信任我。我想如果我这么说可能会惹她生气,但是,她似乎意外地接受了我的回答。她露出了像是松了口气的微笑,

「你说得对……可能真的是这样。」

她弱弱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默默地看着她,她熟练地穿过狭窄的间隙,回到了栅栏的内侧。因为她个子小,所以才能做到这一点。看到她的样子,我对她产生了兴趣。

她是个皮肤白皙,显得家教良好的少女,具有女孩子的气质。清纯的外貌和洗炼的举止,并未透露出任何计算之意。如果有个女性对女孩子的喜好不能自拔,她肯定会希望有这样的女儿。

这样的少女,为什么会在大楼的屋顶上扮演想自杀的人,这让我有点好奇。我原以为这只是一时的兴致所至,但可能并不仅仅如此。

「你是谁?」

她的表情又变得怀疑起来,她问我。她的无言的眼神告诉我,她希望我不要把刚才的事告诉任何人。

「我是这里的教师。」

我回答她。她似乎在打量我,问我,

「真的吗?」

「至少现在是。」

我点了点头。对她露出的惊讶表情,我假装没有注意到。

双羽塾,这就是这座建筑的名字。

这是一个在县内算是最大的升学补习学校,从周围的城市招收了超过一千名学生。如此多的学生,当然会有一些从塾管理下巧妙地逃脱出来的人。

这种类型的高层大楼的屋顶通常都会被上锁,禁止进入,但这个补习学校有点特殊。有几个管理者都不知道的出路,一些察觉到这一点的学生就可以自由出入,比如刚才的她。

塾的管理层有他们无法公开进行管理的原因,所以雇佣了像我这样的闲散大学生。我被雇佣为非常难处理的问题孩子的监护人。

她向我点了点头,就这样走了,准备回到塾里去。然后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地方有防止坠落的网。」

「之前有人告诉我的。真正想自杀的人……」

我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更正一下,是另一个想自杀的人。

「原来如此……你是那个斋宫瞑的专属教师……」

她稍微放松了表情,轻声说道。知道了我的身份,她可能感到了安心。她应该也注意到了。为什么我面对她那种暗示着自杀的奇怪行为仍然能保持冷静,背后的原因。

她再次微微低下头,这次没有回头,直接走了。

斜照过来的阳光,照亮了她的背影。我将那个画面深深地印在了心里。确切地说,是她那纤细的手臂。

从校服袖口中露出的白皙手腕。

那里留下了一道清晰的伤痕,像是一件美丽的装饰品。

1

知道了她名叫浦泽华菜是在几周之后的某一天。

那天,我在塾的休息室和一位前辈兼职教师闲聊。

是关于平常的社会话题。主要谈论东欧的一些小众电影导演,一个圆脸的研究生兴高采烈地讲述着他的狂热解释,我就静静地听着。我对那位导演并没有任何兴趣,但前辈并没有察觉到,依然津津有味地讲述着。

我很擅长这样和别人的对话。这可以说是我自己主动习得的一种技巧。

从我发现自己对拍摄恶趣味的杀人现场照片这种不能公开的爱好以来,我就有了这种习惯。这对于平平无奇的市民生活非常方便,而且对于我想调查的事件也非常有帮助。

而且,研究杀人事件的时候,我通常会读遍所有的新闻和网络新闻网站。因此,我总是有足够的话题可以闲聊。我的这种并不值得太多炫耀的技能,就是这种特殊嗜好的副产品。

讲课开始还有一些时间,来补习的学生也还不是很多。

闲聊的话题不知何时变成了几天前发生的事故。那是我引导的。在彩吹站的站台上,有个女高中生从楼梯上摔下来。这是新闻里都不会报道的小事。但我对这起事故很感兴趣。

「摔下楼梯的是我们补习班的学生。听说她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正如我所预想,前辈这么说了。根据事故发生的时间,受害者极有可能是双羽塾的学生,而这种传闻很快就会传播开来。这种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到讲师的耳朵里。

「我听说这并不只是个事故,可能有人推她下楼,是这样吗?」

我装作轻松的口吻询问。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从其他兼职教师那里听来的传闻,但前辈的反应却让我有些意外。他向我靠过来,刻意地低声说。

「看来是这样。听说有些奇怪的传言也开始传开了。」

「……奇怪?」

「我负责的那个班级里有个学生说她看到了那个女孩摔下来的一刹那。不过那个学生在的地方似乎离事故现场很远。」

「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等待前辈的下文。

他的话语中带着困惑,反而让我更加感兴趣了。看来我对他的闲聊配合得很好,使他放下了警惕,我觉得这可能是正确的决定。然而,我的计划被一阵匆忙的敲门声打断了。

我们惊讶地回头看去。打开讲师休息室门冲进来的是一位瘦弱而认真的学生。

我不认识他。他有种中性的气质,相貌清秀的男学生。因此,他短短的头发和有些土气的眼镜尤为显眼。在这附近并不常见的深灰色西服,是音濑市公立高中的男生制服。

「抱歉。有人受伤了,能不能过来看看。」

他脸色苍白,硬生生的压住了自己的情绪,高声快速地说道。

我和前辈彼此对视。处理这类麻烦事应该是补习班办公室的工作。但如果伤害源自学生间的纠纷,留给办公室的员工处理可能会变得麻烦。我猜他可能因为这个,特地找到了我们这些兼职教师的休息室。

「你是?」

前辈问道,显得有些不耐烦地站起来。

「我是内藤真纯。我在国立理科F3班。」

「是吗。受伤的人是谁?你的朋友打架了?」

「不,不是打架,更糟糕一些……像是恶作剧一样。如果你们能亲自看看就会明白的。」

自称内藤的学生,小心翼翼地断断续续地回答。

「恶作剧?有人搞这种能让人受伤的恶作剧?」

「是的。啊,说受伤,其实只是稍微割了一下手。」

「嗯……我知道了。我们去看看。」

前辈的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从休息室里拿出了急救箱,示意内藤真纯带路。

内藤带我们去的地方,是补习班大楼的自习室之一。

这是供学生们在空闲时间学习的教室。适度大小的白色房间里,摆放着带有屏风的自习桌,双羽塾的学生们无论哪个年级,只要有空的座位就可以随便坐。

但可能是时间的原因,自习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穿制服的女生在被夕阳照亮的窗边站着,教室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浦泽同学。我已经把老师叫过来了。」

内藤对站在窗边的少女这样叫道。看起来她就是受伤的人。

穿着白色衬衫的她,默默地向内藤点了点头。

内藤确认后,转向我们,

「是她。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情况,能不能直接问她?」

他还是快速地说完了这些。他的态度有些冷淡,我能感觉出他并不想和这件麻烦事扯上关系。他和被称为浦泽的女生似乎并不熟,只是恰好在自习室遇到的关系。

内藤的态度可以被认为是冷漠,但这是主观的问题。对他来说,他已经做到了自己的责任,把她的伤势告诉了我们。

而且,浦泽更像是希望内藤离开。我能理解她不想让不熟的男生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再加上内藤所说的,她是因为别人的恶作剧受伤的,那她有理由警惕其他人。

我们看着聚起书包走出去的内藤,我和前辈走近了浦泽。

她看到我的脸,小声地叫了出来。

我稍稍晚了一步才回忆起来。从她袖口露出的白色手腕上,有一条伤疤。她就是那个在屋顶上模仿自杀的女生。

但我们都假装没有注意到。

「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前辈看着躲在屏风后的浦泽,询问道。

浦泽用左手按着右手的手背。

周围飘着一股血腥味。她左手抓着的手帕,被吸收的血染红了。看着她的桌子周围,飞溅的血在地上留下了几个小小的血迹。

从内藤的描述中得知,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伤,但流出的血量相当多。可能是因为不习惯这种场景,前辈显然很慌乱,

「血……」

他就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不再说话。代替停止不动的他,我无奈地向前走去。

我快速环顾周围,确认了一下。没有任何人和她争斗的迹象。也没有别人踩到飞溅的血迹的痕迹。

她似乎是刚来上课就受伤了,桌子上还有从包里刚拿出来的东西,和塾生证,也就是门禁卡。

从塾生证的正面,我看到了她的全名,浦泽华菜。

「应该带她去医院……不,或许应该叫救护车?」

前辈在我背后嘀咕道。他似乎已经放弃了自己做决定。

和慌乱的前辈相比,受伤的浦泽更加冷静。

对于前辈提出的叫救护车的建议,她只是看着我,困扰的摇了摇头。她似乎不想大张旗鼓的闹起来。我觉得这是明智的决定。

然而,她的冷静反而让我有些在意。如果是因为别人的恶作剧受到这样的伤,她完全有权利露出感情,大发脾气。

我从第一次见她就有这个感觉,她是个不好捉摸的女孩。

她的优雅和文静的举止,给人一种女子名校学生的印象。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有些害怕的表情,是正常的反应。

