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章节
独自一人时,香菜子开始细细思索刚才感受到的那些现象的缘由。
当她想到那个可能性时,正走着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难道是自己所在的未来与现在正开始融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感到一片混乱。难道不只是因为未来有过类似体验而产生了错觉?
那阵风呢?同时拂过背部和脸颊的风,又意味着什么?
那时,她告诫自己必须振作。所以比起感受那风,她更优先考虑如何保持平静。
如果当时,她顺从风吹,不加抵抗,会怎样呢?
或许就不是未来与现在融合,而是自己被强行拉回原本所在的未来?
那阵风,起初感觉很强。正是在看到未来的沙智和麻衣身影重叠的时候。当她因不明所以而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时,风势不就减弱了吗?
被拉回未来?
这是她至今想都未想的事。她本打算就这样和大介生活下去,以无悔的方式送走他。即使无法改变历史、拯救大介。
至少现在,她还不想失去和大介一起的生活。
芙美并未告诉香菜子,她何时会返回未来。
但刚才的风,恰恰让她感到了这种可能性。自己是不是差点就被抛回未来那家酒店,回到和沙智、麻衣在一起的那个时刻?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
风又吹来了。正面吹向停在路中的香菜子的脸。她承受着这风。香菜子醒悟到,这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风。
这风,意图将她带往遥远的地方。
她立刻明白那遥远之处是哪里。
也明白如果毫不抵抗,自己注定会被拉回那个毫无希望的世界——
没有大介存在的未来。
香菜子仿佛看到一个身着黑色长袍、不见面容的人影悬浮空中,正向自己逼近。那身影既似死神,又有所不同。像是为了守护本该存在的时间流不受矛盾侵扰而四处奔走的"时间之神"。虽非亲眼所见,但她不禁觉得有某种这样的存在正轻飘飘地持续环绕在自己周围。
还不行,还不能被送回未来。
拜托了。请维持现状吧。
然而,此刻的风比刚才在酒店时更强劲了。必须集中精神。
香菜子拼命保持意识清明。
同时,她回想起自己乘坐"Day Tripper"来到过去时的情形。
只要集中精神就没事的。肯定是在自己失去意识时才会被拉回未来。因为来到这个时间轴时,不就是被灌下药物昏睡过去之后吗?
保持意识清醒就应该没问题——她如此告诉自己。但风势猛烈。
眼前瞬间一片纯白。
啊!不行!要被带走了——!
就在香菜子这么想的刹那,风势急速减弱了。
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是在大街上的公交站附近。
能感受到午后和煦的阳光。当然,并没有风吹拂。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有人向她搭话。
一位似乎在等车、年长的女士,正担心地站在香菜子身旁。
"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站住了而已。"
"是吗?要不坐到长椅上休息一下,等身体缓过来?" 女士指着站台上的长椅说。
"谢谢您。"
公交站的其他几人也关切地望着香菜子。看来自己刚才脸色相当差吧,香菜子想。道谢后,她离开了那里。
身体感觉已如平常。也感受不到风的气息。
那不详的风,不会再袭击自己了吗?
香菜子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刚才的经历。
自乘坐"Day Tripper"到访过去以来,还从未遭遇过这种现象。
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她总觉得,这一定与在酒店见到沙智和麻衣,并且情形与未来那次会面相似有关。
难道是相同的人们、相同的地点、相似的状况,成了诱因?这种念头一闪而过。
若仅是如此,或许可归为错觉,但再次被相同的感觉侵袭,又该作何解释?
会不会有感觉逐渐加剧,单靠自身气力再也无法压制的那一刻到来?
若真如此,她就会被抛回未来。
不要。她不想离开大介身边。还不到离开的时候。
真相究竟如何?
她不知道。
此刻的想法,也只是自己的想象。
她想确认。这究竟是否是即将被拉回原属世界的现象?
如果是,又该怎么做才能留下?
她想知道。
但是,该怎么做才能明白?又能问谁?
而且,绝不能惊动大介。
霎时间,机敷野老人的面容浮现在脑海。
既然是"Day Tripper"的开发者,他应该最了解。
可是,前几天见面时,他不是说"Day Tripper"还不完善吗?那时还只是香菜子提供了关于溯时诱导剂线索的阶段。即便询问机敷野老人,恐怕也得不到正确答案。
而且芙美也严厉告诫过她。
或许应该先回家,冷静下来再考虑各种可能性?她也这么想。
是不是因为和沙智、麻衣像从前那样相聚相处,记忆开始要与原本应有的时间同步了?
