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柴田和志-章节

穿着沾满煤尘的工作服,和志急匆匆跑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火速把电视打开。萤幕上随后开始播放从空中拍摄的涡虫研究中心画面。

职员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就像散落的小蜘蛛一样;消防车终于开始喷水灭火。而且,头顶上还不断传来直升机盘旋的轰鸣声。和志就是在如此汹涌燃烧的火海中逃出来的。

冷静一点,先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旦发现和志从案发现场逃走,警察很快就会蜂拥而至,必须立刻全力往远处逃离,连最基本的衣物和粮食都塞进休旅车。抱歉,柴宝今天就得跟你道别了。

「……」

不,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在瓦町发生的连续诱拐案中,警方采取了一种惊人的做法,对所有汽车进行逐一检查。现在驾车逃逸无异于自己送上门给警方捉拿吧?

先开车到最近的仓吉车站,再转乘火车。只要赶往仙台,因为那边人潮熙攘,就不太容易惹来注目。不论之后要往北或往南,第一个目的地必须选在仙台。

如此一来,可不能穿这身沾满煤尘的衣物出门,感觉就像刚从火场逃出来一样。赶紧冲个澡换身衣服吧。记得那副刚开始开车时买的太阳眼镜,好像还藏在某个角落。和志甩掉那件臭烘烘的工作服,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个澡,让沐浴乳起泡,一点一滴把全身的煤尘洗干净。遭到可疑人物袭击时留下的伤口,现在还隐隐作痛。

话说回来,到底谁把涡虫研究中心弄成这副火海景象?昨天还只是广场上吵吵闹闹的抗议人士,难道突然就动起强硬手段了?若真是这样,前大臣富士山收到头颅,也就相当于他们在宣示战争了。

可是,这样说来仍留下许多悬而未解的疑点,犯人到底是如何悄悄把头颅放进箱子里的?那深夜在废弃物处理中心翻找头颅,或是在烈火翻腾的工厂里砍下复制人头颅的不明人士,又究竟是谁?更何况,为何涡虫研究中心的抗议活动会突然升级,以至于爆发出那种爆炸式的恐怖攻击,真让人摸不着头绪。

从淋浴间回来后,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地毯上零零散散满是血迹。当他再走向梳妆台,更惊觉全身从头到脚都布满了瘀伤与伤痕,而脖子被锯子压迫过后留下的鲜红痕迹格外刺眼。

电视萤幕上,超过十辆消防车正围绕着涡虫研究中心,猛烈洒水灭火;而逃离案发现场的工作人员则挤满正门前的广场,其中还有几张看来特别熟悉的面孔。

哪还有闲情逸致坐下来看电视!正当和志准备从衣柜里拿出内衣,就在这时……

伴随着几声脚步声,门口随即传来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

「不会吧!」

要从后门逃走吗?

笨蛋,全身光着哪有办法逃掉?

「我们是警察!我知道你就躲在那边,乖乖出来吧!」

简直就像拿着人质当盾牌,死命守着一个地方。别开玩笑了!

能不能找个地方躲一躲,撑过这阵子?洗手间?地下室?还是衣橱里?实在既荒唐至极,又不是在玩捉迷藏,哪能骗得过警察的眼睛呢?

不,等等!

幸好养了柴宝,通往地下室的门才会用书架挡住。只要先撑过这一阵子……

和志轻轻挪开书架,悄悄推开门,溜进那片昏暗里。

突然,从后门传来一声喀嚓,听起来像是门被打开了。难道是用喷灯把玻璃烧破了?而且搜查令怎么那么快就发下来?

从书架的内侧轻轻一推,和志眼前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和、和志大人,您怎么了?」

柴宝的左脸染上一片红黑色,眼窝流出的血看来早已凝固。

「安静,我要暂时待在这里。」

「唔,您的衣服呢?」

「我不是叫你安静吗?」

本来真想揍柴宝一顿,但既然没办法出声,只好硬忍着。那陈旧又潮湿的臭味里,竟还掺着粪便的恶臭。在马桶里,液态的粪便中竟有一只虫子悠哉地摆弄着触角。这次事件落幕后,必须赶紧补买杀虫剂。

和志小心翼翼地坐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只能一直等待楼上完全没有人动静。柴宝平常也这样习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吗?当他全身赤裸,被夹在铁栅之中,正对着那位复制人时,竟不禁觉得自己像沦为一头牲畜,心中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根本没做过什么坏事,到底谁把他逼到这样悲惨的境地?究竟是有人心存嫉恨,还是根本不在乎他的下场?在层层阴谋算计之下,和志最终沦落得几近变成畜生……