只是她的冷静让我感到奇怪。可能是我一直在思考当初在屋顶上见到她的印象,甚至觉得她似乎对自己的伤感到自豪。

「你能让我看看伤口吗?」

我拿出消毒液喷在从急救箱取出的纱布上,问道。

她放下染血的手帕,把手背伸到我面前。

从拇指和手腕的中间向肘部,有一个五厘米左右的伤口。渗出的血马上就遮住了伤口,但那像是被刮掉一层肉的痕迹看起来很疼。

「这个伤口不是很深,但还是应该去医院。如果不缝合,可能会留下疤痕。但是,这不像是刀子的伤口,对吧?」

对于我的问题,她复杂的点了点头。

「我只是想把东西放进桌子里。然后……」

她指的是桌子顶部下面的抽屉。看起来是有什么东西放在那里,伤害了她。

我把纱布递给她,然后俯下身子看抽屉里。抽屉里是空的。但是,我注意到抽屉深处的不自然的闪光,眯起了眼睛。

「……是玻璃吗?」

我伸手进抽屉,指尖触到了一个尖锐的物体。

那是一个玻璃瓶。

碎裂的玻璃瓶片被放在抽屉里。将底部的圆形部分粘在桌面上,像刀一样尖锐的玻璃片朝向入口。这样做的话,试图放入东西的学生很可能会受伤。这明显是某人恶意所为。

「真是的,有人居然做了这么可怕的事。」

前辈和我一样低头看向桌子下面,然后说道。我含糊地回答了他。

是内藤说的恶作剧吗?确实是恶劣的恶作剧。如果真的只是恶作剧的话。

我看了一下附近其他的桌子。但我并没有发现有类似的玻璃碎片藏在桌子里。看来只有这张桌子被设置了陷阱。

「你平时都坐在这个座位上吗?」

对于我的突然提问,受伤的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不是。我通常随便找个空座就坐下。」

「你上次使用这个自习室是什么时候?」

「上周。我想先把学校的作业做完。」

她这么说着,歪了歪头。她似乎对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感到疑惑。

「真倒霉,偏偏坐到了这个座位上,还被这样的东西伤到。」

前辈像是在安慰她似的说道。

这只是一个偶然被卷入无差别恶作剧的不幸。确实,这样的想法是自然的。这个自习室在晚上才会变得拥挤,现在大部分的座位都是空的。如果她有选择这个座位的习惯,那另当别论,但显然并非如此。

这个陷阱并不是特意针对她设置的。这看起来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尽管如此,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二十四人的自习室大部分座位都是空的。她就这样选中了设置了陷阱的座位坐下,受伤,正如犯罪者所预想的那样。如果这只是一个概率问题,那么她真是非常不幸。

但她似乎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不幸。她回头看着前辈,脸上浮现出一种像是接受了命运的淡淡的微笑。

「我被诅咒了。」

她用一种挑衅的口气说道。

她的表情很平静。对于「被诅咒」这个词,我并没有觉得有太深的含义。但是,我不禁想,刚刚因为别人的恶意而受伤,能说出这样自嘲的话吗?我觉得这个叫浦泽华菜的女孩有点有趣。

最后,我们决定将这个事件报告给办公室。这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由兼职教师私下解决的问题,而是一个恶劣的恶作剧。

受伤的浦泽华菜在职员的陪同下去了医院。

我和前辈则自然而然地开始查看校舍内。其他教室的桌子也可能被设置了类似的陷阱。

「那个叫浦泽华菜的孩子。你记得吧,我们刚才提过。」

在查看桌子的过程中,前辈说道。

我问他,那是什么事情?

「那个在彩吹站发生的跌落事故。她就是被推下楼梯的受害者。」

「……啊?」

我惊讶地抬起头。脸圆的前辈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然后他大大地皱起眉头,低声开始长篇大论。

2

斋宫瞑靠在紧急楼梯的扶手上坐着。

她是个有着整齐端正的面孔和某种人造物般的少女。

她无神的大眼睛和毫无防备地露出的光着的脚,让人联想到美丽的人偶。银色的巨大耳机覆盖在小巧的头上,她的长黑发散落在生锈的楼梯上。她那如同没有生气的尸体般的样子,总是冷冷地吸引着我。

已经过了下午六点。课程的时间早已开始。

不过就算课程已经开始,瞑并不会在教室里等着。找出来逃课的瞑,然后陪伴她,这才是我真正的工作。

在昏暗的紧急楼梯上,瞑无精打采地坐着。

她很少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但长时间观察下来,我也慢慢了解了一些。比如,当她哼着音乐的时候,说明她心情很好。而当她在墙壁或地板上涂鸦的时候,那就说明她心情不好。

看来今天的她心情非常不好。

她坐着的紧急楼梯周围,被她涂满了像是前卫艺术的涂鸦。她一定是无聊得不知所措。清理这些涂鸦也是我的工作。我想到了清洗掉喷漆的麻烦,长叹了一口气。

我走近的动静引起了瞑的注意,她安静地抬起了头。然而她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动一下眉毛,只是盯着我。

「你是不是因为我迟到了,所以生气了?」

我弯下身来,问她。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生气?」

她边玩弄着耳机线,边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我。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是掩饰不住她的不悦。

「放心吧。我并没有打算向办公室报告你的失职。」

听到瞑尖锐的话,我轻轻耸了耸肩。

「我并不是在偷懒。有原因的。」

「什么理由?」

「我遇到了一个说自己被诅咒的学生。」

「是吗……」

瞑无表情地嘀咕了一句。她似乎并没有觉得惊奇。我对她的反应有些失望。

「我以为你会更惊讶的。」

「为什么?」

「在双羽塾这样的学校,有学生真心相信诅咒,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

「是吗?诅咒不就很常见吗?」

「常见?」

我想了想,也许她是对的。真心相信诅咒的成年人确实不常见。即使是不特别痴迷于宗教的人,也会有一些人对一些小迷信采取实践态度。

「嗯,尤其是女高中生可能更喜欢占卜和咒语之类的东西。」

「我并不是在讨论这个。」

瞑严厉地说道。她似乎不喜欢被一概而论地当作女高中生。她表情冷淡地把前发扫到一边,

「诅咒,不就是被别人强烈的意愿影响,改变了人的命运吗?」

「是这样吗……嗯,也许是这样。」

我想到了所谓的诅咒。像午夜祈祷或者死者的诅咒等等,我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诅咒就是一种实体和力量的现象。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受到诅咒的影响。你也一样。」

说完,斋宫瞑用她的黑瞳盯着我。我苦笑地回望着她,她似乎太过于执着于这个话题了。

「我知道了,我们结束这个话题吧,有点害怕。」

「是吗?我其实不介意。」

「不,我没有及时告诉你我会迟到,这是我的错。我在照顾一个受伤的人。」

「受伤的人?」

「一个叫做浦泽华菜的孩子伤了手,刚好在休息室的我们被叫去了。」

「那是那个说自己被诅咒了的学生?」

「对。」

看着我点头,瞑显出了奇怪的表情,皱起眉头,像是在考虑些什么,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

「没,没什么,继续说。」

「自习室的桌子里面被人藏了玻璃碎片。她试图把手伸进去放东西,结果手腕受伤了。虽然伤势不严重,但出血还是很厉害的。」

「玻璃碎片?在桌子里?」

瞑稍微变得紧张了起来。我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情况。有人将破碎的玻璃瓶碎片固定在桌子里。被设置陷阱的桌子,最后发现只有那一张。

「放置玻璃碎片的犯人的目的只是恶作剧吧?那就是诅咒?」

「不是。她说自己被诅咒,是对她自己不幸的一种表述。」

「……她自己说自己被诅咒了?」

瞑稍微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我点了点头,

「事故发生的时候是在课程开始之前,自习室是空的。但是,她刚好坐到的那张桌子里就被设置了陷阱,这不是不幸吗?」

「那只是几率问题吧?我不认为需要使用诅咒这样的词。」

瞑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对诅咒这个表述并不满,看起来她在考虑其他的事情。

「你是怀疑这是浦泽华菜自导自演的吗?」

我也曾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机关可能是浦泽本人放的,然后自己把手伸进去受伤。如果是这样的话,她选择那个位置就不是偶然的了。至少,称那是不幸是不合适的。

「如果是自导自演,那么她使用诅咒这样强烈的词汇也就理解了。」

「为什么?」

「我觉得她这样伤害自己,是因为想要得到关注。她是否有自知之明,我并不知道。」

「啊,我明白了。」

瞑的推理非常明确。我也明白了她对诅咒这个表述如此坚持的原因。

演出不幸的受害者,引起同情,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可能是幼稚的想法,但如果想要增强悲剧性,声称自己被诅咒会很有效。

