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逆行认知地狱变-章节

埃莉诺·莫伯利夫人何时开始展现逆行认知能力呢?

五岁时,在村外的河边玩耍,听到了女性的哭泣声。看去,一位女士独自在河边蹲着哭泣。当她试图搭话时,女士突然跳入河中。奇怪的是,没有溅起水花,也看不到女士的身影。当她把这件事告诉父母时,被告知很久以前,有个女士在那条河中自尽了。

还有一次,去朋友家玩,遇到了坐在摇椅上的老婆婆。她打了招呼,但老婆婆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转眼间,老婆婆就像烟一样消失了,后来跟朋友提起这件事,朋友说「如果是祖母的话,她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听说她总是坐在那把摇椅上」。

莫伯利夫人从小就反复经历这样微小的逆行认知体验。

虽然如此,她只是抱着「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样的感概,并没有把它当作赋予自己的特殊能力。

因此,她的性格和生活几乎没有受到这种能力的影响。

她成长为一个略微富裕的中产阶级女性,毕业于女子学校,一度从事家庭教师的工作,后来结婚,过着相当平凡的生活。

她的人生发生变化是在旅行中偶然停留的离宫,看到过去的景象之后。她偶然向丈夫的一个记者朋友讲述了在离宫的经历,记者非常感兴趣,将其写成了文章。

那时正值心灵主义兴起的时期,文章引起了公众的极大关注。

有文人提出想采访她,将她的故事写成书。她就离宫的经历——不仅如此,还有从小到大的奇异体验讲给他听,这本书一经出版,瞬间成为帝都的畅销书。这样,原本只是一个平凡妇人的埃莉诺·莫伯利夫人突然成为了代表帝都的灵能力者。

她的灵能力因为独一无二,引起了心灵主义者之间关于这是否真的是灵能力的讨论。

「莫伯利夫人的能力与心灵的存在无关,她的第六感正在感知过去的景象。」

有人提出了这样的观点,但如果只是看到过去的景象,为什么会有如同听到昨天在客厅发生的夫妻平淡对话这样的重新体验呢?

——为什么,夫人体验的只是死者的记忆呢?

基于此,心灵主义者提出了以下假设。

「莫伯利夫人确实是一位灵媒。那个地方、场所存在的心灵附在她身上,让她重新体验自己生前看到的景象。」

这个假设一经提出,公众开始更加渴望她的逆行体验。

「在那个古战场上,夫人会看到什么?」「在那个历史性的暗杀事件发生的地方,她会体验到什么?」「如果夫人踏入那个未解决的谋杀案发生的现场,凶手的真面目会不会显现?」「如果她去到那个造成大量人死亡的灾难现场会怎样?」

报社记者和心灵爱好者们,为了满足公众的期待,将莫伯利夫人一次又一次带到这些留有阴暗记忆的现场。

正如假设所说,夫人在被带到的地方接连地体验到逆行认知。

不过,她的逆行认知体验总是在她独自一人时发生。如果旁边有其他人,能力就不会显现。

莫伯利夫人有一位专职作家,根据她记下的逆行体验笔记写书并出版。已经出版了五本书,每一本都非常受欢迎。

但是,如果说夫人自己希望这种人气,那未必。

「我不想了。我再也不想去那些人死去的地方了。」

每次接到报社记者或心灵爱好者的请求时,莫伯利夫人总是首先拒绝。

——为什么呢?你的逆行认知体验非常受欢迎啊。

——帝都的所有人都在等待你的新体验记呢。

——是想要更多的报酬吗?可以的。我们会支付你想要的金额。

记者和心灵爱好者们这样说着试图说服她。

「我丈夫对我的副业并不高兴。我做得太过分了……」

说到这里,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补充说。

「还有……太可怕了……」

大家都不知道,重新体验死者的过去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当她去古战场时,看到的是一只眼睛被破坏、右臂被切断的盔甲士兵,在遍地的尸体上缓缓行走的情景。当她去谋杀现场时,看到的是手持血迹斑斑的刀子的黑衣男子,在被割破喉咙吐血的女性面前狞笑的场景。

不,不仅仅是重新体验阴暗场景才可怕。

就像让她一夜成名的离宫,或是幼年时期在朋友家看到的摇椅上的老婆婆那样,即使是没有特别阴暗的重新体验,夫人也会感到害怕。

——总有一天会回不来了……

逆行认知现象过一段时间自然会平息,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但那「一段时间」并不固定。有时是几分钟,有时超过一个小时。有时会因为过于漫长而感到不安。

「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回不来……太可怕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是啊。毕竟你从来没有回不来过,对吧?

