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绸缪的兽道-章节

用折纸做成的链条装饰着房间。全长足有数十米的这东西,做起来一定很费功夫吧。看着在房间里绕了好几圈的这玩意儿,我估摸着大概花了八个小时。

我完全不知道虎在做这个。他肯定是在我不在或者睡觉的时候,悄悄赶工做的。

爱情用时间衡量比用金钱衡量更好。当然,对社会人来说,八小时比一万日元更贵重。更何况,花在装饰房间、之后多半会成为可燃垃圾的折纸链条上的时间,说实话大概值五万日元左右吧。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声音发颤地问道,难掩喜悦。这种时候,我的声音会比平时更高。心里有个苦笑的自己在说:声音,好高啊……。但虎看到我这副样子,眼睛更加闪闪发亮。

"小月你喜欢这种的吧?所以就努力做了。"

虎的话不准确。我喜欢的不是折纸链条的花哨,而是喜欢像折纸链条这样,凝结了虎心血和时间的东西。是用钱不太容易买到的、倾注了心意的时光结晶。

但是,我不去详细解释。虎肯定不太明白这部分。虎只是觉得,用折纸做成的、偶尔混着金色的彩色链条很可爱。

"太努力了啦……这有多少米啊?"

"本来想在小月生日前能接多长就接多长,所以不知道!长度和我的爱意一样哦。大概装了五个垃圾袋那么多。"

"用垃圾袋保管的!? 而且,那么多的话,虎的房间不都塞满了吗?"

"最后都堆在床上了。一动就哗啦哗啦响。" 最近虎不让我进他房间,似乎就是这个原因。真是惹人怜爱得不行。

"今天我要让小月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之前小月说好吃的千层面和炖汉堡肉饼我都做了。可能味道会有点重,但今天应该没关系吧?"

"整体味道是有点浓呢。不过,我很开心。"

"啊,对了。趁还没忘,这个,礼物。"

会为我做折纸链条的虎,正式的礼物也从不落下。今年虎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瓶我自己会犹豫要不要买的昂贵香水。是和特别设计的喷雾器配套的、在SNS上很热门的那款。我两个月前说过想要的东西,虎都好好地记住了。

"我觉得这香味很小月,自己也喜欢上了。"

"谢谢。我喷上哦。"

"喷吧喷吧!对了!还有蛋糕!"

虎啪嗒啪嗒地跑向冰箱。明明饭还没吃,却迫不及待地想先让我看蛋糕。

虎端来的蛋糕,是个像小型婚礼蛋糕一样的双层蛋糕。盛开得绚烂的糖霜玫瑰,华丽得仿佛在梦中扎了根。点缀的蜡烛上缠绕着金色的藤蔓。

不敢相信这是属于我的东西。但是,巧克力牌上确实刻着"生日快乐 小月"的字样。

"……这个,好厉害,好漂亮……"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因为是抽选的,能不能抽到担心得不得了,第三次招募才终于抽到。好开心啊……"

"谢谢你,虎。我,真的……真的好开心……"

"哎,哎,小月哭了?"

"要哭的嘛……谢谢。每年每年,都这样为我庆祝……"

"诶,诶,不,因为是我自己想做的嘛!虽然超级开心,但别哭啦~" 虎一边说着,一边抱住了我。虎的力度控制得真的很温柔、很轻,在虎的臂弯里时,我感觉自己成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明明交往了八年,有时却不敢相信虎是爱着我的。毕竟虎实在太完美了。无论何时,虎都那么惹人怜爱。我沉醉于"虎属于我"这个事实。一直,想从今往后也一直,和虎在一起。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蛋糕。缠绕着藤蔓的蜡烛,只有七根。

虎绝对不会做在这可爱的蛋糕上插三十根蜡烛那种煞风景的事。

我喜欢虎这一点,也憎恨这一点。

虎的本名是虎鶫泰隆,但几乎没人那样叫他。从在电影制作研究会相遇时起,他就是"虎"。一头华丽金发配上端正容貌的虎,俨然是掌控全场的王者。

开朗、对谁都温和友善,但绝不让人看轻,无论男女都很仰慕他。社团里有趣的事总是虎在主导,大家甚至像是为了待在虎身边才加入映研的。

事先声明,我倒不是因为喜欢虎才进映研的。因为大一上学期没参加社团,我在大学里轻易就孤立了。一年级时系里的公共课还少,容易变成这样。

着急的我,在下学期开始匆忙寻找社团。但社团也不是无限存在的。我这个迷上了昆汀·塔伦蒂诺的土气女大学生,能落脚的地方就只有映研了。

"你也是冲虎来的?"

我没参观就提交入部申请时,那位女会长带着半是讪笑的语气问道。

"诶?"

"不,完全没关系啦?只是,到这份上真厉害啊。去年部员还只有十二个人左右,现在都有八十人了。到这地步简直是泡沫了。虎泡沫。"

"那个,虎是什么?"

对我的回答,会长瞬间投来了轻蔑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明明就是'那样'还装蒜"。但见我继续困惑,会长的表情渐渐缓和,变成了淡淡的微笑。

"啊,抱歉。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吗?啊——,我这边也有点不对劲了吧。哇——,对不起!别在意!一想到你是不知道虎的稀有物种,不知怎的觉得可爱起来了。呃——"

"我是安土月子。安土桃山时代的安土。"

"嗯嗯。月子是吧。呜哇,让你看到难堪的一面了,真的对不起哦。"

会长夸张地捂住脸,然后噗嗤一笑。现在想想,她不是坏人。她一定也是虎的受害者之一。

"喜欢电影?"

面对会长的话,我拼命点头。虽然不太明白,但似乎因为自己"不是冲虎来的"而受到了些许尊重。那么,不沉溺于虎那种东西,而是宣传自己喜欢电影,才是融入这里的必要之事吧。这么做的过程中,会长对我露出了越来越温和的笑容——最后,浮现出某种略显寂寞的笑容。

"月子这样的孩子能来,我很开心。但是,就算之后也迷上虎了,我也不会说什么的。因为是虎嘛。"

会长的语气过于寂寥,我更加说不出话了。怕一反驳,就会显得太过拼命。

于是,我很快就明白了会长那番话的含义。

刚加入映研,就赶上了每月一次的例行酒会。近四十人参加的酒会,我只是一味地诚惶诚恐。在场的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开心,很喧闹。感觉就像是成功酒会的样本,甚至有点电影感。

他们一边幸福地喝着酒,一边不时地让视线游移。然后找到某一个人,便浮现出柔和的笑容。

快乐的空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从外面看,这是奇妙的景象。即使从远处看,也能知道他在哪里。就像即使远远望去,也能知道阳光照在哪里。

那移动酒会座位、如同日照点般的人,正逐渐靠近这边。当他来到距离我只有十几米的地方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也成了注视他的人之一。我旁边的座位空了,虎坐了下来。

"初次见面!我是映研的干事兼外联担当的一年级生,名字是虎。嗯——这是外号,真名是虎鶫泰隆,不过,叫我虎就好!顺便说一下我是文学部创意文化专业的!你呢?"

"我,我是……安土月子。"

"小月(Aduchi)?怎么写?"