这记忆,是大介已逝、一切成空的那个未来。是的,是未来的记忆。
还有感受到的风。
虽然全身都感受到了风,但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风。
在酒店用餐时感觉到的风, 逼真得如同真的在吹, 但她开始意识到那并非真实的风;而当她在路上停住脚步时,则明确知晓它与真正的风不同。
强风从正面吹向行走中的香菜子。风扑打在她脸上,让她不由得止步,但她仍努力睁大几乎要闭上的双眼。
周围的树木、电线、招牌,无一因那风而摇曳。
所以她明白了,那是猛烈吹打在她心上的风。
自意识到这点起,那试图将香菜子拉回未来的风,似乎消失了。
虽然希望今后若能应对可能再出现的风就好了,但前提是得知道有效的方法。
还需要时间。
大介还没有发病。
在此期间,她想做该做的事。
自问回到过去幸福吗?当然幸福。但还远未达到"就此无悔"的心境。
不,无论有多少时间,大概都不会满足于与大介共度的时光,不会觉得"已经足够"了吧。
香菜子记得高中时,有和尚来校演讲,谈到作为人应有的"八苦",其中一苦便是"爱别离苦"——与所爱之人分离的痛苦。高中时的香菜子还无法真切体会,但那话却莫名刻在了脑海里。大介离去后,她才切身明白了那位和尚话中的含义。
她自以为懂得,作为人活着,有些痛苦是无可奈何的,但这痛苦实在过于沉重。
回到过去之前,"想再见大介一面"的愿望,如今已转变为"再也不想与大介分离"。若有可能,她想拯救大介。即使做不到,能否延迟他发病的时间?如果连这也无法实现,那至少想尽力满足大介的各种愿望。
这样的心情涌现出来。
香菜子自己也明白,这相对于与笠阵芙美立下的约定,是何等任性的愿望。这明显违反了乘坐"Day Tripper"前芙美的严厉告诫。
只是,若现在立刻被拉回自己所属的未来,实在太过痛苦。
至少,与大介共度的时光还远远不够。
该怎么办?
何时会被风带走?
就在这时,芙美的表情突然复苏。
对了,出发前问过芙美。"我,什么时候会需要回来?"
芙美当时这样回答:
"穿越的并非身体,而是心灵,所以没有物理上的期限。时机一到,无论香菜子小姐愿意与否,都会被从过去拉回。至于那时何时来临,关于这点,舅父也没说。"
突然清晰地回想起来,仿佛连芙美的声音都听到了。是的,现在机敷野老人尚未完成"Day Tripper"。既然未完成,现实中应该无人知晓穿越到过去的心灵会被如何召回。
但是,芙美怎么样呢?
在根子岛温泉旅馆遇见的芙美,是知道"Day Tripper"存在的未来芙美。
直觉令她想到:那时的芙美,并非初次穿越到过去?
在送香菜子回到过去时,芙美可能还未能完全掌握"Day Tripper"的规律,所以那样解释。但从那以后,通过使用"Day Tripper",她或许已经了解到一定程度了吧?
而且,在根子岛遇见的芙美,会不会还没返回未来,仍留在这个时间轴?是不是在监视着自己?
为了不让香菜子引发蝴蝶效应,而不让她察觉?
与此同时,香菜子心中也涌起了一个疑问。
是的。
直到前不久,还完全感觉不到风。突然开始感到风,这会不会是芙美的意志所致?
虽然在根子岛警告了香菜子,但芙美可能仍无法消除不安。所以,是不是从那时起,就图谋着将香菜子拉回未来?若是这样,开始感到风的时机在从根子岛回来后,也说得通了。
若果真如此,要阻止拉回未来的风,就只能恳求芙美。
不,这毫无根据。只是自己的想象。是真是假也不得而知。
但是,如果这感受到的风,真是要将自己拉回未来的力量,那么风之力理应越来越强。想要设法抵御这力量,她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一个。
找到身在此时间轴的芙美,与她商量。
机敷野老人的"Day Tripper"尚未完成,而且在未来他已不在人世。芙美则可能有过数次穿越到过去的经验。如果这风不是芙美所为,那她或许也知道如何能有效滞留于这个时间的方法。
接着,她停下脚步。
该做什么已经决定。
去见笠阵芙美吧。去见她,提出疑问。别无他法。
刚走起来,又停下脚步。
但是,该去哪里才能见到芙美呢?