——还是担心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看,你根本就不担心,对吧?

——反而呢,真正担心的是为你写书的作家,不是吗?

——如果你不再进行逆行体验,那家伙就会失去工作了。搞不好会绝望到上吊自杀呢?

「那样的话……」

——你就让他死了也无所谓吗?

——不,你是打算杀了他。凶手……!

——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无情的事来?

「那、那就再一次吧……只要一次……」

——哦,那么你会去吗?

——去雷纳德·索恩戴克爵士的活动……!

——前往传说中的鬼屋进行幽灵狩猎……!

——去那个充满诅咒和亵渎以及惨剧的、开启冥府之门的馆……!

——哦!前往渎神馆!

当莫伯利夫人穿过渎神馆的玄关大厅时,她感到空气的粘度仿佛突然改变了。

莫伯利夫人虽然多次被带到留有死者记忆的地方,但并不总是会发生逆行现象。只有当现场有灵性力量作用——通俗地说,那个地方有幽灵停留,并试图对活人产生某种影响时,才会发生。

凭借经验,莫伯利夫人知道,像刚才那样感到空气变化、不适感时,逆行现象肯定会发生。

——这个地方肯定有灵性力量在作用……

柱子的阴影、走廊的角落、肖像画的背后……那样的地方有极其不洁的气息沉淀如同淤泥,缠绕着。莫伯利夫人虽然多次前往幽灵出没的地方,但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如此「不好的感觉」的地方。

夫人一看到迎接她的索恩戴克爵士的脸,就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话。

「这是一个可怕的地方。现在应该立刻让所有人回去。」

来到渎神馆的第一天,夫人总是尽量有人陪伴,尽量不独自一人。

莫伯利夫人的逆行认知能力只有在她独自一人时才会显现。在这个渎神馆,只要一人独处,能力似乎就会立刻显现。夫人害怕自己的能力会显现,迷失在渎神馆的记忆中。

白天有人陪伴还好。可以跟索恩戴克爵士谈谈自己的逆行体验,也可以听听邦德讲古代伊兹乌姆人的传说。

但到了就寝时间,不得不独自一人在房间里。

室外,从日落前开始暴风雪就变得更加猛烈。可以说是不祥的夜晚。

(只要到早上……只要到早上没有逆行现象发生……)

但这个愿望是徒劳的……

突然,她意识到自己站在走廊上。

刚才还在床上微睡,怎么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走廊。似乎是按照自己的意志离开房间的,也似乎是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无论如何,记忆非常模糊。

(这里是……哪里……?)

明白这是渎神馆的走廊。但是,这是渎神馆的哪个走廊,她不知道。

夫人暂时感到像是在梦游一样,但随着意识逐渐清晰,一种战栗的寒意从内心涌出。

(——正在逆行……!)

微弱的眩晕,沉重的空气感——夫人意识到自己的逆行认知能力正在发作。想到这里,走廊的壁纸和地毯的旧迹消失了,变成了崭新的样子。

(窗户开着……)

走廊上等间隔排列的窗户都开着,凉爽的月光正方形地照射在地板上。本应被砖头封死的窗户——也就是朝向封闭中庭的窗户。它们都开着。

现在,夫人处于中庭封闭之前,渎神馆刚建成的——死者记忆中。

夫人走向窗户,看向中庭。雪覆盖的中庭中有一个池塘,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池塘中央立着一个刻有异教螺旋图案的十字架。

——咻……这时,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位穿着宽松白色连衣裙的女性。赤脚。头发丰盈的金发上戴着各种花朵编织的冠冕。她的样子就像是古代秘教的女祭司。

