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试试看让龙吃掉-章节
「哎呀,谢谢你呢,凯尔。」
从悬崖跌下来的少女──夏侬,露出了一抹微笑,满怀感激地说。
「不不,完全没关系喔。」
为了让夏侬借宿在家里,两人正朝着凯尔的村庄走去。
真是奇妙的缘分。没想到会带着从悬崖掉下来的人回村庄。
原本这村子就没有什么人会来拜访,只要一出现外来的人就会引起骚动,这次居然还是从悬崖掉下来,简直令人啧啧称奇。难道这在村庄外的世界是稀松平常的吗?
但无论理由如何,对于长期生活在村中的凯尔来说,夏侬无疑是来自外面世界的奇妙人物,产生好奇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不能把你丢在那里不管嘛。」
「凯尔真温柔──!」
说完夏侬用力地揉了揉凯尔的头。
「停下来,不要这样啦!」
虽然看上去有些开心,但可能是觉得害羞,他把夏侬的手给推开了。
「干嘛害羞啦。」
「不,不是啦!」
看着对方否认的表情,夏侬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感觉自己似乎被调侃了,他清了清喉咙,试着想要重新开始整个话题。
「比起这个……夏侬,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有太多问题想问她了。说到底为什么会从山崖上掉下来呢?而且为什么还能看起来这么有活力?总之夏侬真的是充满着不可思议的人。
「我是旅行中的魔法师唷。」
「魔、魔法师?」
夏侬点了点头。
「好厉害,魔法师真的存在啊!」
内心深处的好奇心一瞬间涌上心头。
「咦──什么?那当然有啊,你看,就像这样!」
说着夏侬抓住自己的长袍转了一圈给他看。
确实起初以为那是黑色的外套,但仔细一看原来是长袍。是魔法师穿的上衣。
「凯尔是第一次见到魔法师吗?」
「嗯!村子里根本没有魔法师。不过有个会变把戏的叔叔就是了。」
「那也感觉挺有趣的啊。」
「没有啦,并没有多厉害,之前他说能从嘴里变出鸽子,结果变出来的竟然是前一晚的晚餐……」
「那倒真是……」
「总、总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魔法师!真是太厉害了!」
在现今这个年代,魔法师的数量和从前相比已经大幅减少了。
当然只要走进城里还是能遇见几位,但至少在凯尔的村庄里,魔法师几乎是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幻想。
「而且还是旅途中的呢。」
「嗯,在世界各地乱晃呢。」
「嘿……不过在这种深山里真少见呢。我的村子几乎没什么人来呢。」
「是这样吗?」
「嗯。很少有人外出,虽然并没有禁止离开村子的规矩啦,但不知怎么的,大家就是离不开呢。」
那是一个相当久远以前由祖先开拓的山中村落。大家都非常热爱那片土地,从来没有想要离开。
当然,其中也有想要前往外地的人,但一旦出去后便再没有回来过。
爷爷奶奶那一代的人对土地的眷恋尤为明显,他们甚至以不知道外界、朴实坚韧的生活方式为美德。确实,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快乐,也并不会引起多余的麻烦,所以从这层意义上说,也算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然而,那片始终未曾迎来新气息的土地,总让人觉得有股发霉的气息。
「确实这附近正好处于一个空白地带呢。走到最近的城镇需要五天,连下山都需要花费一番工夫呢。」
「对呀,所以旅行商人们也很少来这里。虽然他们总是会带来各种珍奇异宝,让人有些期待就是了。」
「原来如此,这里的人果然渴望资讯与娱乐啊。」
夏侬露出理解的神情,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之前来这附近的时候好像根本没有村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呢?」
「咦?」
听到夏侬的话,凯尔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讶。他心想这是在开玩笑吧?不禁皱起眉头。
「夏侬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想村子至少在两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没想到夏侬歪着头一脸茫然。
「咦,真的吗?有那么早?两百多年以前……那只是我没发现吗。」
「嘻嘻,一定是吧。而且也不可能在两百年前就来过这里吧。」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夏侬真是一个充满幽默感的女孩呢。这一定是她在旅行中学会的,让现场的气氛活络起来的技巧吧。
「不过嘛,这附近的道路相当错综复杂。山势宽广又得穿过峡谷,就算是我,如果不认得路的话也会迷路呢。找不到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喔。」
「确实走了不少路啊,腿都走到要肿起来了。」
说完夏侬开始揉着小腿排解疲劳,嘴里抱怨着真想去泡个澡。
「哈哈哈,对女孩子来说走山路感觉有些辛苦呢,难道不能用魔法飞行吗?」
「可惜,飞行魔法不是我的强项。那是相当特殊的魔法喔,当然只是让人轻轻浮起的话还行……咦,你的眼神怎么这么闪亮?」
「毕竟我是第一次看到魔法嘛!真让人兴奋……那夏侬你到底会什么魔法──喂,等一下!」
正说着回头一看,只见夏侬正捡起生长在树根旁的蘑菇,他急忙大喊。
那是有着斑驳花纹的水蓝色蘑菇。
「夏侬等下来!那个很危险的!」
「嗯,这个?」
夏侬指着她手中拿着的蘑菇。
「那是叫做『巴蛊菇』的毒蘑菇啊!虽然有另一种长得很像,叫做『和乐菇』的蘑菇非常美味,但吃了巴蛊菇最惨可能会死掉的!」
「哇!你知道得很详细呢。凯尔是蘑菇博士吗?」
与慌乱的凯尔完全不同,夏侬却冷静地述说着想法。
这或许也是她习惯了旅行的缘故吧。
「虽然称不上是博士,但也算是略懂吧。因为我常常听父亲的话,采集了不少山野菜和药草,所以对这类东西还算有些了解。」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因为村子里根本没有人能让他展现这些知识,所以他第一次能向旅人夏侬展现自己的学问时,心中涌起了一阵喜悦。
「所以啊,还是把那个丢掉吧。不小心吃掉的话很危险的。等到我家后还有好吃的蘑菇等着呢。」
「可是,我已经吃了一口了。」
「嗯,所以──咦,你真的吃了吗!」
凯尔急忙跑到夏侬身边,望向她手中拿着的巴蛊菇。
确实能看见被咬了一口。
看向夏侬的脸时,注意到她的嘴还在微微咀嚼着。
「糟、糟糕了!要赶快把它吐出来!」
但夏侬依然毫不惊慌。
然后她明显地咕噜一声吞进了喉咙深处。
完蛋了。夏侬要死掉了。
「啊啊啊!糟、糟糕了,怎么办……!这种时候的处理方法是……!」
「嗯……不过其实蛮好吃的,似乎一点事也没有喔?」
「不,不可能!那种蘑菇的毒性可是非常强的……」
一边说着,他不安地观察着夏侬的状况。
但夏侬的脸上却依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稍微等了一下,夏侬的情况仍然没有任何异常。一般来说应该很快就会出现麻痹的症状,接着开始呕吐和呼吸困难。
「咦……为什么……?完全没有麻痹的感觉吗……?」
「完全没问题喔。你看,精神超好的对吧?」
夏侬得意地挺起胸膛,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咦、咦……?真奇怪啊……」