"安土桃山时代的——不,是平安的安,土地的土……"

"那——,就是小月了。小月!" 被这个从未有人叫过的外号称呼,心情就像在新雪上留下了足迹。但是,一点也不讨厌。"小月"这个新名字,在心里咕噜咕噜地打转。

被毫不拘束笑着的虎吸引,目光无法移开。我正要把赢得会长好感的唯一要素,早早地丢弃。原来如此,这就是虎。无数人为了寻求他而来到这里。如同为沙漠量身定做的、过于完美的绿洲。

我的容貌并非特别出众。内在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是个极其普通、随处可见的大学生。

但是,和虎鶫泰隆在一起时的自己,不知为何觉得像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虎,是最擅长让人产生这种错觉的人。

『生日快乐,月子。和泰隆君处得好吗?』

"处得好。没事的。"

在恭喜之后立刻提起虎的母亲,是少数会用本名称呼虎的人。虎只去过我家一次,那也是五年前的事了。然而,母亲至今仍非常中意虎。她把只见过一次的虎,说得像每周都见面的女婿一样。但是,这并非母亲的错,是虎的本事。

『那,泰隆君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这边也忙,虎也……有各种交际。"

内脏仿佛错位般滑动了一下,我敷衍地回了句"是啊"。

『嘛,下次来这边的时候,就得定下各种事情了呢。』

有那种感觉,我敷衍地回了句"是啊"。

『泰隆君,不想要车吗?我认识的人……你看,叔叔的熟人不是有个经销商吗。那人可中意泰隆君了,啊,虽然我只是提了提泰隆君的事,他说真是个好孩子。有辆从倒闭的租车行收来的车,说可以便宜卖。可好了。说只开过两三次,看里程表几乎跟新车一样。』

母亲喋喋不休地说着。虎到底在我老家被传成什么样子了?光是想象,我就想挂电话了。

『泰隆君真是个好孩子。真的,我觉得三十……三十岁交往的对象,他最合适。考虑将来吧?』

"将来……"

『考虑将来,泰隆君是最好的了。』

母亲像是打包票般说道,我又用"是啊"掐断了对话。为了避免话题继续,把它沉入泥沼。

映研时代的同期要结婚了,我和虎理所当然地两人一同出席。

虎一出现在会场,所有人的表情都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比起主角新郎新娘,大家更期待虎的登场,站在旁边的我完全被掩盖了。

"虎——!好想见你啊虎!"

"这次简直就像是为了见虎才来的!虎现在在干嘛?"

"就是个微不足道的上班族啦。做电影预告片的!"

"诶,虎前辈在做电影相关的工作?太厉害了!"

大家围着虎叽叽喳喳,汲取着久违的虎的气息。虎怜爱地迎接他们,轻轻戳了戳新郎的头。

"没想到正冈和米山要结婚了啊——"

"用'没想到'和'正冈'玩谐音梗是吧!"

"万万没想到米山会和正冈结婚啊——"

虎的话让周围沸腾起来。明明不是什么绝妙的笑话,虎的话语却像施了魔法。和学生时代毫无二致,大家都沉醉于虎。

我像观看屏幕般,凝视着虎的样子。虎的周围人来人往,大家轮流和虎说话。我朦胧地想,自己独占着这样一个需要排队等候的男人。

只要回到家,虎就是我的。在心中如此默念,便能平静下来。只要回到家,虎就是我的。

正想着这些,背后突然被拍了一下。是前映研同辈、为数不多的朋友敏惠。

"哟——月子,好久不见。还好吗?"

"敏惠啊……吓我一跳。"

"你男友还是这么受欢迎啊。哎呀——,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好的男人,那家伙。厉害啊。连我都被那气场压倒了。" 敏惠眯起眼睛,像是觉得耀眼般看向虎。

敏惠两年前和公司前辈结婚了。或许正因如此,她对虎的引力似乎已经有了耐性。我至今也没能问出口,大学时敏惠是否喜欢过虎。

"进婚宴会场的时候,挽着手臂对吧?那个也很厉害呢。感情还这么好啊——"

"感情好什么的……只是虎觉得那样会更热闹而已。想着在婚礼上,比新郎新娘更恩爱地入场,会不会有效果。"

虎提出这个建议时,我反而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没想到会在有前社团成员的地方,宣示我们仍是恩爱的一对。

虽然立刻就和虎分开了,但"安土月子仍是虎的女友"这一点,应该已经给人留下了印象。

"啊,给月子介绍一下,这是敏惠。辛苦啦——" 这样说着走近的,是前映研的会长。虽然现在已不是会长,但她仍被这样称呼。

"跟虎打过招呼了,就想也来这边一下。怎么样?还好吗?"

"还算健康。没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事就是了……"

"和虎住在一起不可能普通吧。每天都很开心吧?呐?"

会长带着一丝讽刺,歪了歪头。我本想回答"确实很开心哦"。他会为我用折纸做链条,休息日会再现电影里出现的食谱做给我吃。但是,连这些事我也不想告诉眼前的女人。我反而回了句不痛不痒的话:"虎的优点大概就是随时随地都心情很好吧。"

"不过啊,没想到月子和虎能持续这么久呢。"

"诶,那个……是吗?"

"是啊。还没结婚不是很稀奇吗?交往好几年还能关系这么好,挺少见的吧。"

会长提高声调笑了。我暧昧地笑着,想着这个话题能不能快点结束。

"说起来大学时虎和你交往我也吓了一跳呢。还以为来了个难得的不是冲虎来的孩子,结果还是这样啊。"

"会长你老是跟月子说这个呢!不过,我也是虎的'跟班'之一,能理解你想说啦!" 敏惠不着痕迹地打圆场,想岔开话题,但会长的目光抓住我不放。被咬住了。被咬住了喉咙。

"不知怎的,不知不觉间虎就成了月子的东西了呢。那个有点谜啊……。虎是喜欢上月子哪点了?" 会长准确地戳中了我的痛处。那句话,笔直地贯穿了我的脊梁。

虎为什么选择了我,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时机正好,加上我刚入部不认识虎算是走运吧。虽然酒会时我就已被虎吸引,但虎没有察觉到。

另外,马什菲尔德导演的电影起了作用。

即使彻底被虎迷住后,我依然只是细水长流地继续着映研的活动。也没有特意去接近虎。一方面觉得凑到总是被人群包围的虎身边有所顾忌,另一方面单纯觉得虎对我而言太过耀眼。我甚至无法想象自己会和虎产生关联。

对映研活动本身热心的会员不多,我按自己的喜好策划活动,用社团预算将其实现。

马什菲尔德导演作品的上映会也是其中之一。

马什菲尔德导演在日本的知名度不算高。是那种所谓的、会放在迷你影院或租碟店冷门角落的导演类型。但我非常喜欢马什菲尔德的作品。色彩鲜艳,看着开心,台词也很时髦。虽然现在被归为稍显小众的导演,但我总觉得只要改变宣传方式,完全可能在日本一举成名。上映会就是怀着这种心情策划的。

大部分会员虽然不知道马什菲尔德导演的作品,但反响不差。会长也很高兴,立刻就讨论起举办第二场也不错。

而最重要的是,虎很高兴。

"我完全不知道这位导演,但超级棒。谢谢你策划。"

"没,没什么……只是想介绍自己喜欢的电影而已。"

"小月你真有品味啊。感觉有自己的世界,真的很厉害。"

虎的眼睛在发光。他的赞赏没有虚假。那让我高兴幸福得不得了,我不由得说道:

"那下次,有马什菲尔德导演的新作上映,要一起去看吗?"