女性轻盈地走到走廊的拐角处消失了。

莫伯利夫人像是被引诱一样跟着女性走去。在逆行认知体验中的夫人,虽然感觉自己是在自主行动,但又像是被某种意志驱使一样。

拐过角后,女性的身影不见了。

长长的走廊上排列着的门中有一扇开着的,从里面漏出光来。

夫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门,偷看里面的情况,但很快就缩回了头。

因为一瞥之间看到的,是超出常理的景象。

(什、什么……?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夫人努力平复心情,再次小心翼翼地偷看。

房间充满了异样的热气和危险的香甜烟雾。是毒品,还有媚药成分的烟雾。烟雾中,散落着许多仿佛人偶一般的东西。

那些人偶在扭动。在痉挛。在呻吟。皮肤被火烤得发亮。

那是被剥光衣服的女人们。她们一丝不挂,但每个人的身体某处或多处以某种方式被束缚着。

像狗一样四肢着地,脖子上套着绳子的女人。双手被手铐锁住,脚上套着脚镣的女人。被蒙上眼睛,以不雅的姿势被绑在长桌上的女人。四肢被极端弯曲固定在狭小的铁笼里的女人。大腿被粗麻绳扯开固定在天花板上吊着的女人。被不明铁制器械连接成其一部分的女人。被关在箱子里,只露出臀部的女人……

有几个男人在场。他们戴着彩色鸟羽装饰的化妆舞会面具遮住半张脸。除了穿着一件外套,男人们几乎都是裸体。

在汗水中,脂肪堆积的腹部、毛茸茸的胸膛,以及凶猛地勃起的下体随着男人们粗重的呼吸摇摆。

男人们以各种方式虐待女人们。有的使用自己的器官,有的使用工具。喘息声、娇喘声、尖叫声、呜咽声不断响起。施虐者和被虐者都沉迷于酒精、毒品、媚药和行为本身……

「啊啊,大小姐……美丽的大小姐的屁股啊……啊啊,大小姐……」

一个下贱嘴脸的肥胖中年男子,好像要流口水一样说着。

男人正用脸颊蹭着一个女人的屁股,那个女人只露出屁股,从箱子里伸出来。

那是一对没有一点污点、像瓷器一样白皙的屁股。那对屁股正在颤抖。

「鲍比,别这样!作为一个仆人,你认为可以这样做吗!」

屁股说话了。伴有气质的声音充满了悲怜。屁股的主人似乎是一个年轻的大小姐。

「大小姐,我啊,是按照老爷的命令做的。老爷说了,在渎神馆,我是主人。可以随意对待女孩。多么感激啊。」

「你说谎!那么温柔的父亲怎么可能说出那样的话!父亲在哪里?叫父亲来!啊……!」

男人粗糙的手指触碰到了秘处。那里像刚开的花一样的桃色,男人残忍地摆弄。发出水声,蜜汁渗出。

「我要杀了你!」从箱子里传来羞耻和快感以及恨意压抑的少女声音。「我出了这个馆,就要杀了你!」

「呵呵呵……老爷也这么说。」男人自嘲地笑「五天后——冬至之夜的派对上,我会被刺死。但直到那天,我是主人。在那之前,我会虐待你,让你迷恋我。让你怀上我的孩子!」

男人抓住像铁棒一样的下体,将前端对准了阴门。

「啊!别!别,鲍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这时,夫人的视野突然改变了。

夫人发现自己坐在小剧场的观众席上。观众席满座,夫人周围的人戴着化妆舞会的面具,边聊天边望着舞台。

舞台上进行的是一出极其亵渎的戏剧。

穿着主教服的演员向扮演圣女的女演员恳求「请给我喝圣水」,圣女应允后,露出下半身,向主教的脸上大量地排尿。

对于虔诚的基督徒莫伯利夫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令人作呕,但场内的绅士淑女们却报以热烈的掌声。

