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到底该怎么办!?心烦意乱的中尾!-章节
中尾,身处酷暑之中。
强烈得堪称残暴的太阳辐射火辣辣地灼烧着皮肤,汗腺有如放水的闸门一般,放任汗液的流出,浸透了身上的衬衫。
空气中充满了灰尘,干燥无比。每呼吸一口,便感到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鼻而来。
脚边长满了泛青的浓绿草,高度差不多能遮住中尾的膝盖。草长得又拥挤又茂盛,一望无际。
空气明明这么干燥,却只有是脚边湿漉漉的。闷热的空气沉淀在脚边。
——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中尾仰天自问。在这里,唯有苍穹之蔚蓝与纤凝之洁白会让人感受到仅存的凉爽。
看向戴在自己的双手上的,灰色的军用手套,中尾忽觉:
——这些草非拔不可。为了×××……。
中尾也不知道这句话中说的为了,它为的是什么。但是非做不可的心情很强烈。
为了这个迷离恍惚、不可言状的目的,中尾坐下来拔草。
除草是一项艰巨的工作。
把高大的草从根部拔出来需要相当大的力气。用力握住草强行拔出来,感觉就像柔软的刀子穿过手套割破手掌一样。
虫子在周围飞来飞去,发出讨厌的振翅声。一望无际的绿色和泥土,以及令人作呕的腐烂的气味。最重要的是这流金铄石般的炎热,每一秒都在不断地夺走中尾的体力。
——不行。这样实在是……。
正当中尾快要泄气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把柴刀。生锈的柴刀沐浴着阳光,发出暗淡的光芒。
拿着它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
衣蔽履穿,肤色黝黑。
双瞳剪水,容光焕发。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中尾。
中尾从这位不知从何而来妖怪少年手中接过柴刀。试着挥动一下,比用手拔草要容易得多。
——这样的话,也许能行。
中尾得到了鼓舞,专心挥舞着那把柴刀。
少年带着不带感情的神秘笑容注视着他。
在那之后过了多久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中尾的周围已经聚集起了许许多多的人。每个人都和手持柴刀的少年十分相似,他们有着同样的体格,穿着同样的衣服。
他们有的用手,有的用刀。拜他们所赐,中尾周围的草已经基本上清理干净了。
——为什么?
中尾感到困惑。
他们当中也有一些见过的面孔。但即使如此也不过到来以来说过三言两语的关系罢了。
而除此以外的人,都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明明如此,他们为什么会帮助自己呢?明明自己也没有拜托他们……是有什么隐情吗?是被谁命令来的吗?
中尾询问他们在这里的理由。毫无理由地帮助一个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伙伴的人,中尾的常识是无法理解的。而且还是烈日下的重体力劳动。
——你们在做什么呢?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可没有办法付给你们报酬哦。
见中尾这么一说,最初最先的那个少年咧嘴笑了。看到他那无忧无虑的笑容,中尾不禁为自己说出报酬这个词而感到羞耻。
“为什、么……”
空间扭曲了。仿佛失去了重力,全身莫名轻盈。
除草人的身影,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曳。
“为什么……”
中尾被自己如同怨灵一般不断重复的声音吵醒了。
睁开眼睛,熟悉的灰白色天花板和墙壁先后映入眼帘。
额头上汗珠密布。床边的窗户像是昨天忘关了,开了一整晚,而现在阳光从那里直射进来。
习惯性地抬头看向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如果是平时的话已经迟到了,但今天有在上班前面见顾客的计划。因为约定的时间是中午,所以还有时间。
中尾叹了口气,想起了刚才的梦。
那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记忆。
在数个月前,中尾前往太阳能电池板的最终供货地,也就是所谓的发展中国家进行实地考察。
虽然中尾姑且也如同其他任何的一般人一样饱尝生存的艰辛,但是对于在物质相对富裕的环境中长大的中尾,那里果然是一片异质的土地。几乎没有引人注目的产业,绝大部分的农地甚至都可以说是荒地。先不说人民福祉之类的云云,连最基础的医疗机构保障都不完备。许许多多的孩子上不了学,只能为了收获前景渺茫的农作物而去耕种荒地。为了外出打工而流入城市的少数孩子中,也有为了维持当天的生命而不得不以拾荒为生的孩子。
