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章节

1.

「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就要增加成员。」

他这么说。我才不在乎。不关我的事。就算失败了也不是我的错。只是那个想出这个主意的经纪人脑子不好使,我就这么想了。

但那个经纪人是东大出身,名叫田岛,据说是因为他的营销策略,由香酱才会大卖。

所以呢?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重要的是,我不想做这件事,我心里难以解释的不安,就是这个想法有问题的证明。但大人们绝对不会听我的,最终一切都会按照他们脑海中的剧本进行吧。

事务所的前辈如月由香酱比我大一岁,被称为「独唱偶像的终极形态」。在这个时代,独自活动还能卖出二十万张CD,在她之前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有大人说她是拯救CD不景气的女神。我上中学时,曾作为由香酱的背景舞者参加音乐节目,我那时差点哭出来。差点讨厌上自己的脸。因为由香酱,实在是太完美了。「世界上最可爱的是我」,虽说这是萌的口头禅,但那时她的脸色也有些暗,我想大家都是这样的。

为了追上由香酱,我拼命到了现在,但我们的正式出道的消息却迟迟不见。相反,增加的是小小的工作,工作,工作,工作工作工作……

不需要。全都不需要。

曾经说过想在武道馆举办演唱会。最近已经不再提了。从成立到现在已经两年。发行第一张CD已经一年半。我们的工作是在Twitter上发帖、视频直播、握手会、击掌会、合影会,以及事务所勉强接的免费报纸采访和深夜的无聊综艺节目,还有像附赠品一样的现场演出。

对粉丝来说,买CD不是一人一张,同时买很多张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买的张数不同,握手券的数量也会变化。CD只是附赠品。如今杂志附赠品越来越豪华,本刊已经变得像附赠品一样,姐姐只为了附赠品买的杂志,只把杂志本体寄给我和妈妈住的公寓。为了握手券而买我们CD的客人,也大概是这样的心态吧。我非常理解。我们的歌真的没什么了不起。

但我不能放弃。必须要用前额贴着刘海努力地跳舞和唱歌,必须向大家展示真心的笑容。因为梦想总有一天会实现。已经不能回头了。

「……真麻烦。」

处理好要发到Twitter的照片时,总会想到一些多余的事。屏幕上的我像戴着厚厚的面具,完全是另一个人。

没有毛孔的不自然皮肤。放大的眼睛。稍微拉长的鼻尖,缩短的人中,小巧的脸庞,还有嘴巴。啊,还得加上全身照。萌拍的那张。也要让腿看起来更细,脸更小……嗯,差不多就这样吧。

回到相册,左右滑动图片,可以清楚地看到前后对比,粉丝们想要的是这样的我,我轻轻地用指尖抚摸着屏幕上光滑的脸颊。

文案就写今天的服装很可爱,演出时感觉非常幸福之类的就好。句尾加上,就完美了。

打开Twitter,打开工作用账号。

点击「你现在在做什么?」,尽可能快地输入刚才想好的文案,以免被发现是谎言。

【@青山柚莉爱:今天的秋季音乐节。好开心~! 衣服也很可爱,演出时感觉非常幸福 谢谢大家来看! #邻家的SiSTERs #青山柚莉爱 #秋季音乐节 #太棒了 #谢谢大家 #暂时在吃毛豆 #笑】

做得不错。顺便说一下,我现在根本没在吃毛豆。

按下推文按钮,刷新时间线,观察自己的推文能收到多少「赞」。就像刚学会技能的猴子一样,不停地操作着屏幕的同一个地方。

如果「赞」超过两百,我就可以从这项工作中解脱出来。太好了。今天我又赢了。在某方面。

事务所的人要求我每天发一条与工作相关的推文。但如果太过官方,粉丝会不喜欢,所以不管什么话题,都得配上自拍,这已经成了规矩。我的推文上的「赞」,不是对我的话的评价,而是对照片的评价。比我可爱的偶像每天都在增加,我也在一天天变老。昨天,一个和我妈妈同岁的女演员在Instagram上发了自拍,被人嘲笑「死老太婆还装嫩,真恶心」。我迟早也会有那么一天。尽管和现在一样,总是在意别人的眼光,表现出超越本来的自己,但总有一天会被人冷静地划上界限,被认定为不合格。