夫人感到恶心欲呕,正想离席时,主持人高声宣布下一个节目。

「接下来是,吹牛皮的汤米将表演吹牛皮技艺!」

随着招呼声,一个穿着小丑服装、脸上涂满白粉的孩子蹦蹦跳跳地上了舞台。不,仔细一看并不是孩子。虽然身高只有幼儿那么小,但脸上却是成年男性的模样。

尽管脸显得老态龙钟,但他的动作和表情却幼稚滑稽至极——

「大家好,我是诚实的汤米。虽然还不到十岁的小屁孩,但如你们所见,我是帝都最高大的男人!」

小矮人汤米的话引来了现场一阵笑声。

「首先让我从我的出身说起,我出生在一个有着贵族血统的家庭,从一个担任大主教的父亲那里,我被教导要一心一意地诚实。我这一生中,从未说过一次谎,这就是我的骄傲。」

观众席中有人大声喊道「说谎!」

「哎呀,真的,真的。实话告诉您,我如果说谎,就会这样,鼻子会呼呼地长出来,一直长到天上去,这是我被施加的诅咒。所以我发誓绝对不说谎。怎么,那不信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那就试着说个谎看看?不行啊,鼻子会长出来的。」

观众席又响起笑声。看来,这个名为吹牛的汤米的男人,显然是以讲明显的谎话来吸引观众笑声的喜剧演员。

对于渎神馆的演员来说,目前看来他已经是相当的温和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说到诚实,那当然是传播圣教的救世主了。没有比救世主更清廉的人了。据说救世主没有任何女性信徒,每晚换着花样邀请不同的女性到床上享乐,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当然,这种纯洁也传承给了现在的教皇和主教们,他们绝对不会做出诱拐修女之类的事。」

这样的话如果都是谎言的话,那简直是对神的亵渎。虽然莫伯利夫人对信仰非常虔诚,不自觉地画了个十字,但观众们却是欢呼雀跃,爆笑连连。

吹牛的汤米骗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说「那么,各位,我还会在舞台上多停留一会儿」,直到最后一刻都在说谎,然后准备离开。

「喂,等等。」

观众席中有一个男人站起来叫住了汤米。从他腰间插着的佩剑来看,他似乎是个军人。口罩下的嘴角露出狡猾的笑容。

「嘿,有什么事吗,主人。」

「那个,听说你不仅在舞台上,就连下了舞台之后,无论行走还是坐卧,都一直在继续你的吹牛表演,是真的吗?」

他的口气傲慢无礼,不仅仅是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低贱的艺人。他的高傲态度似乎源于他的高贵身份和富有家庭,习惯于轻视他人。

「哪里的话,主人。即使在舞台上,我也从未说过谎哦。」

立刻以他拿手的吹牛皮技巧回应的汤米。男人哼了一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真是个坚持到底的艺人啊。那我就非得让你说出真话不可了。」

男人邪恶地笑了。汤米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站起来!」

男人粗鲁地拉起旁边坐着的女士的手,强行让她站起来。女士惊慌失措,男人则粗暴地扯下她的面具。露出的是一张长睫毛、大眼睛、挺鼻梁的绝世美貌。周围的观众也不由得屏息凝视。

「那么,你看这个女人,你怎么想?」男人挑衅地向舞台上的汤米喊道。「这个女人美丽吗?还是丑陋?」

被问及,汤米咧嘴一笑。

「哦,当然,非常丑陋。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丑的女人。」

现场爆发出一阵笑声。女士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

「是吗……丑陋吗……那是你的真心话吗?」

「呵呵,当然是真心话了。」

男人阴森地笑了起来。

「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

汤米的表情立刻僵硬了。

「即使听到这话,你还敢说这个女人丑陋吗?」

汤米吞了吞口水——

「是的。非常丑陋。」

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句话。这才是真正的艺人精神。

「哦哦。那么,你是在侮辱我的妻子了?那么,我也不能就这样默默无闻了。为了我妻子的名誉,我必须惩罚你……」

男人抽出腰间的佩剑。右手举着闪亮的剑,左手拉着妻子,男人走上了舞台。舞台的角落,汤米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尽管如此异常的情况发生,观众席上的人却嘻嘻哈哈,仿佛看到了有趣的节目一样,开始鼓掌。