最初在未来相遇,是那家酒店的偶遇。之后被指定去见面的,是继承了机敷野博士宅邸旧址后的那家咖啡馆。
香菜子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才好。
暂且只能去机敷野博士宅邸拜访了吧?
因为没有其他任何线索。但是,如果芙美不出现,去机敷野博士宅邸也就毫无意义了。
芙美频繁出入机敷野博士宅邸,是更往后的事情吧?
大概,芙美就住在这城市的某处。
这点应该没错。因为她去过大介的工作单位。那之后几天就出现在了根子岛。
没错。这是一种直觉。
她灵机一动,在包里翻找。
有了!
香菜子拿出一张纸片。
是根子岛旅馆的收据。
上面写着"奥贝尔茹 玉屋"。
她用手机按照收据上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拨号音重复响着。
听着铃声,香菜子拼命思考该如何询问。虽然贸然打了电话,但感觉即使正常请求,对方也不会轻易告知。
"喂——"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声音莫名沙哑,听起来懒洋洋的。香菜子还以为自己拨错了号码。
"是根子岛的玉屋吗?"她问道。
"是——啊" 再次听到声音,她想起来了。
是那位打着蝶形领结的店主的父亲。不就是他举着旗子到港口迎接的吗?完全是那位朴实的岛上老人模样。
幸好不是店主或其妻子接电话。感觉反而能更直接地询问。
"那个,我是前几日承蒙照顾的姓中川的。和丈夫一起入住的那位。"
"哦——。中川小姐。哦——。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每天都有好多客人来住,我没什么印象啊。中川小姐,中川小姐……"
香菜子告知了入住日期。
"是伯伯您吧?当时到港口迎接我们的那位。"
"嗯——。正查着呢。接船客是我的活儿,所以基本上所有客人我都去接的。" 对方回答得很是冷淡。从用"接船客"而非"迎接客人"这类措辞,能看出他还完全不熟悉待客之道。
香菜子有点不安,他真能查到吗?当时填写的住宿登记卡应该还保留着,他大概正在翻找吧。
"啊。啊,是这个吧。中川大介先生。住了两晚呢。那么,是什么事来着?"
"那个——,其实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哦,什么事?" 店主父亲的声音带着诧异。
"那天,应该还有一位和我们同一天入住旅馆的客人。" 香菜子顿了顿,然后下定决心说道:"是一位叫笠阵芙美的女士。"
"哈!?" 店主父亲发出怪叫。"哈?是你的熟人吗?"
被旅馆员工称为"你"(あんた),香菜子没想到。
"其实,我们在'龟之汤'偶遇,当时她借给了我一种高级洗面奶,聊了几句。那洗面奶使用感非常好,她说如果我喜欢,可以告诉我购入渠道。"
"哦,不太明白,是这么回事啊。"
"本想向她请教那洗面奶的购买方法,但第二天她似乎一早就离开旅馆了,没能见到。"
不知道这种借口是否管用。但香菜子觉得,这是最不引人怀疑地询问芙美下落的托词了。
"回来后我自己也查了各种途径,但没找到。果然还是觉得只能询问笠阵女士。所以想到联系贵处是最佳途径。能否请您告知笠阵女士的联系方式?"
若自己被这样问,会如何回答呢?
抱歉,涉及客人个人信息,无法告知。她脑中浮现出这样的回答。
"我们绝不会给贵方添任何麻烦,拜托了。"
然而,店主的父亲却说:
"啊。是这么回事啊。那就没办法了。嗯——,要电话号码就行吗?地址也需要吗?"
成功了!香菜子几乎要叫出来。进展过于顺利,她几乎要虚脱地坐倒在地。振作精神,好不容易才从包里取出圆珠笔。
拿到了。
运气真好,接电话的不是店主本人也不是他妻子。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两方面都麻烦您告知可以吗?"
"好,好。明白啦。那我念了哦。"
店主父亲读出了电话号码和地址,香菜子记录下来。结束后,她郑重地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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