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问-章节

暗灰色的云隙间投下白色的光芒。光芒中,六角锥形的塔纯白地闪耀着。

“画画的少年在哭泣。”

凝视恢复成全黑的石板,守门人的少女低语道。

“我知道那是泪水。也理解流泪是悲伤的表露。”

“哎呀呀,这可真让人惊讶。”

罗格语带揶揄地扬起了右边的眉毛。

“没想到会从你这里听到关于泪水的定义。”

『Be quiet.(静下心来。)』

『Shut up and listen.(闭嘴听着。)』

黑色石板上文字匆忙闪烁。

罗格耸了耸肩。他挥了挥左手,无言地示意继续。

“但那少年并不悲伤。”

守门人表情不变,甚至连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

“并不悲伤,人为何会哭泣?”

『Searching…(搜索中……)』

石板表面文字明灭闪烁。

『Completed.(搜索完成:)Play.(播放。)』

金色文字消失在夜的黑暗中。脚下浮现出白银色的冰川。郁郁葱葱的森林与麦田。更远处可以望见灰色的城镇——

肚子饿了。

想吃面包。最好是小麦面包。表面稍微烤一下,然后涂上厚厚的金色黄油或者咸味奶酪。然后是烤得香喷喷的鸡腿。烤得焦脆的鸡皮、在舌尖融化的油脂、弹牙的肉质、满溢的甜美肉汁……

啊,肚子饿了。

这几天,完全不记得吃过像样的饭。钱早就花光了。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也没有故乡。没有工作,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今后该如何活下去,完全没头绪。

为了寻找栖身之处,我潜入了家畜小屋。年老的母牛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我。本以为会被赶出去,但她很快就失去了兴趣,百无聊赖地闭上了眼睛。

我在小屋角落坐了下来。将冰冷的身体横躺在干草堆上。闭上眼睛,想逃入睡梦中,却被饥饿的小鬼搅扰,怎么也睡不着。

《船要来了。白银的船要来了。》

突然,声音从天花板上降下。那是如同小鸟啼鸣般可爱的声音。接着,强有力的歌声重叠上来,化作了神圣的大合唱。

《船要来了!白银的船要来了!》

《被选中的七名巡礼者啊!》

《速速前来!前往阿斯普山的山顶!》

我呆然地仰望着飞舞的银鸦。不止是我。察觉到异样跑出来的村民们,也都满脸惊愕地望着天空。

“是神鸦。”

有人低语道。

“见鬼,真的吗?白银的船真的要来了吗?”

白银之船,那是与创世众神相关的传说之一。在银鸦歌唱之夜,众神会命令彗星,选出七名巡礼者。巡礼者将乘坐白银之船前往众神之座,获得永恒的生命与近乎万能的力量。是这个国家谁都曾听过的传说。但老实说,直到刚才,我都以为只是个童话故事。

“喂,看那个!”

一个男人指向东方的天空。在神鸦造成的光之乱舞中,有一颗散发着绿光的星星。拖着深绿色的尾巴,在夜空中直线飞来。其角度突然改变。绿色的光坠落下来。朝着这边急速俯冲。

“糟了,快逃!”

听到这样的声音,但我动弹不得。

我被迷住了。心想,多么美丽啊。

下一秒,星星撞上了我的头。

我以为自己死了。

包裹身体的柔软被褥、搔弄鼻子的芬芳香气——看来我是被召到天国了。这想法也只持续了一瞬。

“您醒了吗?”

陌生的女声让我睁开了眼睛。

这是个陌生的房间——不,我是在一辆巨大的带篷马车里。臀部传来车轮的震动。窗外是连绵的绿色山丘。

“你是什么人?”

我警惕地撑起身体,问眼前的女子。

“我为什么在马车里?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我是里达利大王的仆人。”

女子用恭敬的语气回答。

“奉里达利大王之命,正将身为巡礼者的您大人送往宫殿——”

“等等,等一下。”

我伸出双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是巡礼者?”

女子点点头,从怀里取出手镜。我接过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这是什么?”

额头正中央画着一个绿色的×印记。用手指戳戳也不疼。拧也好拉也好,都没有伤口裂开的样子。也不像是在睡觉时被纹了刺青。这样的话,只有一个可能。撞上我脑袋的,那颗绿色彗星。

真是莫名其妙。我是身无分文的流浪汉。也不怎么虔诚。把我这样的人选为巡礼者,天上的众神到底在想什么?

“目的是什么?”

递回手镜的同时,我问女子。

“为什么里达利……大王要召集巡礼者们去宫殿?”

