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兵巴拉德——巴拉德自有其安眠处-章节
在第二次圣战中,龙骑兵巴拉德因其功绩,成为首位被擢升为星座的英雄。是故,在第二次圣战列传的开篇,当先记述巴拉德的功业。
关于巴拉德的故事,可谓数不胜数。
歌颂巴拉德功勋的诗歌不可胜数,《巴拉德摧毁黑塔》乃是最为流行的画题之一。但凡出生于山脉以东任何国家的孩子,无不是在夏祭之夜,观看着巴拉德与其龙搭档的人偶剧长大的。
巴拉德并非将军。他仅仅是一名骑兵。且不仅在军中,据说他从未统领过任何团体。那些能与龙心灵相通的战士,大多倾向于孤身独行,而巴拉德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不与任何人结伴,亦无家眷。只是战斗,直至死亡。
在鯱级飞行艇的开发引发空战革命之前,龙骑兵乃是空中战场绝对的支配者。仅凭单骑,龙骑兵便能纵横撕裂巨鲸级飞行艇的气囊,以火球喷吐满载"哥布林之火"的运输吊篮将天空染红,并用其锐利的翼与尾击落上百只胆敢挑衅的战斗风筝。
虽有不少龙骑兵取得了辉煌战果,但其中被誉为最卓越的骑手、被视为龙骑兵之理想典范的,正是龙骑兵巴拉德。
巴拉德出身于山脉以东——瓦乌里界中更偏东方的杜阿山区。杜阿国的山脉自古便是众多龙类栖息之地,巴拉德似乎自幼便接受了龙骑手的训练。其家世不详。至少,当他与搭档的龙一同离开祖国时,巴拉德身后似乎已无任何牵挂。
杜阿国,这片严冬与贫瘠土地并存的国度,自古便是坚韧佣兵的产地。而其中,龙骑兵更是最高级的"商品"。在某年九月末,早早降下的雪将人们困于贫寒山小屋之前,巴拉德如同国内许多年轻人一样,加入了一个外出谋生的佣兵团。就这样,他向着西方富饶的土地、以及围绕王侯贵族复杂离奇的继承权所引发的战争进发。初阵是在十五岁,他只记得是场围攻小镇的战斗,至于那是场怎样的战争,他本人亦说不清楚。只是听从所在佣兵团的命令而战。
在那场战斗中,巴拉德意识到自己非常适合这份"职业"。
让巴拉德声名鹊起的首场大战,是自由都市埃塔拉卡围攻战。
圣钥军以讨伐统御亚人王国的魔王为名,包围了自由都市埃塔拉卡,该城因未充分响应教皇的圣战号召而被宣告为异端。凭借海运贸易积累财富的埃塔拉卡,是一座背靠大海、拥有高耸城墙的难攻不落之城塞都市。
围攻持续了三月之久,作出异端宣告的强硬措施的教会与在实际战事中占据优势的埃塔拉卡之间,和谈陷入僵局。这支由教会牵头、各国出资组建用以进攻涅库尔界的圣钥军,非但未能讨伐魔王,甚至在出发离开瓦乌里界之前,便已濒临解散危机。
就在这支士气低落的包围军中,新一批被授予圣钥的佣兵援军抵达了。
巴拉德与龙的身影亦在其中。
在离埃塔拉卡包围网稍远的一片森林中,十名龙骑兵悄然待命。
一同前来的其他士兵早已与包围军汇合,此刻想必正在攻打城市的城门。
巴拉德只聆听着鼓动的声音。
咚、咚、咚,带着固定的节奏。
比他自己的更沉重、更缓慢。
听着这声音,巴拉德便感到安宁。
仿佛自己的心跳也随之放缓。
在森林寒冷潮湿的空气中,唯有龙鳞与皮肤相接之处传来暖意。
身披深绿色斗篷、从头遮盖的巴拉德与龙,这一人一龙以相同的节奏呼吸着。
"别让龙睡着了!命令快到了!"