自习室桌子里的陷阱是卑鄙的,虽然浦泽华菜的伤势轻微,但看起来非常严重。没人会怀疑受害者其实是自己设计的。

「但是,浦泽华菜的情况不同。她说自己被诅咒,是有一定原因的。」

「原因?」

「对。这次浦泽华菜受伤并不是第一次。你知道上周在彩吹站发生了一个跌倒事故吗?」

瞑摇了摇头,这并不奇怪。这不是一个被广泛讨论的事件。只是一个普通的跌倒事故。

「一个高中女生从下车平台的楼梯上摔了下来,被救护车带走了。幸运的是,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脚扭伤。」

「那个女高中生是浦泽华菜?」

「是的。」

「我确实觉得这很不幸,但如果我们想要质疑这是否是自导自演,我们完全可以这么做。」

「不……有目击者。他们说,她并不是自己摔下来的,看起来像是被人推下去的。因为浦泽本人没有说任何话,所以这事情就变得模糊了。」

「被人推下去……?」

斋宫瞑窄了窄眼睛。在她原本就显得倦怠的表情下,我似乎瞥见了一丝严厉的神色。我微微笑了笑。虽然对外界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我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好转了许多。

「推她下去的人,似乎是和浦泽华菜同一所高中的学生。」

「你是说……那个人穿的和她一样的制服?」

「是的,圣玛格达莱娜女子学院的制服。」

斋宫瞑沉思了一会,低下了眼睛。然后,她平淡地问我。

「浦泽华菜知道是谁推她下去的吗?」

「啊?」

「我是说,她是否在庇护推她下去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自称自己被诅咒也是有原因的,对吗?」

「啊……我明白了。」

我认为这是一个有趣的想法。圣玛格达莱娜女子学院是一个名门私立学校,每个年级的学生数量都不多。学生之间互相都很熟悉的可能性也很高。如果在被推下去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对方的身影,那么浦泽华菜能够识别出犯罪者也不足为奇。

浦泽没有声称自己被推下去,可能是因为她在保护犯罪者。通过引入诅咒这种超自然的元素,从而降低人们对于人为伤害事件的印象。我以前没有想到这一点。

「可能你是对的。」

至少思考的方向是正确的,我这么说道。虽然不清楚她是否真的目击到了,但我想她应该知道是谁推她下去的。

「但是,她可能不仅仅是在庇护那个人。我认为,浦泽知道有人对她怀恨在心,但她却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斋宫瞑锐利地反问我。我含糊地笑了笑。我之前还没有整理好的信息,现在慢慢地开始形成了形状。作为一个复杂的谜题的形状。

为什么浦泽华菜没有坚称自己是被推下楼梯的?

为什么她会轻易接受了自己被设下陷阱并受伤的命运?

为什么她会在屋顶上模仿自杀者?还有她手腕上留下的伤痕的意义。

「那是因为那个诅咒。诅咒她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3

在接下来的周三,我在自习室里找到了斋宫瞑。

这个房间和上周发生事故的地方不同。这是一个被称为第一自习室的地方,也兼作休息室,空间很大。

斋宫瞑坐在一张全新的桌子前,打开了参考书,她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全国前几名的优秀学生,一丝不苟的优等生,和她平时在荒芜的屋顶或者昏暗的地下室里驼着背的身影形成鲜明的对比。那是她经过多年塑造的面具,斋宫瞑的另一张脸。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她总是表现得像是模范学生。她通过扮演理想的优等生,努力维系着她那个因为父母不和而即将破裂的家庭。

她那明亮而健康的笑容,在我眼中显得如此脆弱而痛苦。这就好像是一只被链子锁住的矫健野兽。

「这边,请,老师。」

斋宫瞑在自习室的入口处叫住了我。我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坐到了她旁边的座位。每次被斋宫瞑用敬语称呼,都让我感到不习惯。

斋宫瞑通常会避开人群,但今天她来自习室的原因很快就明了了。

在自习室的窗边,我看见了一个小个子的学生。那是一个右手上缠着新鲜绷带的女生,浦泽华菜。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名门女校的学生正在阅读一本大型的西洋书籍。

显然,斋宫瞑来这里是为了观察她。

「拿出来看看,斯卡。」

斋宫瞑以平常的语气低声说道。自习室的桌子之间有隔板,所以从旁边看过去,就像是班主任在和学生进行升学咨询。在强调小班制和个别指导的双羽塾里,课外补习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景象。

「拿出来看看,什么呢?」

我装作不知道地问了一句。斋宫瞑保持着微笑,回答道

「新闻报道。你调查过了吧?」

「……我看看。」

我一边叹了口气,一边从书包里取出了文件夹。夹在文件夹里的,是三月份的一篇新闻报道。这是我上周在图书馆查到并复印下来的。看来斋宫瞑预料到了我会找到这篇报道。

那是一篇社会新闻。相当大的篇幅。标题上印着两个并无相联系的词汇吸引了我——「心中」(译者注:心中:殉情,约定自杀)。还有,「名门女子校」。

这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发生在第三学期结束之后的第二天。

圣玛格达莱娜女子学院的两个学生试图自杀。其中一个死亡,另一个也重伤。

她们从学校楼顶跳下自杀。关于原因的部分,报道中几乎没有提及。只有一个小小的一段,提到了她们的同学证实她们因为成绩和升学问题而烦恼。没有留下遗书。

因为涉及到未成年人自杀,大部分的报纸都没有透露她们的名字,但是查找死者的名字并不难。

死者的名字是橘真由里。据说是艺术系的二年级学生。只有当地的一份报纸小幅度地发表了校长的讲话,并附带了她的照片。

没有一份报纸公布了幸存者的名字。

报道只提及她正在恢复中,之后就再也没有报道过她的情况。也就是说,她现在还活着。

「所以这个幸存下来的女生就是浦泽华菜,对吧?」

斋宫瞑读完报告后,这么说道。

「看来她想要隐瞒这个事实。她是橘真由里生前的好朋友,春假结束新学期开始之后,她似乎还在医院里待了一段时间。她的事情传为话柄是无法避免的。」

「……这真是个奇怪的故事。」

她恢复到平时的表情,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怎么奇怪?」

我觉得斋宫瞑的话有些出乎意料。

试图自杀的女生。这是对浦泽华菜的最恰当的描述。

如果把她淡漠的行为看作是一次自杀的反应,一切都能说通了。对她来说,身体受伤并不是恐惧的事,反而可能是理所当然的报应。

看来斋宫瞑理解了我的困惑。她抬头看着我说道。

「我在说那个去世的学生橘真由里。我觉得奇怪的是……」

「啊?」

「如果相信这篇新闻的话,浦泽华菜和橘真由里是好朋友对吧。关系好到决定一起死的程度。」

「确实是这样。她们真的一起尝试过自杀。」

我这样回答道。这与我从兼职教师那听来的传闻也吻合。浦泽华菜和橘真由里是好朋友。而且她们因为对未来的悲观而选择了死亡。

「两个关系好的朋友尝试自杀,一个死了,一个活下来。然后活下来的浦泽华菜,声称自己被诅咒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斋宫瞑冷静地微笑道。

「浦泽华菜被谁诅咒了?」

「那不是……死去的橘真由里吗?」

在回答斋宫瞑的问题的同时,我感到了一种隐约的不安。

橘真由里有诅咒浦泽华菜的理由吗?并非是浦泽逼橘走上了死路,只是浦泽和橘一起尝试自杀,结果她活了下来。但是,

「浦泽可能因为自己还活着而对橘感到愧疚。比如,最初提出一起自杀的是浦泽,可能就是这样的理由。」

「我觉得这是有可能的。」

斋宫瞑出乎意料地很快就接受了我的话。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浦泽华菜会说自己被橘真由里诅咒了吗?」

「如果是出于愧疚感,我不觉得这样说有什么不自然的。」

的确,按照逻辑,橘真由里去诅咒浦泽华菜是不合理的。但是浦泽是让朋友死去的人。当她身上不幸接连发生时,疑惑已经死去的朋友对她施了诅咒,我认为这是可以理解的。

「斯卡,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斋宫瞑锐利的目光盯着我。我无法理解她表情的意思。我不明白为什么斋宫瞑会对浦泽华菜这样的说法如此坚持。我感到很不安。

看到我困惑的样子,斋宫瞑叹了口气,

「你记得吗?她在彩吹站被人推下来,对吧?」

「……啊?」

「死去的人是不能推浦泽华菜下去的。」

啊,我小声地吸了口气,想起了当初听到传闻时的疑惑。浦泽华菜为何不证实她是被人推下楼梯的?