虽说中尾在那个国家滞留的时间不过一周左右,也一度发生了件小事。不过是遗失了酒店钥匙……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与酒店的主管尝试着交谈了下,最终得到了既没有所谓的万能钥匙,村子里也没有锁匠的回答。看着主管一筹莫展的样子,中尾越发感到抱歉,说着去找找看之类的话就跑了出去。
那一天,中尾奔走在这片宽广的草原之上。参观了这片土地上最流行的牧羊工艺。
虽然也沿着其他的路找了找,但还是没有发现钥匙。除去一切的已经寻找之地,剩下的即使怎么不愿相信,那也是唯一的可能——那篇一望无际的、半数枯荣的草原……已经走投无路了。虽然不是梦中见到的那种足以没过膝盖的绿沉之海,但要想在这其中找到一个小小的钥匙,那可是要折骨头的辛苦活。
但中尾又总感觉无论如何都得干,非干不可,于是便席地而坐开始找起了钥匙。
太阳高悬中天,气温节节攀升。汗腺有如放水的闸门一般,放任汗液的流出,浸透了身上的衬衫。无数的飞虫在耳边发出讨厌的振翅声,一望无际的绿色和泥土,已经令人作呕的腐烂的气味不断涌入鼻腔。
总之中尾不到三十分钟就决定放弃找钥匙了。
干脆跟酒店里的人道歉,请他们想想办法吧。
正当他这么想着准备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衣着蔽履的少年。
“哇!”
中尾惊讶地叫出声来。少年的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容,凝视着中尾。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中尾这么想着,忽然发现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很眼熟。他就是昨天的那个擅自帮中尾搬运行李,擅自要求报酬的少年。虽然那时支付了要求的金额,但总感觉心里不大舒服。
这次又打算干什么呢?中尾提高了警惕,少年用着结结巴巴的英语询问中尾在干什么。想必是和几个酒店的客人聊了聊天,顺便记了几个单词吧。
中尾将酒店钥匙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少年在总算理解了之后,也开始在草丛中开始寻找了起来。八成是又想借此收取报酬了吧,但就此事已经精疲力尽了的中尾也没打算阻止他。但他也不可能就这么让少年一个人找钥匙,于是便再次振作起来,又一次拨开草丛。
在那之后中尾看着自己的脚下走了好一会。
但是映入眼帘的除了草还是草,一望无际的草原。银色钥匙怎样都找不到。尽是同样的景色,我已经找到哪里了呢?谁知道呢。
少年那边又怎么样呢?中尾开始寻找他,在找到的瞬间,中尾的眼睛瞪大了。
找钥匙的人增加到了十人以上。想必那一定是少年的伙伴吧。年纪相仿、衣着相似的少年少女们低着头走来走去。
糟了,中尾突然想到。
如果只是少年一个人的话还可以支付谢礼,但是如果给这个人数的全员支付的话,那将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中尾告诉少年,不可能支付所有人报酬。
少年不断重听中尾的英语,好不容易才理解了他的意思。
于是,少年如同梦境之中所见的一样,露出了无忧无虑的笑容。
我实在不认为那是生活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中,用着不受赞颂的方法获取每天的口粮的人的笑容。这是中尾见到的,最纯粹、最绝对的笑容。
不用他说中尾也明白了。他们不是为了钱才来的。这并不是追求报酬的行为。
中尾为对少年说了这样的话的自己而感到羞愧,同时也感到了很大的困惑。为什么要无偿帮助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国人呢?这不是指个路之类的简单的事情。大家都在这强烈的阳光的直射下,挥洒着汗水帮助中尾寻找遗失的物品。
昨天还在前脚随便搬运行李,后脚就要求酬劳的少年,现在却在不求回报的帮助中尾。中尾对此感到不可思议。比起感动,更多的是不解。
结果,找到了钥匙,在夕阳西下之时。是少年的伙伴中的一人发现的。
在中尾道谢后,少年少女们也没有说什么装腔作势的话,而是态度干脆地散去了。
他们奔跑的身影落在熟透的橘黄色夕阳的照射下,投射在地平线上,拖得很长、很长。
这一幕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那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在思考他们那谜一般的行动。但是随着忙碌的日子到来,想起它的次数也渐渐少了,为什么事到如今会梦到那个时候的事情呢?