满脸疑惑的他又将目光转向那蘑菇。
虽然有些难区别,但这花纹无疑是巴蛊菇的。
但眼前的夏侬证实吃了以后并没有问题。
「到底是为什么呢……」
「呵呵,看来这颗蘑菇没中奖呢。」
夏侬微微一笑。
「真是奇怪啊……」
一旁的凯尔皱着眉头,头上彷佛冒出了问号。
「明明有特别记得各种蘑菇的资讯……难道我搞错了吗……」
夏侬轻轻拍了拍低着头、神情沮丧的凯尔的背。
「好啦好啦,有的时候也会发生的嘛,别在意别在意。」
「嗯、嗯……说得也是,谢谢。」
虽然仍感到困惑,但夏侬平安无事的事实并不会改变。
「来吧,比起这种小事,重点是村子啦!真让人期待,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对、对啊,反正你也没事……那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整理好心情后,凯尔带着夏侬重新向着村庄前进。
◇ ◇ ◇
太阳已经渐渐西斜。
那是一座在深山中的小村庄。虽然还没办法看到村子的中心地带,但一条整齐的道路笔直地延伸着。
在那条路的途中,出现了一栋木造的独立小屋。
「喔,那就是凯尔的家吗?」
「对呀。」
「哇,真是间好房子呢!」
「嘿嘿,谢谢。请在这里好好待一阵子!我想听听你的旅行故事呢。」
「当然没问题,那我就不客气,暂时打扰你们啰。」
「太好了!快,进来吧!」
当夏侬被招呼进屋后,凯尔的父母出来迎接了夏侬。说明了情况后他们欣然同意夏侬留下来。见到久违的客人,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愉快的神情。
夏侬是一个非常有礼貌的女孩,既然要受到招待她便主动提出帮忙做家务。于是他们三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喔,你是个魔法师啊?」
爸爸坐在椅子上,好奇地观察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夏侬,抬起了眉毛。
「没错,瞧!」
说完夏侬便挥舞起她的法杖。
原先浸泡在水中的餐具被快速洗净,砧板上的蔬菜也迅速被切好,家务事就这样自动进行起来。
看到这个情景,凯尔的眼中闪着光芒。
「好、好厉害啊!」
「嘻嘻,厉害吧。我其实很擅长魔法喔。」
「原来真的是魔法师啊!」
「咦,凯尔在怀疑吗?」
夏侬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凯尔。
「啊,不,不是那样的……因为从来没见过……」
「开玩笑的啦,厉害吧!」
「嗯!」
站在夏侬旁边的妈妈接着说。
「说起来,好久没见过魔法师了呢。几乎不会有魔法师来这种偏远的村子里。上次见到是什么时候呢?」
妈妈像是在回忆往事,喃喃地望着天空。
「应该是比凯尔出生还要更早之前……差不多是二十年前了吧。」
「啊,对了,记得有一次来了一组三人组的魔法见习生。他们基本上都不太会用魔法……」
「最近魔法师真的少了很多。虽然在城里还能见到几个,但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多了,真让人觉得有点寂寞啊。」
曾经是日常生活一部分的魔法,也随着魔法师的减少逐渐从生活中消失,如今魔法已经是相当稀有了。
为了保存这项技术,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创立了魔法学校,但即便如此似乎依然无法阻止魔法师减少。
魔法师似乎是注定要走向灭亡的命运。或许有一天,魔法会彻底消失。
「魔法师也真是不容易啊。不过,和那些孩子相比,小夏侬真的很擅长魔法呢。」
「谢谢!好开心啊!」
「啊,巴蛊菇该不会也是被你用魔法处理了?」
凯尔回想起路上发生的那件事。
他完全无法相信自己会认错巴蛊菇。
「巴蛊菇怎么了?」
爸爸抬了抬眉头问。
「其实呢,来这里的时候,夏侬不小心把巴蛊菇吃下去了,但你看,她现在还是这么有活力。所以我在想她是不是用魔法把毒解掉了呢?」
结果,夏侬笑了出来。
「没有啦,我只是普通地把它吃掉而已。」
「不不,骗人的吧!那东西绝对是巴蛊菇……我怎么可能会搞错呢……」
接着,凯尔的爸爸无奈地叹了口气。
「凯尔,你还有很多要学呢。你是不是把它跟和乐菇搞混了?」
「不,不是这样的啦,爸爸!我不会犯那种初级错误的……」
凯尔沮丧地低下了头。
「凯尔,不要过分相信自己的知识喔。」
「可、可是……」
「夏侬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得比你多得多。而且据说魔法师们拥有丰富的知识。确实可能在你的知识来看那是巴蛊菇,但凡事都会有例外。有的东西不能仅靠图鉴就能理解,必须亲眼见过才行。从这个角度来看,夏侬懂得比你更多也不足为奇。」
「这个……」
「难得有这个机会,跟夏侬学习各种知识吧。能亲眼见识魔法师的知识并从中学习可是相当难得的喔。」
凯尔的爸爸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凯尔的头。
「你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努力学习成为一个出色的人,为这个村子做出贡献吧。」
「好……」
他本来对于蘑菇的知识是相当有自信的。但看来这次的事件让他完全失去了信心。
可能觉得真的有些抱歉,夏侬微微皱眉悄声说。
「对不起,凯尔。感觉我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没事啦,这不是夏侬的错。是我需要更加努力学习……」
「虽然是这样没错啦……」
夏侬似乎有些什么话难以启齿,尴尬地抓了抓脸颊。
「呵呵,好了好了,话就说到这里。饭已经做好了,大家一起来吃吧。」
◇ ◇ ◇
四个人围坐在木桌旁,一起享用晚餐。
夏侬望着摆得整整齐齐的菜肴,双手合十放在脸旁「哇!」的惊呼了一声。
「看起来真好吃!」
「妈妈今天似乎特别有干劲呢!」
「呵呵,难得有机会让外人品尝我的手艺。所以我可是全力以赴了。」
妈妈露出愉快的笑容。
「所以夏侬,请不要客气尽情享用!而且一定要告诉我你最真实的感想喔!」
「当然了!那么……」
夏侬环顾桌上满满的菜肴,先拿起了蔬菜汤。
用汤匙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后。
「……嗯嗯!真好吃!」
夏侬马上把汤匙从嘴里拿出,眼中闪烁着光芒。
「啊,真的吗?」
「是的!味道清淡,吃起来很顺口!而且蔬菜真的非常美味呢!」
「这一带的土壤特别肥沃,所以蔬菜非常好吃呢。偶尔来的旅行商人也常常买很多蔬菜喔。」
「喔──!原来是这个村子的特产呢!」
说完之后,夏侬又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看着夏侬吃得津津有味,凯尔也不由自主地带着自豪感品尝起晚餐。
嗯,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但平时自己一直觉得美味的餐点,如果别人也赞不绝口,自然会令人感到开心。
「不过真是太好了,看来很合你的口味呢。」
「当然了!」夏侬满脸满足地点了点头。
接着,夏侬伸手去拿肉块。
「喔,酸味让肉更好吃了呢!真想每天都吃!」
「听你这么说真让人高兴,尽量多吃点吧!」
「好!这几天我一直都是用外面捕来的东西填填肚子……果然,在家里和大家一起吃饭是特别不同的体验呢。」
她嘀咕着。
「咦,难道说,夏侬之前有露宿过吗?」
「嗯,没错。离开前一个城市后,就一直过着露宿的日子。」
「哇,真是辛苦了呢!」
很难想像在外面的生活。
没有妈妈烹调的料理,要吃什么才好呢?