但至少今天,我赢了。

停止了快速移动手指的动作,切换到没有人关注的账号。名字是「あ」,图标是全黑的。我在这里把自己的粉丝和反对者加入了私密列表。所谓的「小号」。

偷看了一下自己粉丝的推文。太厉害了。我刚发的推文他们就已经反应了。大部分都是说可爱之类的,没什么意思,所以我稍微回溯到中午左右的推文。

【@柚莉爱的单推日常:早上的推文太可爱了。发型稍微变了吧? 刘海的分界线比平时右移了大概两厘米。连这种地方都注意到了,我也太恶心了吧,哈哈】

【@隔壁的☆我:哎呀,柚莉爱酱真的太可爱了。这么可爱还喜欢毛豆,这种反差真是太棒了。这样下去被世人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因为那双眼睛的纯真不是一般的】

【@TOKUMEI:柚莉爱酱,很可爱,但是又胖了吗?哈哈 健康是好事,但吃得过多就得适可而止了】

(译者注:TOKUMEI,即とくめい,匿名)

【@毛豆:边吃着青山柚莉爱喜欢的毛豆,边听着「雨是交响曲」。嗯,真的只能说太幸福了。柚莉爱酱只要活着就让人感激~ #现在播放 #雨是交响曲 #邻家的SiSTERs #青山柚莉爱 #毛豆】

读了四条就感觉脑子要爆炸了。为什么宅男的文章虽然不长,但内容总是这么紧凑呢?感觉就像被人快速单方面地说教,真的很累。那种居高临下的建议,也挺伤人的。我觉得作为我的粉丝,至少也应该全面接受我才对。

这些人在粉丝中算是发文有趣的,所以我经常看,但今天的内容并不怎么有趣。

打开标记为「反对者」的列表。不出所料,他们都讨厌我。

【@守护邻家的SiSTERs:为什么柚莉爱总是居中?我实在理解不了。萌更可爱,偶像气质更高,跳舞也更好,何况柚莉爱明显胖了哈哈哈】

【@Center应该是久美:猪当CENTER的话,这个团体是不可能出道的。这不是因为我是久美的粉丝,而是客观上的看法。希望事务所能看到这条推文】

不行了,这边我只能看两条。

这些可能只是文字,但想到对面的是活生生的人,还是觉得害怕。即使高中请假去演出,CD也卖不出去,每天都被这样攻击。有次反对者来握手会,当面对我大发雷霆。那时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股战而栗。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房间里的体重秤,我最近都没敢上。有次尝试上去,结果患上过度呼吸症状倒下了,从那以后妈妈就搬来和我住在一起。看着体重秤,呼吸又开始加速,我用双手扭转头部方向,深深吐了口气。

『患上过度呼吸症状时,因为吸气过多,所以只要专注于呼气就好了。』

想起久美温柔的声音,就像是直接在我耳边低语一样响亮。之前我说听久美的声音就感到安心,她开玩笑似的说这样下去是找不到男朋友的!我当时怎么回应的来着?想不起来了。但一想到久美的笑容,呼吸就恢复正常,我明白我需要久美。想到笑容就感到安心,久美才是我的偶像。

为什么会是我们呢?

两年前,我们作为如月由香酱的后台舞者的十个女孩被叫到事务所的会议室,重新进行了本应只做一次的试镜。

在狭小的会议室里,被几个大人上下打量,我唱了由香酱的出道单曲「耀眼得很」。虽然唱得不好,但他们说我的热情传达到了,于是就这样和久美、萌一起组成了「邻家的☆SiSTERs」。成年人锐利的目光像刺一样扎进了当时还是初三的我。

高中入学时,我们以独立制作的单曲「你的旁边」出道。这个消息也是在那个会议室里得知的。

「概念是,像是可能在任何人旁边出现的妹妹系偶像。」

一个戴眼镜的大人面无表情地这样说。由于成员都住在东京,所以决定以东京的现场音乐俱乐部为中心进行活动。

到目前为止我们发行了四张CD,每次我都是CENTER。粉丝数量我们三个差不多,但我的反对者大多是萌和久美的粉丝,所以我的反对者比粉丝还要多。

我推文下的评论总是很糟糕,事务所的人告诉我尽量不要看,但我还是忍不住去看,所以我找到了一个不被事务所发现的看推文的方法。

那就是这个,小号。

最初创建时,我担心被发现会怎样,但现在没有它我无法想象生活。

用正式账号去搜索赞美自己的推文并点赞太明显了,而回应反对者的推文会被说没有钝感力。但用这种方法就没问题。不用担心误操作,我可以被保护,可以随心所欲地偷看各种人的推文。