不过说到底梦还是梦。也不好去细想。
中尾一口气坐了起来,睡梦的余香瞬间消失了。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见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后辈野田的名字。中尾按下了通话按钮。
“您好,我是中尾。”
“早……早上好。非常抱歉、这么早就……”
电话那边的野田的声音显而易见的低沉。中尾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倒也没有。发生了什么?”
“那个……非常抱歉。我、被项目除名了。”
“哈?”
“刚刚被部长命令了。”
“怎么这么突然……为什么?”
“那是——”
野田迄今为止没有引起任何问题。就跟其他人一样,……不、是其他人更加努力地为项目工作。
明明是这样的努力,却突然在部长的命令下被除名什么的。
刚睡醒的脑袋像是被敲了一记重锤。
中尾连忙询问理由,野田便抽泣地、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在那之后大约一小时,中尾到达公司。野田正站在工作岗位钱等待着。
正如图在电话里预料的一样,野田的脸色很阴沉。正是因为是一向没心没肺的野田,落差感才会如此明显。
“中尾先生。我到底该怎么办……”
那双手紧握着,像是在拼命压抑着快要溢出来的悔恨。
“总之,我也得向部长问问详细情况。”
野田沉默着点了点头。
中尾自己也还没有接受野田被项目除名的原因。
中尾总野田身旁离开后给某个人打了个电话。
在对话结束后,中尾放下了听筒,走到了部长的办公室。
本田部长将沉重的身体靠在椅子上,正在看文件,
“早上好,部长。”
纵使中尾开口搭话了,他也没有抬头,仅仅是“嗯”了一下。从他不高兴的样子来看,应该已经猜到是要谈关于野田的话了。
中尾俯视着部长开口道。
“我听野田说了。是真的吗?”
“是把她除名的事情吗?那是为了让项目顺利进行做出的判断。”
“怎么会……”
中尾的脑内再次浮现了她拼命的样子。
那时我因为有待确认事项,从出差地点顺道去了趟楠木制作所。中尾被带到了接待用的小房间内,途中环视了一下工厂。在里面听工人介绍机床的野田映入眼帘。大概是回家途中顺路过来的吧,野田背着背包式商务包,穿着笔挺的西装,认真地倾听着工人们的讲话。
这其中有多少逞强在内,又有多少新人特有的对工作的积极负责,这姿态是何等的让人感到清爽。
眼前所有之事物,眼前发生之景象,全部都是她感兴趣的对象。
什么都看。什么都听。光看就能感受到那股气概。
自己也是这样吗……
纵使是社员中算年轻的中尾,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正因如此,才有非确认不可之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真的要把仓库里多余的库存退给承包商吗?”
“那又怎么了?”
“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不跟项目组商量就自作主张决定公司的……”
听到这句话,本田终于有了反应,看向中尾。
“有什么异议吗?”