「这就是旅行呢。不过,在大自然中生活也是充满乐趣喔。」
从夏侬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她由衷地这么认为。
「你说城市,是从哪边来的呢?」
「这里是维斯特利亚。当时正向东行,目标是欧伍德呢。」
维斯特利亚是从这里开始往西不远的一座大城镇。
要从那里前往东边的欧伍德就必须经过这座山,因此偶尔会有来自维斯特利亚的旅行者来访这个村庄。当然前提是有找到村落位置。
「提到维斯特利亚,那里的葡萄酒可是十分有名呢。旅行商人偶尔会进货,马上就会卖光了。」
听到这里爸爸「啊!」地大喊了一声。
「那个很好喝呢。原来是从维斯特利亚来的,远道而来一定很辛苦吧?」
「不不,完全没问题喔。我已经习惯这样的距离了。」
「真是坚强呢。女孩子独自旅行虽然危险,但夏侬的话肯定没问题吧,真是非常可靠呢。」
「当然!我也懂一些防身的技巧,肯定比一般的男性强多了喔!」
夏侬骄傲地展示她那结实的手臂肌肉。出乎意料地看上去相当结实。女性若想独自旅行恐怕需要具备相当的体格吧。
听着这些话对旅行的向往愈发强烈了。
一直以来以为只能生活在这个村庄,但外面有魔法师,有比这个村庄更广阔的世界。一定有许多比现在更有趣的事物在等待着吧。
「旅行啊,好好喔」
不由自主地从嘴里冒出来。
听到这句话,夏侬带着平静的神情说。
「旅行很愉快喔。」
「夏侬看起来好像只比我年纪大一点点吧?真的好厉害喔。」
结果夏侬愣了一下,接着像是忍不住一样地笑了出来。
「啊,咦?」
「啊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
不知道哪里戳到了她的笑点,脑中不禁浮现出一个问号。
「一点点……说得也是,我的年纪的确是大了一点点呢。」
「对、对吧?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夏侬左右挥着双手。
「没什么啦,不用在意。」
「是这样吗?」
夏侬肯定的连连点头。
不过毕竟夏侬本来就是个很神秘的人,一直在意也没办法。
「那你旅行时都做了些什么?毕竟是魔法师,所以是魔法的修练之类的吗?」
依然充满兴趣,一连串的问题不断冒出来。
而夏侬并未显得不悦,反而沉思了一下才回答。
「跟魔法修练又有些不一样呢。别看我这样,我对魔法是很有自信的。」
「嘿,夏侬难道是有名的魔法师吗?」
「嗯…应该也没有吧。认识我的人应该也不多呢。」
「?嗯…这样啊。那你为什么要旅行呢?」
「这个嘛,旅行的目的……算是在寻找自我吧?总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嘛。为了找到那个,我会在旅途中造访各地,遇见许多人,享受各种体验。」
「哇,为了达成目的而旅行?真不错!」
凯尔的眼睛闪闪发亮。
为了寻求某种东西而旅行。这正是一种浪漫。对于在这个狭小村庄长大的凯尔来说,能够在外面的世界自由旅行的夏侬看起来十分耀眼。
在那之后,四人一边谈笑风生,一边享用晚餐。
随着宁静的时光流逝,在大家快吃完晚餐时,母亲突然开口说。
「说起来,夏侬还好吧?有没有受伤的地方?我们家有准备一些药品喔。」
「怎么了吗?」
夏侬歪着头。
「你看,你不是在河边昏倒了吗?我想说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说起来确实是这样。因为夏侬太过特立独行,完全忘了还有这件事。
「啊啊!完全没事喔,只是稍微躺了一下而已。」
「是吗?那就好。那附近可是有鬼出没的传闻喔?据说会被拖下悬崖之类的……真是可怕啊。」
母亲猛地颤抖了一下。
听到这句话的夏侬,身子向前倾眼睛闪闪发亮。
「对,就是这个!我在山脚遇到一位老爷爷,他也是这么告诉我的。于是我就去看看了……结果是假的!」
夏侬露出失望的神情,叹了口气。
母亲则露出吃惊的神情。
「好奇心真强呢……」
「嗯,还行啦。」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比较好喔,毕竟你还年轻,而且是女孩子呢。」
不,等等,凯尔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确实夏侬当时是躺在河岸边。可是,应该还有更值得注意的事情。对,夏侬当时确实是──。
「等等,夏侬根本不是单纯昏倒而是掉下来了……!就在我眼前!」
「咦?」
三人瞬间用带着「你在说什么?」的视线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
「所以说,夏侬绝对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啊!」
他确实的看到夏侬从悬崖上掉到面前。
是亲眼看到的,绝对不会错。
然而凯尔的父母相视了一下,轻轻地笑了。
「真是的凯尔。就算夏侬是魔法师,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吧,那可不是受点伤的问题而已喔。」
父亲也无奈地说。
「没错,的确如此。你在胡说什么呢?面对现实吧!」
「不过、可是……夏侬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对吧?」
「咦,那不可能啦。」
「咦、咦……」
夏侬突然的否认让凯尔惊讶得合不拢嘴。
「不,可是……!」
「真是的,这孩子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该不会是你吃到了毒菇吧,凯尔?」
父母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是,我……我是真的亲眼看到了!」
那绝对不是梦!当时确实亲眼看到了那个场面。
在河边一位躺在血泊中的金发美少女。那种既残酷却又美丽的景象,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但夏侬只是耸耸肩。
「凯尔,从那样的悬崖掉下来,就算是魔法师也还是会死掉的。」
「夏侬竟然这么说──确、确实一般来说是这样,但你确实掉下来了呀!像球一样弹跳着!」
凯尔用手势比划出球弹跳着的样子。
「真的是这样吗?」
「是真的!虽然不是平常能看到的情况……咦,难道是我有问题吗……」
他摇摇晃晃地抱着头。
被这样否定后,他也开始怀疑那是不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实。
确实那时候天气热得连喉咙都要干裂了……。
那到底是不是因为热浪引起的幻觉呢?或者,真的是毒蘑菇……。
实际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是不可能毫发无伤的,说那只是一场幻觉反而更有说服力。
母亲看着这场毫无结果的争论,开口终止了话题。
「好啦好啦,凯尔也不要再纠结了。不是很好吗,不管怎么样夏侬现在都这样好好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是没错啦……」
「那就别再让夏侬为难了。凯尔也累了吧,最近你一直很努力,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母亲脸上充满慈祥地说。
确实他可能是真的累了。但是──
「总觉得没办法接受……!」
凯尔气呼呼地,有些自暴自弃地大口吃着肉。
结果这个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
在那之后,因为久违有客人来访,凯尔家一直传出交谈声,直到深夜为止。
◇ ◇ ◇
自从夏侬来到村子后,已经过了三天。
今天应夏侬的要求,他们朝着村中有商店的地方前进。看来,她想看看村子里是否还有其他有趣的东西。
凯尔欣然接受了夏侬的提议,甚至连早餐也没吃,就早早出门与她同行。
这样的情景已经变得稀松平常了。
在村子里,夏侬早已成为大受欢迎的人。不认识夏侬的人反而已经是少数了。
「嗯──今天的天气也非常舒服呢。」
夏侬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夏侬这种开放的轻松态度,似乎正是村民如此喜爱她的原因。
「对啊,自从夏侬来了之后,天气就一直这么好,说不定是晴女呢。」
「晴女?没那种事啦。沙暴、大雪、雷电和龙卷风……我在目前为止的旅途中可是被这些坏天气追着跑呢。」
「啊──也是呢。虽然无法想像四处旅行是怎么样,但一定相当辛苦吧。」
这么一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少女,仅仅带着一个行囊就独自踏上了旅途。这事实让凯尔对她既羡慕又敬佩。他自己就从未想过,会有离开这村子、独自旅行的未来。