“据说是为了向即将成为神明的巡礼者大人们,祈求我国的和平与安宁。”

我差点笑出来。这种话,谁会信?以酷爱偷袭、伏击、欺诈闻名的里达利。把巡礼者变成殉教者这种事,他肯定做得出来。

要逃就趁现在。虽然这么想,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里达利不认识我的脸。就算见面也不用担心暴露身份。那慌慌张张地逃跑就太浪费了。难得邀请。就去宫殿里,吃饱喝足,顺便“借”点值钱的东西走吧。

下定决心后,肚子突然饿得厉害。我面向女子,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其实我肚子饿扁了,能不能给点吃的?”

之后,我吃光了夹着奶酪的小麦面包和肉干,喝干了一瓶葡萄酒。吃饱喝足,又小睡了一会儿,马车已经驶入了王都的市区。石造住宅排列着。热闹的商店鳞次栉比。大路上车马往来,挤满了人。

在小山丘上,矗立着据说模仿神圣的阿斯普山建造的、祭祀创世众神的神殿。大王将其占为己有,改成了自己的居城。大概是想要人们像崇拜众神一样敬畏他吧。真是个傲慢的家伙。

下了马车,首先被带去了澡堂。身着白衣的美女们为我准备好沐浴。我洗了头发,刮了胡子,洗净了身上的污垢。穿上崭新的衣服,享用奢侈的晚餐,在用水鸟羽毛做成的蓬松床铺上睡了一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船到来是在七天后。从王都到阿斯普山山脚,骑马也需要五天。要登上山顶,明天就必须出发。里达利那家伙,到底打算扣留我们到什么时候?在打什么算盘?我虽不想要永恒的生命或万能的力量,但毫无意义地被扣留也让人不快。

那天下午,终于接到了传唤。

被引入的大厅里,挤满了衣着光鲜的有钱人。在好奇的视线中,七名巡礼者走了出来。衣着年龄各异。共同点只有额头的星。虽然颜色各不相同,但形状都是×印记。

庄严的钟声响起。盛装的人们左右分开让出道路。我咽了口唾沫。大王终于要登场了。

里达利大王是大陆的支配者。吞并了八个国家,烧毁了十二个国家,统一了维罗斯大陆的男人。我本以为会是野兽般的战士、强壮的猛士那样的粗犷形象。

但出现的却是个眼神凶恶的胖子。歪斜的嘴唇、松弛的双下巴、摇晃着腹部赘肉的男人登上高台,坐上了黄金王座。

“被选中的巡礼者们啊,欢迎你们的到来。”

大陆的霸主用困倦的声音开口道。

“余平定维罗斯大陆已有一年。为了颂扬余的功绩,白银之船从众神之世降临。这是无上的荣耀。”

他将手肘支在王座扶手上。用混乱的眼神扫视着七名巡礼者。

“尔等将成为我国的守护神,设法让余的治世永远持续下去。作为报酬,尔等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右边的巡礼者——额头上有黄色×印记的年长女性倒吸了一口气。似乎有所想法。但她低着头,迟迟不开口。

“我有一个请求。”

最先出声的是个高瘦的老人。凹陷的脸颊、锐利的目光、额头的蓝色×印记,他仰视着里达利,毫不畏惧地说道。

“请将神殿归还给我们。”

“胡说什么。尔等现在不也住在神殿里吗?”

“是住着,但禁止礼拜和集会。恳请您允许我们履行神官的职责!”

“知道了知道了,随你们便。”

里达利不耐烦地挥挥手。

“下一个,愿望是什么?”

“伟大的里达利大王!”

额头上有红色×印记的大汉走上前来。

“我的愿望只有一个。恳请务必借给我名刀‘太阳之剑’!”

这体格,这口气,这家伙是军人。

“好吧。”里达利傲慢地点点头。“余不会吝啬。‘太阳之剑’就赐给你了。”

“感激不尽!”

〈红〉几乎要平伏在地般低下了头。似乎对对方谦卑的姿态很满意。里达利“呵呵呵”地笑出声来。

“崇高而聪慧的里达利大王,我是阿埃托斯侯爵的女儿,希娜。”

报上名字,年轻女子低下头。白皙的肌肤、琥珀色的眼瞳,是位十足的美人。在修剪整齐的刘海下,有紫色的星印。啊,真可惜。是哪个混蛋在这么美的人的额头上刻了×印记。

“我运营着一家救助战伤者和战争孤儿的救济院。虽然得到好心人们的捐赠,但资金仍然不足。为了受伤的人们,为了失去父母的孩子,恳请您出资。”

“嗯,明白了。”

里达利心情很好地点头。探出身子,浮现出令人不快的咧嘴笑容。

“需要多少就跟国库官说。”

“也、也请给我钱!”

我右边的中年女性叫了起来。声音尖利,带着异常急迫的响动。里达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后仰着身子瞪视老妇。

“想要多少?”

