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心灵考古学-章节

『——亲爱的邦德医生。我劝你一句,现在就离开渎神馆吧。这个馆里充满了邪恶的东西。离开这个馆,忘记古代伊兹乌姆的事吧。』

邦德恢复意识时,桌上的笔记本上写着这样的文字。突然意识模糊,醒来时就写着这些。

邦德「该死」地咒骂一声,一时冲动想撕掉这一页,但停了下来。

写这段文字的是邦德。证据是邦德手里拿着钢笔。但他没有写作的记忆,而且笔迹也不同。虽然是邦德的手在写,但让他写下这些的是另一个存在。

「约翰……」

邦德不悦地呢喃的是他的搭档的名字。

邦德现在的名声和灵能都是约翰给予的。虽然邦德在帝国被誉为顶尖的灵能力者,但他并没有召唤心灵、看见、听见或感知其存在的能力。

邦德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借给搭档约翰自己的右手而已……

邦德和搭档约翰·赛伦斯的相遇是八年前的事了。地点是西国的半岛——在前大战中作为激战地而闻名的土地。

是的。那时候邦德在战场上。不是作为士兵,而是作为医生。邦德是帝国陆军的军医。

(——那是一场可怕的战争……)

每当回想起来,邦德不禁心有余悸。

昼夜不停的大炮声、步枪声……不断被送进军营医院的伤兵。没有手的人、没有腿的人、脸被砸碎的人……能救的伤兵很少。即使暂时得救了,也因为不卫生的环境而爆发感染病,住院的人也只能活下来六成。

约翰·赛伦斯也是被送进这个军营医院的伤兵之一。

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右大腿被恩菲尔德步枪击穿。不幸中的万幸,伤不至死,只是等着伤口愈合,看起来姑且算是相对轻松的情况。

约翰性格开朗,好奇心旺盛,经常和邦德说话。和无忧无虑的约翰聊天,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在军营医院死气沉沉的邦德的心情。

有一天午后,邦德在病房巡视时,听到了愉快的旋律——但有些悲伤的口哨声。看看,躺在床上的约翰正享受着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吹着口哨。

「心情不错啊,约翰。」

「啊,是医生啊。」

「那是什么曲子?」

「没有名字的。收获节之夜,村里的男人们跟着小提琴的旋律唱歌跳舞的曲子——嗯,就是我家乡的民谣。」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的出生地呢。」

「啊,出生地吗?」约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帝国北部一个岛上的……嗯,医生可能不知道,是个叫做奥诺戈的小岛。」

「奥诺戈?难道是有『奥诺戈石柱群』的奥诺戈岛吗?」

约翰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知道吗?」

「对古代伊兹乌姆文化感兴趣的人都知道。」

「没想到医生对古代伊兹乌姆人感兴趣……」

邦德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

「其实,我可能有伊兹乌姆人的血统。」

「啊?怎么知道的?那个民族不是已经消失千年了吗?」

「啊,纯正是伊兹乌姆人已经没有了。但如果是传说级别的话,帝国各地还是有一些被认为是伊兹乌姆人后裔的家族。」

「医生也是?」

「嗯,差不多……我父亲的出生地是高地地区的深山,那里被认为是逃避入侵的伊兹乌姆人隐居的地方。所以可能……我对古代有一种向往,想有一天能周游古代遗迹。」

「那很好啊!」约翰身体前倾「其实我也对古代很感兴趣。可能是因为在岛上看着古代的石柱长大的缘故——我总是想,建造这些东西的人们当时在想什么呢。」

「是吗。」

「是的。医生,那些遗迹,我觉得是古人为了将神的意志传达给我们这些现代人而建造的。古代人与神的距离比现在要近得多。他们从神那里接受了重要的东西,想传达给我们未来的人们……」

约翰沉思着这样说,然后微笑着看着邦德。

「嘿,医生。我可以跟你一起旅行吗?」

「不介意……但军队怎么办?」

「我打算退役。我是通过熟人入伍的,老实说,战争已经受够了。与其做这种事,不如沉浸在古代的浪漫中。啊,对了!」约翰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提高了。「成为考古学家怎么样?我们来挖掘还在地下沉睡着的未知的古代遗迹!怎么样?」