「没有那种事喔。旅行是很开心的!这村子也很有趣,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说完之后,夏侬露出了一抹微笑。
突然听到孩子们的声音传来。
「啊,魔法师来了!今天也穿着黑色长袍呢!」
「上啊!打倒她!」
听上去充满血气方刚的呼声。
「喔?又来了吗?」
夏侬听到孩子们那略尖的声音,露出了一丝坏笑。
接着她紧盯着树丛附近。凯尔也顺着她的视线也朝那方向望去,只见灌木中隐隐约约露出一部分小小的身躯和武器。
凯尔小声的对夏侬说。
「是村子里的孩子们。」
「对啊,真是充满活力啊。是件好事。」
接着孩子们同时从灌木丛中窜出,手里拿着树枝当作剑和弓箭,朝夏侬猛扑过来。
见状夏侬立刻转身躲闪。
「呵呵呵,这种攻击根本没用喔。」
夏侬一边说着,一边翻动长袍,拔出手杖然轻快地挥舞起来。
「哇哇……什么?」
「我、我的剑!」
「又是这个!」
突然间孩子们手中的武器从手中滑落,轻飘飘地浮上空中后就静止不动。
只有夏侬的魔法才能做到这样的事。
夏侬再次轻轻挥动法杖,漂浮的武器便纷纷朝她聚集过来。
「哇,还是老样子好厉害的魔法啊!」
眼前有东西在空中漂浮着。仅是这一幕,就已经是夏侬来之前从未见过的情景。
这让人深刻感受到,魔法究竟是多么违反自然法则的东西。
而且夏侬的这招魔法能够夺取对方的攻击手段,可说是毫不留情。
然而孩子们对眼前这惊人的景象毫不在意(或者说,大概根本不知道这有多么厉害),看到这魔法他们边叫边笑,快乐地四处奔跑。
「呵呵,能抢回去吗?」
夏侬露出一抹调皮的坏笑。
「哼,这个魔法师!大家快把武器抢回来!」
「喔──!」
孩子们努力地奔跑着,追着四处逃窜的夏侬。
不愧是能够独自旅行的人,夏侬的动作十分轻盈灵活。
「──来,凯尔,接着!」
「咦,喔…」
凯尔勉强地接住突然扔了过来的武器,没让它们落地。
于是那些刚才追着夏侬的孩子们,立刻把目标转向了凯尔。
「是凯尔哥哥!这边的话我们肯定能赢!」
「咦、咦?」
「冲啊!」
孩子们齐心协力地向凯尔袭来。
「哇、哇啊!夏侬,我该怎么办……」
「啊哈哈!快跑快跑!你要被抓住啰!」
「不不不,这些孩子也太有活力了吧!」
「喂,等等!」
「好可怕!是不是有人正在变得狂暴啊?」
孩子们在身后一边追逐一边快乐的笑着。虽然其中有一些孩子露出了可怕的表情,但这场景却是前所未见的。
而且看着这一幕就莫名地让人心情愉快起来。
不知为何让人开心了起来,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他气喘吁吁地拼命逃离孩子们。
「哇,凯尔哥哥竟然跑得这么快……!」
「只有逃跑是一流的……」
「可恶!我本来以为他比魔法师还要弱的说!」
一阵追逐后,他把武器递给了双臂交叉、微笑注视着大家的夏侬。
「呼,呼……嗯……好累啊……」
「哼哼哼,你们还差的远呢,少年们唷。」
「不、不公平,竟然两个人一起合作!」
「这就是魔法师的招数。如果不服的话,试着抢回去看看吧!」
夏侬愉快地扮演着坏人的角色。
「果然还是他们比较强啊,哥哥……!」
「可恶,明天我一定要赢!暂时先撤退!」
话刚说完,孩子们便四散而去。
「哇啊,等一下!哥哥!」
被留下的弟弟也急忙追上大家。
「啊,喂──这个我不需要!你们拿回家吧!」
说完夏侬举起手中的武器,孩子们虽然警戒着,却不发一语的慢慢走回来,迅速抢走武器后又跑掉了。
看着这一幕,夏侬露出温柔的笑容。
「夏侬还是这么受欢迎呢。那些孩子们可是出了名的臭小鬼呢。」
「嗯,是吗?其实他们都是好孩子嘛,活泼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孩子不就是这样的吗?」
「他们大概只比我小了两岁左右……不过可能在这村子里真的有些无聊。自从夏侬来了之后,他们看起来比以前要开心多了呢。」
「呵呵,那就好。」
只要夏侬在村子里走动,就会有一波又一波的人围过来。
本来旅行者就已经很少见了,而夏侬又是个魔法师。渴望新鲜事物的村民们,难免对夏侬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
「但是明明刚来的时候引起了那么大的骚动,真亏你能这么悠哉呢。」
夏侬抵达村子的隔天。在凯尔的带领下,夏侬悠闲地在村子里散步。
当然,难得从外地来了魔法师的消息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大批村民纷纷涌向夏侬。
为什么来到这个村子啦、魔法师是来做什么的啦、怎么成为魔法师啦,还有为什么她一个人旅行之类,不断问她各种问题,再加上请求她表演魔法、帮忙村子里的工作之类的,场面相当混乱。
因为大部分村民从未见过魔法师,再加上来到村子里的是这么可爱的女孩,不论男女老少大家都非常兴奋。
虽然这些行为对夏侬是相当的失礼,但本人丝毫不介意,只是笑着回应大家,对那些麻烦的话题也是轻轻带过。
也因此有些担心夏侬会因为感到疲惫而早早离开村子,但看来这只是多虑了。
「并没有特别在意呢?毕竟对新鲜事物感到好奇是很正常的嘛。」
「夏侬真是成熟呢。」
「不仅是那些孩子,村子里的人也都非常友善喔。被这么亲切地对待其实真的蛮开心的。在某些时代跟地方的话,不肯敞开心扉,骂人『外乡人!』『异教徒!』『邪恶的魔法师!』之类的事情也是有的喔。比起被扔石头,在这种的待遇简直像在天堂一样!」
「竟、竟然有那样的经历……」
面对比想像中更沉重的经历,令人不禁皱起脸。
「竟然用石头丢人……真的有这种地方?」
听到夏侬这种超乎想像的经历,凯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外面的世界居然会有地方排斥这样的少女,真是难以置信。
但夏侬的脸却靠近凯尔,坚定地看着他,说:「那种地方确实存在喔。」
「在这个村子里虽然大家很友善的接纳魔法师,但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这么充满善意的。因为教义或信仰等各种原因所以排斥的情况很常见呢,糟一点的甚至会被丢入大牢喔!」
「被丢入大牢……就只是因为使用魔法而已……」
「对啊,真的很过分吧?」
夏侬轻描淡写地谈论着这件事,彷佛只是个小事件一样;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生被监禁一次都是相当罕见的。
「嗯,不过在现今的时代,这种事已经很少见就是了。」
不知怎的,夏侬突然看起来像是一位经历过漫长旅途的旅行者一样。
但实际上因为两人年龄相近,她的旅途应该没有那么久远才对。
「夏侬的经历真是丰富啊。难怪即使村民们这么吵闹你也能泰然自若。」
「没有错!如果凯尔也去旅行就会懂了,这世界上真的有各种各样的人喔。」
说完夏侬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虽然是凯尔无法想像的世界,但夏侬在村子里这么快乐也是个事实,他不禁也跟着笑了。
「──啊,到了喔。」
前方排列着一排木屋,中央是一个圆形广场。
这里有不少酒馆、杂货店和摊位,尽管还是早晨,街上却已经人来人往,这里是村子里最繁华的地方。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姑且还是有些民俗工艺品之类的。其他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太贵的东西吧。」
「真不错,这里让人感到很兴奋呢!希望能找到一些能作为这个村子回忆的东西。」
「回忆……说的也是,夏侬最终还是会再次踏上旅程吧。」
来到这个村子已经过了三天。
夏侬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目的才来到这个村子。感觉如果问她会待多久她就会立刻启程,所以一直不敢问。
不过,肯定很快就会离开了吧。
「在旅途中有买到什么东西吗?」
「这个嘛,之后再回过头来看还挺有趣的,而且意外地很实用呢。」
「咦?可是你的行李就只有一个包包啊……」
「啊,毕竟我是魔法师嘛。」
听了这话,凯尔歪了歪头。
只见夏侬不慌不忙地将手伸向空中。
「比如说──」
下一刻,眼前竟出现了奇异的景象。
「什……唉,这是怎么回事啊!」
夏侬伸出的手臂竟然从肘部开始瞬间消失了。
「呵呵,好好看着喔。」
听她这么说,他便紧盯着那只手臂看。结果他发现消失的手臂附近像是水面上扩散的波纹般荡漾着。
「空间……扭曲了……!」
「嗯,大概就是这样。这里有一个魔法空间,可以存放那些放不进去的行李。」
「呃……唉?这也是魔法吗……?」
这已经超出了想像的范畴。
让物品漂浮或刮起风这些还能稍微想像,但魔法空间究竟是什么呢?