"诶,可以吗?太好了——,能有这样的契机真好。请多关照,小月。"

基本上虎不会拒绝邀请。即使是其他不是我的人邀请,他大概也会一起去看电影,实际上只要被邀请,他哪里都会去。即便如此,我还是高兴得不得了。

"和小月还没怎么说过话,能借此机会变亲近就好了。"

虎毫不犹豫地向我伸出手。我努力冷静地握住那只手。

"嗯,是啊。……请多关照。"

我当时就是这样一个,连和虎说话都感到怯场的女人。

如果说那吸引了虎的注意,总觉得太像套路了。和少女漫画里女主角被看上的情节一样。要是知道这个攻略方法,大家肯定都会做同样的事吧。

那之后我和虎去看过几次电影。看完通宵场后两人一起吃味噌拉面,也一起去过电影取景地的咖啡馆。

从两人一起看马什菲尔德导演的作品开始,我就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虎。

"和小月在一起很治愈啊——"

像往常一样聊着无关紧要的话时,虎忽然说道。

那时,映研正处在混乱中。和虎一起担任外联工作的女孩被发现在背后遭受欺凌,在大学里成了问题。学务科介入调查,发现竟有九人参与了欺凌。

而虎,对此完全不知情。

"为什么我没能注意到呢。"

虎虽然这样叹息,但不可能注意到。虎总是很忙,而且那时的映研已蜕变成为拥有一百三十名成员的巨型社团。因为人一多的社团,就会出现那种"总之先加入再说"的人。在那之中,要关注每个人的动向是很困难的。

"小月你也不怎么和其他人混在一起,我喜欢你那种孤高的感觉。我说过什么话,在一部分人之间很快就会传开吧。偶尔会觉得那样很累……"

虎一边说着,一边把拿铁咖啡杯贴在额头上。总是一脸开朗的虎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看不见了。

我没把虎的事告诉任何人。但那并非因为我不合群、孤高。只是单纯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虎。顺便一提,我加入映研后,也就和敏惠比较要好。将所有事物都往好里看的虎的滤镜,给我披上了魅力的外衣。

"所以,好像可以把有点消沉的我也给小月看。在其他孩子面前,总觉得会让他们费心……"

说完,虎像回过神来般猛地抬起头。出现在那里的,是平时的虎。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有点怪吧。"

"不怪。你能依靠我,我很开心。因为我想帮上虎的忙。"

说着,我使出了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搏。

"虎,我……喜欢虎。希望你能和我交往。"

虎大概被说过无数次同样的话了吧。而且每次都为了不制造特殊,持续拒绝着。虎的表情僵硬,为难地游移着视线。即使重复过无数次,拒绝某人对虎而言也是异常沉重的劳动。

在"抱歉"的气氛升起之前,我连珠炮似的说道:

"如果不能交往,那我想在这里结束。联系也好,一起看电影也好,都想停止。真的对不起。没能和虎好好做朋友。"

这是以我自己为人质的交涉。是践踏了善待我的虎的好意的方法。我觉得在那里拒绝我,几乎等同于绝交。

短暂的沉默。虎凝视着我。前前后后,再没有比那更痛苦的时刻了。

"……明白了。那……交往?"

踌躇之后,虎说道。我不由得漏出"诶"的一声。

"可以吗?"

"我,想和小月今后也好好相处……而且,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

虎带着些许自嘲说道。

"真的可以吗?"

"这叫什么话。小月你不是喜欢我吗?"

"嗯。喜欢哦,非常喜欢……不过,说起来,能和虎不分开……让我……好安心……"

"有那么夸张!? 我觉得我平时挺黏小月的啊。小月也这么觉得吧?"

虎笑了。并非如此。不只是我。虎和谁都很亲近,我并非特别。

若要举出胜利原因,我认为纯粹是时机。

那时虎正脆弱着。他正因"正因自己谁都没选才发生那种事"而懊悔不已。所以,暂且选了个不会惹麻烦的对象,制造了特殊。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为了守护大家而被选中的、只是临时的替代品。

但是,虎是深情且有责任感的人。即使是临时选的女友,也好好地珍惜了。我本以为很快就会分手,但虎一直在我身边。不知不觉间,我开始被当作灰姑娘对待,连在映研的地位都提高了。我不再只是安土月子,而是虎鶫泰隆的女友。

虎毫不犹豫地到处宣扬我是女友,带着我四处走。我渐渐不再是月子,确立了作为"虎的小月"的地位。直到此时此刻。

"什么什么?在欺负我的小月吗——?不行哦。会长稍微手下留情嘛!"

这时,虎在最巧妙的时机插了进来。不是偶然。他肯定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不,不是欺负啦!只是,觉得虎和月子类型不同嘛。能那么合得来真厉害啊——"

会长慌忙这样回答。

"我觉得正因为类型不同才能好好相处下去呢。"

"那倒可能有……"

"小月和我,其实相似的地方也挺多的哦。" 虎一边说,一边引导着会长,将她与我隔开。那份利落让我着迷。完美的应对。过了一会儿,旁边的敏惠感慨地说道:

"好厉害。说实话我觉得帅呆了。就是因为能做到这样,虎才那么受欢迎吧。真好啊,虎和月子一直这么恩爱。"

"刚才确实很感谢……"

"光是拥有那种恋人,就真的没什么可怕的了呢。因为,大家不都想和虎交往嘛。"

"……是啊。"

但是,会长确实刺痛了、也戳中了要害。虎选择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要在一起这么久,就能让他以舒适感而非爱情来持续选择我。虎真的是个好人,事到如今不会抛弃我。

但是,我清楚地知道,不是我也可以。

"月子,现在说点认真的话。"

"什么?"

"差不多该和虎结婚了哦。"

喉咙深处猛地一抽。

"也许月子你觉得和虎结婚这件事不现实、无法想象,但我觉得还是认真考虑一下比较好。虎如果委婉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认真地回应他怎么样?"

无名指戴着戒指的敏惠,用认真的眼神说道。那里充满了对朋友的、百分百的好意。我深深感受到,敏惠是希望我幸福的。

"月子虽然坚韧但收尾不够利落,关键时候又有点自虐,但能和虎在一起这么久,我觉得你还是个好女孩。我呢,也希望虎幸福。不想他被奇怪的女人缠上。那样的话,月子比较好。"

喝醉时,敏惠常说起和虎初次见面的事。因为名字"敏惠"听起来老气而不喜欢的敏惠,被虎称呼为"小惠"。因为我们不让别人用虎给的外号称呼,所以我一直叫她敏惠。

"……谢谢,敏惠。会说这种话的,只有敏惠了。"

"嗯。好好面对虎哦?"

喧闹声变大。或许是抢先一步被喜庆的气氛感染,我看见虎正被大家抬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大家带来幸福的虎。

抛捧花时,花束理所当然地传到了虎手里。虎抱着插有向日葵的、与虎很相称的大花束,笑着。

"下一个新娘是虎啦!"