邦德被年轻人纯真的梦想所吸引,感到眩晕。

「不错。但得等战争结束后……」

一周后,约翰的腿痊愈了,他返回了战场。临别时,约翰还对邦德说「挖掘的事,约定好了」。

但命运是残酷的。半个月后,约翰战死的消息送到了军营医院的邦德那里。讽刺的是,这正是帝国宣布战争结束的前一天。

(混蛋……!为什么你不能再多活一天呢……!)

尽管是胜利的战争,邦德的心里充满了强烈的虚无感。

邦德心中的虚无感,回国后也没有消失。

大约半年,邦德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郁郁寡欢地度日,几乎成了空壳一般的生活。

就在这样的某一天,为了分散郁闷的心情,邦德在酒吧里喝到凌晨,大醉后回到了公寓。

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不知为何邦德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趴在桌子上。

没有回到房间后的记忆,醉酒后写了些什么,大概是这么回事,看了看桌上,打开的记事本上写着自己不记得的文字。

『——亲爱的邦德医生。为什么不出发呢?我一直在等待我们的约定』

邦德揉了揉因宿醉而昏沉的眼睛。

因为醉酒所以不记得写作的记忆也就罢了,但文章的内容完全不明白。更奇怪的是,明显和邦德的笔迹不同。

邦德检查了一下门和窗户的锁。两边都上了锁。

(是不是有人在酒吧里从我口袋里拿出记事本,写下了这个?)

虽然不知道谁出于什么目的写下了这个,他感到不安,但当时就姑且这样理解了。

但是,几天后,这种现象又发生了。这次他没有喝酒。晚上坐在桌子前,突然意识断了,醒来时记事本上又写着文字。

『——亲爱的邦德医生。出发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出发?难道你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吗?』

「谁啊!」

邦德不由自主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喊。这一天他没有出门。当然门也是锁着的。喝酒前,记事本上没有这样的文章。

感到不安的邦德,再次看了看记事本上写的文章。

(出发是什么时候……出发……约定……)

这时,邦德终于想起了与约翰死别的事。

(难道是约翰……)

但那时的邦德是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对开始流行的心灵主义极其怀疑。在军营医院目睹了大量死亡的邦德,对于心灵的存在,只能认为是陈腐的玩笑。

(听说过一个大脑产生两个人格的病例。战争的经历让我的精神分裂,模仿约翰的人格……)

勉强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让自己信服。

然后几天后,这种现象又发生了。这次他没有喝酒。晚上坐在桌前时,突然意识断了,醒来时记事本上又写着文字。

『——亲爱的邦德医生。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约定战争结束后一起去挖掘古代遗迹的约翰·赛伦斯。来吧,按照约定出发吧。』

(果然,我内心产生了约翰的人格……)

几天后,又一次,意识模糊,记事本上出现了文字。

『——亲爱的邦德医生。我不是精神疾病。我是为了实现我们的约定而回来的约翰。现在,我暂时进入了你的身体,借用你的手写下这些文字。来吧,出发吧。』

即便读到这里,邦德仍然不肯承认心灵约翰的存在。他只是认为,自己的潜意识通过约翰的形象,表达了对古代遗迹旅行的渴望。

(也许去一些古老的遗迹旅行,这种症状就会改善。出发也不错……那么,去哪里呢……)

那天晚上,又出现了文字。

『——亲爱的邦德医生。让我们去那个战争发生过的半岛。那里有许多自神话时代以来的古代城市遗迹。』

这仿佛是读懂了邦德心思的话,但邦德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毕竟是他自己的心思……

邦德收拾行李,决定前往被提议的半岛上的遗迹。

『——亲爱的邦德医生。啊,你终于决定出发了。我对我们共同的古代之旅感到非常兴奋。』

邦德决定尽情享受第二人格约翰带来的满足感。

对于一直处于行动停滞中的邦德来说,也许这次旅行正是重新开始的好机会。

直到去年还是战争舞台的半岛,在公元前到公元后几百年间,曾是古代王朝的一部分,是一个遗迹宝库。城市、神庙、堡垒遗址、城堡、斗兽场、露天剧场、修道院、坟墓、古战场……等等,邦德一一走访了被叙事诗中提到的古代遗迹。