「对对。这里存有各种各样的物品……感觉就像一个仓库吧?」
「哈,哈啊……哈哈,魔法真是厉害呢!」
他只能无奈地苦笑,发出干涩的笑声。
「嗯──应该就在这附近……」
夏侬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就像在寻找掉进架子后的硬币似的动着手臂,然后──
「找到了找到了!你看,这个也是相当罕见的东西喔!」
夏侬从那扭曲的空间中抽出的手上,握着一枚吊坠。
她把吊坠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相当古旧的金属吊坠。从设计上来看相信它肯定曾经闪闪发光过吧,但如今已经黯然失色。尽管只有指甲尖那样的大小,但依然能看出它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物品。
「这是很久以前在南方某个王国得到的。总之像这样的东西还有很多都被存放在这个空间里。」
「真厉害……!不过,我觉得这村子里可能没有什么东西能和这么厉害的相提并论……」
「其实什么都可以的喔,只是想要买看上去很有趣的东西而已,所以放轻松点啦。比起那些,我更期待是跟凯尔一起逛街喔!」
「是、是这样啊。」
听到夏侬的话,凯尔心里一震,忍不住有些害羞。
他先轻咳了一声,然后重新整理心情。
「那、那我们去四处逛逛吧。」
「请多指教,导游先生。」
「交给我吧!嗯,在这附近呢──」
在这一瞬间。
咕──突然传来了某种像地震的声音。
「呃……夏侬?」
那声音正是从夏侬那里传来的。
转向夏侬那边时,她似乎有些害羞。
「啊……那个,哈哈,对不起……我肚子饿了。」
「原、原来是肚子叫的声音啊。」
「哎呀,早上有点忙所以没怎么吃东西呢。」
夏侬满脸惭愧地双手合十,低下头致歉。
「虽然现在还有点早,但也已经快中午了,那我们去那边的酒馆吃饭吧。」
「喔,好啊!走吧走吧!」
于是两人走进了眼前的酒馆。
因为还是上午,客人并不多。
但在店内的吧台座位上,已经有几位醉汉在了。
「哇,那些人一大早就真有活力呢。」
「那些……是雷吉纳德先生他们。」
「你认识他们吗?」
「嗯,他们是守卫。大概是刚下夜班吧。」
就在这时,那些醉汉似乎注意到这边,拿着酒走了过来。
「唷!凯尔,好久不见啊!」
「雷吉纳德先生,你好。」
留着胡须、身材魁梧的雷吉纳德略显踉跄地将视线转向夏侬。
「你就是传闻中的小魔女吧?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这个村子里从未见过的呢。」
雷吉纳德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夏侬旁边的座位上。
「来喝一杯如何?跟我聊聊吧。」
「雷、雷吉纳德先生,你喝得太醉了……」
「嗯嗯?才没喝醉呢!还没呢!我们也觉得很无聊啦!来,小姑娘也喝一杯!」
雷吉纳德拿着刚倒满酒的木杯递给夏侬。
「喔喔,我还没尝过这个村子的酒呢。那只喝一杯就好,我等一下跟凯尔还有行程呢。」
「喔,你可真上道!这个村子的酒可是很美味的喔?」
夏侬接过杯子,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嗯嗯!真好喝!有一点辣辣的,又非常清爽呢。」
「对吧?果然在旅行的人会懂!真不错啊小姑娘,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雷吉纳德看起来很开心地嘎哈哈大笑起来。
心情愉悦的雷吉纳德请客吃了午餐,在那之后夏侬他们便享受了和雷吉纳德的闲聊时光。
平时总是难以亲近的雷吉纳德,在夏侬面前也服服贴贴愉快地交谈着。
凯尔慢慢地喝着水在一旁看着。
两人的对话就像大人一样,要插话有点困难。
但夏侬会主动抛出话题给凯尔,让三人的聊天顺利进行。
夏侬的沟通能力在这里依然令人惊艳。这肯定是在漫长旅途中培养出来的吧。
怀着一丝自卑和纯粹的敬意,他吃着端来的小菜。
「守卫们要工作到早上也是很辛苦呢。」
「没有啦,也不是这样。说是敌人但也不过是些小型魔兽而已,是相当无聊的工作啊。」
「不过,多亏了雷吉纳德先生他们,大家才能安心地生活喔。」
「哈哈,真令人高兴。说起来魔法师是能战斗的吗?」
「嗯──也不是不能战斗吧。魔法师相当少见对吧?所以也常常陷入危险之中呢。」
确实,拥有这样的力量的话肯定也会有不少的人想用来做坏事。为了躲避那种人并保护自己,就需要坚强的意志和力量。
「喔,真好呢!我一直想试试看跟魔法师并肩作战呢。虽然蛮久以前来的魔法师完全就是个菜鸟,但你看起来相当有实力呢!」
「不只是魔法,我还学过护身术,所以我可是很强的!」
说着夏侬咧嘴一笑,握着拳举起了手臂。
「喔,不错的肌肉嘛。凯尔,你大概连这位小姑娘也打不过吧?」
「我、我才不需要比这个啦,我又不是那种类型!」
没错,战斗什么的才不是重点。采集山菜才是自己的专长,我可是室内派的,凯尔默默在心中给自己找借口。
「哈哈,抱歉抱歉。不过,凯尔,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守卫也说不定喔?」
「嗯──我觉得自己不太适合战斗……而且……」
确实他认为守卫这个职业非常帅气。但自从遇见夏侬以后,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也逐渐增加了。
这个毫无变化的无聊村庄。和预期相同,渴求娱乐的村民们对夏侬的到来感到欣喜。当然自己也是。但那只是一时的而已。
一旦夏侬离开,肯定就会变回原先的村庄。这种想法现在就已经让人感到一丝寂寞。甚至有种干脆自己也踏上旅程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念头。
但另一方面,也有种「自己肯定会一生都留在这个村子生活吧」的心情。
然而雷吉纳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也没关系啦,这工作如果没有特别的威胁的话是很无聊的,找一份能发挥你才华的工作是更明智点。毕竟这村子很和平嘛。」
突然夏侬「啊」地叫了出来。
「好像已经中午了,看来待得太久了呢。差不多该走了吧,凯尔。」
听到这话他往外一看,明明早上就出门了,太阳却已高挂在天空中。
「啊,真的耶。」
「要走了吗?」
雷吉纳德看上去恋恋不舍地看着夏侬。
「嗯,聊得很开心喔大叔。有机会的话再聊聊吧。」
「嘿,这样吗。下次再来啊,小姑娘!如果是你的话随时欢迎。已经很久没喝酒喝得这么开心了,谢谢你啊!」
「大叔也别喝太多了喔!再见!」
在雷吉纳德的送别下,两人离开了酒馆。
凉爽的风拂过身边,让火热的脸颊清凉起来。
「呼……啊,真是太开心了。」
「好久没见过这么开心的雷吉纳德先生了。他在夜班刚结束后精神显得相当紧绷呢。」
「是啊,毕竟是很辛苦的工作嘛。──好了,真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于是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前进,为了完成原先的目的逛了几家店。
下午虽然依然有人会远远地观望或上前搭话,但再也没有像刚才那样被挽留下来。
夏侬在店里随意买了一些奇怪的摆设和面具之类的东西。
虽然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必要的东西,但对夏侬来说肯定是重要的宝物吧。
就这样快乐的时光转瞬间便过去了。
「啊──真不错呢!太好玩了。原本没打算要来这个村子的,但因为遇到了凯尔,有来这里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夏侬以平静的神情表达了真挚的感谢。
「嘿嘿,太好了!不过还没全部介绍完呢,剩下的就明天再说吧。」
「嗯,反正也不急着赶路,那我今晚也不客气地打扰一晚啰。」
夏侬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太好了,这才像话!」
总之这段能稍微缓解无聊的时光还会继续下去。这让人感到高兴,想要再多享受一下这短暂却充满好奇心的悸动。
「那么在天黑之前回去吧──」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头顶掠过,接着一阵猛烈的风袭来。
「啊……!」
「哇!什么──」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贯穿耳膜的咆哮声。
与其说是鸣叫声,更像是尖叫一样。就是如此巨大的轰鸣声。
慌忙抬头一看,眼前的是让人无法置信的画面。
那是一个拥有巨大的翅膀,全身布满白银色的鳞片的庞然大物。
它在天空中散发出压倒性的存在感。
「龙……!」
夏侬抬起头,轻声呢喃着。
「龙……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吗……」
龙这种生物,比魔法师还要更加稀有。
说是幻想中的生物也不为过。居然是真实存在的,令人难以置信。
但夏侬的眼神却十分认真。
「嗯,那就是龙呢。很久没有见到了啊。这阵子数量少得连目击情报都几乎没有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真的……好厉害……!」
没想到竟能亲眼目睹只有在绘本上见过的龙。
一时间因为这罕见的景象而兴奋,但脑海中随即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等一下。龙的话……那对村子不是很不妙吗……」
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毕竟飞得这么低……可能有点糟糕呢。」
龙的力量是压倒性的。
因为龙的出现而导致城市被摧毁得破烂不堪,这种事情数不胜数。如果是这样的小村子,根本无从抵抗。
「你看,那头龙要降落了!」