“一、一百拉达左右就……”

“这么点小钱就够了?即将成为万能之神的人,愿望也太廉价了。”

里达利嘲弄般地嗤笑。〈黄〉的女性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低下头。被太阳晒黑的脖颈、布满污渍和皱纹的脸——她大概是个耕作者。是个在贫瘠土地上耕作、满身泥泞地活下来的贫穷农妇吧。

“我想要一辆马车。”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提出了要求。是额头上有着出色〈朱〉色×印记、体格匀称的中年男人。

“接下来的七天,那就是我们的居所了。恳请您务必准备一辆舒适的马车。”

很会说话。右手上翡翠戒指闪闪发光。这个〈朱〉是个富商吧。

“会让人准备的。”里达利回答。他的视线掠过我,投向我左边年轻的女性。

“那么,你求什么?”

女子回视大王。既不问候,也不赔笑,用低沉的声音唾弃般说道。

“那就给我自由。”

“哦?”里达利的细眼眯得更细了。“你说你是余的国民,却没有自由?”

“大地不是任何人的东西。但最近,不管猎到什么都要交税。这一点也不自由。”

她的口音很重。短发如火般赤红,额头上刻着的是〈蓝〉色印记。

“不太明白。”

里达利用指尖敲着王座的扶手。

“是不想交税吗?那么,余承诺免除你和你一族终生的税赋。”

〈蓝〉想要反驳。但什么也没说,收回了下巴。从齿缝间传来“啧”的一声轻响。喂喂,这女人,是对大王咂嘴了吗?

非常幸运,里达利似乎没有察觉。

“那么,”说着看向我,“你是最后一个。想要什么?”他问道。

让伊提亚国恢复原状。

这样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我费劲地咽了回去,答道:

“请给我国内音色最好的鲁特琴。”

“小事一桩。”

大王做作地拍了拍手。

“明日早晨前会全部备好。在做好出发准备之前,今晚就尽情享受宴席吧。”

第二天早晨,六匹马拉的马车来到了城前。是装饰华丽、巨大的黑色马车。

“来来,各位。上车吧上车!”

〈朱〉的商人用欢快的声音催促。意气风发地坐上驾车台,亲自握住了缰绳。

“随时可以换我来驾。”我搭话道,上了马车。〈黄〉的农妇和〈紫〉的千金、〈蓝〉的神官也选择了马车。看起来像是猎人的〈蓝〉和〈红〉的军人,则各自骑马。

“那么,出发吧!”

〈朱〉挥动缰绳。拉车的马匹步伐整齐地开始前进。王都道路两旁,聚集了许多想一睹巡礼者风采的人。在掌声与喝彩中,黑色马车肃穆地前进。

“他们需要祈祷的场所。”

看着狂热的人群,〈蓝〉的神官煞有介事地画了个祈祷的手势。

“将那俗物大王赶出神殿,让人们重拾信仰。为此众神才赐予我星辰。”

听到这话,〈紫〉和〈黄〉吓得脸色僵硬。这也难怪。里达利脾气暴躁,心胸狭窄。光是说坏话就可能掉脑袋。

“请不要说那种话。”

〈紫〉压低声音告诫。〈蓝〉的神官却大胆地哈哈大笑。

“我等将加入众神之列,获得万能之力啊?大王之流,已不足为惧。”

“话是这么说……”

“无须担心!”〈蓝〉“咚”地拍了拍胸口。“若是我获得万能之力,立刻废黜大王,让人们重拾信仰,实现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给你们看。”

对〈蓝〉的话,〈紫〉的千金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没有争斗与贫困的和平世界,那正是我的愿望。”

她看向旁边的农妇,问道:

“您祈求什么呢?”

“那样大的力量……我承受不起。”〈黄〉搓着双手。“但是,如果可以实现的话……我希望大地永远丰收……”

“是大地守护神呢。真棒!”

“各位小姐们是梦想家啊。”

〈朱〉从驾车台插话进来。

“没有贫困的世界、丰收的大地都非常好。但如果我得到了万能之力,我会把税率降得更低呢。”

〈紫〉眨了眨眼,觉得有趣地笑了。

“真是相当俗气的神大人呢?”

“请说是现实。”〈朱〉回头看向马车内,咧嘴一笑。“自由经济会让国家富裕。废除财富垄断,也能帮助贫穷的人们。”

“有道理。”〈蓝〉表示同意。“心灵的安宁与生活的安定,这个国家正缺少这些。”

“大家考虑得真周到呢。”

〈紫〉佩服般地低语,看向我。

“美男子先生,您会怎么做呢?”