从野战帐篷中探出脸的团长,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再次说道。从骑兵队刚开始在森林待命时起,听到这句完全相同的话是多久以前了?在团长口中,命令永远是"快到了"。
雨持续下着。一旦将注意力从鼓动声上移开,便能察觉到落在兜头斗篷上的雨声。
接到待命命令后立刻披上斗篷时听到的声音,与此刻一样,巴拉德抚摸着搭档长而粗壮的脖颈根部。如同那时一样,搭档轻轻晃动身体以示并未睡着。龙因体型庞大,一旦熟睡,心脏要完全清醒过来需要时间。既然命令不知何时就会下达,便不能让它们睡得太沉。
而作为交换,巴拉德自己也保持清醒。其他士兵似乎认为这种行为多愁善感且毫无意义,但龙骑兵们都明白——龙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份心意。
因轻微移动,臀下地面的泥泞感被巴拉德察觉,不快感随之增加。
寒冷。
被雨淋湿的衣服冰冷刺骨。
紧贴在臀部裤子的布料令人不适。
他再次将脸和身体紧贴住龙的肋腹,寻求那巨大的鼓动声。
咚、咚、咚。
龙的巨大心脏正输送着温热的血液。这片鳞片之下,流淌着温热的血液。实际上,龙的身体即使隔着鳞片也能感到温暖。
龙抖动身体般振翅,甩落雨滴。
忽然间,混杂在雨声中,马蹄声在森林里回响。
巴拉德稍稍掀开斗篷。
只见传令兵几乎是滚下马冲入帐篷的同时,团长从帐篷里飞奔而出,高声喊道:"全队上龙!"
他将斗篷从头上甩开。
森林各处响起龙的咆哮和士兵呵斥随从的喊声,周围瞬间忙乱起来。
巴拉德敏捷地跨上龙背,几乎同时,负责照料巴拉德的随从恭敬地献上骑枪。
"祝您武运昌隆!"
巴拉德接过枪,只抬手回应了少年的话。
已有数骑龙开始先行升空。
搭档不耐烦地甩动着长颈,巴拉德用龙骑兵独特的、类似蛇类威吓时齿缝间发出的嘶声制止了它。
不必焦急。在空中,没有比我们飞得更快的家伙。
巴拉德一拉缰绳,龙便展开巨翼开始振翅上升。强风拍打地面,树叶纷飞。仰望天空的巴拉德脸上,被雨点猛烈击打。
在无数树叶飞舞中,龙不断攀升,越过树高度来到森林上空时,却突然停止振翅。在豁然开朗的视野前方,远远可见包围城镇的士兵群组,以及抵御他们的高耸城墙。
在上升结束、重力与瞬间失重平衡的刹那间,巴拉德压低身形。
下一刻,龙的翅膀捕捉到风,如子弹般射向攻击目标——都市的城墙。
地上攻方看到空中出现的龙骑兵身影,爆发出欢呼,而守军则发出诅咒。
飞在最前的巴拉德瞪视的前方,可见城墙上排列的弩炮已完成发射准备,弓身弯曲。
高速飞行中声音指令无效。与龙的沟通全凭腿感与缰绳。
巴拉德夹紧大腿压低身形,龙便收拢翅膀缩小体型,一边降低高度一边加速。贴着城墙极低的高度飞掠,瞬间擦过远方的弩炮旁。龙留下的风将操作弩炮的卫兵像树叶般卷起,使其从城墙上坠落。
巴拉德瞥见此景,轻笑一声,龙也微微颤抖,仿佛在表示它也感到愉快。
从空中俯瞰城镇内部,不见友军士兵。城门似乎尚未被攻破。
城内残存的少数守军,慌乱地向意外出现在头顶的龙放箭。
守军指挥官拼命喊道:"瞄准骑手!"
以人力所张的弓矢,难以对空中飞行的龙造成有效攻击。因此,地上的攻击自然会指向龙的骑手。
龙将腹部转向地面,仿佛要保护巴拉德。从城镇各十字路口射上的箭矢,徒劳地被龙的鳞片弹开。
跟随巴拉德越过城墙的龙们,开始接连向城镇吐出火球。
城镇各处火起,内部混乱加剧。
同时,龙骑兵们立刻开始折返。
吐息一次后,不急不缓地数到一百,龙体内才能重新积聚足够的精气形成火球。吐息一次后迅速返回,是攻城战和包围战中龙骑兵的常规战术。
然而,巴拉德并未如此。他看出敌军因首次波及城镇内部的战祸和龙骑兵的威容而陷入极大混乱,便驱使龙头朝下,笔直俯冲而下。
在下坠过程中,他以精妙的缰绳技巧让龙翻身,利用俯冲获得的速度,径直转向刚刚越过的城门。势头不减,将火球喷向城门。火球撞击城门内侧的同时爆炸。从内部支撑城门的加固材燃烧起来,化为火人的敌兵痛苦翻滚。