我原本以为,诅咒浦泽华菜的是橘真由里。

但是橘真由里已经不在了。也就是说,橘不可能是罪犯。浦泽华菜没有理由为她辩护。

斋宫瞑继续说道,

「我们还不清楚自习室的陷阱是否是针对她设置的,但是这肯定是活人所为。那为何她会把这些归咎为自己被诅咒呢?」

我屏住呼吸,继续思考。

如果伤害浦泽华菜的不可能是橘真由里。那么,即使浦泽华菜坚称自己被诅咒,诅咒她的也不可能是橘,而是另一个人。

结论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除了橘真由里之外,还有其他人恨浦泽华菜?」

听到我这样说,斋宫瞑默默地点头。她的态度就像是一个家庭教师正在照顾一个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

「是的。她知道对她施加的诅咒的真相。也就是说,她知道恨她的人是谁。」

「但是,她不能告诉别人这个事实?」

「你觉得奇怪吗?」

斋宫瞑这么说着,把目光转向了一个人独自坐在窗边的浦泽华菜。

并非死者的诅咒。是有人,怀着恶意,试图伤害她。这就是斋宫瞑对她感兴趣的原因。

「你打算找出伤害浦泽华菜的罪犯。」

我注视着斋宫瞑的侧脸。斋宫瞑没有回答。她那慵懒的表情和冷淡的语气依然如旧。但我没有错过她眼中短暂闪过的,充盈着兴奋和欣喜的光芒。

这大概只有我知道。斋宫瞑的本性,决不是一个认真的优等生。她在补习班的无精打采就像是一具尸体,那是因为她在演一出她无法应付的戏,她的心已经筋疲力尽。她就像一个受伤的野兽。

我和斋宫瞑非常相似。我们都有一种无法抗拒的罪犯吸引力。我是为了填补我那可怕的记忆空白,而斋宫瞑则是因为对犯罪的仇恨,追求真相。

她本人可能也没有意识到。但斋宫瞑这个对正义感有病态般扩大的人,对狩猎罪犯感到快感。她的本质就是一种狩猎动物。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我认为这是无意义的。」

我混着叹息地说道。斋宫瞑以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

「证明犯罪太难了。受害者自己一旦否认,就很难再将车站的跌倒事故作为事件来处理,找证人也难,因为事件发生后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桌子里面的玻璃碎片,也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是为了伤害浦泽华菜。即使找到犯罪嫌疑人,也不可能让他承认罪行。」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斋宫瞑坦率地点了点头。我继续说道。

「你担心的是,会有针对浦泽华菜的第三次事件,对吧,斋宫瞑?」

楼梯的跌倒事件。桌子里的陷阱。在这两起事件中,犯罪者已经达成了目标。第一次事件中,浦泽华菜扭伤了脚,晕过去被送到医院。在第二次事件中,她的手背也受了伤。如果犯罪者还没有满足。下一次他可能会设置更危险的陷阱。我想斋宫瞑对此可能很担忧。

「但这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我们应该直接向她询问情况,如果必要的话,可以向警察或者补习班的办公室报告,让她受到保护。这样更安全,也是为了她好。」

「也许是这样。」

斋宫瞑用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显然,她并不同意。她看到我不禁撇了撇嘴,微笑道,

「但是,你忘记了一种可能性。」

「……可能性?」

「是的。浦泽华菜并不是不能告诉别人恨她的人的存在。只是她没有说出来,这也是一种可能性。」

「这是什么意思?」

我困惑地问道。我不明白这两种情况有什么区别。

告诉别人会有麻烦,这两种情况都一样。

但是在前一种情况下,是因为麻烦所以不能说出来,而在后一种情况下,可以理解为因为保持沉默更方便,所以选择沉默。

「然而,实际上,她已经受伤两次了。若是稍有不慎,可能会造成重伤。即使考虑到保持沉默更方便,这样的情况也并不现实。」

「不过,我认同你的观点。毕竟,如果不直接向她询问,我们确实无法得知一切。」

斋宫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低声说道。

「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们试着去问她吧?」

浦泽华菜受伤的时候,我刚好在场。即使为了询问她之后的情况,找她谈话也不会显得突兀。

然而,斋宫瞑坚决摇了摇头。

「我会和她谈话的。斯卡,你不要插嘴。」

对于斋宫瞑出乎意料的指令,我不禁皱了皱眉。是想说,我没有用,所以要我安静地待在一旁?还是她有其他的想法?斋宫瞑默默地拿出了笔袋,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想和浦泽华菜交谈的样子。

「……斋宫瞑?」

「再等五分钟。」

看了一眼手表,斋宫瞑这么说道。

我不明白她的意图,只能无奈地观察浦泽华菜的样子。

与显眼的斋宫瞑相比,浦泽华菜只是个不起眼的普通女高中生。如果不说话,根本不会想到她是个曾经尝试自杀的学生。唯一稍微引人注意的是,她总是一个人行动。这种行为确实很符合一个因为好友自杀而失去的女孩,这是我第一次对她产生同情。

不久,她开始收拾手头的书。那本像是外文书的大本书原来是乐谱。她似乎在抄写演奏时的注意事项。

她整理好物品放进书包后起身离开。大概是要去上课的时间了。

斋宫瞑确认后也起身。她说要等五分钟,看来是在计算这个时间点。

一个穿着深绿色水手服的小个子女孩走过来,准备去讲堂。

当她刚要从我们面前经过时,斋宫瞑做出了意外的举动。

她突然从笔袋里拿出橡皮擦,向浦泽华菜投去。

她并没有投得很用力。这个无装饰的简单绘图用橡皮擦描绘了一个平滑的抛物线,精确地朝向浦泽华菜的脸飞去。

斋宫瞑突如其来的攻击,浦泽华菜没有来得及反应。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橡皮擦准确地击中她的眉心,然后落到地板上弹起。

「对不起,你没事吧?」

斋宫瞑站在浦泽华菜面前,微笑道。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完美的笑容。

面对她的笑容,浦泽华菜似乎被吓到,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在自习室的几名学生都在看她们。如果现在生气,看起来不好的将会是浦泽华菜。她可能在一瞬间就计算出了这一点。

「我把你错认为了我认识的人,真的很抱歉。」

斋宫瞑用礼貌的声音道歉。

「你经常向你认识的人扔橡皮擦吗?」

浦泽华菜低下头捡起橡皮擦递给了斋宫瞑。她的声音虽然安静,但却带有锐利的味道。小个子且看起来很乖的她,我好像看到了她的另一面,那是意外的坚韧。但我想,斋宫瞑并不是想要确认她这样的性格吧。

浦泽华菜留下尴尬的气氛离去,斋宫瞑握着橡皮擦走回来。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瞑?」

我皱着脸问她。我真的不明白她刚刚的行为有什么含义。浦泽华菜肯定会因此而心情不好,这样一来,瞑想从她那里套出话来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然而,瞑的微笑却显得冷漠,甚至带有一丝哀伤。

「嘿,斯卡……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你绝对不能容忍的背叛,你认为那会是什么?」

「……背叛?」

对于瞑出其不意的问题,我感到困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会说这样的话。然而,从之前的对话中,我猜这可能与浦泽华菜的「诅咒」有关。

背叛是一个沉重的词。只是简单的违反承诺并不能被称作背叛。

背叛人们的信任。原本应该是朋友的人变成了敌人。

浦泽华菜反悔了与橘真由里一起死亡的承诺,从而活了下来。那真的能算作背叛吗?

我沉默不语,瞑静静地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对我隐瞒的事。你与浦泽华菜的那次见面并不是在昨天。我看见你在这栋建筑的屋顶和她说话。」

「什么?」

我想起了那个试图自杀的浦泽华菜。

那天,我在屋顶是因为我在找没有去上课的瞑。因此,瞑在那个时候看到我和浦泽华菜在谈话也不足为奇。

但是,为什么她现在才提起这件事呢?