“这个嘛……”

如果得到了万能之力,想逆转时间的流逝,让故乡的人们复活。但伊提亚王大概不希望这样。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改变——那是他的口头禅。

我拨动了鲁特琴的琴弦。响起“拨楞、拨楞”的、有些哀伤的音色。

“我想成为音乐之神,唱出动人心弦的歌谣呢。”

“啊,就是这个!”〈朱〉的商人恍然大悟般叫起来。“终于想起来了。您好像是伊提亚王宫的乐师——”

“哎呀,到此为止。”我将食指按在唇上。“在女士们面前,别谈什么灭亡国家的事啊。”

“失、失礼了。”〈朱〉抱歉地看着我。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再次转过身去。

马车里留下了尴尬的沉默。这时我该说个笑话缓和气氛才对,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您是乐师吗?”

打破沉重气氛的是〈紫〉的美人。她微微一笑,指向我的鲁特琴。

“能让我们听一曲吗?”

啊,得救了。我回以微笑,答道:“乐意之至。”

马车穿过市区,奔驰在通往阿斯普山的街道上。窗外是平缓的丘陵。天气极佳。风清爽宜人。是非常舒适的旅程。

当天傍晚,马车按计划抵达了明斯村。明斯村的村长热情款待了我们。享用美食,喝葡萄酒,恰到好处地微醺后,我钻进了床铺。

第二天的早晨,巡礼者们聚集在马车周围。〈朱〉的商人环视众人,歪着头。

“咦?神官先生怎么了?”

这么说来,确实不见踪影。虽然看起来精神,但实际上年纪相当大了。也许是旅途劳顿所致。虽然不忍心叫醒他,但也不能丢下不管。我和〈朱〉的商人决定去接〈蓝〉的神官。

“神官先生,神官先生,您醒了吗?”

敲门。但没有回应。

“我开门了哦?”

打过招呼,我推开了门。

只看了一眼屋内,〈朱〉就发出了粗哑的惨叫。〈蓝〉仰面倒在床上。喉咙被割开,血溅得满屋都是。我摸了摸他的手腕。没有脉搏,肌肤已经冰冷。

明斯村骚动起来。

“行李不见了。”

〈蓝〉的女子环视血染的房间,指出。猎人习惯血腥或许不奇怪,但看到熟人的尸体也面不改色,就不那么可爱了。

“他带行李了吗?”

“带了。烛台啦香炉啦,塞了满满一袋子。”

“那么,是强盗作案了?”

〈红〉的军人沉吟道。他叫来村长,高高在上地命令:

“召集全村村民!立刻确认是否有不见踪影的人!”

村民们立刻被集合起来。但是——

“全员到齐。”

没有人逃跑。

“一定会抓到犯人的。”村长情绪激动地说,但我们没有时间等待了。距离白银之船抵达阿斯普山,只剩下五天。我上了马车。先上车的两位女性——〈黄〉的农妇和〈紫〉的千金不安地看着我。

“犯人抓到了吗?”

对声音颤抖询问的〈紫〉,我耸了耸肩。抱起鲁特琴,在昨天相同的位置坐下。试着弹了几曲,想稍微安慰一下大家,但轻松的气氛没有回来。〈朱〉的商人偶尔想起似的说些笑话,但没人笑得出来。

巡礼者是有钱的。这一点无人不知。比起住旅店,森林里更安全吧。遵从〈红〉的这番话,我们决定在森林中露宿。首先由军人和猎人守夜。对四个人来说有点拥挤,所以我钻进马车底下,盖上毯子睡了。

第二天早晨,马车里的〈朱〉商人已经冰冷。发现的是〈紫〉。呼唤也没有回应。摇晃也不醒。这才发觉他的异样。

“明明那么精神,怎么会突然去世呢,难道是有什么疾病吗?”

让呜咽的〈紫〉在椅子上坐下后,我在〈朱〉身旁跪了下来。压开他的下巴,窥探口腔。舌头像喝了墨水一样变得乌黑。

“这是德罗莫斯毒呢。舌头都变色了,还有,看。”

我抬起〈朱〉的右手。

“指甲也变黑了吧?喝了含有德罗莫斯花种子的毒,舌头和指甲就会变成这样。大概是昨晚他吃喝的什么东西里,被下了德罗莫斯毒。”

“那么是毒杀”〈红〉军人用刺耳的声音问道。“还是自杀”

“从状况来看,不像是自杀。他是被杀的。大概和杀害神官先生的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吗?”〈紫〉抬眼看向我。“杀害神官大人的,不是觊觎财物的盗贼吗?”