对和志来说,那些看不见对方脸孔的人真让他束手无策,也算是他的致命短处,因为他习惯根据眼前对象的样子和性格调整自己的应对之道,一旦连对方的容貌和脾性都摸不清楚,他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和志大人、和志大人。」

柴宝轻声呼唤。

「什么事?」

「是不是有人怀疑和志大人纵火?」

吓得和志差点跳起来。

为何柴宝竟然知道这内情?尽管他满脸血迹、容貌显得扭曲,却依然神情认真。

「不好意思,昨天我从报纸上看到,和志大人所在的那家工厂出事了。这阵子看您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便在想,是不是您也卷进了什么麻烦?今天见您满身伤痕、慌不择路地闯进来,加上头部和膝盖上还沾着没洗掉的煤灰,我不禁猜想,是不是有人误把您当成纵火犯,才让您急着逃到这里来?」

原来如此,因为他连续看了三天的报纸,所以昨天以前的事情对他来说早已了若指掌。不过,今天发生的事就也能这么轻易预见吗?

「和志大人,不好意思,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真的假的,家畜还想假装侦探?」

「唔,不管是侦探或其他什么的都没关系,我只是想回报一下和志大人一手养育我的恩情罢了。」

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虽然大家都费尽心思、提出各式推测,却始终没有人能查明真相。怎么可能由只看了几篇新闻稿的人,而且还是畜生般的人物,轻松搞定这件事呢?

「别闹了!不然我问你,那具头颅究竟是怎么从仓吉运到瓦町的?我已经把那具有问题的头颅妥善处理好了啊。嗯?你解释解释。」

「和志大人为什么要把柴宝养大呢?」

「什么?」

柴宝一脸认真,肮脏恶心的复制人居然也能摆出这么认真的表情?

「那当然是为了吃啊!我一直想尝尝人肉的味道,所以才从小把你扶养大!」

「喔,既然这样,那事件中的头颅不也是一样的情形吗?」

「你是说吃头颅吗?唔……咦……」

难道说……

不,其实要是这么想,用逻辑也能推论出为何塑胶盒里会出现一具头颅。不过……

和志被陷害的原因,难道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吗?

「您懂了吗?」

「那么,今天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冷静下来,我就只知道报纸上写的那些。和志大人能不能再跟我详细说说整个过程?」

「你这样就能看清所有真相吗?」

「我想,应该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真令人难以置信,难道长期困在阴暗地下室、宛如家畜般的复制人,也能看穿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犯人所施展的计谋吗?

不,他什么都没亲眼看到,单纯靠文字了解情况,所以反而能够非常有条理地掌握整个状况。再者,他还拥有无限的想像空间。

「好啊,我来告诉你。」

和志对着柴宝,把这一周内发生的大小事都一一说了出来。他的心中也悄悄燃起一丝希望,觉得也许这个复制人最终能揭开全部真相,就好像虔诚地在祈祷一般。而柴宝则神情从容,偶尔点点头,静静地听着。

「和志大人,听说在废弃物处理中心袭击您的那个可疑人物还携带了武器,对吧?」

「对啊!他挥舞着一根约一公尺长的铁棒!」

「那根铁棒是什么颜色?」

这种事情知道了又能怎样?

「就是铁的颜色啊。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深灰色吧?」

「真的吗?嗯,就算是这样,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柴宝低声嘀咕着,声音仿佛慢慢飘远,随后他慢慢抬起脸。

「和志大人,我大概已经看清真相了。还有一件事,请您帮个忙。」

他爽快直言。

「……什么事?你说说看。」

「和志大人还记得我以前跟您说过我喜欢索尼娅那件事吗?」

「『罪与罚』对吧,那又如何?」

「那个,我还是收回刚才的话。虽然我平常就像个家畜,但既然生来是男人,难免会想亲自感受活生生女人的温度。和志大人,在我发表推理之前,能不能先让我抱抱女人?」

柴宝一边让那松弛的脸脸颊渐渐泛起红意,但却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和志伸手抓起一根铁管,正准备狠狠往柴宝的脑袋上砸,却在瞬间停住了手。事到如今,和志的命运可以说跟柴宝紧紧相连了,可不能让柴宝有任何闪失。

「好啊,原来你一直说个不停,就是为了女人,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就把那个假冒侦探的女人叫过来,然后一起轮奸她。」

「嘿嘿,真是感谢您了。」

柴宝就像虔诚膜拜教祖的信徒一般,把额头紧贴在地板上。

「顺便问一下,那位女士怎么称呼?」

「你这家伙,别太过分了。」

和志的脸颊放松下来。

「那个性感美丽的女人叫河内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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