有人打趣地说道。那句话在我的鼓膜中回响。

"小月,这花束怎么办?有花瓶吗?"

"有哦。半年前用过的那个。"

半年前也有映研的前辈结婚,同样地虎拿到了捧花。我家的花瓶总是在别人的婚礼时被拿出来,捧花枯萎后再收起来。

"真是场不错的婚礼呢。"

"啊——,真的呢。我,差点都要哭出来了。怎么说,好厉害啊——"

见虎真的有点要哭出来的样子,我胸口一紧。

八年是很长的岁月。我自己也这么想。八年没有吵架、和睦相处的我们。说"要和虎结婚的话月子比较好"的敏惠。和虎,好好面对。

"……呐,虎。"

"嗯?怎么了小月?"

"虎不想结婚吗?" 我挤出毕生的勇气说道。瞬间,虎的表情凝固了。

"突然说什么呢?吓我一跳。"

"我也没说很唐突的话吧?只是觉得婚礼真好啊才说的。" 我努力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说,但心脏跳得太厉害,几乎作痛。

"结婚啊——。要是改了姓,就不能叫小月'小月'了!? 我不要那样啦——"

虎还在试图把它当成玩笑。虽然还能挽回,但若就此打住,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我,最近一直在想。我,果然还是想结婚。大家不也都说,月子和虎什么时候结婚吗?"

"嗯——……怎么说呢,因为被人那么说就结婚,不觉得有点不对吗?好像是为了让大家信服才结婚似的。"

是正论。无法反驳。但是,我正是为此才想结婚的。房间角落里还放着装在垃圾袋里的折纸链条。但是,那折纸链条并非外在可见的圆满结局。我挤出话语:

"不是那样……但是,我们都交往八年了哦?米山和正冈两年半就结婚了。"

"不结婚也能交往八年,不是更厉害吗?"

和虎的对话完全对不上。我用近乎恳求的语气继续说着。但是,我也不认为这样能改变状况。我在打一场必输的仗,从这里开始无计可施。

"……但是,我觉得那就结婚不就好了。因为,既然一直都能相处下来,结了婚也能好好过下去吧?"

"我,不想结婚。"

像是下定了决心,虎说道。

"我讨厌被套进结婚这个框框,也不觉得是什么好东西。以前也说过的吧?我,非常喜欢小月。绝对不会离开的,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虎……。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

有种话语只是表面滑过的感觉。在虎看来,那句话是魔法咒语。喜欢到可以结婚的程度,那就不需要结婚。我被这如同悖论的话语困住了。

"我,喜欢小月哦。"

像是要给出最后一击,虎说道。被"喜欢"这个词的爪子撕裂,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在我们八年的交往中,结婚的话题是禁忌。

交往三年时,决定同居时,我都暗自期待着结婚的话题。虽然觉得虎让我成为女友是偶然的恩赐,但既然能交往这么久,我相信是有真感情的。

但是,无论等多久,虎都没有提过结婚的事。被太过自然地排除在外,以至于我曾怀疑他是否不知道这个制度。

于是,在参加映研后辈的婚礼归途,我委婉地提起了结婚的话题。尽量装得像闲聊,不显得太严肃。

其实希望虎能提起这个话题。希望他能像纪念日惊喜那样,拿出结婚戒指。

但是,虎干脆地说道:

"我没怎么考虑过结婚。"

"诶?"

"虽然没跟小月说过,我父母关系很不好。对结婚这种事没什么好印象。感觉就像无法挣脱的锁链一样。觉得因为那锁链而变得不幸,真是愚蠢透了。"

虎的语气虽然轻松,但我能感受到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说这种话可能会被当成怪人,所以觉得大概只有小月能理解我。"

虎这样笑着说。我握着虎牵着的手,手心冒出讨厌的汗,说出了最不该说的话。

"确实,我也想过,这个时代还执着于那种形式反而奇怪吧?"

"是吧?我就觉得小月也是这种类型!我们有点像呢。"

"我也不想被社会强迫。"

那时,我和虎都才二十五岁,还无法想象自己三十岁时的样子。所以,为了暂时得到虎的心,我附和了他。

我和虎比其他人都合得来,也能理解他的价值观。而且,我绝对不和虎分开。因为即使现在的虎被过去的锁链束缚,总有一天会改变的。一直在一起却不结婚,会有这种事吗?

至今仍在承受那一时敷衍的报应的,是我。

楠木穗希是我和虎大学四年级时加入映研的后辈。

临近毕业的虎几乎不再在映研露面,但正因如此,穗希仿佛想在几个月内补回三年份似的,我记得她总是缠着虎。

即使被周围人用白眼看待,穗希也毫不在意。那份厚脸皮,让我感到可怕。

『不好意思,月子前辈。我是穗希。有事想和您谈,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那时的厚脸皮,穗希至今仍保留着。

指定见面的开放式咖啡馆,是多次用于电影拍摄的地方。为了配得上这雅致的地方,穗希穿着露出肩膀的、华丽的黑色荷叶边连衣裙来了。表情仿佛自己就是女主角。

"占用您的时间,不好意思。月子前辈。"

穗希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扫视了我的全身。然后,露出了些许胜券在握的表情。我穿得虽不算糟糕,但和像是来参加派对的穗希相比,就显得逊色了。

"没关系。不用在意。"

"说起来,月子前辈前几天生日了吧?从虎前辈的SNS知道的,恭喜——。您多少岁来着?"

"三十。和虎同岁。"

"啊——,是吗——。嘿——,原来如此——"

穗希笑了。从年级推算,穗希现在二十六岁……今年该二十七了。这三年多的差距,对她来说肯定让她高兴得不行吧。但是,这种程度还不能让我胆怯。

价格远超我内心标准的一杯咖啡欧蕾端上来后,穗希开口了。

"拜托了。请给我机会。"

"……机会?"

"我,一直喜欢虎前辈。……一直珍视着前辈。……所以,至少给我一个传达心意的机会。"

也就是说,她是在向身为女友的我,请求告白的许可。想到这里,差点为穗希的厚颜无耻失笑。如果打算向明知对方有恋人的对象告白,自己随便去碰壁、去失败不就好了。特意来找我谈话的企图昭然若揭。

这女人,在轻视我。

"我和虎前辈虽然年级完全没重叠,但有私交。"

或许是因为我沉默着,穗希继续说道。

"虎前辈在我不安的时候总是在我身边,一直听我说话。也找他商量了很多事。"

"商量了什么?"