这些遗迹治愈了邦德内心的抑郁,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积极。

『——亲爱的邦德医生。今天参观的月亮女神庙真是太棒了。但更让我高兴的是,看到你的心中重新充满了滋润和激情,我非常高兴。』

在旅途中,当半岛的遗迹都参观完毕,正打算前往其他国家时。回到旅馆时,邦德突然感到意识远去,又一次发生了自动书写现象。

这次出现的内容虽然已经习以为常,但内容却不同寻常。

『——亲爱的邦德医生。明天让我们去镇东边的岩山后面的峡谷。峡谷里有许多洞穴。试着进入旁边有像大象蹲坐的岩石的洞穴吧。』

邦德目前所在的镇东确实有一座石灰岩山。

但那里只有稀疏的草和灌木。即使询问当地向导,也被告知那里空无一物,去了也是白费功夫。

但邦德心中有一种预感,不知为何,他觉得必须去那个被说成是空无一物的地方。

第二天,邦德雇了当地的搬运工,向岩山挑战。经过艰难的努力越过险峻的岩山,他们发现了一个陡峭的峭壁,峭壁之下形成了峡谷。设法找到下山的路后,他们来到了峡谷底部,岩壁上开着无数的洞穴,正如约翰所说。

不久,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块巨石。那块高过六英尺的巨岩,不知是因为崩塌还是其他原因,斜靠在断崖上。吸引邦德目光的是那块巨石的独特形状。

(就像大象蹲坐的样子……!)

裂缝中仿佛有大耳朵,细长的部分看起来像是长鼻子。移动视线到岩石旁边,可以看到岩壁上稍微高一点的地方,洞穴大口张开。

正如自动书写中描述的场景。

邦德爬上崖壁,点燃煤油灯,走进洞穴深处。

洞穴的深处原本以为是天然的,实际上明显是人为挖掘并整理成的石室。墙面上开了无数圆形的洞,靠近照亮时,那些洞竟是颅骨的眼窝。数不清的颅骨被装饰性地嵌入墙面。

正面有石制的十字架和祭坛庄严地摆放,还有类似壁龛的空间,上面用古老的颜料生动地描绘着圣经上的神秘场景。

邦德在洞穴深处发现的,是自古以来就被遗弃,人眼未曾触及的原始圣教团的骨灰堂和礼拜堂遗址……!

回到镇上后,邦德聚集了人手,亲自领导了遗址的调查,并以此为基础出版了书籍。书籍引起了学界和大众的兴趣,大受欢迎。

『——亲爱的邦德医生。能够成功发现古代遗址,我感到非常高兴。我似乎比被束缚在肉体牢笼时拥有了更广阔的多维视角。让我们一起挖掘更多的遗址吧。』

邦德不再认为自动书写的是自己病态的第二人格。

那确实是在战争中去世的约翰·赛伦斯的灵魂。

邦德决定放弃对心灵主义的怀疑,积极投入学习。

根据心灵学,约翰似乎是出现来引导邦德,帮助他灵魂成长的「支配灵(Control Spirit)」。

(原来,约翰是我的向导……)