再次升空的巴拉德与龙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是体积十倍于龙身的巨大气囊,其下悬挂着与海船无异的吊篮——鲸级飞行艇。
想必是认为来自下方的射击无法应对,匆忙升空而来的吧。可见吊篮上并列的固定弩正瞄准这边。或是打算争取时间,等待战斗风筝展开阵型守护飞行艇。
遭到龙袭击后才派出飞行艇,何等愚蠢。
巴拉德龇牙一笑,龙则甩头咆哮。
就在吊篮射手即将放箭的瞬间,龙如钻头般旋转俯冲,从射手视野中消失。
几支箭矢徒然射空。射手们慌忙搭上下一支箭的同时,龙从正下方几乎是擦着吊篮底部垂直疾升而上。
敌兵们下意识护住自己而在吊篮地板上翻滚时,龙已上升至气囊的肋部。巴拉德不停下龙,在继续向上疾冲的同时,将挟在胁下的长枪并非刺出,而是如同留下般松开。若在此处发力,肩膀会因枪与目标撞击的冲击而脱臼。
借着龙的冲势,长枪纵向撕裂气囊,飞行艇发出低沉的悲鸣般的声音,向着城镇坠落。其巨大躯体压垮尖塔,气囊喷出火焰,焚烧着城镇。
在燃烧的城镇上空,巴拉德再次让龙翻身。望去,城门仍未破。
龙咆哮着。
哦,走吧。
巴拉德如紧贴般压低身形。
龙以迄今为止最快的速度驰骋天空。
在从内部支撑城门的加固材与敌兵一同烧毁之处,巴拉德与龙以惊人的势头冲入。
凭借龙的舍身撞击,城门从内部被华丽地攻破。
打开的城门涌入攻方地面部队,战局急剧转变。
自由都市埃塔拉卡,因巴拉德而在一天之内陷落。
被宣告为异端的埃塔拉卡遭到圣钥军毫不留情的掠夺,战后教会彻底没收财产,商业都市埃塔拉卡此后百年,再也未能恢复往日的繁华。
自此以后,人们便习惯用"遭巴拉德袭击的埃塔拉卡"来形容积攒的财富、精心策划的计划转瞬间土崩瓦解的景象。
这场戏剧性的胜利对后世历史影响深远。
且不说让诞生伊始便濒临崩溃的圣钥军得以存续,这场胜利为教会及其合作者带来的巨大财富更是不可估量。
此后一年间,教会接连发出异端宣告。
理由皆为对圣战协作不充分,但其手法之挑剔,近乎吹毛求疵。战费出资迟缓、对教会稍有不敬之言、乃至不道德或冷酷无情的传闻,皆可成为告发的依据。在各国宫廷与教会中,围绕异端宣告的阴谋与权术肆虐之际,圣钥军不断袭击被宣告为异端的领地与城市,连战连胜。每一次胜利的记录中,都载有巴拉德的奋战。
就这样,经过数年的"豪夺"之后,圣钥军终于要为原本的使命——讨伐魔王,而挑战跨越神别山脉了。
圣钥军壮行宴席上巴拉德的举止广为人知。
宴会极为华丽。
圣钥军对出资者而言是个绝妙的主意。它带来了财富、刺激与兴奋。其高潮便是向山脉以西的进军。这些圣钥战士们让他们如此尽兴,最后完成工作后还不留在他们身边,而是要前往山的那一边。因此,离别宴会的花费再多也在所不惜。
在圣都王宫无可挑剔的陈设中,在刻意盛装打扮的人群间,在极尽奢华的宴席上,在令人眼花缭乱的种种景象里,团长带着巴拉德在赞助者间周旋。他们无不对这位著名战士的本尊感到激动,热切称赞其身手,想要确认传说般荣光的真伪,索求战场上的武勇传说,但很快便对巴拉德土气的谈吐感到厌烦。
而当巴拉德因需向其他客人打招呼而离开后,他们便松了口气,互相说道:"哎呀,真正的战士就该是这样才对。真是质朴可靠的好汉子!"
好不容易脱身的巴拉德离开人群,退到宴席角落,一位同僚龙骑兵走了过来。两人是离开故乡时便相识的交情。
龙骑手们都身材精瘦且锻炼有素。为减轻龙负担而控制体重,同时维持运动能力,自然形成这种体型。两位对豪奢餐点不加沾手、只端着酒杯的如铁丝般精悍的男人并肩而立,周围立刻弥漫起生人勿近的氛围。
同僚道:"你就不能更和善点吗?凭你现在的名声,跻身贵族之列也并非做梦啊。"
"勾引贵族千金吗?那不像是我该睡的床。"
"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吗?" 巴拉德嘴角一扬答道:
"『因为骑龙,所以不骑女人』。"
"被当成变态也无所谓?"