夏侬手指着那头飞离的龙。
龙缓缓地降落在村子深处那片广阔的森林中。离这里仅仅一步之遥。
「得赶快告诉大家……!」
「没错,再不撤离就糟糕了……!」
两人急忙朝村中心跑去。
果然如预期一样,村子里已经变得一片混乱。
与刚才平静的状况大相迳庭,现在人人都在惊慌地尖叫奔跑。
完全陷入了恐慌之中。
「喂喂,居然是龙……」
「完全没有听说过啊!」
「它降落到乌达森林了……这样村子不是要完蛋了吗……」
「我不想死!」
「快逃吧……已经没办法了!」
「你在胡说什么,得跟它战斗才对!这村子可是从先人手中传下来的!快组成讨伐队,否则这附近要被烧成一片焦黑了!」
哀号与怒吼声不断回荡。
许多大人们在村中奔走,情况就是如此紧急。
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恐惧。
虽然龙的威胁仅仅是传闻,但光是见到它在空中飞翔的样子大家就已经知道它有多可怕了。
『如果那样的东西真的跑到村子里,这里必定会被摧毁的。』
看着四处奔走的村民,凯尔紧紧抓住了夏侬的袖子。
「怎、怎么办……」
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由自主地发出不安的话语。
就连夏侬的脸上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果然是有些不妙呢……不过,他说要组成讨伐队呢。」
「虽然是这样……」
说到底他并不认为仅靠这些村民就能击退龙。毕竟这个村庄在很长的时间内都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即便有冲突,也只是对付那些靠近村子的小型魔物而已。
「虽然说人类也并不是没击退过龙,只要齐心协力或许就能办到。」
「…………」
「只是……只靠这村子里的人的话……」
没过多久,平时守护村庄的守卫和猎人等强壮的男人们,纷纷聚集在村长的家中。
他们都是为了对抗龙而聚集在这里的。
「喂喂,小姑娘!」
「啊,是之前的大叔。」
在酒馆里的大叔雷吉纳德原先醉醺醺的样子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单手拿着武器站在前方。
「你还在啊?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战场了,快逃吧。只有你应该没问题吧!」
大叔神情严肃地说。
「不行啦,只有我一个人逃跑实在是……」
「哈哈,不用顾虑那些,龙就交给我们来解决。以防万一,先离开村子吧!」
「……」
「那么之后再见吧。下次记得带些好酒来喔!」
说完这番话后,雷吉纳德便走进了村长的家中。
他的背影中弥漫着紧张感。
「讨伐队吗……。不知道打算怎么对付那头龙呢?我们也去听听看吧。」
「咦?」
「凯尔也很担心吧?毕竟是现在村子最重要的事情啊,不如去问问看吧。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也说不定。」
「说、说得也是啊!」
两人跟着雷吉纳德的脚步走进了村长的家中。
里面已经聚集了许多男子,村长正站在众人的中心。
「跟附近的城镇求援怎么样?」
「韦斯特利亚或欧伍德吗?没办法,最快也需要五天。在等待援军的期间村子就会被摧毁了。」
「信已经送出去了。如果能撑七天的话,援军也许会赶来……」
「我不觉得城里的人会为了一个小村子出手;就算是大城市,要对付龙也没那么容易。更有可能选择袖手旁观,总不会让自己人出来白白送死吧。」
一股阴沉的气氛弥漫开来,所有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这种状态下,根本没办法好好战斗。
「看来无法指望援军……。得赶快定下讨伐计画才行。」
「只靠我们自己来对付龙……」
此时村长注意到了这边。
「喔,是凯尔啊。那位是……」
「我叫夏侬。」
夏侬礼貌地低下了头。
「喔喔,那个旅行中的魔法师。」
「对、对呀,夏侬小姐!拜托了,请帮帮我们!」
站在前方的青年转过身来看着夏侬,随即露出认真的神情,跪了下来。
「请、请不要这样,抬起头来吧!」
看到那位低头的青年,夏侬脸上浮现困惑与苦涩的表情。
「魔法、如果是魔法的话,也许能对付那头龙吧?拜托,请帮助我们……为了这个村子……!」
「我受了这个村子的照顾,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去做的,毕竟我也很喜欢这个村子。」
「真、真的吗?那、那么──」
「还不住手!」
一瞬间,村长的怒吼声响彻四周。
众人的身躯不由一震,立刻站直了身姿回头望去。
「村、村长……」
「……抱歉啊,旅行者。大家都很害怕,但这终究是我们村子的事,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并没有觉得麻烦的说……」
「或许是你很喜欢我们村子,所以才会轻易答应。不过我知道即使是魔法师,要对付龙也绝非易事。以前我遇过的魔法师在战斗上都无法发挥战力,反而是更擅长治疗疾病和伤口。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是如此,但魔法师并不代表什么都能做得到。这是我们村子的问题,我不能让身为旅行者的你拿命来拼。我十分感激你有这个心意,还是请你快逃吧。」
在场的人全都静静地听着村长的话。
接着,村长望向男人们。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找人帮忙。但请求这样一个年幼的少女是打算怎么样?」
「那、那是……」
「我们的村子要靠我们自己来守护。怎么可以想着只在有需要的时候仰赖外来的强者?我们已经决定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来过活了。为了贯彻这样的生活方式,现在正是展现我们力量的时刻!」
听了村长的话后,讨伐队的成员们眼神都为之一亮。
「对……没错……就靠我们自己来做吧!」
「来吧,靠我们自己!」
「没错,村子就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来守护!」
喔──!周围的空气顿时灼热起来。
士气可说是达到了最高点。
看着这一幕,夏侬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我其实完全可以帮忙的喔……龙是真的非常强大喔?」
夏侬心里很清楚龙的可怕之处。
「这份心意就让人十分开心了。你喜欢这个村子对吧?不用担心我们,你还是快逃吧。等到更和平的时候再来,我们一定会欢迎你的。」
村长眯起双眼微笑着。
于是以村长为中心,作战会议正式展开。已经完全没有夏侬再插手的机会了。
「没、没问题吗……」
「很难说呢……毕竟龙很强嘛。」
但村长的理由也是有些道理的,村民们也有自尊心。夏侬仅是外来者,不能就这么强硬地介入。
「这、这样啊……只靠长枪和剑果然很难应付啊……」
凯尔脸色苍白咬着下唇。如果讨伐队无法打倒龙,这个村子就会灭亡。而且总觉得局势确实会往这方向去发展。
尽管讨伐队的士气很高昂,但每个人的表情依然相当严峻。实力上的差距显而易见。
「龙的牙齿锋利无比,爪子无坚不摧。只靠普通的守卫或猎人果然还是难以匹敌的吧。」
「对啊……」
「而且从它口中喷出的火焰能瞬间将对手烧成灰烬,无论吞下什么都能彻底消化──」
话说到一半,夏侬突然停住了。
「夏侬……?」
好奇地抬起头,只见夏侬的神情和刚才完全不同。
那表情既不是担心村庄或讨伐队,也不是因为说要帮忙却被拒绝而困惑。
那神情──竟是充满了兴奋。
「为什么我没早点想到呢……!」
夏侬的眼睛闪闪发亮。
就像找到了遗失很久的物品一样,从她脸上涌现难以抑制的喜悦。
「怎、怎么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接着那股预感很快就成了现实。
「如果是龙的话,就能把我……!凯尔,我去找那头龙一下!」
「喔……唉?等一下,怎么会变成这样?」
伸手想要拦住夏侬,但她已迅速从村长家飞奔而出。
「等、等等!夏侬,你在想什么啊!都已经要集合讨伐队了,你一个人去是想做什么啦!」
跑出外面慌忙追了上去。
「我打算去见一见那头龙!」
「你在胡说什么啊!」
不顾凯尔满脸的困惑,夏侬则显得兴奋无比。
「凯尔你先逃吧!虽然要在这里告别了,但我真的很开心喔!保重!」
说完夏侬便奔了出去。
完全搞不懂。在那一瞬间,到底是什么触动了夏侬的内心呢?
「夏侬突然说什么……保重……难道……!」
难不成夏侬正打算独自对抗龙来报答凯尔的恩情?
身为魔法师,她了解村长会因为不想卷入外人的立场而拒绝提议,于是先行独自挑战龙,试图保护村庄。
──换句话说,是带着战死的决心。
「不行……那样的……!」
即使夏侬是个出色的魔法师,要独自对抗龙也过于无谋。
况且根本不认为自己曾给过夏侬多么天大的恩惠,能让她如此保护众人。比起这种事情,更让他害怕的是夏侬独自死去。
「夏侬……!」
凯尔再也无法忍受,踏入森林试图追上夏侬。
◇ ◇ ◇
「夏侬,等等!」
一边哈、哈地喘息着,努力地挤出声音。
他拨开草木全速奔跑,追赶着走在前方的夏侬。
这里已经是森林深处,距离龙降落的地方不远了。
「夏侬!」
不知是否听见了,夏侬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回望。
「唉唷,你竟然跟上来了吗?很危险喔,快回去吧凯尔。我可没办法连你都保护好喔。」
「可、可是……」
他的手撑在双膝上努力调整气息,一边喘着一边开口说。
「你、你想一个人打倒龙对吧!那根本不可能啊!」
夏侬的眉毛抬起,露出疑惑的表情。
「咦?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唉?虽、虽然村长跟你说不要牵涉进来,但你还是打算要救我们对吧?」
如果不是这样,并非这个村子的村民而仅仅是个旅行者的夏侬,又有什么理由要去面对那头龙呢?