我愣住,小心翼翼地看着无法读懂情绪的瞑微笑。瞑轻轻地眯起眼睛,就像在说自己的独白一样,低声说道。

「那个因跳楼自杀失败而受重伤的人,再次越过屋顶的栅栏做自杀的样子——那背后是什么意思呢?」

对于瞑的疑问,我一直到最后都无法回答。

4

浦泽华菜每周只上两次双羽塾。其他时间她都在练习钢琴。她的志向是一所国立艺术大学。

我利用她不上学的日子,向几位学生询问了她的评价。因为自习室的玻璃片事件已经公开,所以如果我说我正在调查这件事,那么得到他们的回应并不难。

虽然双羽塾有庞大的学生数,但实际上能直升大学的圣玛格达莱娜女子学院的学生并不多。像浦泽那样打算参加外部大学考试的三年级学生只有几个。

通过她们的证词,我发现没有人说浦泽华菜的坏话。准确地说,经过春天的自杀事件,她的评价反而提高了。

在那之前,她因为她的演奏技巧而显得自私,还有孩子气的任性很突出。比如在文化节班级表演的最后一刻,她会改变自己的曲目和演奏顺序。只选择自己能够引人注目的服装。这些都是小事,但是这些都是原因,让很多人讨厌浦泽华菜。

而将浦泽华菜和同班同学们的关系调和的人是橘真由里。橘明亮又善于交际,学习成绩也很好,受到了同学们的信任。据说,浦泽华菜也很尊敬橘真由里。

和橘一起发生约定自杀事件之后,浦泽发生了改变。她停止了自我中心的言行,开始谦逊地表现自己,周围的人对此感到善意。她没有交往亲密的朋友,和同学们保持了距离,但是在失去挚友之后,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我对浦泽华菜的印象和周围人的证词并无不合。

自从浦泽在自习室受伤已经过去两周了。

在此期间,瞑经常请假。我曾经以为她对浦泽华菜失去了兴趣,但事实并非如此。看来瞑正在一人做一些自己的调查。

过了下午四点左右,塾舍内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高中生。

那天,在自习室偶然看到浦泽华菜。她像往常一样独自坐在窗边。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但决定向她打招呼。幸运的是,自习室里没有太多其他的学生。我走近,浦泽华菜敏锐地注意到了我。

「伤口已经好了吗?」

我问她。浦泽显得有些困惑,露出模糊的微笑并点了点头。

「是的。还留下了一点痕迹。」

她展示的手背上,淡淡的痕迹呈现出熟悉的伤痕形状。虽然并不明显,但仍然让人觉得痛心。

「演奏还好吗?我听说你打算考艺术大学。」

「嗯……那已经没问题了。」

浦泽这么说着,仍然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她的表情似乎在问,为什么我会问这种问题。

她对我有疑问也是理所当然的。她知道我和瞑有关,而瞑对她无理地发怒,甩来了橡皮擦。

我放弃了委婉地提问,无奈地决定直接问。我拿出夹在腋下的透明文件夹,放在她的桌子上。

「对不起,我有些好奇,所以做了些调查。」

文件夹里面的是一篇新闻报道。那是我给瞑看的一篇关于三月约定自杀事件的报道。浦泽的笑容从脸上消失,脸上浮现出不是怒气就是恐惧的表情。

「你告诉我你被诅咒了。」

「……那有什么问题吗?」

浦泽用坚决的口吻反问。我轮流看着文件夹和她。

「其实你并不是被诅咒,而是被人怨恨。比如说,自杀的橘真由里的家人或者朋友。」

学校里的浦泽评价并不差。至少,她不应该是被公开怨恨的那种类型。如果她被人怨恨,那这起约定自杀事件可能就是原因。

橘真由里死了,而浦泽华菜却活了下来。

但这并不能成为责备浦泽的理由。毕竟,不是浦泽杀了橘。但是,与橘真由里亲近的人也未必能如此冷静看待。

唆使橘自杀的浦泽,现在还安然无恙地活着。有可能有人对此心生不快。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浦泽用微弱的声音嘀咕。怒气悄然而生,这也无可厚非。

「我肯定是被人恨了。但是,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不会是想利用恨你的人吧?」

「……利用?」

面对我提出的猜测,浦泽一脸惊愕地反问。我点点头,这个结论是我根据斋宫瞑碎片般的言语推测出来的。

瞑的想法对我来说往往是个谜,但这次有些不同。她留给我了很多线索。

有人怨恨浦泽华菜。瞑没有说出来,可能不是因为她不能说,而只是因为她不想说。

然后还有瞑自身的奇异行为。

浦泽华菜卷入的麻烦,并不是重大犯罪,顶多是一种恶劣的欺凌,或是延伸出来的问题。即使找到了罪犯,也很可能无法起诉。尽管如此,瞑像是被强迫般地坚持调查这件事。

「你希望自杀的连续剧继续上演。你在等待恨你的人行为升级,然后杀了你。我是这么想的,我猜对了吗?」

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为什么她会像是期待着身处危险这个事实一样。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表情。

浦泽华菜笑了,像是很满意的样子。然后她问我,

「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事?」

我摇摇头。我和她说话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我知道浦泽华菜有自杀倾向。尽管如此,她似乎在等待着被某人伤害,我就是无法理解她这样做的原因。

「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我想去准备下一节课了。」

浦泽用谦虚的语气拒绝了我和她的对话。

「打扰了,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即使她真的在等待被人杀,我也不认为她会告诉我。

「没有。」

浦泽摇摇头。然后,对着打算离开的我,她轻声说,

「老师,我现在已经不再想死了。」

我回头看向浦泽,苦笑了一下。虽然她看起来并没有说谎,但我无法证明她的话。相反,她桌子上的割刀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看着浦泽细小的手腕上的伤痕,感到一阵不安。

虽然我不是她的班主任,只是一个兼职教师,但我也不能总是纠缠在浦泽身边。但我也犹豫是否应该离开她。我靠在自习室的墙上,装作在消磨时间,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浦泽去买饮料,走向了自动售货机。那是一台老式的纸杯型自动售货机,但由于价格比补习班外面的便宜,所以很受学生们的欢迎。

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从离我很近的出口走了出去。我突然意识到,她穿的是和浦泽同样的制服,那是圣玛格达莱娜女子学院的深绿色水手服。我本可以追过去问问浦泽的事,但现在我觉得那也是浪费时间。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尖锐的惊叫。

那是浦泽华菜的声音。

周围升起了一片白烟。

我以为自动售货机起火了。从取饮料的口中喷出的白烟,我看到浦泽华菜颤抖着往后退。并没有听到爆炸声,但烟的喷射力十分强烈。可能是有人在自动售货机里安装了燃烧装置或者爆炸物。

自习室里的补习班学生们都站起来,从远处看着这一切。我看到靠近的一些学生紧张地逃离。但是,最近的浦泽似乎因为僵硬而无法离开那里。

我震惊地想,这也是因为有人憎恨她的结果吗?在自动售货机中安装爆炸物,准备这样大规模的陷阱,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想范围。

我小声地咂了一下舌头,准备向她跑过去。

那时,有人从我的背后叫了我。

「这边,斯卡。」

我惊讶地回头。是斋宫瞑。她似乎也在自习室里。她扬起像翅膀一样的黑发,站了起来,赶超过我跳出走廊。

「刚刚走过你身边的圣玛格达莱娜的学生。抓住她。」

「啊?」

我疑惑地紧跟在斋宫瞑的后面。从自动售货机喷出的白烟开始减弱,我看到其他的学生去帮助浦泽华菜。

我看到一个穿着深绿色水手服的女生在走廊的转角处。她是不是在自动售货机里放爆炸物的罪犯?

「刚才出去的就只有那个人。虽然不能就此判断她就是犯人——」

斋宫瞑一边全力疾走一边喊着。我明白了。她可能一直在监视着浦泽华菜。做好了再次有人针对浦泽的预判。

但是,罪犯在自动售货机里设置陷阱的行为,肯定是出乎斋宫瞑的预料。因为不只是浦泽有可能使用自动售货机。

这次恰好浦泽如计划那样使用了自动售货机,如果不是这样,其他的补习班学生也可能受到牵连。如果犯人打算不分青红皂白地伤害周围的补习班学生,那么仅仅保护浦泽一人就不够了。如果现在不抓住犯人,那么下一个陷阱就无法预防了。

我和斋宫瞑几乎同时转过了走廊的角。

这前面的走廊是直的,尽头是电梯厅。双羽塾的大楼安装了四个电梯。其中两个是专门为高楼层设置的,不会在这层楼停下。剩下的两个可以使用,但都在从上面下来。无论如何考虑,逃跑的女高中生是不可能使用电梯的。也就是说,

「楼梯啊……!」

我看向电梯厅旁的楼梯。多亏了斋宫瞑平常的任性行为,我们对这栋建筑的结构非常熟悉。

斋宫瞑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打开钢制的门跳入楼梯。

我们所在的是二楼。这个楼梯在经过半层楼的厕所后,通向一楼的大厅。这是一个专门连接一楼和二楼的楼梯。

「先去,斯卡。」

按照斋宫瞑的指令,我跑下楼梯,打开通往一楼大厅的门。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个女性的短暂的尖叫。