"会这么说的人,是因为不了解龙。"
任何龙骑手都知道,高傲的龙绝不允许骑手对人类有如此仿效。哪怕是一句暗示此类玩笑的话,与龙的关系也会破裂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偶尔也得跟那些不了解龙的家伙打交道。不然都快忘了人话怎么说了。"
"你是有野心的人嘛,不和龙以外的人交往可不行。"
巴拉德轻描淡写的话,让同僚明显不悦地皱起脸,身体僵硬。
对这出乎意料的强烈反应,巴拉德一时语塞,随即慌忙补充道:
"抱歉,我知道多亏了你,我才免受其他家伙的不少排挤。"
巴拉德本意是指这位开朗的同僚时常巧妙斡旋于难以相处的龙骑兵与其他士兵之间,但这反而触动了同僚的神经。
"你心底里其实看不起我这种多管闲事吧?"
"不,我只是……"
"你只是?只是什么,说来听听。"
"我、只是……把你……当作朋友……那个……"
"在朋友面前就说不话来了吗!"
同僚说完便离去。
巴拉德搔搔头,独自一人从宴席场地走到暗夜庭院。
然后,他信步走在月下,向龙厩走去。
接着,他钻进熟睡中的搭档怀里,闭上了眼。
他只盼能早日骑上龙,翱翔天际。
由此典故,人们便习惯用"巴拉德自有巴拉德的安眠处"来比喻人各得其所,处于相宜的位置或地位。
圣钥军跨越山脉的最大障碍,便是"黑塔"。
"黑塔"是第一次圣战末期,亚人方一位伟大的魔法师在神别山脉建造的堡垒中,一座名副其实的漆黑瞭望塔。
此塔以充满魔力的山脉泥土与岩石筑成,灌注了涅库尔神强大的加护与诅咒。人类仅远望此塔便会头痛,越靠近症状越重,引发眩晕与呕吐。待抵达塔下时,纵使何等精锐的军团也已半数为病患,无法发挥全力。
这座要塞本就坚固,它堵住了跨越山脉的唯一登山道,再加上黑塔散发的咒力,堪称铁壁。
神别山脉的其他山路过于险峻,不可能绕过要塞通行。自黑塔建立以来,人类一方始终只能遭受亚人方的攻击,从未能成功进入山脉以西。
自然,圣钥军讨伐魔王的首要目标,便是攻陷黑塔。
圣钥军对黑塔的进攻异常艰苦。
即使在针对异教徒的连番战斗中锻炼出来的精锐们,随着靠近黑塔,身体不适者也开始增加,抵达要塞前时,已有近两成几乎丧失战斗力。剩余人员的身体状况与士气也难称万全,但他们已无退路。
圣钥军杀至要塞城门。
亚人方早已通过侦察兵报告得知大军压境,虽人数劣于人类,但作为最前线攻守要冲的黑塔要塞守备毫无懈怠,充分发挥了建在高山夹峙的隘口的地利。
城墙上来回奔跑的猫人们的弓箭,接连射穿半染病态的骑士们。
拼命攀登架在城墙上的梯子,头顶便见体格健壮的猪人砸下岩石,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气息奄奄的战士则遭到犬人刀剑的袭击。
地上的士兵们如同祈祷般望向天空。他们的视线前方,龙骑兵们飞掠而过。
要塞上空,已然展开战斗风筝的飞行艇正严阵以待。
亚人军拥有"哥布林之火"。
若让搭载了利用未知成分制成的易燃液体、能向广泛区域散布火焰的烧夷兵器"哥布林之火"的飞行艇占据地上部队的上空,战况将不仅是更加严峻,甚至可说是决定性的。
试图肉搏飞行艇的龙骑兵们,遭到成群战斗风筝的袭击。这些风筝被绳索系于母船飞行艇上,动作受限如同被捆绑般飞来,上面矮小的哥布林兵在强风中发射弩箭,命中率低得可怜,但即便如此,数百支箭矢在天空中胡乱飞舞,仍需小心应对。对于因黑塔影响而难以集中精神战斗的龙骑兵们来说,这确是一种威胁。
他们挥动龙尾与骑枪击落战斗风筝,但若注意力被吸引,从塔楼和飞行艇上便会射来强力的固定弩箭。若焦躁冒进,贸然飞至飞行艇前方,便会遭到等候多时的虹吸管式火焰喷射器喷射"哥布林之火"。
结果,龙骑兵们仅为防止飞行艇占据地上部队上空,而被钉死在环绕飞行艇巨躯周围飞行、持续与战斗风筝进行小规模缠斗的状态。
从这场混战中,一骑龙冲了出来。
它一度深深下沉般降低高度,随后高高飞起。
既不瞄准飞行艇,只是不断向高空攀升。
固定弩的射手们一齐追踪其身影,试图瞄准这突出之龙。
他们的眼睛被强光眩惑。
"它躲到太阳里去了!"