假设并非如此,就只是单纯的寻死罢了。
「虽然我很感动……但我更不想要夏侬死掉啊!」
夏侬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从她在村子里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来。
不论是谁都一视同仁的交流,很快就能交到朋友。可以想像夏侬是因为喜欢上了这个村庄,并为了回报让她借宿的恩情而采取行动。
然而对凯尔来说也是一样。他无法接受关系变好的夏侬就这样去死。所以,必须阻止她才行。
但夏侬的回答却始终如一。
「凯尔,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村子也不是为了你……是出自非常私人的理由。所以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快逃吧。」
「那、那么你到底是打算怎──嗯咕!」
「嘘」
突然夏侬用力捂住凯尔的嘴,然后推着他到树荫下。
「安静点。」
「嗯咕……!」
「就叫你安静一点!」
「…………」
听到夏侬认真的语气,他只能顺从地被紧紧抱住,屏息不动。
安静得彷佛连自己的心跳声和夏侬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抬起头瞥了一眼夏侬的脸,发现她正注视着另一个方向。
「怎、怎么了……?」
他小声地问,夏侬悄声回答「看那边。」
凯尔微微抬起下巴,缓缓地将视线转向夏侬所指的方向。结果在浓密的绿色缝隙中,一抹银白色的物体若隐若现地映入眼帘。
心跳加速了起来,彷佛全身的血液瞬间被抽走了一样。
那抹银光,正是刚才见过的。
「龙……!」
「很快就找到了呢。」
夏侬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活力。
她嘴角微微上扬,注视着龙的目光中满是好奇。
「它看起来受了伤呢。我就觉得它跑到这种地方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听她这么说,再次将视线移回龙身上后,果然它的全身都是伤痕。实在难以想像有生物能够伤到那坚硬的鳞片。也就是说可能是和同类争斗吧。
「受了伤……」
「咕噜噜噜……」
「!」
龙从喉咙中发出的叫声回响在四周。
那头龙确实就在仅仅数十公尺之外。
紧张感突然袭来。脑海充斥着只要稍一动作,那头龙的锐利爪子就立刻袭来的可怕画面。
「夏、夏侬……趁现在赶快逃跑比较──」
「那我就先走一步啰。」
「咦……」
和龙近在咫尺之下,显得兴奋不已的夏侬,与凯尔因为紧张而几乎失去活力的模样形成对比。
无法想像和刚才的夏侬是同一个人。现在的夏侬,似乎眼中除了那头龙以外没有任何事物。没错,甚至连自己的生命也毫不在乎。
「凯尔你先回去吧,接下来可就真的没有这么简单了。」
「你、你是认真的吗?会死掉的啦!对手可是龙啊!」
他努力压低声音说。
然而,夏侬却淡淡地回答。
「这是我旅行本来的目的喔。所以凯尔,先回去等讨伐队来吧。如果连他们也无法对付,至少带着父母逃离村庄吧。我不希望你丢了性命呢。」
「那我也是一样的……什么旅行的目的……那种事我才不想知道!」
泪水在眼中打转,他紧皱眉头拼命靠在夏侬身边。
然而夏侬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头上。
「谢啦。但这真的是很难得的机会。凯尔,我当然很感谢你。但这并不是为了报答恩情或是为了村庄,真的只是我自己想做的事罢了。」
说完夏侬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
「纯粹出自我的私情。和这个村子毫无关系喔,等我事情办完后,你们想怎么讨伐那头龙都可以。」
这肯定是骗人的。
哪有人会因为私情而主动去找龙麻烦呢。毕竟对手可是龙啊。
「那我走啦!保重啰!」
话音刚落夏侬就朝着龙奔去。
「夏侬!」
他拼命伸出手,但夏侬的背影已经到了碰触不到的地方。
不过就是数十公尺的距离。她拨开草木,唰的出现在龙的面前。
龙发现了夏侬,慢慢地将脸转向她。
那双黄色的眼眸注视着夏侬,仅仅是它把头转过来就足以令人因恐惧而全身僵硬。
「哈啰,龙先生!」
夏侬像往常一样轻快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彷佛在回应那声招呼,龙的眼中闪着光芒慢慢地张开了嘴,接着……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冲击波呼啸而过,撕裂了周围的岩石与草木。
被弹飞的石块与叶片划破了夏侬的皮肤,一道鲜红的鲜血从白皙而富有弹性的肌肤上缓缓流下。
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感到恐惧也不足为奇。然而夏侬的脸上依然挂着愉悦的笑容。
快逃!身体不断地发出警告。
然而,凯尔绝不能抛下夏侬独自逃走。那么至少也必须要去救夏侬。
但即便脑中清楚明白,全身却僵硬得无法动弹。他只是睁着双眼,双腿因恐惧而不停颤抖。
「如果是你……最强的生物的话!」
说完夏侬就像是要给人一个大大的拥抱一样,猛地张开双臂。
「我大概很好吃喔!」
「嘎啊啊啊啊啊!」
像是在回应一样,龙突然张开那巨大的嘴巴。口中无数的牙齿闪着寒光,喉咙深处漆黑无比,有如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夏侬并未施展她擅长的魔法进行反击,只是毫无抵抗地接纳那黑暗。
龙猛力地朝着夏侬摆头。
夏侬被张开的嘴巴吞下,「啪!」的一声,龙仅在一瞬之间就闭上了嘴巴。
夏侬整个人从头到脚被龙吞了下去。
「唔……哇啊啊啊啊啊!」
面对这惊人的景象,不由自主地发出惨叫。
他跪倒在地上,呆呆地凝视着那头龙。
「啊……啊啊……夏、夏侬……!」
龙慢慢咀嚼着,然后喉咙发出一声「咕噜」的声音。
「…………」
刚才还活泼谈笑的夏侬,在眼前被龙吞下肚了。
这是如同恶梦一般,人生中绝对不该目睹的场景。
全身的汗毛直立。脸上失去了血色,身体充斥着飘浮感。在这毫无现实感的局面下,思绪变得迟钝。即便如此时间也依然在流逝。
「咕噜噜噜……」
龙的喉咙发出鸣叫,彷佛在说自己还没吃够。
它缓缓地将头转向凯尔的方向。
沐浴在那令人浑身冻结的目光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发出了那么大声的叫声,龙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呢?接下来就轮到凯尔了。
已经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夏侬被吞下的瞬间,他的心就已经彻底破碎。
如果是魔法师的话说不定──原先还抱有一点这样的期待。那个夏侬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白白牺牲的。但现实是如此无情。
在咚、咚的声音中,龙正慢慢逼近。
彷佛察觉到凯尔已经没有战斗的意志,它并不慌张。
地面不断震动,龙慢慢靠近,最终停在凯尔的面前。
龙嘴里渗出的血腥味钻进鼻子中,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
凯尔因为恐惧而瞬间紧闭双眼。
已经,无计可施了。等待着自己的,正是与夏侬相同的结局。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震耳欲聋的吼声,龙张开了血盆大口,滚烫的热气冲袭身躯。
凯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颤抖的四肢依然无法动弹。
这下就结束了。已经逃不掉了。
与其说是做好觉悟,不如说是被绝望笼罩了,于是他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
「…………?」
等了一会,也没有感觉到眼前的龙要吞噬自己。
即便现在已经被吞噬掉也不觉得奇怪。
由于疑惑而慢慢睁开双眼,发现眼前的龙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咦……?」
似乎有什么正在发生。龙的样子不太对劲。
「咕……啊啊啊……」
没过多久,龙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身体微微颤抖着,接着开始咚、咚地重重撞在地面上。
「什、什么──」
那头龙正在痛苦着。
「咕嘎啊啊……啊啊啊……咕啊啊啊啊!」
它发出窒息般的吼声。
然后,就在下个瞬间。
那头龙,从它的身体中心开始──被炸飞开来。
「哇啊!」
激烈的爆炸声伴随着某种热能反应。
滚烫的热风掠过身边,四周飞溅着肉片和红色的液体。
凯尔惊愕地注视着这一幕,目光转向龙的头部。
那令人生畏的目光顿时消失,只留下翻白的眼睛,已然失去生气。
随即它摇晃着横倒在地,咚的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咦…………?」