“只是伪装成那样罢了。藏起他的行李,伪装成强盗作案,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

也就是说——我环视巡礼者们。

“杀人者就在我们之中。”

“我就知道会这样。”

〈蓝〉的猎人唾弃道。

“咱要是成了神,可能会把这个王国搞垮。那个大王怎么可能放过咱这种危险分子。”

“但是,里达利大王不是热情款待了我们吗?”

“那不是款待。是怀柔。”

老实说,我很惊讶。〈蓝〉也和我想的一样。被她的乡下口音和迟钝的外表骗了。这家伙,相当聪明。

“那、那我们,会被杀”

〈黄〉尖声叫起来。双手抱头,抓挠着头发。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冷静!”〈红〉用尖利的声音说。“我等是被选中的巡礼者。若登上神之座,任何愿望都能实现。这样的人,即便是里达利大王的命令,杀人也于理不合!”

“杀人者大概不是巡礼者。是杀死真正的巡礼者,在自己额头上画上星印,冒充巡礼者的冒牌货。”

我敲了敲额头的×印记。

“冒牌货上不了白银之船。也得不到神的力量。就算我们分辨不出,众神也一定明察秋毫。”

“是、是你吧!”

〈红〉抓住了我的胸口。双手揪住衣领,用力勒紧。

“是你杀了神官,给这男人下了毒吗!”

“不对!如果我是犯人,怎么会特意告诉你们这是毒杀!”

“说得倒好听,你是想用这种话转移嫌疑吧!”

“所、所以说,不是——”

脖子被勒紧。呼吸困难。啊,糟了。眼前,暗下来了。

“住手。”

〈蓝〉用手刀击打〈红〉的右肘。看起来没怎么用力,但〈红〉呻吟着松开了手。

“你、你做什么!”

〈红〉吊起眼角喊道。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他的全身都在诉说,输给这种乡下女人是屈辱。

“做这种没用的事。”

但〈蓝〉不为所动。

“就算勒死他,情况也不会变。死掉的人也不会复活。”

“即便如此,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红〉抱起了〈朱〉的遗体。

“去埋了他。乐师,你也来帮忙。”

说完,不等回应,他就径直走出了马车。

埋葬了〈朱〉之后,马车再次向东驶去。缰绳由我握着。并行的马背上,〈红〉瞪着我。唉唉,似乎还在怀疑我。

想着可能被下了毒,对葡萄酒和携带食物都难以下手。森林中虽有清泉涌出,饮水不成问题,但食物就不行了。虽然想在中途的村庄购买食物,但边境的村庄贫穷,没有储备粮食的余裕。无论出多少钱,没有的东西也没法卖。这样一来,只能依靠〈蓝〉猎到的鸟和兔子了。她独自进入森林深处,也采来了果实和坚果。靠这些,我们勉强维持着。

剩下的时间还有三天。虽然还有余裕,但这五人中有杀人者。我不认为事情会那么顺利。〈朱〉被毒杀后,为了互相监视,我们决定不在马车里,而是在篝火旁睡觉。

那是接近午夜时分的事。

“住手!危险!”

被〈蓝〉的声音惊醒。我撑起身体,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一辆马车立刻从身后疾驰而过。我瞬间头皮发麻,冷汗直冒。好险。再晚一秒醒来,肯定就被轧死了。

“那老太婆,抢跑算什么卑怯!”

〈红〉军人用刚睡醒的声音叫嚷。他气势汹汹地逼近守夜的〈蓝〉,似乎要扑上去。

“你,为什么不阻止!”

“抱歉啊。我去解手了。”

〈蓝〉把弓背到肩上,轻盈地跃上马背。似乎要去追〈黄〉。马车上放着我的鲁特琴。要是被带走了就麻烦了。我站起身,朝〈蓝〉喊道。

“我也去!”

女猎人咂了咂舌,显得很麻烦,用右手拇指指了指自己身后。

“快点上来。”

“那么希娜大人请上我的马。”

不能把千金一个人留在森林深处。军人扶着〈紫〉,让她坐在自己身后。

借助月光,我们追赶着马车。穿过森林的道路很窄。而且到处有树根突出地面。〈黄〉是贫穷农妇。不可能习惯驾驭六匹马拉的马车。搞不好会连人带车翻倒。

不祥的预感应验了。前方有拉车的马匹跑来。来不及阻止就交错而过。再往前跑,就听到了马匹凄厉的嘶鸣。森林里,马车翻倒了。我跳下马,奔向那辆损毁的车。

倒地的马匹、脱落的车轮、散落的木片,其中倒着〈黄〉。仰面朝天的她腹部,刺入了一根折断的车轴。

“请振作点。”

拍了拍她的脸颊,〈黄〉微微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说。“想逃跑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不能乱来。”

“在前面的,克里诺斯村……有我儿子夫妇……”〈黄〉咳嗽着,吐出鲜血。“我的钱……交给儿子菲诺……孙子的病……买药……”

“明白了。”

我握住了〈黄〉的手。

“我保证。一定会送到。”

泪水从她眼中滑落。她安心般地闭上眼睛,就这样断了气。

扒开马车的残骸,我寻找着自己的鲁特琴和〈黄〉的行李。

“真打算送去吗?”