那是接待台负责人,事务员的声音。在紧急楼梯口前面,一个年轻的女性事务员正在整理补习班的介绍册。由于突然前面的门打开,她惊讶地朝我看,好像坐在地上一样。

「对不起,刚才有没有补习班的学生从这里出去了?」

我随口道歉的同时,询问道。没有时间了。

补习班内外的出入记录都是由IC卡记录的,这还算好,但如果从一楼大厅再次混入其他学生中进入讲堂,追踪基本上就成为不可能了。

但是,事务员一边捡起散落的介绍册一边有些生气地回答说,

「没有,没有人。」

「我在找一个穿着绿色水手服的女孩,圣玛格达莱娜女学院的。」

「是的,我说了,没有人从这里出去。」

我困惑地环顾周围。在大厅等电梯的学生们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我不觉得这个事务员会说谎。真的没有人从这里出去过。

我回答说,对不起,然后回到了紧急楼梯。

在中二楼的走廊上,斋宫瞑在那里等我。我在那时候终于意识到,她一直在监视厕所的出口。确实,嫌疑犯的女孩可能会躲进厕所,试图躲过我们。不,现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了。

中二楼的左右两边,分别配置了男厕和女厕。

「在这里等着。」

看到我回来,斋宫瞑似乎立刻就理解了情况。她告诉我在走廊上待命,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女厕的门。她可能在考虑对方是否拿着刀子或者什么的。

但是,斋宫瞑的紧张很快就消解了。女厕里似乎没有人。我感觉到了她的困惑。为了详细调查,斋宫瞑走进了厕所。

我判断斋宫瞑似乎没有危险,于是我走向了男厕。嫌疑犯没有别的逃跑路线。她一定就藏在这里。这个楼层的厕所应该没有人能进出的窗户,也就是说,嫌疑犯已经把自己逼入了死胡同,本应如此。

「啊……」

然而,我打开厕所门后愣在了原地。

厕所里并不是没有人。恰恰相反,里面有四个男生。其中三人在厕所的深处谈笑风生。我闻到了一丝烟味,但这个在现在来说,不是大问题。剩下的一个人在镜子前弄着隐形眼镜。

所有的隔间门都是开着的,看不出有人在里面藏着。清洁工具柜太小了,本来就不可能有人钻进去。

「呃……你怎么了?」

镜子前的那个学生戴着眼镜看着我,问道。我对这个学生有些印象。他叫内藤,是那个在浦泽手受伤时叫我们的男生。

「嗯,我在找人。一个圣玛格达莱娜的女学生……」

「……在男厕所里?」

内藤看着我,脸上似乎在忍住笑。

我自己也知道我说的话听起来很荒谬。如果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名门学校的女生一个人跳进一群看上去不怎么友好的男生聚集的厕所,即使发生一些骚乱也不奇怪。我也不觉得厕所里的这些男生都是犯人的同伙。

因为厕所是一个任何人都可能随时进出的地方。不可能在嫌疑犯的女生逃进来的那一瞬间,恰好只有她的同伙在厕所里。

「只有你们在厕所里吗……我明白了。」

我困惑地走出了厕所。在走廊上,斋宫瞑正在等我。

一看到我的脸,她就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严峻的表情。看到这个,我反而感到了安慰。比起她那做作的笑容,现在的她更具吸引力。

「我要走了。」

斋宫瞑说。我眯着眼睛回望她。

「要去……哪里?」

「屋顶。那里的风应该很舒服。」

我惊愕了。因为失去了嫌疑犯的踪影,所以就失去了兴趣吗。这确实像斋宫瞑的做法,但是她对浦泽的事情不担心吗。这太随心所欲了。

「等等。不是还要找那个女生吗?还有自动售货机也没查。」

「不必了。应该找不到任何东西。她应该已经消失了。」

「……什么?」

已经消失了,这是什么意思。是指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吗。但这次的事件和以前不同。这是明显的破坏行为。是犯罪。一旦警方开始调查,我们应该能获得一些我们没法查到的科学证据。

但如果仍然什么也找不到的话——

「如果你想查,我不会阻止你。但我觉得是浪费时间。如果你发现了什么,告诉我。」

斋宫瞑说完就走向了电梯大厅。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5

直接说结论,斋宫瞑的预言应验了。

在浦泽华菜面前冒白烟的自动售货机,在那天被销售公司的维修人员检查过。

结果显示没有异常。在出席的警察面前,自动售货机正常工作。

也没有发现有任何设置火源的痕迹。售货机的出口只剩下了溢出的饮料和纸杯。

当然,因为有很多目击者,所以浦泽华菜并没有被责备。自动售货机为了保险起见,被禁止使用,并且下周会被换新。

唯一剩下的就是谜团。

没有任何设置就冒出白烟的自动售货机。

还有从死胡同的楼梯间突然消失的嫌疑犯。

这就像是真的被诅咒了——我这么想。否则,怎么能解释犯人如何方便地让只有浦泽华菜遭受损失。

抱着这样的困惑,我过去了大约两周的时间。

在这期间,浦泽华菜一直在休息。所以我也没有和斋宫瞑谈论她的事情。

那一天,我结束了大学的课程,来到工作地点时,我在一个不太可能的地方看到了斋宫瞑。

那是自习室。塾校的七楼,第六自习室。就是最开始发现桌子里藏有玻璃碎片的容纳二十四人的小教室。

在被强烈的夕阳照亮的那个房间,斋宫瞑正在和一个男生交谈。

他们面对面地坐着,严肃地对话,被逆光映照出来。

我没能开口和他们说话,只是在走廊里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们分开是在大约十分钟后的事情。

准备出去的那个男生,在那时才注意到我。

他是一个瘦小的男生。自称是内藤真纯。

他轻轻用手按住眼镜,以防其滑落,并对我点头致意。看着他的样子,我感到了一丝不适。但我无法将这种感觉用言语表达出来,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却在我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投向了走廊的另一边,有人正在慢慢地走近。

略带孩子气的女生,浦泽华菜。

她没有穿她一贯的圣玛格达莱娜的制服,而是穿了一身便服。

她走到内藤的正前方,停下了脚步。

她们默默地对视。

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大约有十五厘米。

向上看的浦泽突然扭曲了脸,是怒火的表情。

噼啪一声,传出了响亮的声音。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是浦泽用巴掌打了内藤。这或许是因为她平时温顺的形象,与眼前的景象相差太远。

内藤没有说任何话。他捡起飞出去的眼镜,然后背对着浦泽开始走开。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浦泽恶狠狠地盯着离去的内藤的背影。

我忽然注意到,瞑在向我挥手。

我粗暴地摇了摇头,走进了自习室。

「瞑,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

「没什么……已经没有什么会发生了。」

瞑如常地摇了摇头。

看到她的表情,我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一切。已经结束了。这个事件已经结束了。可能就在刚才的那一刹那。

「斋宫瞑……」

稍后进入自习室的浦泽叫住了瞑。瞑平静地微笑着看着她,

「看来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些……怎么样,浦泽小姐,你觉得如何?」

浦泽的嘴唇微微扭曲。她脸上流露出的是一个复杂的表情,远远没有满足的感觉。她似乎在挑选词语,反复地喘了几口气,

「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浦泽终于提出了这个问题。瞑点点头。

「如果你希望这样的话。」

「谢谢。请你了。」

她像叹了口气似的低语,然后等待着瞑的解释。瞑耸了耸制服的肩膀,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寻找话题的切入点,然后看向我。

「那个伤害到浦泽小姐的玻璃碎片——那个陷阱是在教室的这个地方被设置的吗?」

瞑向我提问。她指向的是自习室的一个角落。是一个大约四席的空间。

「对。就是那个靠窗的座位……但是……」

我惊讶地问,为什么你会知道。

恶作剧的清理工作完成前,这个自习室是禁止进入的。瞑本不应该知道陷阱被设置的准确位置。

说起来,伤害了浦泽的犯人,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坐在那个位置一样,精准地设置了陷阱。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事件有了「诅咒」这样的解释。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至少对浦泽小姐来说,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个谜。浦泽小姐并没有选择坐在设有陷阱的座位上。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引导到那个位置。」

「……被引导到有陷阱的座位?」

「是的。比如说,有句话说,魔术师可以让观众按他的意愿抽出一张牌。实际上,有很多技巧可以做到这一点。斯卡,这个自习室和其他教室之间有一个决定性的差异。你知道是什么吗?」

瞑问我,我环顾了一下房间。

双羽塾的大楼中,每个楼层都设有自习室。除了兼作休息室的二楼第一自习室外,这附近楼层的布局,哪儿都差不多。

但是,我突然想起来。在逆光中浮现出的瞑和内藤的剪影。

「百叶窗……!」

看着被夕阳照射的窗户,我呻吟了一声。

应该挂在采光用的大窗户上的电动百叶窗帘不见了。它被卷起来了。由于这个原因,夕阳在教室里投下了深深的阴影。

「这个房间,只有在下午的这个时候,才会有强烈的阳光从西边照进来。本应挡住阳光的百叶窗却坏了。对于想要学习的人来说,强烈的阳光只会成为干扰。所以,教室这边的座位上是不会有人坐的。」