这名塔楼射手的喊叫,后来成为数万幅绘画标题《藏身太阳的龙与骑手巴拉德》的起源。
巴拉德与龙翻身了。
以全速笔直俯冲而下,龙持续喷火,身体以超音速飞行,追过自己吐出的火焰并将其缠绕周身,拖曳着火焰之尾,持续加速。
这一切仅发生在一瞬之间。在地上的人们眼中,仿佛是潜藏入太阳的龙,身披火焰降临凡尘。
音速之龙化作自天而降的火柱,笔直刺穿了塔身。
犹如天之火炬。
将龙吞噬其中的塔楼,伴随着轰鸣,从内部吐出光与热,如同破裂般崩塌了。
"看!黑塔要倒了!"
仍未能攻破城门的骑士们纷纷指向山坡上叫喊。城墙上的亚人们惊愕恐惧,僵立不动。攻方指挥官无不欢呼雀跃,守方指挥官尽皆失语,战场因巴拉德与龙的壮举,瞬间为之停滞。
在盛大崩塌的塔楼残骸中央,耗尽力竭、已无法动弹的巴拉德与龙倒卧在地。
巴拉德视线前方的上空,看到了宴席之夜不欢而散的同僚的龙正在振翅停留。想必是在寻找救援他的机会。巴拉德大力挥手,示意其快走。在敌军面前停留空中一点,对龙骑兵而言危险至极。巴拉德已被包围。将龙降落在步兵群中,再从中将伤员救出绝无可能。更重要的是,巴拉德丝毫没有弃龙独逃的念头。
"抱歉了啊。那时,我只是……想依赖你一下而已。"
这向着空中友人说出的话,成了巴拉德作为人类最后的言语。
随后,他用齿缝间的声音对龙说了些什么。说了什么?唯有这一人一龙知晓。
持续至半夜的激战终告结束,成功占领要塞的圣钥军,在已失去魔力的黑塔残骸旁,发现了巴拉德与龙的尸体。
据说,鳞片四处剥落、浑身是血的龙怀抱着头部已毁至无法辨认原形的巴拉德。
巴拉德与龙被一同安葬于该地,黑塔的残骸便成了他们的纪念碑。
因摧毁黑塔,巴拉德与龙被赞颂为这无与伦比胜利的最大功臣,被授予天空中的一座星座,世界各地的占星师们观测到了龙骑兵座。
如此,黑塔陷落,圣战迎来了重大的局面转变。
至此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人类一方,也得以跨越山脉,攻入亚人侧的地域。
山脉以西对人类而言虽充满危险,却也是全新的天地。
讨伐魔王的热潮,到来了。
然而,被瓦乌里神带领东行的人类,数量日益增多。
但他们却为推举谁为对抗亚人的大将而争执不休,迟迟没有结果。
瓦乌里对人类的自私任性终于忍无可忍,他留意到一位牧羊少年。
某日,少年正于草原牧羊,瓦乌里身披天光,降临在他面前。
"人之子啊,勿惧,近前来。我此来,是为将一场大战的使命托付于尔。"
少年畏惧那自灼灼光焰中传来的声音,伏地恳求:
"我不过一介贫苦牧羊人。恳请您,另择更相称的战士担此重任吧。"
瓦乌里道:
"孰称此任,由我决断。来,将手探入我的光中,取走钥匙。我将分予此钥我的力量。尔只需持此钥,行所当行之事。"
"为何……是我?"
"尔无需问缘由。只因我选中了尔。来,接过钥匙吧。"
"……若此,我便不再违逆。"
少年战战兢兢将手伸入那耀眼的光芒中,顿觉手掌如灼烧般滚烫。他下意识缩回手,只见掌中已紧握一把光辉璀璨的钥匙。抬头望去,光芒已杳无踪迹,唯有草原辽阔依旧。
少年从草原返回所住的村庄,走进村中首富的宅邸,将其内的柜橱、金库翻寻个遍。奇妙的是,少年手掌所触,再坚固的锁具也自行开启,再厚重的门扉也如布幕般轻易洞开。少年随即尽己所能,携走所有看得上眼的财宝。
宅邸的主人与仆役虽对此行径惊愕万分,却无法阻拦。只因少年持有神圣的钥匙。
得到盘缠的少年,当即动身前往都城。
山脉以东首次统一者——始圣王的征程,便如此揭开了序幕。
(创世神话──圣钥受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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