战后,郁郁寡欢、停滞不前的邦德,在约翰的灵魂引导下踏上了古代之旅,从而实现了人生的重新出发。约翰确实是向导。

邦德接触了几位灵媒,接受指导以培养自己的灵能力。

通过学习冥想法,原本只能被动、偶发地等待自动书写现象发生的邦德,现在能够主动让约翰附身。

不过,能够附身邦德的只有约翰,与其他灵媒不同,他无法召唤约翰以外的心灵。邦德的灵能力完全是由支配灵约翰赋予的,并非邦德个人的能力。

邦德学成后,利用书籍的版税作为资金,前往未被发现的遗址所在的土地进行发掘旅行。他打算实现与约翰的约定——成为一名考古学家。

发掘调查有时候像是赌博。根据预测,「这附近应该有遗物或遗址埋藏」,然后雇佣工作人员,寻找赞助者,投入大量资金、时间和劳力,但有时却一无所获。

在这方面,邦德有约翰在身边。

邦德大致推测遗址的位置,通过约翰的多维视角进行透视。这样,他们可以在挖掘前确认是否有遗物埋藏。

这样,邦德在约翰的帮助下,连续发掘出了三个遗址——被火山灰掩埋的城市、山中的古代修道院遗址、古都的地下墓穴。

从这时起,邦德开始公开自己的发掘是在心灵能力的帮助下进行的。他甚至召集记者公开约翰的自动书写现象。

考虑到当时的心灵主义热潮,公开使用灵能力会引起话题,吸引人气,书籍销量更高,赞助者也会增加。

这个策略大获成功,邦德获得了超乎预期的名声和巨额财富。

(约翰真是我的向导!自从约翰出现以来,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就在某一天。

『——亲爱的邦德医生。你失去了纯真,灵魂开始倾向于邪恶的方向。这是一个坏兆头。立即回头,纠正到你应该前进的道路。』

从自动书写中醒来,看到笔记本上写着的文字,邦德歪了歪头。

(邪恶的方向?那是什么意思?)

不明所以,邦德也没有深思。

几天后,邦德把帝都的某个小剧场租下来,举办了交灵会。

像往常一样,邦德在挤满人的狭小剧场舞台上,面前摊开了用于自动书写的画板,进入冥想状态。

旁边有一位审神者的男子。公开的交灵会上,总是雇用经验丰富的审神者,以便在邦德失去意识时代替他进行会议,并且可以现场向约翰提问并得到回答。

这位担任审神者的男子已经多次负责交灵会,所以邦德毫无顾虑地进入冥想,让约翰附身。

大约三十分钟过去,邦德恢复意识时,他注意到会场被一种异样的气氛包围。

观众的表情充满了强烈的困惑。有些人甚至露出愤怒的表情。至于审神者的男子,则脸色苍白。

「啊,邦德先生,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审神者以几乎是哭腔的声音说。邦德问他:

「发生了什么……?」

审神者指向桌上的笔记本。那里连一个字都没有写。

邦德的脸色比审神者还要苍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据说邦德进入冥想后,尽管明显是约翰附身,但邦德的手却一动不动。

审神者在焦急的观众面前,多次呼唤约翰,请求他写下随便什么东西。但约翰就是不回应。

这样,那天的交灵会以糟糕的结果结束。

夜晚,约翰发来了信息。

『——亲爱的邦德医生。对不起,在交灵会上让你难堪了。

但是,请你理解。本来,与灵界的交流应该是为了灵魂的成长,或者是从高维度向人类界发出的警钟。我成为你的支配灵,也是为了帮助你的灵魂成长,进而挖掘失落的古代遗址,将古人对现代人类的警钟传达出去,提升人类整体的灵魂层次。

但遗憾的是,你正试图将我们的交流用于金钱和名声等低俗之事。亲爱的邦德医生。我衷心希望你能够找回纯真,重新获得对古代的热情和崇高的精神。』

读到这段长篇大论的文字时,邦德脑海中闪过的想法是:

(真是个自大的家伙……!)

约翰说,不是为了金钱和名声,而是为了人类灵魂的成长使用灵能力。交灵会上,他故意抵制,就是为了向邦德提出这个要求。

约翰的说法确实非常高尚而美丽。但是,发掘需要金钱。为了获得赞助者,需要名声。光说漂亮话是无法进行发掘的。

邦德觉得约翰的说法既不合理又幼稚。

半个月后,约翰通过自动书写发来了以下信息。

『——亲爱的邦德医生。下一步,让我们前往M国。那里有一个寺庙遗址需要发掘。那里有中世纪的修道士刻下了神的启示的石板。』

这个提议并不吸引人。M国已经产出了许多圣教寺院遗址,不算什么稀奇的东西。公众的兴趣也不高,即使发掘出来也不太可能吸引注意。

而且自从交灵会以来,邦德心中开始对约翰产生了反感。

(我不是约翰的奴隶。没有义务做他说的一切……)