瞑像是在教室中画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线,伸出了手臂。仅此一步,可选的座位就减少了大约三分之一。

当我们听到事故的消息后赶过来时,大家都很慌乱,根本没有注意到阳光,而后来,当我们详细检查教室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所以我们没注意到,在这个教室里,能够正常坐下的座位不满十个。

「剩下的就更简单了。这个时间段,虽然自习室都是空的,但过了三十分钟就会挤满人。而且浦泽小姐通常都是一个人行动。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她会选择一个不太可能和人共桌的单人座。」

我想,原来是这样。所以,通过排除不符合条件的座位,瞑指出的一角,就是浦泽小姐坐的地方了。

「如果想做得更完美,可以把自己不想让人坐的座位上放些行李,或者洒上一些水或橡皮屑。只要有其他座位空着,没有人会故意选择坐在脏座位上。如果教室的座位上,有一两个地方是脏的,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确实,如果这样的话,可能就能引诱别人坐在设了陷阱的桌子上了。」

我低声嘀咕道。预先把电动百叶窗弄坏,把几个座位上弄乱一些。知道浦泽平常使用这个自习室的罪犯,只需要这么一点儿手段,就能把她引入陷阱。就算她没有按照预期坐下,也只需要等待下一个机会。

但如果,除了浦泽的其他学生先来,想坐在有陷阱的座位上——?

很简单。罪犯可以先坐在那个座位上,或者给那个人发出警告。

因为罪犯就是为了这个,在犯罪现场等候。

「设置自习室陷阱的是内藤吗……」

我这样嘀咕,瞑并没有否定。

「在自动贩卖机上设置陷阱的也是他。」

「陷阱……但我听说自动贩卖机上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是的。没有留下痕迹。因为它们融化消失了。」

「消失了?」

「是的。」

看着我困惑的样子,瞑恶作剧般地微笑了。

「你可能不会一个人买蛋糕,但我想有几个女孩子在那个时候就注意到了。那是干冰的烟雾。」

「干冰?就是在音乐会现场烧的那个……」

「纸杯式的自动贩卖机为了防止东西溢出,配有一个接水盘。只需在那里铺一些干冰碎片。那个自动贩卖机很旧,下一个人使用的纸杯的底部可以从注水口看到。所以,只需要在底部打一个像图钉那么小的洞就可以了。」

想象一下。浦泽操作自动贩卖机。首先,只有纸杯掉下来,然后饮料被倒进去。纸杯底部被打了个洞。注入的饮料当然会流出,极速使铺在接水盘的干冰蒸发。

即使是熟悉的自动贩卖机,也是一台机器。当从机器中喷出白烟时,普通人会联想到火灾,甚至爆炸。

「这是一个令人惊奇的简单机关。因此,罪犯能在瞬间设下陷阱。只需要观察浦泽的行动,判断她去买饮料后,马上赶在她前面。这样,就能肯定只让浦泽陷入陷阱。」

解释完后,瞑轻轻叹了口气。感觉像是她告诉我,揭示的部分就到此为止。

确实,再也没有无法解释的现象了。

车站的跌落事故,只不过是把浦泽推下去的。至多就是选择没有人注意的时机,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陷阱的东西。

此外,关于我们在楼梯间里失去了那个女学生的事,现在也可以解释了。

「内藤是同谋吗?」

我回头看了看他走出去的走廊,问道。

穿着圣玛格达莱娜校服的女孩和内藤真纯。如果他们两个是同谋,剩下的几个谜也可以解开。那个时候的那个女孩,果然是藏在男厕所里的。我想内藤掩护了她。问题是与此无关的三个男学生的存在,以及厕所里没有人能藏身的地方的事实,但是如果考虑到我可能只是忽视了它——

「不对,斯卡。你什么都不懂。」

瞑以逼人的语气告诉我。我,令我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非常动摇。

更糟糕的是,浦泽华菜痛苦地咕哝着。

「——内藤真纯这样的男学生不存在。」

我愣住了。

那么,刚才走出这个房间的那个男孩是谁呢?被浦泽打的那个他,是要说他是不存在的幽灵吗?

「很简单的道理,斯卡。浦泽被瞄准只在她在双羽塾及其周边的时候。你没有觉得这很奇怪吗?」

「那是……」

我确实觉得。如果共犯的一方是圣玛格达莱娜女学院的学生,那么她有无数次机会攻击浦泽。在双羽塾设陷阱对罪犯来说风险也大。因为,圣玛格达莱娜的校服在这里显得很突兀。

另一方面,对于学校外的人来说,冒充圣玛格达莱娜的学生有很大的好处。为了伪装自己的身份,没有比这更有效的方法了。

「变装……内藤是女装……不……」

不对。恰恰相反,我直观地感到。

内藤这个男子高中生,要得到名门女子学校的制服是困难的。虽然不能说是不可能,但要获得合适尺码的制服,还要能无人发觉地像女子那样行动,这是有疑问的。

在街上走走可能还行,但是双羽塾里聚集了很多同龄女子。她们对这种不自然之处是敏感的。

另一方面,如果女子化装成男子,根据个人的资质,难度可能会降低很多。虽然内藤作为男生偏小个,但比普通女生高得多,而瘦身的体型也更适合隐藏女性特征。

如果说罪犯内藤在同一自习室看着浦泽落入陷阱,这样的故事会显得极其大胆。但是,如果他是化装的话,那就可以理解了。

「内藤真纯其实是女学生。她是音濑市的县立武冈高中二年级生。而且,她去年还是圣玛格达莱娜女学院的学生。」

调查一个无罪的人的身份真是麻烦,瞑微笑着说。

我点了点头。那个把浦泽推下去的少女,据说她穿着圣玛格达莱娜的制服。

如果内藤真的是圣玛格达莱娜女学院的学生,她不会这么做的。无意义地伪装成男生潜入双羽塾。

「内藤真纯,她一直在双羽塾内利用武冈高校男生和圣玛格达莱娜女学院的学生两种身份做变装。双羽塾的学生是用IC卡检查出入的,但是机器并不能检查出谁穿了什么样的制服。」

然后,瞑站起来,突然在我面前翻起自己的裙子。

她裙子下面穿的是,裙边被折起来的运动裤。瞑看着我脸红,不知为何满足地微笑,

「这就是,她如何甩掉我们追踪的诀窍。虽然不能在制服下面再穿一套制服,但是穿运动服并不罕见。内藤真纯在到达楼梯房的地方就脱下了制服。圣玛格达莱娜的制服是复古的连身裙型水手服。只需要脱下来,我想她应该能在几秒钟内就能完成。」

原来是这样,我叹了口气。名校圣玛格达莱娜的制服裙子长得有些过时。即使穿着运动服,也不会被旁人注意到。此外,塾内的学生总是带着自己的行李。即使包里装的是男生的换装制服而不是教科书,也无人会注意到。

「她脱下制服换上运动服,然后假装是男生进入男生洗手间。比如,有没有觉得在做完社团活动后的学生,穿着运动服来到塾里然后在洗手间更换衣服很奇怪呢?」

「没,没有……」

我摇摇头。现在,看到高中生们穿着运动装在街上行走并不稀奇。即使我真的遇到这种场景,我也可能会漠不关心地忽视过去。

谜团解开了。听到解释后,我觉得这些都是简单且高风险的方法。

但是,这也无可奈何。只是一个女高中生,一个人想出来并实施的。不可能期待她能制定出更精密的计划。

我从瞑的解释中感觉到的,比粗暴更多的是,一种几乎到了悲壮的决心。

内藤真纯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非要伤害浦泽华菜——?