马背上的〈红〉军人问道。

“那女人是小偷。是破坏马车的罪人。”

“我知道。”

“会赶不上时限的。”

“生病的孩子也一样没有时间了。”

“你,不想要神之力吗?”

我停下手,仰视〈红〉。看着他的脸,我终于明白了。这男人不是什么忠臣。他是想得到神之力,成为超越里达利的绝对君主。

“都到了这一步,我可没打算放弃。”

我找到了鲁特琴。确认它没有损坏,松了一口气。

“请您先走一步。我随后追上。”

“随你便。”

〈红〉调转马头,沿着来路返回。同乘他马匹的〈紫〉担心地看着我,但并没有要求〈红〉停下马。

“你也去怎么样?”

一边搜寻着〈黄〉的行李,我一边问〈蓝〉。

“还是说要杀了我?”

“咱不是杀手。”她嘀咕着别小看人,轻轻咂了咂舌。“不过,你也不是杀手。”

“为什么这么想?”

“之前死掉的那个男人说过。你是伊提亚的乐师。伊提亚被里达利大王烧灭了。那种国家的人,不可能成为大王的爪牙。”

这女人,果然聪明。

我苦笑着坦白了。

“伊提亚没有文字。所以历史全靠口传。将历史谱成音乐传承下去,是身为乐师的我曾经的职责。”

从燃烧崩塌的城中,伊提亚王让我逃了出来。

留下历史。传承下去。那是他最后的话语。

“不仅是伊提亚的历史,连带相关的知识也都灌输了,所以对毒药啊暗杀啊也变得熟悉起来了。”

“是这样啊。”

女子抱歉似的挠了挠头。

“对不住啊。还以为你是个徒有知识、脑袋空空、轻浮的小哥呢。”

“实际上,就是脑袋空空又轻浮。”

“说得真好。你的脑袋要是空空,那我就是空空如也的空罐子了。”

〈蓝〉用低沉的声音笑了。

我终于找到了〈黄〉的行李。

“上来吧。咱也一起去。”

借助她伸出的手,我坐上了她的马。

“咱叫琳克丝。”她一边策马前行,一边说。“你呢?”

“斯马拉库特。”

为什么会回答,我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我逃出伊提亚以来,第一次说出真名。

将〈黄〉的钱送到了克里诺斯村。说明了情况,她的儿子菲诺号啕大哭。他的妻子说“这下能买药了”,流着泪低下头。两人说“至少作为报答”,把自己的防寒服让给了我们。

“阿斯普山靠近山顶的地方,气温会骤降。这个季节天气尤其多变。请务必多加小心。”

正如其言,开始登山不到半天就下起了雪。斜坡上积雪湿滑。马已经无法使用了。我们穿上菲诺夫妇赠送的防寒服,踩着鞋底钉有钉子的长靴,踏雪前行。

默默地不断迈步,终于快到山腰时。

“啊!”

突然,〈蓝〉叫了起来。

我吃了个大惊,瞬间躲到岩石背后。

“怎、怎么了?”

“那座吊桥上——”她边说边指向前方。“好像出了什么事。”

我从岩石后探出头。前方不远处有座吊桥。冰雪妆点的桥身,微微摇晃着。桥上可以看到两个人影。〈红〉的军人抓住〈紫〉的头,似乎想把她推下桥。

“不好了!”

“等等。”

〈蓝〉制止了想要冲出去的我。她拿起了弓。搭箭,充分拉满,朝吊桥射去。

仿佛被什么引导着,箭矢命中了〈红〉的左肩。他发出野兽般的吼叫,踉跄着松开了〈紫〉。右手抓住箭矢,想用力拔出。〈紫〉趁机将他推了下去。他的身体腾空而起。伴随着长长的惨叫,〈红〉的军人坠入了黑暗的谷底。

我们奔向吊桥。桥身纤细,摇摇欲坠。在我战战兢兢迈步的同时,〈蓝〉轻盈地穿过了桥。

“已经没事啦。”

〈蓝〉轻轻抱住了瑟瑟发抖的〈紫〉。

“别怕了。杀手死了。”

眼中含泪,〈紫〉紧紧抱住了〈蓝〉。或许是因为与〈红〉搏斗,她的黑发凌乱。紫色的×印记边缘渗着血,周围的皮肤肿胀起来。

我吃了一惊,停下了脚步。

那血、那肿胀的样子,那不是与〈红〉搏斗造成的伤。是因为与〈红〉搏斗才暴露的伤。她在额头上纹了刺青。用白粉遮掩了皮肤的肿胀。〈紫〉的星是假的。她才是暗杀者。

“琳克丝,离开那个女人!”