邦德决定留在帝都,对前往M国持观望态度。但是——

『——亲爱的邦德医生。为什么不前往M国?那里沉睡的石板一定记载了对人类灵魂进化至关重要的建议。』

这样的信息日复一日地持续不断。

(切。知道了,知道了。去就是了)

邦德勉强组织了发掘队,前往M国。

M国是一个排他性很强的国家,作为外国人的邦德获得发掘许可需要繁琐的手续,直到许可下来时已经过了三个月。

发掘地位于沙漠中的岩山,仅仅到达那里就需要冒生命危险,更不用说在没有水源的沙漠中心停留并进行发掘工作了,简直是地狱。

(喂,约翰,出来的东西可得够厉害的吧?)

然而,经过半年的艰苦发掘,出土的只是一些保存状况极差、并不罕见的寺庙遗址。石板虽然出土了,但上面只刻着『水星季节,两位国王复苏』等含义不明的话语。

M国已经发掘出了无数这样的石板,是非常普通的东西。

而且费尽心思发掘出来的石板连带出国的许可都没有获得,只能无奈地捐赠给M国的博物馆。

尽管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资金,但获得的几乎没有。

『——亲爱的邦德医生。出土的那块石板是真正刻有神的话语的。二百年后或三百年后,一定会有人意识到那些话语的真正含义,这必然会引导人类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好了,现在立刻前往O国的山区吧。』

这次约翰的这个提议被忽略了。再被荒谬的言论牵着走是不可能的。而且,有支持者强烈建议他去另一个发掘的遗址。

——新大陆的丛林遗址!由于大航海时代的侵略而灭亡,被丛林掩埋的新大陆古代文明。已经发掘出了许多巨大的石造金字塔和金制工艺品,但仍有更多未被触及的遗址沉睡在热带雨林深处。

在浩瀚的丛林中确定遗址的位置虽然困难,但如果有约翰的多维视角,找到它们应该也不难。

稀世的心灵考古学家德里克·邦德挑战新大陆古代遗址的消息一经传出,世人大为兴奋,投资者也纷纷涌向邦德。

邦德组织了大型发掘队,信心满满地前往新大陆。他相信当他回到帝国时,自己会成为英雄。

但是,到达新大陆的第一天,在旅馆的房间里,邦德收到了约翰令人震惊的信息。

『——亲爱的邦德医生。那个遗址不应该被发掘。如果深入丛林,就会扰乱自古以来神圣的原住民族的宁静生活。这将破坏宇宙的灵性平衡。应该立即停止发掘。』

「该死的约翰!」

邦德撕裂笔记本的页面,大声咆哮,声音几乎能传到隔壁房间。

「停止?现在说这些还来得及吗!去告诉我丛林里遗址埋在哪里!」

一阵激动的咆哮后,邦德渐渐恢复了冷静。

如果不借助约翰的手,他无法找到遗址。他不能得罪他。

第二天,邦德叫来了审神者,请求他说服约翰。

但是,经过长时间的意识丧失后醒来,邦德看到的是疲惫不堪的审神者的脸和笔记本上的潦草字迹。

『——亲爱的邦德医生。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无法协助这次发掘。抛弃邪恶的心,找回曾经的纯洁心灵,按照神的道路进行发掘吧。』

邦德连日来试图让约翰降临自己的身体,并通过审神者进行说服,但约翰始终不予回应。随着停留的日子越来越多,从本国带来的发掘队员也因为看不到结束的日子而感到厌倦和疲惫。

(不再借助约翰的手了!历史上留名的考古学家们,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完成了伟大的发现,而不是借助幽灵的手!)