部长用着近乎威胁的声音怒喝道。
中尾从来没听过部长这样的声音。平时的本田部长总给人平易近人的印象。
中尾忍住了退缩的冲动。重申自己有确认的义务。
交货单、订货单的数量和仓库中实物的数字对不上。比起账上的数字,现货的数量更多。这件事从不久之前就成为了问题,中尾和野田也在找问题,为此也多次登门拜访了楠木事务所。
但努力全无意义,原因至今不明。不仅如此,这几天误差越来越大。太阳能板的设置台的订货数量已经超过了一百台,现在已经有着超过二百五十台的现货在仓库中沉睡。
当然,楠木事务所一方也不清楚原因。不如说百思不得其的解的,反而是楠木制作所一方。
数量上不一致的不止是设置台。仓库内各种各样的事物都增加了,和交货单上的数量完全不符,现在仓库里已经堆满了东西。
没过多久,上面的人就知道了,各个负责部长被逼着尽快制定对策以收拾残局,部长也同时受到了“严厉批评”。在接下来的数天间,为了探明原因,中尾他们可以说是殚精竭虑。
但是根据今早的中尾的电话,部长突然中止了对原因的调查,决定以把超额库存退货给各承包企业以解决问题。
而且在向项目组报告前,作为公司方针通知给了分包商。
中尾对此感到十分不满。
“企业各方都说只上交了订单的数量。各事务所也都在为了能赶上交货期限而满负荷工作。这个时候如果送来了超过订单数量的现货该怎么办呢?而且在那之后的处理费用等补偿也一概不提不是吗?堆积大量无法销毁的特订品,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就拿楠木制作所来举例,原本需要的设置台为一百台。但是仓库中的现货为二百五十台。这一百五十份的差额就不由多说地退回。
“我们本来就完全不打算让这多余的库存被就这样计入意义不明的损失。”
部长斩钉截铁地继续说道。
“花了这么久时间不还是找不到原因吗?上头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顿时,中尾脑海里想起了北岛所长几近绝望的话。
就在刚才,中尾与野田谈话后接入的电话,那就是楠木制作所的北岛所长打来的。那是为了确认诸多事务而打来的电话。
——太强人所难了。感觉完全不听人讲话。大企业都是这样的吗?今后的合作如果也被这么威吓的话,我们这帮分包商也无能为力啊……
“话虽如此,部长的做法……就结果来看,只能认为是把所有的责任都强加给供应商了。”
为了明哲保身,把原因归咎于制造商方面的失误,以此尽快了解。从部长的行动来看只能是这样。
部长表情严肃地呵斥道。
“这就是在组织的生存法则。不论原因如何,在任何时候最重要的都是数字。从结果上来看,数字必须与实际相匹配,以示事业推进得无比顺利。在最近被尤其强调的透明性也以此作为担保。”
“但是……!”
“你也想和野田说同样的话吗!?”
中尾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再次咽了回去。
那也太奇怪了,必须进一步寻找原因。野田脱口而出。
而那个结果,就是被排除在项目之外。
“若是如此,你也将被判断为不适合这个项目……不,是不适合我们公司的人才。”
面对这样一句话,中尾哑口无言。总感觉可以感同身受了,距离这里稍远一点的野田的悲哀的气息。
傍晚时分,整个城市随之晕染上了金乌之余晖,在这电线杆和树木的影子逐渐浓厚之时,中尾将自己的步伐迈向了茜的TAKO CAFE。
随着走近广场上的TAKO CAFE货车,章鱼小丸子的香味渐渐蔓延了过来。
肚子咕咕叫着,中尾这才发觉自己还没吃午饭。
茜在货车里不知道干啥活呢。
“一份章鱼小丸子!”
听中尾这么一说,茜回过头,从货车的窗户里探出头来。
“好嘞!嗯?中尾君!”
“又来光顾了。”
“欢迎光临。今天一个人吗?”
中尾点点头。茜那朝气蓬勃的声音,始终在落寞的中尾心中回响。
“已经要回去了吗?啊,是还在上班吗?”
“不是……”
中尾欲言又止。
中尾确实说着要出去跑业务,但是前脚从公司出来后脚就直接来到了这里。接下来要去哪里还没有打算呢。
只是不想待在那家公司的心情实在过于强烈,中午从约好的顾客那里回来后,又像是逃一般地溜了出来。
“那个项目后来怎么样了?”
茜把用来做章鱼小丸子的面糊倒进了用来做章鱼小丸子的容器之中。那套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中尾没有回答茜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藤田前辈从公司那里辞职的时候怎么样?独自一人烦恼了很多东西吗?”