我在官方账号上回应的只有偶尔出现的节目宣传推文,或者萌和久美的推文。因此粉丝们都说我「专业意识很高」,寻找这种言论也成了我缓解压力的一种方式。

由香酱也在用Twitter,但她的推文都是经纪人编写的,这让她显得更加神秘。看到那个后,我也说过不想玩Twitter,结果被当时的经纪人斥责。

「你们卖的不是CD,而是你们自己。」

她喜欢的是其他偶像,经常拿出偶像论来吓唬我们。她还说,唱得好跳得好的人不如唱得差跳得差的人更容易出名。

那个经纪人很快就辞职了。我们成立一年还没有要红的迹象,她可能是看穿了我们,这是从事务所大人那里听来的解释。

从那以后,我们也尽我们所能努力了,应该是这样的。但没有结果,就是这样。明年,我就要成为高三了。如果这个团体继续不温不火,我这个不擅长学习的人的未来就是一片空白。

当你在白色画布上努力作画时,大家都会夸你,但一旦发现这幅画不会完成,就会立刻被责骂「好好考虑自己的未来」。其实,从一开始学校就会指定图案和颜色。比如说,不用蓝色就不行,之类的。但我不知道这些规则,到了这个地步,我只能为了这幅可能永远也画不完的画,投入我的一切。

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成员就会增加。我们三个人一起创造的东西,就会变得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萌总是说想要出名,如果增加成员就能出名的话,她可能会希望赶快增加。但我觉得我还是得做。我说不清楚理由,但我就是希望我们三个人能保持现状。

【@柚莉爱酱请和我结婚:今天去了握手会,竟然有人真的说「请和我结婚」,我笑疯了哈哈哈】

今天握手会上,那个经常来的人又来了。

那个人很特别,虽然买了足够聊五分钟的CD,但从来不主动和我说话。每次都是我主动开口,他才慢吞吞地回答。我不认为他是反对者,不是坏人,但每次他来的时候我都有点困扰。所以我专门为他来的时候准备了一些闲聊的话题,这对于粉丝服务也很有帮助,现在我甚至有点感激他了。

今天他出乎意料地开口了,连撕票的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他说的是关于结婚的事,感觉他非常执着,有点吓人,我赶紧挤出笑容问「如果和柚莉爱结婚了,你会为我做些什么?」他说什么都愿意做,我有点生气地说「那如果柚莉爱需要帮助,你就随时赶来帮忙吧」。他满意地回答「当然」,然后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罪恶感,因为我没能明确告诉他结婚是不可能的。但工作人员说「柚莉爱酱,你处理得太神了」,或许这样也不错。

连体重秤都不敢上的我,他打算怎么帮助我呢。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帮助的意图吧。他只是因为我是「青山柚莉爱」才想结婚,而不是真的喜欢真实的我。

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觉得做自我搜索很愚蠢,我把手机放在地板上站了起来。站在全身镜前,确实感觉到现在的我变胖了。小腿啊,上臂啊,都长了一些应该是赘肉的东西。我都没有过什么奢侈地生活,为什么还会有「赘肉」呢?真是奇怪的名字。(译者注:赘 在日语里有 奢侈 的意思。)

为什么我要做偶像呢。

一直保持美丽。不交男朋友。不和男性朋友见面。拒绝有吻戏的电视剧。和粉丝愉快地握手。总是保持微笑。穿短裙。为此花大价钱做脱毛。不用名牌。假装用便宜的化妆品。为了谁?到什么时候?