第二天,邦德带领发掘队深入丛林。

然而,接下来三个月的丛林探险和发掘调查全都以徒劳告终。

发掘队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因丛林的热病倒下,没有任何成果就资金耗尽,邦德不得不无奈中止调查。

这次发掘的失败导致邦德的名声大跌。手头上留下了一大笔债务。

处于绝望深渊的邦德收到了约翰的信息。

『——亲爱的邦德医生。这样就好。失去一切后,你终于可以找回纯真了。好吧,重新出发。让我们前往O国进行发掘吧。』

邦德握紧笔记本的页面,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恨意。

(如果这家伙不是幽灵,我真想杀了他……!)

现在不是在O国进行微不足道的发掘的时候。比起那个,他需要做出一些能够挽回失去的名声的大发现。

经过深思熟虑,邦德将目光投向了可以说是回归原点的古代文明。

——古代伊兹乌姆文明!

邦德对古代文明的向往,本就源于他血液中流淌的古代伊兹乌姆人的血液。出于探索自己根源的意义,他想要发掘古代伊兹乌姆文明的遗物。

伊兹乌姆文明在国内留下了许多遗址,调查起来相对容易。加之心灵主义的流行,使得神秘的伊兹乌姆文化成为了关注的焦点。如果要动手,现在正是时候。

邦德开始研究与伊兹乌姆文化相关的文献、传说、历史、风俗等。

随着对古代伊兹乌姆人的理解加深,邦德意识到了自己对约翰反感的真正原因。约翰坚持发掘的都是原始圣教的遗址。圣教是侵略并灭亡了伊兹乌姆文明的征服者的宗教!作为被征服者的血脉,邦德无意识中对约翰强加的「神」的话语产生了抗拒。

邦德仿佛豁然开朗,感觉自己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古代伊兹乌姆文化的复兴!那不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吗!)

在调查过程中,邦德推测北方的大湿地地区可能存在古代伊兹乌姆人的圣地。也就是渎神馆所在的那片土地。

『——亲爱的邦德医生。我不建议调查渎神馆。与我们之前发掘的地方相比,渎神馆有一种完全相反的极度不洁之感。』

(多余的关心!烦人的幽灵!)

邦德不接受约翰的建议,强行进行渎神馆的调查。

对邦德的固执无动于衷的约翰,最终妥协——

『——亲爱的邦德医生。我虽然无法理解你对古代伊兹乌姆遗产的兴趣,但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友情出现裂痕。这次我会让步。』

他同时承诺协助调查,使用多维视角探查渎神馆所在的土地。

但是,那一次透视之后,约翰的态度急转直下。

『——亲爱的邦德医生。不行!渎神馆是人类不应触碰的地方!立刻从那个可恶的馆收手吧!』

与丛林遗址发掘时的反对相比,这次的反对更为激烈。

约翰日复一日,有时一天两三次附身邦德,「停止」、「回头」、「收手」,反复发送信息。

但邦德意志坚定,他认为自己对古代伊兹乌姆文化复兴的梦想比约翰那不明不白的形而上学信息更有价值。

『——亲爱的邦德医生。尽管我反复警告,你还是不愿意从渎神馆收手。你已经被邪恶的存在迷惑。立刻切断联系吧。如果继续涉足渎神馆,你的灵魂将无法挽回地被污染。』

也就是这个时候,渎神馆的所有者赛拉菲娜·达文波特失踪了,侦探小说家索恩戴克爵士买下了馆。

邦德被邀请参加索恩戴克爵士在渎神馆举办的幽灵狩猎。不,准确地说,他抓住了对方的弱点,几乎是以威胁的方式要求被邀请。

邦德虽然觉得自己用了些卑鄙的手段,但为了古代伊兹乌姆的复兴,他认为这是必要的牺牲。

那天,约翰发来了以下信息:

『——亲爱的邦德医生。我再也无法协助你了!你已经沾染了足以使你不再适合代表神意的污秽!』

但邦德已经没有退路了。

『——亲爱的邦德医生。啊,你还是不愿回头吗。为什么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坚决反对渎神馆的调查?因为揭开渎神馆的秘密,就是唤醒冥府深处沉睡的邪恶存在。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我不仅不会协助——我会竭尽全力地阻碍你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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