“咋了,突然讲这个?嗯……那是,即使是我也会考虑很多东西的。”
茜迅速把章鱼放进还很松的面团里。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是否是正确的决定。虽然没有后悔过,但也大概一辈子都不知道。”
茜嘴上这么说,语气和表情却很开朗。即使后来会有认为那是不正确的一天,想必茜也不会为之感到后悔吧。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茜督了一眼章鱼小丸子,将视线抬起来开口询问道。
虽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茜的直觉其实相当敏锐。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中尾的异常。
中尾犹豫着是否要全盘托出。如果全部说出来的话,说不定会变得轻松一点。而且,作为前辈的茜也说不定会给予一些建议。
中尾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进入那家公司。
但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话语。
“我做了个梦,奇怪的梦……”
“梦?”
“是前段时间海外出差的梦。”
中尾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会突然聊起梦境的事情呢?但是话头已经开了,事到如今已经不能中断了,中尾将梦的内容详细地说了出来。
出差地的发展中国家的情况。钥匙丢了。搬运行李的少年和他的伙伴们帮助了我。我为自己说不给报酬而感到羞愧。还有,少男少女们行动的意义,在那之后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要那样帮助不是同伴的自己呢?在此之前那个擅自搬运货物并索取等价报酬的少年,为什么会采取180度大转弯的行动呢?
茜一边不时地加工章鱼小丸子,一边沉默地倾听中尾的倾诉。
“是同情我吗?还是为之前擅自搬运我的行李而感到愧疚呢?”
像这样的故事没有任何意义。即使是前辈也只会觉得为难吧……这样想着,中尾的嘴不知为何流畅地动了起来。
将故事完全听完后,茜开口了。
“那不是需要这么绞尽脑汁去思考的事情吧?”
“也就是说?”
“那群孩子们,只是为了身陷困境的中尾君齐心协力罢了。不就只是这样吗?是不是同伴什么的,根本没有关系吧。”
中尾不太能理解茜的所说所想。他不认为他们有着那般伟大的博爱精神。
“不是总说自己以外全员他人吗?他人这个词虽然听着很冷漠,但我认为其实并没有那种事情。同伴也好朋友也好家人也好,本质上来说大家都是他人。所以珍惜这段关系固然是好事,但是如果被这段关系束缚过头了反而是很奇怪的事情。在成为伙伴之前,人就是人。不是消极的意思,而是人就是人。因为是他人就怎么样,因为是同伴就怎么样,不是那样的。倒也不打算说什么全体人类是一家之类的话就是了。”
“……”
“当然,也有为了自己的生活而不得不去利用他人的时。但是这是两码事……对不起,我说的话,你听不太懂吧?”
茜为难地说道。
中尾对此摇了摇头。
茜的话语实在是振聋发聩,如同沙漠深处的绿洲的甘露一般浸润了旅人的心脾。
他人即天然,关系即建构。除自己以外皆是他人,这是理所应当的。这绝非排斥他人的意思,而是把他人当作他人来接受的意思。
那个少年无忧无虑的笑容,是对作为他人的中尾的笑容。
而作为上司的本田部长、作为后辈的野田、作为交易对象的楠木制作所的所长,他们在各式各样的头衔·关系性之前,首先是他人。
中尾的心中似乎有什么融化了。
“藤田前辈果然很厉害啊……”
中尾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的答案,茜却如此简单地给出了。
但是茜却不以为意。
“不过嘛,这些都是我现学现卖的就是了。”
“是这样吗?”
“嗯。从本田部长那里学到的。”
“从本田部长那里?”
听到这个名字,中尾的心情变得复杂。本来抱着这样的想法的人,为了明哲保身也会做出这次一样的行动吗?
“本田部长怎么了吗?”
“啊、没有。谢谢你的章鱼小丸子。”
中尾到最后也没能说出部长和野田的事情,哪怕一句。就这样,收下了茜的章鱼小丸子。
——有三对眼睛注视着两人的样子。
渚、穗乃香、光从远处的桌上注视着两人。从这里无法听到那两个人的对话。
渚一边吃着渚special——章鱼小丸子上面放着巧克力冰淇淋、巧克力酱和巧克力切片的可怕食物——一边这样说道。
“那两个人,果然是恋人吧?”