「我再问你一次。我的妻子丑陋吗?」

男人将剑尖紧贴汤米的脸颊。

「很、很丑陋……」

「那这个怎么样!」

男人一把抓住妻子的裙摆,猛地撕扯。丰满的胸部露了出来。

妻子尖叫一声,用手遮住胸部,男人用力撕扯她的裙子,很快就把她剥得赤裸裸。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仅容貌,女人的身体也如同美神般美丽。那美丽的身体吸引了观众席上贪婪的目光,女人因羞耻而几乎要哭出来。

「看到这个身体,你还说丑陋吗?怎么样!?」

「呃、呃。很丑陋。」

尽管如此,汤米仍然坚持地说出了慌话。男人一脚踢飞了他。汤米像球一样滚到了墙边。

「我再问一遍!如果你不诚实回答,我就砍下你的胳膊,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就连这种情况下,汤米也是因为吹牛皮的本性作祟。

「我妻子美丽吗?」

「不!非常丑……」

男人的剑光闪烁,汤米的左臂被砍飞了。

「啊啊啊啊啊!好舒服!这是多么舒服的感觉啊!」

到了这个地步,不禁怀疑这不仅仅是艺人的坚持,而是某种病态。

「还要继续吗?下一次我会砍下你的右臂。」

「呃、呃!请、请继续!」

汤米痛苦地吹牛。

「我妻子美丽吗?」

「不!非常丑……」汤米的右臂也被砍下。「啊啊啊啊啊!」

莫伯利夫人虽然因为这场残忍的表演而脸色苍白,呼吸困难,但周围的观众却在大笑。

男人接连问道「我妻子美丽吗?」每次汤米都回答「丑陋」。继右臂之后,两条腿也被切断。观众的兴奋达到了顶点,他们捧腹大笑。

最后,汤米变成了一个失去四肢,只能痉挛的肉块。

满身是血的男人像是一流的表演家一样优雅地鞠了一躬。

观众的热情达到了高潮,他们一边喊着「太棒了!」一边向舞台上送去了掌声的风暴。

「哈!吹牛皮的汤米的吹牛皮表演,到此结束!」

舞台上的幕布落下。幕布缝隙中留下的吹牛皮的汤米的身影,已经一动不动。仿佛连眼皮都落下了一样,夫人的视野变得一片黑暗……

再次有意识时,莫伯利夫人站在走廊上。

从小剧场的喧嚣一下子变成了走廊的寂静。

那是排列着七个客房的走廊。只有长长的走廊的两端和中间点着灯,显得有些昏暗。

「——就像地下通道一样……」

整个渎神馆就像被埋在地下一样的寂静。

——吱吱吱……

有什么东西的叫声。看去,走廊的墙上有一只蛾停着展开了翅膀。叫声就是那只蛾发出的。

会叫的蛾子已经很奇怪了,但更奇怪的是,那只蛾子的背上浮现出让人不寒而栗的骷髅图案。

莫伯利夫人不由自主地从蛾停留的墙壁退了几步,蛾也随之几次振翅,飞向了走廊的尽头。撞到墙壁和天花板,蛾飞向了前方。

这时,莫伯利夫人听到了走廊上跑动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那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性正向她跑来。就是最初进入逆行认知时看到的那位戴着花冠的女性。女性像风一样从夫人身边跑过去了,但那张脸被看到的瞬间充满了恐惧。

紧接着,走廊上响起了多个脚步声。

缓缓出现的身影让莫伯利夫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萨提洛斯……!?」

一丝不挂的裸体,眼睛怪异地裂开,嘴巴像新月一样张开,里面排列着锯齿状的乱牙,下体从大腿间隆起,头上长着扭曲的公山羊角。这样的怪物有六七只。正是传说中的半兽半人,萨提洛斯。

但这只是一瞬间莫伯利夫人精神动摇时的错觉。她很快意识到,那些畸形的头部不过是木制面具而已。但是,蒸腾着热气的皮肤、粗重的呼吸却如同野兽一般,不仅仅是装扮,仿佛连他们的心灵也变成了兽人一样。

兽人们以发烧般的口吻喊着这样的话。

「祭品……祭品……祭品……不要让祭品逃跑……」

兽人们向那位白衣女性离开的方向前进。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门,女性也进去了,兽人们也跟着进入了那扇门。门关上了。再次回归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莫伯利夫人仿佛被召唤一般走向那扇门。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偷看里面的情况。