我越是成功地扮演被要求的我,真实的我和被创造出来的我就越是无法回头地分离。

至少,如果明天不失败,就算可以了。虽然一点也不好,但至少。比起失败给别人带来麻烦,这样总好一些。

我又打开手机,给久美发了一条LINE。

【明天真的会顺利吗?】

她立刻看了,也马上回复了。如果久美是男生,我肯定会告白,然后被她温柔地拒绝。

【没问题的!因为你是柚莉爱啊!就算在幕后哭泣,站上舞台也能笑得灿烂,你是邻家☆SiSTERs的CENTER啊!一定没问题的,要自信,加油!】

【谢谢】

久美发了一大段话,而我的回复很简短,但她绝对不会生气,所以我总是依赖久美。

我截屏了这条LINE,把它设为手机的待机画面。我不相信护身符或神明之类的,但我相信久美。

【我,会加油的】

【嗯,就这样!】

我在看完这条消息后就不再回复,这时妈妈叫我了,我只吃了沙拉和咖喱酱,然后决定去睡觉。

为了让腿稍微细一点,我穿上了压力袜,做了睡前的拉伸。希望明天早上起来时,小腿至少能瘦一厘米。这已经不是祈祷,而是近乎执念了。拉伸完后做了按摩,感觉可以睡觉了,我就戴上了不伤头发的睡帽,穿上了虽然对皮肤友好但非常丑的睡衣,跳进妈妈铺好的被子里。

「这样的打扮,粉丝是看不到的呢。」

这是妈妈睡前的口头禅。我总是傻笑着回应,然后带着那种半吊子的笑容钻进被子。小时候我习惯趴着睡,但听说对脸部肌肉不好,所以改成仰卧睡。

听说晚上十点睡觉可以让皮肤变美,所以如果没有工作,我就会在十点睡觉。今天是十点四分。稍微超时了。

「妈妈在那边看电视。」

「好的。晚安。」

其实我希望妈妈和我同时睡,因为她一进被窝我就会醒来,但我不能那么任性。

我深深地盖上被子,用手捂住耳朵,不让电视声音传进来。感觉脚冷,睡不着。虽然很想快点睡,但就是睡不着。这是我最近的烦恼,想睡却睡不着的这段时间让我很苦恼。但没办法,我是偶像。

即使这样的生活一辈子都不变,只要能正式出道就好了。

2.@TOKUMEI

不知从何时起,「匿名希望」这个昵称开始让我感觉过时了。2ch和汇总网站的全盛时期,感觉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对我来说,互联网是一个可以变成另一个人,享受乐趣的地方,之所以网络用语那么流行,我想是因为每个人都在扮演角色。

坐在电脑前操作键盘时,不时会注意到手指上长出的毛,我会不时凝视它们好几分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我。

打开Twitter,检查柚莉爱的推文已经成为我过去一年的日常。早安推文一如既往,附带自拍。我立刻回复了。

【@青山柚莉爱:大家早上好!你们好吗?哈哈 柚莉爱今天也很有精神 今天有秋季音乐节,很期待能见到来的朋友们~! #邻家的SiSTERs #青山柚莉爱 #秋季音乐节 #你们会来吧? #对吧? #约定好的姿势 #笑】

【@TOKUMEI:柚莉爱酱,很可爱,但是又胖了吗?哈哈 健康是好事,但吃得过多就得适可而止了】

最初是因为喜欢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始终无法正式出道,我感到一种责任感,好像是要代替溺爱她、什么都不说的运营团队给她正确的建议。所以我下定决心,开始对她的自拍照挑刺。

这只是事后附加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别的。有一次为了发泄压力,我对她的照片回复了「鸭嘴脸不适合你,还是别做了吧哈哈」,从那以后她就不再做鸭嘴脸了。不用亲自动手就能操控别人的乐趣,是这样吧?我完全沉迷于此,这个账号从那以后就成了柚莉爱的专属评论员。我从不发关于自己的推文,只是每次都悄悄指出柚莉爱需要改进的地方。我觉得我的建议相当准确,所以至今还没有被她屏蔽。

「没有我,柚莉爱可不行啊。」

我打开搜索界面,输入「#柚久」进行搜索。三人组「邻家☆SiSTERs」中的配对组合有三种,但特别受欢迎的是青山柚莉爱和江藤久美的配对,柚久。

浏览搜索结果的照片,虽然都是我已经拥有的,但我还是对其中几张发了回复。

【@TOKUMEI:这两个人会改变偶像界,就是这种感觉】

【@TOKUMEI:柚莉爱真的很喜欢久美啊】

【@TOKUMEI:她们关系太好了,看着都让人害羞哈哈】

我总是正襟危坐地坐在电脑前敲打键盘,妈妈很担心,甚至一度想要真的带我去医院。我全力反抗后,就不用去了。

发完回复,我就开始浏览时间线。YouTube上有个小学生公开了自己的脸和地址的视频正在传播,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在网上露脸。账号名、个人资料、照片、言论、头像,都和自己没有关联,这样才能在网络世界中平和地享受乐趣。或许是我的想法过时了。但这个女孩显然成了乐子人们的目标,我也不由自主地点了「赞」。

