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河内祈-章节

「我是警视厅的细美,好久不见,有半年了吧。」

打开门时,眼前站着两名看起来熟悉的男子,一位身材高大、气势逼人,另一位则较为娇小且年轻。这与今年元旦野田丞太郎议员坠落身亡时前来探访的那一对惊人相似。

「案件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不,我这次不是来谈这件事的。你知道昨日本市仓吉那边的涡虫研究中心发生大火了吗?」

看来负责询问的是年轻男子,都特地跑来问了,还说什么知不知道,真让人哭笑不得。

「嗯,我刚看到新闻,好像有不少复制人都死了。」

「那么,你知道那位叫柴田的职员已经被列入通缉名单了吧?」

「知道是知道,但那又如何?你问清楚一点吧。」

那男子故意装腔作势地发出声音,接着把笔记本合上。

「知道了,有好几位证人说看到你跟一个长得很像柴田的男子一起出现。你跟柴田是情侣吗?」

「不,我觉得我们还谈不上恋人。毕竟这关系太微妙,说起来真是难以形容。」

「我希望你能详细说明。」

「我原本就想跟他发展超越朋友的关系,但总感觉好像差了点什么。唉,外送茶的恋情本来就是这样嘛。」

「那你们有肉体关系吗?」

「怎么可能没有,连相遇也都是因为这层关系,还用得着问吗?」

「关于柴田和志的任何事情我们都要调查清楚,看来,他真的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呢。」

确实如此,和志根本没有固定的自我性格,简单说,他就像是由各种性格拼凑而成的一个存在。从外表去摸索他的轮廓,比起看透普通人要难得多。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四月才第一次见面,也就两个月左右,但要说是在一起,倒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知道他是混进涡虫研究中心工作的人吗?」

「不,那绝对不可能。」

我用力摇着头。当时我可是为了拿到和志的连署而被他骂得半死呢。

「他不只参与了人权委员会的团体活动,还亲自在连署书上签了名。而这正是已故藤川小姐所在的团体。不管这团体到底是什么性质,身为涡虫研究中心的职员竟然参加抗议活动,这根本不合常理。」

我是不是被耍了?我想,就算他真的在涡虫研究中心纵火,也不会想签名连署,但要是人格转换了,那就很难说了。

「我不知道啦,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去涡虫研究中心那边上班而已。」

「你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大约半个月前,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在那之后还曾在宾馆又碰过一面,不过我想说出来会很麻烦,所以干脆就不说了。

「电话或邮件呢?」

「完全没有。」

「原来如此,真可惜啊。」

年轻的刑警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向那位看起来像上司、身材魁梧的同事。他一边用手指着笔记本,低声交谈了几句,那位大汉才随后开口。

「老实说,不少调查员都怀疑你有卷入这起案件。其实,就爆炸案件本身来看,柴田和志有不在场证明。不过,他就在案发前不久,寄了一封胁迫字条给富士山前大臣。而那个男人,正是你去年除夕夜上床的那个人。」

「为什么你就因此怀疑我呢?」

「在野田议员遇难的案件中,能证明富士山前大臣有不在场证明的就是你,而你的恋人这次威胁了富士山前大臣,导致他下落不明,怀疑你对内情有所掌握,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也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又不是情侣。」

「虽然这样说有点牵强,但也可以理解成你和富士山前大臣串通好了,不仅下手杀害了涡虫研究中心反对派领袖野田丞太郎先生,还进一步煽动柴田和志及其同伙,策动爆破案件,令反对派遭受致命打击。」

「这不是反过来的吗?在这次爆破案件中蒙受损失的,不就是涡研的支持派吗?」

「不是这样,这次事件的发生,反对涡虫研究中心的人恐怕再也无法挽回大众的支持,就像七○年代后那些激进的学运很快失去了民心一样。而对推动涡虫研究中心的人来说,反对方看起来好像正自掘灭亡之路。」

原来如此,居然也能这么解释,看来指控并非毫无根据。

「我懂你的意思,但这事真的让我左右为难啊,我只是一个外送茶小姐,跟那个涡虫研究中心根本没有关系。」

「了解了。如果收到柴田那边的任何讯息,请务必立即通知我们。若协助罪犯藏匿或逃亡,可能会牵涉到藏匿人犯罪,还请你全力协助。」

两位刑警同步摘下帽子,低头致意。我关好门后,随即将门锁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应该没有露出马脚。但说实在的也没其他办法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搞不懂。从厨房拿起那随手丢着的智慧型手机,萤幕上正显示着「通话中」。

「柴田先生,还在吗?」

「还在。」

「刑警刚来过了,看来连我也被怀疑了,饶了我吧。」

「连你我之间的关系也查出来了吗?日本警察真厉害啊。」

和志的语气平淡无奇,听起来完全看不到一点火花……究竟是他平常就这样,还是真的累到心力交瘁,还真不好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被通缉的柴田和志,就是你吧?」

「冷静点,我现在确实被警察追捕,这点绝对没错。」

「不过,报纸上刊登的照片中,那神情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真的是柴田先生吗?」

「那应该是我刚进满腹产业时拍的老照片吧,你听我说,看来我真的被列入指名嫌疑名单了,可是我什么坏事都没干,全是那些把人命当屁看的人陷害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你现在能到我家来一趟吗?」

去和志家?都被通缉了,还找我去?

「等一下,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现在这里位在仓吉商店街的公用电话亭,平常我总躲在家里的地下室。两位刑警轮流执勤,每班看守两小时,其中一位年纪太大老糊涂了,所以我只要从后门溜出去,根本就不会被发现。」

这监视真的是没用,谅警方也想不到通缉犯竟然躲在自己家里,真应了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得赶快逃得远远的,不然就糟了不是吗?」

「连那件事也算在内,我都想跟你聊聊,能不能过来一下?拜托了。」

「我才不想被抓,而且刚刚刑警有说,如果对犯人怎样怎样的,也会究责。」

「你完全搞错啦,而且我也撒过谎,连同这些事在内,我希望你能知道所有真相,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仪式。」

「我真搞不懂。」

「我本来就没犯罪,所以你更不会因此卷入包庇案。我可以断定,柴田和志是清白的。」

和志开口时毫不犹豫,而我则拼尽全力死死抓紧智慧型手机。

「知道了,我这就出发。因为不实罪名被追捕,还真有庞克精神。」

夹带着杂音的笑声传来。

「谢谢。十一点整会有年轻刑警接替值班,请你务必在那之前赶到。从车站后方那条巷走进去,就能避开他人耳目。进到家里后,客厅有个大型移动书架,只要左右推动书架层板,就会露出一扇暗门,从那里可以通往地下室。」

我先确认好后门,然后挂断了电话。

一看挂钟就发现已过了十点半,只能搭计程车去仓吉,并交代司机在车站附近把我放下来。为了不让人认出我的脸,我打算在车站前买顶帽檐够宽的帽子,顺道再买份报纸,和志说不定会开心。

把钱包和智慧型手机放进手提袋后,我就往玄关,刚才和志说的话,不知不觉又在脑海里响起。

———全是那些把人命当屁看的人陷害的。

我现在就要冲入一个极度危险的情境,但说真的,我可不想死。要是就这样平淡地过完一生,又怎么能称得上真正的庞克呢?

以防万一,我决定随身带着一把水果刀,至少可以保护自己。待那份激动慢慢平息,我便闭上双眼,悄悄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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