"我,一直很在意这颗虎牙。但是,虎前辈说它很可爱。如果没有虎前辈,我,大概会一直……在意着它活着吧。"

穗希怀念地眯起眼睛,把手放在大概有虎牙的位置。

"小组发表一塌糊涂、可能挂科的时候,虎前辈听我说了好几个小时的话,明明大半夜的却说'骑摩托去江之岛吧'。说一直在这里哭也没用。"

"哈啊,江之岛。"

"虎前辈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呢。"

穗希哧哧地笑了。那是种仿佛把自己独有的宝物,稍稍炫耀给我看的语气。

"我抱着虎前辈的背,坐在摩托后座去了江之岛。我那时真心觉得,就这样死掉也可以。被朝霞迎接,到达海边时,我哭了呢。虎前辈有点慌张地说'要是挂了,我也去上同样的课好了'……明明不是那样的。"

仿佛能想象出闪闪发光的回忆。为了安慰伤心的后辈,能做到这种事,这就是虎。我很清楚。我的回忆,也和穗希的一样珍贵,和穗希的一样微不足道。

"那天的回忆,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

穗希停顿片刻,说道。

"在正冈前辈的婚礼上见到虎前辈,我就觉得非他不可。要是这里放弃的话,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想起初次见到虎的时候。在虎面前,谁都是主角。穗希是那种无法放弃初恋、沉迷于纯爱的女主角。她一定真心相信着接下来的逆转剧和幸福结局。

"……说这种话,我知道是错的。但是,我,只有虎前辈了。"

大颗的泪珠从穗希的大眼睛里滚落。

"…………为什么,不和她结婚呢……" 穗希这样低语,终于开始真正流泪。大概是那种设定好的、混杂着"本应放弃的恋情"、"终究无法放弃的悲伤心情"、"忘不掉那天朝霞的怜爱"的独白吧。很完美。在自我陶醉方面,穗希过于完美了。和我,非常相似。

"我说,差不多可以了吧?"

所以,我也很清楚如何击溃她。轻轻吐了口气,我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我还以为要说什么呢,结果就这点程度的回忆就自以为特别了?那可是虎哦?对映研的女生,他对谁都做同样的事。而且,除此之外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功绩吧?明明那么拼命地缠着人家。"

穗希的脸涨得通红。但是,我不放松攻击。

"明明是想堂堂正正抢走别人的恋人,还能自认为是悲剧女主角,真是厉害。吓到我了。我猜大概是虎的事,但没想到是这么敷衍的故事。"

一种阴暗的喜悦涌上心头。会接受穗希的邀请,是因为我很烦躁。我想给这个为虎疯狂的女人浇盆冷水。这份心情,让我来到这里。

"月子前辈,你一直在骗人吗。连虎前辈也骗?"

"我没骗人,而且,你也没和我接触到你足以判断我是怎样的人吧?不只是穗希你。反正觉得是土气、看起来没什么优点的女人,性格大概还不错吧?"

安土月子很土气。是那种优点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只有这种程度的女人。所以,没想到会被这样的女人回嘴吧。穗希明显表情扭曲了。

"想向虎告白的话去告就好了。虽然不知道会不会被甩,试试看?那就是机会吧。"

"你这种人,配不上虎前辈。"

穗希突然露出了獠牙。但脑子太笨,方法太拙劣。

虎大概不会选择穗希吧。因为,他和我交往着。虎不会背叛我。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不会动摇。

但如果虎和我分手了,穗希有充分的机会。一定能轻松交往吧。穗希没必要摆出那种表情。如果没有交往这个前提,我和穗希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我,不会放弃的。"

穗希只说了这一句,便起身离席。穗希二十六岁。还可以不放弃。可以虎视眈眈地等待虎分手的那天。虽然不知道她是否能不看其他对象,一直等下去。徒劳的排队。但是,看看我和虎现在的状况,也并非没有回报的队列。

"我不会和虎分手的。"

我仅仅为了刺痛穗希的心这样说。

穗希懊悔地扭曲了脸。我不会特意告诉她,她是有可能赢的。

明白了一件事。

虎有无数的下家,而我没有。

那,就是我和虎的巨大差异。

在和我同居之后,虎也常和同事前辈后辈们一起出去玩。虽然避免了和异性单独相处,但"两位女前辈加上虎一人"的情况却时有发生。考虑周全的虎,会事先和我确认。

"要是小月不喜欢我就不去了哦。"

"没事,你去吧。想和虎一起玩的人很多吧,而且我也相信虎。"

听我这么说,虎便会开心地抱住我。就这样,虎像学生时代一样,自由自在地和其他女生见面。

如今我后悔当初为了逞强而轻易应允。虎绝不会出轨。我曾喜欢那个能相信这一点的自己。实际上,虎应该也从未和其他女孩发生过什么。

但,不是这样的。问题在于,分手后虎有"下一个"等着。该害怕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的可能性。

虎即使到了三十五、四十岁,恐怕五十多岁了也照样受欢迎吧。虎的魅力在于他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郁的豁达。只要内在不变,这份引力就会持续。

穗希暂时不会忘记虎吧。她会不放弃地继续追求幸福结局。我轻易就能想象出,在我分手后,穗希会意气风发地向虎告白的情景。只要时机合适,虎就会接受穗希的心意,开始交往。

然后,如果虎向她表明不想结婚,穗希会作何反应呢?大概能像我一样忍耐几年吧。但,之后呢?穗希能断言只要能和虎在一起,结不结婚都无所谓,并一直过下去吗?

见过穗希回到家,虎已经做好了晚饭。虎喜欢做稍微费点功夫的菜,今天准备了塔可饭。大概是前几天我们俩一起去进口食品店,买到了辣椒酱的缘故。

"辛苦了,小月。休息日还上班,没事吧?" 虎天真地问道。我没告诉虎我和穗希见面的事。因为不想给虎一个想起穗希这个存在的契机。

虎的厨艺很好,充满了爱意。无论我回家多晚,虎都不厌其烦地帮我热菜。

除了结婚之外什么都给我,却唯独不给结婚,所以才会被那种女人轻视。如果不在意穗希说的话就好了,我却因为在意别人的眼光而焦虑。我们两个都一样可悲,不,说不定我更卑劣些。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说道:

"虎,你喜欢我的对吧?"

"……小月你怎么了?当然最喜欢了啊。" 虎笑了。那笑容背后藏着细微的紧张。他一定是想起了前几天的事。别那么害怕嘛,我心想。搞得好像我要做什么过分的事似的。

我没有自信。每天我都觉得,虎对我的爱,不足以超越他不想结婚的念头。

我无法像交往时那样说出"不结婚就分手",是因为心底某个角落明白,那样说虎大概不会选我。

"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觉得我也好喜欢虎啊。看到塔可饭就这么觉得了而已。"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不过,我是一边想着小月一边做的,所以感受到爱意也是对的啦。"

看到虎露出打心底松了口气的表情,我的心仿佛被手指戳进了裂缝。在裂痕变得更大之前,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决定开始用"Cookers' Knock"。

"Cookers' Knock"是一个用户可以自由发布食谱的SNS。其他用户可以参照发布的食谱并留下反应,受欢迎的食谱会被显示在搜索结果前列。说白了,就是个常见的料理系SNS。

但是,"Cookers' Knock"还有另一个用途。那就是用户之间的匹配功能。

基于"饮食喜好相通的人合得来"这个前提,"Cookers' Knock"能将收藏食谱倾向相似的异性连接起来。而通过这种方式连接起来的异性,可以在运营方主办的美食教室或饭局上见面。

这个"敲门功能",就是我选择这个SNS的原因。虽然不那么喜欢做饭,但我喜欢吃。用这个功能,也能成为去感兴趣餐厅的契机。

而且,用这个的话,负罪感也会少一些。说到底,我只是在参照食谱的同时,顺便也找找缘分。我并非那么渴望新的邂逅,但和饮食喜好相似的人一起吃饭似乎挺有趣。可以这样找借口。

我把虎给我拍的照片设作头像,开始构思个人简介。推敲了一阵,最后写了这个:

『希望能认识可以作为朋友相处的人。如果能从那里开始考虑未来的事就更好了。』

这有点像叙述性诡计,我想。既无伤大雅,又不至于暴露赤裸裸寻找下一任的意图。明明背后有虎在,还做这种近乎欺诈的事,这种在底线上游走的卑劣让我感到羞愧。

但是,不通过这种APP,我就没有"下一个"了。

说到底,通过朋友的朋友认识的虎的女性朋友,和通过匹配APP认识的男性朋友,区别到底在哪里?如果我是路上撞到谁,然后变得要好,就能被允许吗?