网上露脸的人让我感到不适,就像那些在早间新闻天气预报中拼命想露脸的人一样。明星在Twitter上露脸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是靠这个赚钱的。但普通人满怀自信地露脸,看起来就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如月由香作为嘉宾出演节目时,背后有很多人,脸部质量差异太大,我忍不住笑了。

大家都要有所自知。

所以我绝对不会改变这个账号名。在这个时代,名叫「匿名」,反而有一种网络高手的感觉。

我口渴了。思考推文内容时,虽然没有和别人说话,但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口渴。我离开房间去厨房喝水。妈妈看到我,明显皱起了眉头。

「你小子今天有什么计划?」

「晚上要出门。」

「去干什么?」

「秋季音乐节。」

「……是吗。」

妈妈只说了这么多,就离开客厅去了洗手间。大概是去整理洗衣物。我没有在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别整天只顾着玩电脑,也来帮帮家务。」

妈妈的声音从被锁上的门外传来。我小声嘟囔着「知道了」,然后从外面传来了大声的「你听见了吗?」,于是我打开房门,大声回应。

「我知道了!」

我一边说一边猛地关门并上锁。听到门发出的巨响,我想起最初把社交媒体的不公开账号称为「键アカ」的人,或许我和他很合得来。

(译者注:键アカ:指Twitter的不公开账号。完整的讲法是「键アカウント」,「键」是钥匙之意;アカウント是「account」的片假名,简化是「アカ」,对应的汉字就是「垢」。因为推特的不公开账号会显示「上锁」的图标,所以产生了这种讲法。)

我又打开电脑,继续浏览Twitter。看腻了之后就去看汇总网站。内容一直都不怎么样,最近感觉每条言论的质量都很低。

「都是些无能之辈。」

我这么嘟囔时,声音比我想象的要低,我开始自嘲地笑起来。笑到最后,我忍不住大笑起来,电脑屏幕变暗,映出了我正在笑的样子。一言以蔽之,屏幕里的人看起来很糟糕。

我感到不安,重新调亮了电脑屏幕。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即使不饿,也得吃午饭。我不情愿地打开房间的门,朝厨房喊道:「妈妈,午饭还没准备好吗?」

从半开的门那边传来妈妈夸张的叹息声。真是太做作了。我也不得不离开房间,走向客厅。妈妈还坐在沙发上。

「我在问你,午饭还没好吗?」

「你这小子。」

妈妈露出了她那一贯的严厉表情,我赶紧装出一副悔改的样子,等着她说些什么。

「平日里整天无所事事,你不觉得丢脸吗?」

又是这番话。今年已经不知道被她说了多少次了。

「我也有工作啊。」

「那算什么工作啊?你应该像你爸爸那样找个稳定的工作!」

妈妈自己也没工作,这是禁忌话题,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禁忌。所以我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从不说出口,而妈妈却总是对我说那些她不该说的话。

爸爸在一个我不太了解的公司担任部长,相当有地位。我们住的这个公寓也不小,多亏了爸爸的工作,我们才能过上稳定的生活。但那又怎样呢?有稳定收入就了不起吗?这想法有点过时吧?

「对不起。」

我及时地屈服,妈妈的情绪就会好转。她可能因为要向亲戚或邻居解释我的去向而感到压力。接下来,我会低着头坐在餐桌旁,很快午饭就会端上来,我会开心地大快朵颐。

妈妈看着我吃饭时,有时会盯着我的脸,然后露出一丝悲伤的表情,接着又笑了。所以我不太清楚她到底怎么看待我。但如果她的悲伤和快乐都是因为我,那我犯下的错误,可能就是当初选择不去上大学。当然,可能还有其他原因。

「今天的饭,口感和平时不一样。」

「你注意到了?今天我试着把魔芋丝和米一起煮了。」

「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我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妈妈开始解释。