“看着不太像啊……”
虽然穗乃香这么说了,但是渚还不死心,又向光问道。
“喂,小光有啥消息没有?”
“我这边什么都没听说。毕竟茜小姐不怎么说自己的事情……”
“下次顺便打探一下吧。如果是真的话,作为后辈必须得去暗中支持茜小姐的恋爱之路!”
喜欢恋爱话题的渚高兴地说道。虽然应援的心情大抵也是真的,但跟好奇心相比大抵也是一半一半的。
梅普鲁从心之感应器中探出头来。
“在为别人的恋爱之路加油之前,先管好自己怎样梅波?快点跟藤P先辈告白”
“啊啊啊啊啊啊————”
渚用牙签狠狠地刺向梅普鲁面前的渚special,尖尖的牙签擦过梅普鲁的鼻尖。
“噫!”
“不好意思,手滑了……”
渚的眼睛都发直了。这下就连梅普鲁也不得不闭嘴了。
看着渚和梅普鲁这对一如既往的相声组合,穗乃香和光露出苦笑。
只见穗乃香稍作停顿后开口。
“我说啊……今天我有事想问你们两个。”
“想问的事?”
“还没跟小光说就是了,之前那个人出现在学校里的时候,不是出现了奇怪的事情吗?”
对吧?穗乃香看向渚。
“那个……啥来着?”
但是没能传达到渚那边。
“我跟渚的盒饭,不是变成两个了吗?”
“哦哦!那个啊。对的对的,但是回去之后就马上变成一个了。果然还是全部吃掉比较好。”
“渚果然是悔恨不已呢……个头啊。我很在意那件事啊。”
“那也是那帮人做的好事吧?”
光插嘴说道。
“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们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说到底增加我们的盒饭什么的,那些人能得到什么呢?”
“那是——让我们吃的饱饱无法行动的作战?”
“很适合贪嘴的渚的作战梅波。”
“什么嘛,彼此彼此吧?”
被渚狠狠地瞪了一眼,梅普鲁像是心情不错似的用鼻音哼着歌。
穗乃香继续说。
“而且呢,在渚比赛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个球导致渚连进了两球对吧?那个球的出处知道了吗?”
渚听到比赛的事情,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完全忘掉了,球也好盒饭也好,其所展现出的异常现象是完全相同的。
“不,没有。到最后也没能弄明白。”
“小光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吗?不知不觉东西增加了这样的事情。”
光搜索着记忆。像盒饭增加之类的显而易见的奇怪现象大抵是没有的才是……
倒是有这样一件事。
“说起来,就在不久之前,花盆里的花不知不觉变多了……”
光回头看向TAKO CAFE的货车。那附近摆着光种植的盆栽。上次看到的时候,郁金香变成了三颗。但是现在又一次回到了两颗。
“现在好像恢复原状了。”
三人都沉默了。
像是看到了什么正体不明的东西一样,背脊发凉。
三人面面相觑。从她们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大家都怀抱着相同的恐惧感。
噫————!!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撕裂了沉默的幕布。
三人立刻察觉遇袭,反射性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但是现身在三人面前的只是个小孩子。
手上拿着个鸭子玩具。孩子轻按一下它的腹部,又发出了“噫”的声音。
一个像是母亲的女性来了,牵起了孩子的手。
“你这孩子,这不是吓到姐姐们了吗?真是非常抱歉。”
“啊,没有……”
渚回答道。
这对亲子牵着手远去了。
三人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天空仍然是美丽的橘黄色,也没有某人一边说着“XX萨凯那”一边袭击过来的征兆。
“吓死我了……”
渚摊在椅子上说。
“算了,想也没用。说不定只是偶然……东西减少了还好,增加了的话也不是坏事吧?”
“是这样吗……”
穗乃香依旧不安地看向落下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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