我喊叫的同时,〈紫〉抱起了琳克丝。不给任何抵抗的机会,将她抛下了桥。琳克丝拼命伸手,指尖勾住了吊桥的底板。想要救她的我,遭到了〈紫〉的袭击。我躲开刺来的短剑,抓住了〈紫〉的右手腕。

“请住手!像您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不是明摆着吗。因为处理掉忤逆大王的人,是我的工作啊。”

她的膝盖顶上了我的心窝。我一阵干呕,单膝跪在了桥面上。短剑刺入了左臂根部。火烧般的剧痛。

“你们要求不多。即使成了神,也不会危害大王大人。所以放过你们也无妨。”

但是——〈紫〉说着,拔出了短剑。鲜血喷涌,染红了她的脸。

“既然身份暴露了,就不能让你活下去了。”

她高举短剑。下一秒,她的胸口中央刺出了一根黑色的楔子。被黑色箭矢贯穿,无声倒下的〈紫〉身后——啊,是什么时候爬上来的呢,琳克丝正举弓而立。

琳克丝跑向我,按住伤口。

“别动。马上给你止血。”

多亏了她准确的处理,出血终于止住了。但我的身体冰冷如冰。困得不行。好像一步也动不了了。

“别睡,笨蛋。”她粗鲁地摇晃着意识朦胧的我。“站起来。站起来走。不在今晚内翻过这座山,就赶不上明天的朝阳了。”

话虽如此,但还是困得睁不开眼睛。

“不行了。已经……走不动了。”

“闭嘴,蠢货。”啪地敲了下我的额头。“你,不是要传承历史吗。伊提亚王就是为了这个才让你逃走的吧。你啥也没干,就要放弃了吗?”

该死,戳到痛处了。被这么说就睡不着了。我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借助她的肩膀,好不容易过了吊桥。但没走几步,眼前又暗了下来。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要碎掉一样。

即便如此,还是拼命走着。一步一步,向前迈进。在夹杂着雪花的冰冷寒风中,在漆黑漆黑的夜色里,走了好几个小时。

忽然感到风势减弱。雾气变薄,视野明亮起来。

不久,脚下出现了云海。天空泛白,云层淡淡地发光。

“看,太阳升起来了。赶上了!”

琳克丝指向东方的天空。

耀眼朝阳映照着白色的云海。白银色的船驶过光芒闪耀的云海。白银之船渡过云海,右舷靠向我们站立的悬崖,靠岸了。站在船甲板上的人,头发、衣服,连肤色都是银色的。容貌端正,但看不出年龄和性别。

“乘上此船者,将成为人类进化的指针。”

银色的人看了看琳克丝,又看了看我。

“故乘船者一次仅限一人。”

“什……么?”

留在这雪山一人独处,就意味着死亡。

也就是说,琳克丝或者我……没能上船的一方会死。

“开什么玩笑!”

回过神时,我已经喊了出来。

“把人大老远叫到这里,最后还要自相残杀吗?拼死拼活来到这里,难道试炼还不够吗?什么众神之船,这混蛋!”

与激动的我相反,琳克丝异常冷静。

“上船的是这家伙。”

她把我往前推。

“这家伙受伤了。不早点看医生会死的。所以让他上船。好好给他治治。”

我愕然,回头看向琳克丝。看着认真点头的她,我明白了一切。

我们被考验了。

这才是最终的试炼。

“〈蓝〉之星啊。”

银色的人手按胸口,恭敬地低下头。

“欢迎您。”

“你这家伙,不听人说话啊。”

琳克丝烦躁地逼近银色的人。

“咱没啥理想。就想在森林里自由自在地过日子。但这小哥有理想。要是这家伙成了神,肯定能改变世界。”

听到这话,我眼眶发热。

不对啊,琳克丝。该活下来的是你。像你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获得神之力。

我绕到她背后,用尽全力推了她的背一把。支撑着我爬上雪山,她的脚大概也确实到极限了吧。琳克丝一个趔趄,倒在了银色甲板上。

“你干什么,混蛋!”

琳克丝跳了起来。想回到悬崖边,却被无形的墙壁阻挡。她用拳头捶打着那墙壁,放声大喊。

“混蛋,别耍帅!你这轻浮的、笨蛋、蠢货、大傻瓜!”

倾泻而出的辱骂。白银之船缓缓启动。她从甲板上大喊。拼命的模样,声嘶力竭地大喊。

“别死啊斯马拉库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活着歌唱!活着活着继续歌唱下去!”