地板到墙壁,再到天花板,全部被涂成鲜红色的房间。深处矗立着一个异形的雕像。一头雄壮的三角形公山羊的头部的邪神像——萨巴特的黑山羊像。

在它的脚下,有一块肉块在呼吸。刚才戴着面具的人物就在那里。戴着有角面具的男人们的样子,就像是萨巴特的黑山羊的眷属一样。

他们发出微弱的呼吸声。混杂其中,还有「呜呜呜呜……」的痛苦声音。

在兽人之间,有一个穿着纯洁无瑕的白色女性裸体。就是那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性。现在,连衣裙已经被完全剥去了。

戴面具的男人们,全都在同时侵犯那个女性。

她的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被凌辱,女性伴着痛苦和恐惧泪流满面。她那细小的手脚拼命抵抗,但被野兽般的男人们压制,无法逃脱。她之所以没有大声呼救,是因为她的喉咙也被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侵犯了。

「祭品……祭品……祭品的少女……!哦,哦哦哦……祭品的少女……!」

戴面具的人们的凌辱是无情的,看不到尽头。他们改变方式,改变体位,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

被无休止地注入精液的女性,不仅仅是精液,还有她的身体中充满了不知名的能量,莫伯利夫人感到了这一点。女性就像是一个人形的容器。那个容器被生命的源泉——精液能量充满了。

突然,女性的脸转向了莫伯利夫人这边。

她那睁大的眼睛失去了理智的色彩,但那双瞳孔——正看着夫人。

过去的人类从未对夫人有过意识。夫人只是一个透明的旁观者,对过去的景象既不能干涉也不会被干涉。

但是,处于凌辱地狱中的女性看到了夫人。

突然,夫人感到有什么东西流入了自己体内。痛苦、恐惧、厌恶、愤怒、羞耻、悲哀、怨恨、绝望……那无疑是女性此刻抱有的感情。

同步现象逐渐加强,夫人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那个女性一样。被凌辱的自己被另一个自己在旁边观看,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然后,她注意到了。女性的感情中慢慢开始萌生出新的感情。

那是快感和恍惚——在凌辱的极限之后,女性开始对这种暴力的性行为感到快乐。那刚刚萌芽的感情开始覆盖痛苦、恐惧、厌恶……

(不行!要被吞没了!)

夫人挣脱了与女性的同步。关上门,直奔走廊。她跑着,试图从这过去的世界逃脱。但是,无论她怎么跑,都无法从渎神馆的过去世界逃脱出来。

「嗒嗒嗒……」背后传来赤脚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那位穿着白色连衣裙、戴着花冠、金发飘扬的女性,就像漂浮一般轻盈地追赶着夫人。

夫人尖叫着,加快了奔跑的速度。花冠女性的步伐虽然极其缓慢,但不知为何摆脱不了。一旦被追上,就会被吞没。被吞没后,就会变成不是自己的某种东西。夫人有这样不祥的预感。

逃啊逃啊逃啊。在亡者们的记忆世界中,在幽暗世界的大迷宫中,夫人逃啊逃啊逃啊逃啊逃啊逃啊逃啊…………!

突然,世界变得明亮。景象再次改变了。

窗外可以看到中庭。天空中明亮的月亮照耀着,月光下雪花像粉末一样飘洒。中庭的池塘周围聚集着许多异形的生物。

长着角的生物、有尾巴的生物、长着獠牙的生物、覆盖着毛皮的生物、有鳞片的生物、长着鸟羽的生物、有鸟喙的生物、鹿、兔子、狐狸、野猪、山羊等各种动物的头部的生物……这群奇异的生物就像是妖魔的群落。但仔细一看,这是一群化装的人类。这群异装的人群对着月亮一起吼叫。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呼呣! 呜嗷嗷嗷嗷嗷嗷呼呣!」