虎仅仅是活着,就能不断获得新的连接。那么,我应该也可以被允许做一些尝试吧。

……这种借口,在感情状态栏留白的那一刻就失效了。既然留空使用敲门功能,这就是相应的背叛。

在名字栏输入"月"时,我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我改成了"露娜"。只有虎能叫我"小月"。

明明没有和虎分开的觉悟,我却这样试图寻找"下一个"。胸口憋闷。真是最差劲的人。我只能通过这样责备自己,才能在这条兽道上继续前行。

最差劲也无所谓。与其在失去虎后手忙脚乱地陷入绝望,哪怕只是可能性也好。我想要一个觉得"还有下一个"的状况。

就这样,我踏入了兽道。

做了在"Cookers' Knock"上看到的棒棒鸡,虎天真地高兴起来。"能轻松再现专业级美味"这个标题下,似乎是外行用户上传的食谱,没想到意外地优秀。

"怎么回事?这不是小月你的拿手风格嘛。好厉害!"

"最近觉得有点吃腻了,就注册了那个。你知道吗?'Cookers' Knock'。"

"啊,知道。我周围也有不少人在用。据说,质量和用户都不错。"

"对对。所以,想试试看。"

"这样勇于尝试新事物挺好的。"

并非有什么特别目的。只是,必须告诉虎我开始用"Cookers' Knock"这件事。

万一,被虎周围的女生们发现了,也许可以让她们认为我只是为了食谱才注册的。如果仔细看个人资料,就会发现我用了敲门功能。但那些粗心的女孩子们,恐怕根本想不到正在和虎交往的我,会去寻觅其他对象吧。不会想象我脱下穿着的玻璃鞋,去选择雨靴这种事。

"接下来我会尝试做各种菜,不介意的话尝尝看?"

"小月做的东西什么都好吃!我也试试'Cookers' Knock'吧。"

我悄悄打了个寒颤。

"虎不用了吧,你不是本来就很会做菜吗。不用变得更厉害啦。"

"小月已经很厉害了嘛。不过,这个棒棒鸡真的好吃。小月是——"

说到这里,虎的话停住了。他大概是想像往常开玩笑那样,说出"会是个好妻子"吧。

但在我和虎之间,这句玩笑话的分量实在太过沉重了。

刚注册"Cookers' Knock"时,我并没有抱太大期望。在这种匹配APP上,很难遇到理想的对象。说到底,能主动给我发信息的人,本来就没多少。我告诫自己不要期望太高。

但当我再次打开APP时,已经有近二十条消息发来。口味相似、相对合得来的男人们主动找我聊天了。

他们就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男人。和在路上遇到的没什么两样。我想要的,就这么轻易到手了吗?

我像挑选菜单一样,翻看着对我感兴趣的他们的照片。其中,一个对象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也喜欢《海边的曼彻斯特》。如果可以的话,请和我做朋友。啊,我也喜欢味噌拉面那家!』

发来这条信息的是一个叫"龙"的用户。头像像是在下班后的酒会上拍的,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一手拿着啤酒在笑。

长相有些凶悍,加上晒黑的皮肤,是我会退缩的类型。时髦的圆框眼镜也总觉得吓人。就算映研里有长得一样的人,我肯定也不敢搭话。

总的来说,第一印象是"和虎不一样"。和虎大概不是一种类型。这个人肯定不会折纸链条。

正因为如此,我选择了他。和虎完全不同,却又在个人简介里提到喜欢看电影的人。是我世界里不存在的对象。

甚至连他名字叫"龙",对我而言都像是命运。虎和龙。龙与虎。相对的名字,仿佛能成为我的支撑。

于是,我开始构思发给龙的消息。

"到了吗?"

"我已经到了。龙先生也到了吗?"

"我在狮子像前面!"

在狮子像前等着的龙,很容易就找到了。龙和头像里的样子几乎没变。

龙穿着非常合身的衬衫和西服外套,是典型的办公室休闲风。是为了和头像一致吗,那副时髦的圆框眼镜也还在。胡子比照片里长了一点,但也不显邋遢。老实说,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帅多了。

这样的龙,对我露出了笑容。

"那个……我是龙。呃……是露娜小姐吗?"

"啊,是的……我是露娜。请多关照。"

"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虽说露娜小姐是我见的第三位了……。不,不好意思!虽然本来没想说这个的。"

"没关系。龙先生是我第一次见的人……"

这显得有些刻意的"普通",此刻却深深打动了我。和总是开朗地说话、生怕让我感到拘谨的虎完全不同,这是一种笨拙的口拙。我和龙一起,走向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和风居酒屋。龙像要和头像保持一致似的点了啤酒,我点了乌龙茶兑烧酒。

和龙的对话还算投机。考虑到彼此都在试探对方的那种微妙距离感,我觉得甚至可以说聊得不错。而且,和龙也能聊电影。

"还有其他喜欢的电影导演吗?"

喝得脸颊微红的龙这样问道。

"嗯——,这种时候就是想不起来……啊,不过……我也喜欢马什菲尔德导演的电影。"

"哇——,说到点子上了。我也喜欢。喜欢那种氛围。"

我莫名有种在重复使用那个曾经将我和虎连接起来的电影导演的感觉。我还没有厚脸皮到可以称之为命运的地步。只是,我已经完全不觉得龙可怕了。

酒会结束时,龙说道。

"交换一下LINE可以吗?"

"啊,好啊。没问题。"

账号名是"明石龙久"。Akashi Tatsuhisa,所以是"龙"。

"月子……这是你的本名吗?"

"嗯,是的。我叫安土月子。"

"啊,那可以叫你月子小姐吗?"

被人叫"月子"真是久违了。虎总是装作不知道我的本名。

之后,我也一直和龙久保持联系。虽然不至于聊得热火朝天,但兴趣爱好也并非完全不合。

差异点有很多。比如,龙久非常讨厌吃稀奇古怪的东西。在约会过几次后,我像向虎提议时那样,提议去一家能吃深海鱼的日料店。结果,龙久露出一副仿佛受了侮辱的表情,说道:"为什么要特意提议那种地方?"