「哎,我也觉得自己开始发胖了。所以决定要减肥了。」

「嗯哼。」

「你小子要不要一起?」

「不要。」

我面无表情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餐具放在水槽里,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我锁上门,隔着门听到妈妈叫我去洗碗,我无精打采地伸了个懒腰。我可不想洗碗。我是特别的人。

打开电脑,看着Twitter上流过的青山柚莉爱的几个粉丝的推文,发现他们一个也不真正了解柚莉爱,挺有趣的。柚莉爱有时在演唱会上会说「我真的适合当CENTER吗?」,但那只是为了博取同情。真正的柚莉爱不是那样的。

「只有我,才真正懂她。」

我随手贴在墙上的「邻家☆SiSTERs」的海报边缘开始脱落,我用透明胶带修补好。即使这个海报坏了,我房间里还有很多替代品。

看着三人并排站着的照片,我觉得这个组合不太可能成为像Candies或Perfume那样的团体。但我还是想要相信这三个人。

(译者注:Candies是70年代在日本最活跃的女子偶像组合之一,是少女偶像团体的元祖,始创于1972年,1978年解散;Perfume是日本的女子流行电子音乐组合,最初于2000年由3名成员组成,发展至今成为日本最具知名度的女子团体之一。特色包括了其富创意的舞台表演,以及集神秘感、未来感、机械感和可爱于一身的音乐风格。)

说到底,我到底是喜欢柚莉爱还是讨厌她,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仅仅因为对方是偶像,关系就被简化为「粉丝」或「反对者」,这有点奇怪。

「我想要相信这三个人,这不是宗教。」我这么说着,无声地笑了。

我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指甲剪,仔细地剪了指甲。因为去演唱会的时候动作会很多,所以我每次都会剪指甲,以免伤到别人。

今天的秋季音乐节,规模太小,不足以称之为音乐节,只是在地下的演出场地,几组偶像以对阵形式进行表演。就像文化节一样,演出曲目已经公布,但只有四首歌,而且都是稳妥的选择。而且,如果提前知道要演唱哪些歌,去现场看的乐趣就大大减少了。

「运营团队太无能了。」

说实话,我对最近的歌曲也有些厌倦。不管怎么说,歌曲少,演出内容雷同,真的让人失望。但我们就像厌倦了彼此的情侣一样,继续假装彼此还很新鲜。

「不过最后演唱会还是得去啊。」

我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演唱会从四点开始,我决定出门。我去洗手间,小心地刮掉了略显稀疏的胡渣。越刮胡子,长出来的毛发就越粗,这让我觉得人类真是麻烦。

「要出门了?」

随着水流声,妈妈的声音传来。

「嗯,快了。」

「晚饭怎么办?」

「如果九点过后回来还有饭就好了。」

「你小子也应该偶尔和别人一起吃饭吧?」

我装作没听见妈妈的话,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脸。今天有握手会,距离会很近,所以我比平时更加小心。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穿上了放在换洗衣物最上面的灰色帽衫和优衣库的牛仔裤,从大盒子里拿出口罩遮住脸。如果把「匿名」这个词人格化,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我把钱包放进平时用的包里,拿起钥匙,离开了房间。我给半年前安装在自己房间的门上锁,然后走向前门。

「一路顺风。」

远处传来妈妈的声音。我小声嘟囔着再见,紧紧系好运动鞋的鞋带。从厨房传来妈妈的脚步声,她正朝这边走来。

「你这小子,就算是家人,也不要这么随便,至少要好好打招呼!」

我抬起头直视妈妈的眼睛,然后迅速转移视线。

「我知道了。」

「那就好好说,再见。」

「……真烦。」

糟糕,心里的话说出口了。这可能就是网络和现实界限模糊的表现吧。

「什么真烦?」

「对不起。再见。」

「那就好。」

我对妈妈的抱怨回以一个苦笑,终于可以离开家了。

「会场在哪儿来着。」

我一边下楼梯一边摸索口袋,想查看会场的地图,却发现手机忘带了。

我匆忙回家打开门,妈妈说你回来得真快,我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放在那儿的手机塞进口袋。

「切。」

我不满地咂舌。本以为这样会舒服些,但并没有,我气冲冲地离开房间,又一次出了家门。

「……真烦人。」

这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可能是因为我自己。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