琳克丝的声音远去。载着她的白银之船,在云海中留下银色的航迹,消失在朝阳之中。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抱着鲁特琴,仰面倒下。做了傻事的后悔,和“这样就好”的满足感,在胸中交织。连擦去涌出泪水的力气都没有,我将意识交给了睡魔。

再次醒来时,我已在克里诺斯村。

据菲诺说,我好像是和雪一起从云中掉下来的。

我没能成神。再次被送回了人世。和获得额前星印前一样,没有钱也没有家。剩下的只有鲁特琴。所以我只能歌唱。将那个被抹杀的国家的历史、在那里生活过的人们的故事,谱成音乐,继续歌唱。

逃离了大王的魔掌,在大陆各处流浪。渴望自由的年轻人们倾听着我的歌。然后,他们战斗了。那是漫长漫长的斗争。镇压与反叛反复上演,不知不觉已过了十多年。在接连不断的肃清风暴中,国民一齐揭竿而起。他们包围了里达利的城池,日夜不停地高唱革命之歌。

不要畏惧,向前迈进。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改变。

无法承受这股压力,里达利终于投降了。被他支配的各国,取回了自治与自由。

唱完漫长的历史,我的手指离开了鲁特琴的琴弦。

“今天就到这里。”

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听众们纷纷道谢,毫不吝惜地将钱币投入我的行囊。停下收拾的手,我仰望着染上茜色的晚霞天空。

每次看到刺眼的朝阳或美丽的夕阳,至今仍会不自觉地寻找白银之船。虽然说着“才不要当什么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幻想着归来的琳克丝。

“好厉害!”

尖利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行囊上停着一只乌鸦。光亮的羽毛映着夕阳,泛着蓝黑色的光泽。

“好厉害!好厉害啊!”

乌鸦仰头看着我,用尖锐的声音叫道。

“干得好啊,斯马拉库特!”

那是我的名字。是如今已无人知晓、在遥远过去舍弃了的我的本名。

没错。刚才那是琳克丝。

我感到胸口激荡。眼眶发热。但是,为什么呢?怒火从心底涌起。

“我一点都不厉害。这份自由,是许多年轻人流下鲜血、汗水和泪水才赢得的。不是因为我歌唱了历史。更不是你成了神的结果。”

乌鸦什么也没说。即便如此我也明白。琳克丝一直在看着我。即使成了神也没有忘记。为了慰劳我,为了传递话语,派来了神鸦。这让我高兴。无比自豪。但却又悲伤、嫉妒,悔恨的泪水止不住。

“那时候,如果我答对了,是不是也能登上白银之船?是不是也能和你一起,前往众神的世界?”

乌鸦“嘎”地叫了一声。仿佛事情已了,它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在泪光模糊的薄暮天空,蓝黑色的乌鸦如同融入其中般,消失在暮色里。



“找到了。’罗格说道。

“并不悲伤,人为何会哭泣?其答案是‘Emotion’——激烈涌动的感情会撼动人心。不只有悲哀与痛苦,在愤怒与欢喜的瞬间,人也会流泪。”

说到这里,他停下话语,看着少女,露出了极其微小的笑容。

“人心复杂且充满矛盾。能够同时怀抱相反的感情……喜悦与悲伤,爱与憎恨。正因如此,人的情动才是如此丰富而美丽。”

守门人身后,锁链断裂了。束缚白塔的黑色锁链,又一根升起白烟,消失了。

瞬间,白色沙丘之间,潺潺流出了清水。滔滔流淌的清水,转眼间润湿了沙漠,不久形成了一片大湖。青色的水面上倒映着颠倒的塔。微风中泛起涟漪,塔也随之摇曳。

“好美……”

一句自然的低语漏了出来。仿佛对自己的话感到惊讶,守门人少女将手按在胸前。

“这就是‘Emotion’?”

“没错。”

罗格戏谑般地闭上一只眼。

“感动了吗?想哭的话可以哭哦?需要的话,我的胸膛可以借你靠靠?”

守门人扭曲了嘴唇。她手中的枪滴溜溜转了一圈,枪尖指向了他。

“喂喂,学什么样子?”

“你的言行令人不快。”

“所以就拿枪对着我?”

罗格深深叹了口气,垂下肩膀。他的右手中,石板仿佛警告般闪烁着文字。

『Don't rush.(不要太急。)』

罗格轻敲石板,表示明白。

“若是惹你不快,我道歉。”

说着,他再次将目光转向少女——然后,他哑然失语。

举着枪的守门人,正在哭泣。赤褐色的双眼中,大颗的泪珠滚落。那泪水不断涌出,仿佛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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