"我不喜欢那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倒也不算稀奇古怪……只是随口提一下。"

"花钱在外面吃,就该吃正经东西啊。"

龙久用无奈的语气说着,预约了电视上介绍过的寿司店。

龙久口中的"稀奇古怪",还包括不常见的外国菜和野味,我对龙久这种一概排斥的态度不太喜欢。

"吃那种东西,感觉不像人,更像动物,我不喜欢。"

龙久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以虎的性格,加上好奇心旺盛,是不会对我提议的地方挑三拣四的。他会和我一起享受初次尝试的乐趣。如果和龙久结婚,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去那种"稀奇古怪"的店了吧。

龙久对手工制品也莫名有抵触,似乎也不太喜欢我戴的手工编织手链。这是我和虎一起去伊豆旅行时做的,银色链子上搭配了绿松石。龙久是对手工毫无兴趣的类型,谈到手链时明显一脸为难。

"绝对不会折纸链条的类型",我的这个预想是没错的。

即便如此,我和龙久在其他方面还算合得来。电影品味相投,都是休息日想睡懒觉的类型,聊天不觉得痛苦,也不会冷场。

当我们聊起过去播放的广告,兴致勃勃地聊了好几个小时时,我隐约觉得,和这个人也能一起生活。和虎开始同居时,我紧张得不知所措。想起刚搬家时,虎的朋友和映研的人轮流来家里玩,每天就像在开派对。

而最重要的是,龙久并不排斥结婚。

"我和下一个交往的人,是考虑到结婚的。"

龙久已经不再使用"敲门"功能了。他还没正式告白。但龙久的态度,几乎已经把我当作交往对象了。我和龙久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互相试探着,确认是否真的能走下去,是否真的没问题。

如果龙久向我告白,我就真的无法再搪塞了。虽然现在已经是出轨,但情况会变得比那更无法挽回。龙久也会生气吧。这绝对是绝不能暴露的事情。

即便如此,我的心情比之前平静了许多。我知道自己很卑劣。但是,光是想象和虎的生活何时结束、自己变得一无所有的样子,我就动弹不得。既然如此,还是确定了"下一个"比较好。

知道自己被人喜欢着,是件开心的事。说不定,虎也一直品尝着同样的幸福。

我曾无数次想象这件事被虎发现的场景。如果在龙久向我告白之前,被虎发现了,我打算这么说:"那些和虎要好的女生,和龙久有什么不同?" 那样的话,虎会怎么回答呢?"用'Cookers' Knock'认识的人和原本认识的人不同"?"朋友介绍和敲门功能不同"?他会这么说吗?

想象这些,我的身体就忍不住颤抖,而后脑勺却异常发热。虎会如何发怒,又会如何失望呢?对此,我又该如何反驳?能将一直积压的郁闷愤懑,全部倾吐出来吗?

与恐惧相反,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倒不如说,自从开始和龙久联系后,和虎的生活也稳定了。不再为结婚的事莫名焦虑,虎出去玩我也不再在意。虎摆弄手机时,也不再纠结他在和谁联系。

看到我心情好,虎看起来也挺开心的。虎用那种筹划有趣事情时的表情,抱住了我。

"小月,这周五能请半天假吗?"

"不是不行……怎么了?"

"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虎露出我最喜欢的、恶作剧孩子般的笑容说道。

于是,虎带我去了一个最近新开的、有点特别的"天体投影剧场"。

那并非普通的天文馆。座位是可平躺的,并且会随着星象缓缓转动。是个浪漫到会让人有点吃惊的地方。普通人会稍加犹豫,龙久绝对不会选择的那种地方。

周围全是情侣,每对都看起来幸福地依偎着。能不在意他们是否戴着戒指,也多亏了和龙久关系变好。

我非常自然地享受着星空,和虎一起咯咯地笑。说实话,不停旋转的座位晃动得很厉害,并非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地方。龙久肯定完全不会喜欢。虎好几次装作要吐的样子,逗得我不合时宜地笑了。和虎在一起,果然很开心。

这份快乐麻痹了我的感官,让我忘记了自己为何想要离开虎。"为什么不能就这样,一直和虎过下去呢?"心中萌生了这样的疑问。每次,我都必须将记忆的楔子狠狠钉入自己心中。那些为我们至今不结婚而担忧的人们面孔、在家乡对虎的事情津津乐道的母亲的声音、穗希的脸、声音、面孔。

索性,要是能下定决心全部放弃,选择继续和虎生活下去就好了。只是,此刻能享受这份快乐,也全是因为有龙久这个对象存在。

现在的状态对我而言是幸福的。我甚至希望,一切就这样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某天公司下班后,我被穗希堵住了。

"月子前辈。"

我工作的公司,因为虎到处提起,所以穗希知道。即便如此,我也没想到会被这样堵截的日子。穗希目光炯炯,带着捕食者的表情。她是来报复上次在我这里吃了瘪的。这一点,清清楚楚。

"骗子。"

我转身想逃,但穗希自然不会放过我。她抓住我的手臂,将手机屏幕直直地怼到我面前。

果然,屏幕上显示的是"露娜"。

"为什么你还在用这种交友APP?明明有虎前辈了,为什么?还是说你们分手了?我来就是想问清楚是哪一种。" 我小声嘟囔了句"为什么",穗希便得意洋洋地说:

"'Cookers' Knock'的敲门功能基本只显示异性,但食谱的点赞栏是显示用户名的。之前虎前辈在SNS上发的棒棒鸡照片,怎么看都和'Cookers' Knock'排行榜上高位的食谱一模一样。我想,月子前辈该不会也开始用了吧?……就找到了。而且看了个人资料,敲门功能是开启的,感情状态是空白的。"

穗希的眼中闪着近乎疯狂的光芒。食谱的点赞栏,往回翻找想必很麻烦吧。那个食谱有上千个赞……但穗希翻遍了。怀着哪怕一丝能找到我弱点的期待。真是厉害,我由衷地想。她就是这么喜欢虎。

或许是我的沉默惹恼了她,穗希愈发吊起眼角,朝我逼近。

"喂,你们没分手吗?为什么?开什么玩笑!说到底你根本没把虎前辈当回事吧!对你来说,虎前辈只是个用来炫耀的配饰吧!"

这句若在以前我能轻易回击的话,此刻却只能刺痛我。腿开始发抖。穗希十有八九会向虎报告这件事吧。那样就结束了。结束?我和虎之间所谓的结束,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还没分手?是哭着求虎前辈原谅了吗?那种事,我绝对无法原谅!"

穗希用通红的眼睛瞪着我。那表情仿佛在说,如果能杀了我,她绝对会动手。过了一会儿,我平静地问道:

"等等。为什么……为什么觉得我会去哭着求饶?"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然是希望被原谅才去求饶吧?你是绝对不会分手的吧?"

"不是那个意思……"

脑袋晕晕沉沉地摇晃。我的意识也在旋转。

"……你会告诉虎的吧?还没到去哭着求饶的地步,对吧?"