虽然吵闹,但奇怪的是,现场充满了庄严的气氛。

其中一人穿着长袍,像是祭司一样的人走了出来。他走进池塘,浸到腰部,走到螺旋十字前。他张开双手,高声宣布。

「哦!祭品已经献上!今晚,冬至之夜,为了结束冰冷的冬天,为了召回沉沦的太阳,为了迎来丰饶的春天,我们的丰饶女神扎纳米啊!请你显现!扎纳米!纳姆奇!希尔卡!莫蕾亚!沙古奇!纳卡塔!」

周围的化装人群重复着祭司的话。

「扎纳米!纳姆奇!希尔卡!莫蕾亚!沙古奇!纳卡塔!扎纳米!扎纳米!扎纳米!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呣!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呼呣!」

祭司和化装的人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在寒冷的夜空下,怪异的咒语和野兽般的吼叫回荡在木魂之中。

不久,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随着唱和声和雄叫声的共鸣,池塘的水面开始振动。以螺旋十字为中心,波纹一圈又一圈地涌现。

池塘发出了微弱的蓝白光。光芒越来越亮。

人们的叫声中,兴奋和欢乐与畏惧混杂在一起。

「哦!打开了!异界之门打开了!扎纳米!纳姆奇!希尔卡!莫蕾亚!沙古奇!纳卡塔!扎纳米!扎纳米!扎纳米!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呣!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呼呣!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呼呣!」

池塘已经变成了一个发出巨大光芒的大洞。莫伯利夫人看到了!从闪耀的大洞底部,难以名状、压倒性的巨大的某物正逼近……!

啊,那个形状!那种存在感!它超出了人类大脑能理解的容量。

看到它的形状,听到它发出的声音,感受到它散发的气息,思考它——仅仅这些就足以威胁到人类存在的根源。

「呜嗷嗷嗷嗷嗷呣! 呜嗷嗷嗷嗷嗷呣! 呜嗷嗷嗷嗷嗷嗷呣!」

直到现在,人们的叫声还只是模仿野兽的人类。但是,一旦存在的一角被瞥见,人们的声音就变成了真正的野兽。这里的所有人类都退化到了洞穴生活之前的存在。

不知何时,莫伯利夫人也失去了理智,成为了吼叫的一群中的一员。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呣!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呣! 呜嗷嗷嗷嗷嗷嗷呼呣!」

在意识模糊中,只有祭司的朗朗之声依稀可闻。

「萨巴特!扎纳米!萨巴特的黑山羊!潘的大神!通过祭品,冥界的岩门已经打开!哦,扎纳米!萨巴特的黑山羊!被焚烧的阴影啊!从地底,蛆虫聚集,身披雷电的万物之母,腐败的古老大子宫,带着黄泉丑陋的女人和男人,向这颗星球的人民展示千头绞杀之死,从永恒的深渊城市爬出来!哦,扎纳米!扎纳米!扎纳米!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呣!」

意识恢复时,莫伯利夫人已经躺在床上。

能看到漆黑的天花板。是她在渎神馆分配到的客房。

(回来了……)

漫长的逆行认知体验终于结束了。

头脑还是混乱的,胸口也在悸动。夫人从床上站起来,坐到了桌子旁。从抽屉里拿出了放在那里的记事本,开始记录逆行认知中的经历。

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虽然这是为作家做笔记的义务感使然,但也是她习惯于通过动手写下来的方式,来恢复平静。将恐惧和不安,幽世的污秽转移到纸上,就像是一种净化仪式。

但这次,无论她写了多少,心情都无法平静下来。反而越写越觉得战栗加剧。这是她第一次经历如此异常的逆行体验。

写到被花冠女性追赶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她没有追上来吧?」以确认。

(这次的逆行体验,会不会是重新体验了那个女人的记忆呢……)

现在,能够从逆行认知中逃脱出来,她感到由衷的庆幸。如果逆行认知现象再持续一会儿,她可能就会被那个女人夺取了身体……

莫伯利夫人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想稍微休息一下,便转头看向床。

「诶……?」

发现自己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诶?诶?这里是……」

不,她认识。是渎神馆的酒室。灯光没有打开,很暗。

「我,又进入了逆行认知体验中……」

她环顾四周时,「啊呀!」夫人不禁发出了声音。

——就在她的正后方,站着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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