「内藤……是因为恨你吗,浦泽?」

我看着那个矮小的女孩,问道。浦泽华菜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瞑开口了。

「不,斯卡。」

瞑向浦泽投去了挑衅的目光。与平时的无精打采的她完全不同,眼中闪烁着凶猛的光芒。

「内藤真纯是被诅咒的人。这是她的复仇。」

6

浦泽华菜默默地听着瞑的解释。然后最后,她粗鲁地嘟囔。

「……真是个笨蛋。」

她大口吐息,扬起眉毛瞪着我们。然后她嘲笑般地笑了。虽然是在嘲笑,但她的语调还是很优雅,像个名门学校的学生。

「我觉得她是个傻瓜,但你们也够无聊的。没人请你们调查这种事情,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不想让内藤死。」

瞑立即用同样的语气回答了。那一刻,我觉得浦泽的表情大变。

我惊讶地看着瞑。瞑说她想要救助内藤。我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想要伤害浦泽的是内藤。

「放心。她再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瞑用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冷笑盯着浦泽。

浦泽大口吐气。

「我应该……感谢你吗?」

瞑摇摇头,表示不需要。

「不过,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协助自杀吗?」

「啊?」

「对已经决心自杀的人,提供帮助使其更容易自杀,这也是犯罪。即使并未亲手下杀手。」

「你……你在说什么……」

浦泽苍白的脸上看着瞑。瞑微笑着。

「我在问问题,浦泽华菜。比如说,如果一个即使立刻处理也能救得回来的自杀者求你,你却没有通报,而是任由对方自生自灭,你觉得这样会怎么样?」

那时浦泽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奇怪。如果要打比方,就像是一位舞台女演员以为自己在舞台上表演,实际上却发现自己在走钢丝,那种既可怕又绝望的表情。

我和瞑默默地看着脚步摇摇晃晃,就像是贫血发作的浦泽离去。

瞑叹了口气,说「真是的」,然后懒洋洋地靠在窗边。

我感到不安,凝视着她。落日的余晖照亮了瞑端庄的侧脸。就这样,瞑保持着沉默,过了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

「当你和浦泽两人在屋顶的时候,我真的生气了。」

终于,她把视线转向我。那双像是玩偶一样的黑色瞳孔,直视着我。我不明白她突然要说些什么,感到困惑。

「那时,你在和内藤两人独处时,你在想什么?」

我没说任何话,只是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耸耸肩。瞑有些过于夸张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你一直没能察觉到真相的原因。」

「……真相?」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到可笑的事情。浦泽华菜是艺术科的学生,希望进入艺术大学。你还记得我向她扔橡皮擦的那个情景吗?」

我记得。

正常人如果看到东西向自己的脸部飞来,通常会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挡。瞑扔的橡皮擦并不够快到使人反应不及。

然而浦泽并没有伸手去挡。

世界上有一些职业的人是被这样训练长大的,他们从小就被教育不能用手去摔倒——比如说钢琴家。

「她就是那种人。你觉得这种人会因为想要自杀,而去割自己的手腕吗?」

这个我不知道。人们有时会在珍视之物就是因为珍视所以才想要毁灭它的那一刻,所以这不能作为证据。但这确实让我有些疑惑。

「原本跳楼自杀的她,为何还需要割腕?」

「这是……」

我想可能是因为跳楼自杀失败,所以她试图再次通过割腕自杀。这难道不就是这样吗?

突然,我想起了瞑曾经说过的话。

那个因跳楼自杀失败而受重伤的人,为什么还要再一次尝试自杀——?

无论我怎么思考,都无法找到答案。不对,应该说根本就没有答案才对。如果真的有人试过跳楼自杀,他们是不需要再去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的。只有那些没有真正尝试过的人,才会为了让故事更真实而再次尝试。

「原来……和橘真由里一起尝试自杀的,不是浦泽华菜……」

「对,由于是未成年且是自杀未遂,和橘真由里一起跳楼的那个女孩的真名并未被媒体报道。所以,当浦泽华菜散播自己曾试图自杀的传闻时,没人会对此产生疑问。」

新学期开始后不久,那个曾是橘真由里的密友的女孩,手腕上带着自杀的痕迹来上学。这就足以让人不会怀疑她。

浦泽华菜的手腕上,为什么会有割腕的痕迹。那是一种无声的抗议,证明她曾经有过自杀的念头。

所以她没有遮掩,而是公开展示了自己左手腕上的伤痕。

「难道……和橘真由里一起跳楼的,是内藤真纯?」

对我的疑问,瞑点了点头。

「内藤真纯是浦泽华菜的学妹,在低一个年级。知道她和橘真由里有交情的人很少。另外,她在新的学年开始时已经决定转学。她的父母离婚了,姓氏发生了变化,从名门圣玛格达莱娜转到了学费较便宜的武冈。」

瞑在缺课期间调查的,看来是内藤真纯的过去。多亏了这个,我解开了一些疑问。为何浦泽可以像是橘真由里的自杀伙伴一样表现。

那是因为真正的自杀伙伴已经不在圣玛格达莱娜。

真正受了重伤的内藤真纯出院后,世间已经定论,和橘真由里一起跳楼的是浦泽华菜。内藤的震惊可想而知。

我终于理解了瞑那些含糊的话语的含义。

内藤的与橘真由里共赴生死的回忆,被浦泽的诅咒夺走了。

「这就是内藤的复仇理由吗……」

「是的。我想内藤真纯一定觉得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所以,她决定反过来夺走浦泽华菜最重要的东西。」

「钢琴……吗?」

现在我明白了。从只会造成轻微扭伤的楼梯上推下、设置恶作剧似的玻璃碎片、和装满干冰的自动售货机。干冰,如果直接接触,会造成冻伤。

内藤一直试图伤害浦泽的手——演奏钢琴的手。

「浦泽华菜正在准备梦寐以求的大学的推荐入学考试。如果在实技考试时不能演奏,那么当然不可能通过。」

「内藤……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度伤害浦泽吗?」

我松了一口气。然后突然想到,对于内藤来说,死亡是一种神圣的事物。

她可能并不愿意做出像送浦泽到橘真由里所在的冥界的举动。

「我觉得,真正面临危险的反倒是内藤真纯。因为浦泽华菜是有杀他的理由的。」

斋宫瞑的低语让我想起了放在浦泽华菜桌上的切割刀。

没错。对于浦泽华菜来说,让内藤真纯闭嘴是有利的。因为现在的浦泽华菜的名声,是建立在自杀未遂经历者的假象之上。

对于曾被评为自我中心的浦泽华菜,成为因亲友自杀而失去的悲剧的女主角的地位,应该是很舒服的。但这只是一个轻易就会因内藤真纯的存在而崩塌的幻想。

「即使在内藤的陷阱中受伤,浦泽仍然平静……是因为她想让周围人知道自己是受害者。」

然后在确认了自卫的立场之后,可能就打算报复内藤。

瞑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浦泽华菜肯定知道内藤真纯对自己怀有恨意,并且我认为她也应该注意到内藤正在变装。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两人引起了刑事案件,警察会相信谁的证词呢?」

不需要思考。明显的不利方是内藤真纯。浦泽华菜是打算利用被她报复的情况。她并不是无法说出恨自己的人的名字。她是不想说出的。

「我和内藤同学谈过这件事。然后让她放弃了报复。」

瞑用轻松的语气说。但我可以想象那并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我也可以轻易理解想要赶尽杀绝浦泽的内藤的执着。

「她真的同意放弃了吗……」

「是的,她同意了。但是,她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

「交换条件?」

瞑微笑着回答。

「对浦泽华菜下诅咒。」

「诅咒……」

我想起了。瞑向浦泽华菜发出的最后一句话。协助自杀罪。

浦泽华菜是如何在事件公之于众前,像是自己试图自杀的传闻可以流传开来的呢。浦泽是知道的吗?

在橘真由里的遗体被发现之前,她已经自杀了。

也就是说,浦泽华菜比任何人都早到达了橘真由里的自杀现场。

由于没有遗书,橘真由里的死亡真相仍然不明。但她并非一个人冲动自杀。会引发约定自杀事件的女高中生,可能会留下一封遗书吗。有人拿走了吗——

如果浦泽华菜在遇到还活着的橘真由里之后,决定放任她死去,那可能触犯刑法。瞑指出了这一点。

为了在浦泽华菜的心中刻下恐惧。

那就是,内藤真纯放弃报复的代价。瞑下了诅咒。

「到头来……大家都痛苦。内藤和浦泽,都同样受伤……」

「对,诅咒最终也会反弹到施加者身上。报复不能使任何人幸福。虽然道理上是明白的……」

瞑这么说,然后用遥远的眼神看着夕阳。

我安静地把手放在她的头上。我觉得瞑做得很好。至少,她避免了内藤可能被杀害的最糟糕的情况。

瞑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我摆布。

然后,她轻轻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浦泽华菜为什么要表现得像自己试图自杀吗?」

我点了点头。

「她无法接受。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挚友,却在没有向自己坦白痛苦的情况下,试图和别人一起死——」

所以她拿走了遗书,为了永远消除她的朋友背叛了自己的事实。然后她开始假装自己是约定自杀的伴侣,为了欺骗自己的演出。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无法接受的背叛,那就是选择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作为死亡的伴侣。一旦生命消失,就再也不能复原,自己的选择永远无法实现。

「答应我,斯卡——如果你有想死的念头,一定要叫我。一定要叫我。」

瞑突然瞪着我说。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我终于能听清楚了。她的眼睛似乎在闪烁,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我发誓。在心里默默地说,只有你。瞑的唇语说道,

「如果背叛我,我不会原谅……我绝不会原谅……」

她似乎稍稍安心了一些,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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