听我这么说,穗希更加一脸困惑地扭曲了脸。然后,唾弃般地说道:

"我一个月前就告诉虎前辈了。也给他看了个人资料页。虎前辈对我说,谢谢你告诉我。他是这么说的。"

穗希有些得意地说。就像成功叼回球的狗。

一个月前。也就是说,在我和虎两个人去看那个"天体投影剧场"之前。

那个逗我笑的、开心的虎。笑着说"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的虎。

从那时起,虎就已经知道了"露娜"的事。

知道了用他拍的照片做头像、等待邂逅的我。

出乎意料,穗希很快就放开了我。或许她原本期待着接下来上演一出激烈的修罗场。当我回到家,虎一如往常快活地说"欢迎回来"时,我终于无法忍受。连外套都没脱,我就开口问道:

"我用了匹配APP的事,你发现了却没阻止我?"

出轨的是我,背叛的也是我。但为什么,现在却好像变成了我在责问虎?我本不想这样的。我本打算沉浸在虎的愤怒中,请求他原谅。不知不觉间,我成了拿天平的人。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我心中低语。

虎露出了打心底困扰的表情,凝视着我。

然后,缓缓开口。

"……知道的时候说实话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有这种事。说实话,我一直以为能和小月一直这样下去。"

"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说?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说的吧?因为穗希是这么说的。"

我用近乎小孩撒娇的语气对虎说。于是,虎露出了困扰的笑容。

"要是指出这一点,就得面对我的问题了。"

"你的问题?"

"我果然还是不能和小月结婚。我没有生气的资格吧。小月一直都想结婚的。明明全都无视了,还说'不许去找别人'这种话,我做不到。"

虎的语气听起来充满歉意,我屏住了呼吸。

虎是明白的。

明白我有多么渴望。一直渴望着结婚这个,不过是形式的制度。明白一直被当作"不被求婚的女人"对待,不断受伤的我。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问出了我一直很在意的事。

"虎不想结婚,是因为虎的父母关系不好吧?"

"嗯,是这样。"

"……那是真的吗?"

"那也是真的。"

虎只说了这些。

虎的话里没有谎言。虎确实有无法相信婚姻是件好事的缘由。

但是,不止如此。

"……结了婚,不就变了吗。我就很难再是我自己了。"

虎说了句"没能好好解释,对不起",但对我来说,这已是再完美不过的解释了。

"……所以,这一步我无法退让。我今后也会珍惜小月的。绝对不会背叛。这样,不行吗?"

不会出轨。那种事绝对不做。但是,虎仍然想继续做"大家的虎"。结婚虽然只是个形式,但这形式本身也有分量。如果和我结婚,就不能再和大家通宵玩了。因为周围人的态度会改变。

虎能意识到这一点,我想是因为看到了我的处境。直到现在,我也只是"女朋友"而已。所以,大家就用相应的态度对待我。

如果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说不定虎意外地很快就会和我结婚。如果没有我这个"明明没结婚却……"被人指指点点的女人存在,或许就不会让他察觉到"结婚后就必须负起责任"这个事实。

"我就是明白虎的这种想法,所以才讨厌。"

"但是啊,为什么这样就不行呢?学生时代,不就很平常吗。有女朋友,和别的女生划线交往。那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就不行了呢?我只是想保持原来的我,一直和小月开心地交往下去而已。"

"……为什么呢。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但果然,我还是想成为'妻子'啊。"

真是的,我想。到头来,我们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什么呢?我们的确彼此喜欢。每天都很快乐。但只是在这温水里互相牵制罢了。

"喂,有件事想最后问你。"

"怎么了?"

"……我和别的男人见面,你不受打击吗?"

虎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反而说:

"我只想着,直到小月向我提出分手的那天为止,能开心地一起度过就好了。现在也只想着这个。"

虎悲伤地说。那一瞬间,我把肩上挎着的包,狠狠摔在了地上。

"你倒是生气啊!至少对我发火啊!不然的话,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了!是我出轨了啊?虎你明明知道了吧?倒是多责备我一些啊!"

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我却这样责备着虎。这肯定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对虎发火了吧。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根本就没有"防患于未然"这回事,我一直只是跌倒后,拼命抓着虎不放而已。

"如果你现在不对我发火,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对我说'要去告诉那个男的',或者'要把一切都毁掉',难道你就没有这样想过吗……"

虎还是挂着那副惯有的、困扰般的笑容,我连这都无法忍受。我想告诉虎,这不是用那种笑容就能打发的事。过了一会儿,虎说道:

"负不起责任,对不起。"

确实是这么回事,我想。

但是,没能负起责任的,我也一样。

在仍留着崭新气息的厨房里,龙久正在做咖喱。已经完全远离厨房的我不太懂,但似乎是不用水的咖喱。他解释说只用蔬菜里渗出的水分来煮,但我还是不太明白。

"我啊,喜欢做这种稍微花点时间的料理。"

听龙久这么说,我想男人是不是都有这种特质。龙久做的菜都是经典菜式,就连无水咖喱也算一次小小的冒险了。

那之后,我和虎又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具体来说,直到和龙久一起生活的事定下来之前,我都和虎住在一起。龙久向我告白、我告诉他决定交往的那个晚上,虎也一如往常地为我做了饭。

"和那个新男友还没谈到同居之类的事吧?"

"还没谈,但好像有在考虑。你看,那边是有的。"

"结婚的意愿?"

"对。"

虎一边吃着自己做的浇汁炒面,一边不知为何点了点头。

"那,在那之前我们还是一起住吧。"

虎理所当然地这样说,我点了点头。这是明知我们已经不再是恋人的共同生活。

就这样时光流逝,最后只有我收拾行李,离开了那个家。

"怎么了?在发呆。"

被龙久这么一说,我才回过神来。在那间屋子里和虎度过的日子,已经没有了。

"想起了以前交往的人。我,曾经非常喜欢那个人。"

这不是刚搬家的人该说的话题。我今后要和龙久结婚的,更不该提。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说了。

"那个人完全没有结婚的意愿,这也是分手的原因。"

"嗯,月子你这个年纪,会这样想也正常。"

"但是呢,与其说是因为结不了婚,不如说是受到打击,发现自己并没有特别到能改变那个人的信念。" 我既无法改变虎的心意,甚至无法惹他生气。这件事,至今仍是我的心结。

"我是想和月子结婚的。"

龙久说了句有点跑偏的话。这是让人开心的话,但那并非我此刻想要的东西。为了逃离龙久的视线,我说了句"我去拿邮件"便离开了厨房。

新家的地址,我只告诉了有限的几个人。

所以,邮件大部分是寄给"明石龙久"的,或者是直邮广告。知道这一点,平时都是龙久去拿。

一边当场揉掉不需要的直邮广告一边查看,我发现了一个没有寄件人名字的厚信封。

是虎,我直觉地想。用颤抖的手打开。

里面出来的,是许多我和虎亲密合影的照片。在那个我们一同生活的房间里,我们笑着。这些,是我和龙久开始交往后拍的。因为连日期都清清楚楚地印着,如果被龙久看到,我无法辩解。

我只把新地址告诉了有限的人。

说到底,能寄来这种照片的,只有虎。

虎,我喃喃道。虎的心中,是否也有那么一丝,对共同度过的八年时光的惋惜?是否也有那么强烈的念头,想把我现在的一切都毁掉?

又或者,只是服务精神旺盛、温柔体贴的虎,记住了我在最后争吵时说的话,向我展现了他最后的温柔?

身后,传来龙久呼唤我的声音。"月子"这个词,听起来宛如异国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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