面对这无法理解的发展,凯尔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带着困惑与恐惧,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了龙。四周满是龙飞溅的血肉,而它的面容显然已经死透了。
「自爆……?」
突然在龙的腹部附近,金色的秀发啪地散开来。
接着彷佛是从尸体中爬上来一样,现出了一只洁白纤细的手臂。那手臂就像在攀爬墙壁一样,沿着龙的躯体向上移动。
「嗯……」
那竟然是个人。
那个人就这么背对着凯尔,站立在龙的尸体上。
她的衣服不知是否被龙的胃液给溶解全身赤裸着,上面沾染着血块、洁白而美丽的背部与臀部就这么映入凯尔的眼中。
「嗯嗯……哈啊」
那个人在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中缓缓伸了个懒腰,随后叹了口气。
「想死居然比活着还要更困难啊,真是的。」
她说完便噘起了嘴。
「夏……夏侬……」
这怎么可能呢。毕竟夏侬已经被龙吞下肚了。
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活着呢?然而……
「咦,凯尔,你还在这里啊?真是的……明明就叫你快点逃跑了」
那声音、举止,以及回望过来的那张脸,除了夏侬以外,没有别的可能性。
「这,咦……那个,比起这种事情,你不是被龙吞下去死掉了吗……」
仔细一看,夏侬的身上布满了像烧伤一样的痕迹。是龙的胃液造成的吧。
「那些伤……没事──」
然后在下个瞬间。那些伤痕彷佛时光倒流似的,转眼间快速地再生起来。
(插图006)
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痕,正渐渐恢复成洁白的肌肤。
「呃……?」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在短短几秒内伤痕就彻底消失了。
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凯尔连连眨眼。
「伤口……消失了……?」
「哎呀,被你看到了呢。」
夏侬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着那空无一物的天空。
她的手滑进了如水面涟漪般的空间裂缝中。正是白天见到的那个魔法空间。
当夏侬把手从中抽出来时,她的手中已经抓着一套全新的衣服。
穿上那件衣服后,夏侬转向凯尔,耸了耸肩。
「我啊,是不老不死的喔。」
「……什么?」
对于这无法理解的话语,他的思绪中断了。
不老不死。不老、不死。
「那、也就是说……」
「是啊,我是死不了的喔,至少没那么容易。真是遗憾呢。」
夏侬轻轻地笑了。
伴随着震撼的事实,夏侬从龙的胃中毫发无伤地归来了。
◇ ◇ ◇
「是英雄的凯旋!」
「唔喔喔,夏侬万岁,夏侬万岁!」
「真厉害啊,小姑娘!」
村里的年轻人们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赞美着夏侬。
龙已被打倒,村子有如节庆般的热闹。
全村的人都齐聚在村长家前面,共同分享着不需要牺牲任何一人就跨越了龙的危机的喜悦。
「真是惊人的热闹呢!全都多亏了夏侬喔!」
「嗯……」
与因为庆典而欢腾的村民们形成对比,夏侬的脸上笼罩着阴沉的愁云。
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弯向前,篝火的光影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层阴影。
多亏了这位不老不死的魔女,村子才得救了。
然而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如此沮丧。
「怎么了,夏侬?你看起来这么失望……你可是这个村子的英雄喔!」
「英雄啊……我其实对那些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啦。」
说完,她赌气地撅起嘴来。
「也许是这样没错啦,但是你看!大家都满脸笑容喔。也许你是在谦虚,但夏侬做的事情真的很不得了喔!」
「嗯,可能是那样吧。不过,我这种人本来就不应该太过介入──」
「就是这样啊,小姑娘!」
「哎唷!」
突然,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搭在夏侬的肩膀上。
夏侬差点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前跌倒。
那个男人正是她在酒馆里见过的雷吉纳德。
「来吧,吃点东西吧,小姑娘!今晚你可是主角啊!」
「嗯呣!这、一下子塞这么多……我会死掉的!虽然死不了啦。」
雷吉纳德双手端着满满的肉,强硬地塞进夏侬的嘴里。
脸颊被撑得鼓鼓的夏侬,拼命咀嚼着满嘴的肉。
看到这样的情景,雷吉纳德开怀大笑。
「啊哈哈!吃得真豪爽啊,小姑娘!唷!救世主!」
「好吵啊……是大叔硬要我吃的吧?」
「哈哈,这不是很好吗!主角就应该大大方方地挺起胸膛!这里的气氛实在太沉闷了!」
说完雷吉纳德再次豪爽地笑着,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用平静的声音说。
「……不,说真的,我很感谢小姑娘你喔?老实说我原本也以为已经不行了。今天我们就要在这里被龙烧死了!」
雷吉纳德沉静地述说着,夏侬一边聆听,一边努力咀嚼着那些被硬塞进嘴里的肉。
「但是啊,凯尔带来的那位魔法师姑娘……也就是夏侬,你把那头龙给炸烂了啊!原本我以为是谁的玩笑话,结果到了森林就看到一条巨龙的尸体横躺在那里。我真是太高兴了。这村子还不到完蛋的时候啊。虽然村长那样讲……但在我看来,这个村子也差不多是要借助外力的时候了──毕竟传统固然重要,但总比村子真的灭亡要好。」
雷吉纳德紧紧盯着夏侬。
「总之,谢谢你。多亏了你我们才得救了──不管是村子还是村民都是。」
说完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深深地一鞠躬。
夏侬将口中咀嚼着的肉咕噜吞下后,开口说。
「别这么客气啦。只是碰巧而已,我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打倒龙来拯救村子啊。」
「哈哈哈,别谦虚了!去讨伐龙可是赌命的行为,应该没有别的目的了吧。而且你还把龙的素材全给了我们,谁都看得出来啦!」
「目的的话我确实有喔。」
「喔,那快告诉我吧!」
雷吉纳德一边笑着一边喝起了酒。
「我打算要被龙杀死喔。」
「噗噗──」
听到这话,雷吉纳德把手中的酒全喷了出来。
随后他傻楞楞地张着嘴,过了一会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嘎哈哈哈哈!小姑娘,你在说什么啊!为了想被龙杀掉而去挑战,哪可能会有这种人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凯尔在一旁点点头。
雷吉纳德弯下身子,一边拍打着膝盖一边大笑。因为笑得太开心,他的眼角泛起了泪光。
「哈哈──真有趣。不过,小姑娘的那份温柔我懂的。正如村长所说,这是我们的问题。但即便有人这么说依然想救我们。所以没办法对着我们说『我为了打倒他而战了』这样的话,对吧?」
「不,雷吉纳德先生,夏侬真的──」
话没说完,他与夏侬四目相接。
夏侬耸了耸肩,啪地眨了眨眼。
虽然雷吉纳德误会了,但事实上夏侬说的是真心话。但如果不是亲眼目睹那一幕的人是绝对无法相信的。
「没那么高尚啦。我只是一个弱不禁风,正在旅行的魔法师啊。」
「好吧,就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但无论是偶然还是心血来潮,总之全都多亏了小姑娘,才让我们能继续活下去。就让我自作主张的感谢你吧,把你当成恩人供起来!」
说完雷吉纳德挥了挥手,边大笑边回到宴会的人群中。
村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以这种方式感激着夏侬。以结果论来说,她做的事情并不会改变。
渴望着死亡的夏侬,是出于自身需求追寻死亡。
听到这件事情时会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但从和夏侬的相遇开始回想的话,一切都能理解了。
那次的坠落,绝对不是幻觉。
「果然,还是想死吗?」
「这正是我旅行的目的啊。寻找我人生终章的旅行。怎么样,相当浪漫吧?」
夏侬微笑着,彷佛自己的死亡并非悲伤的事。
「……哈哈,夏侬果然很有趣呢。」
「是吗?」
「嗯。这样的人,没有第二个了。」
「有两个不老不死的人还得了。像这种人只有我就够了。」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尽管只相处了几天,但恐怕直到死亡为止都难以忘怀。这真是一场如此深刻的邂逅。
「说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吃的蘑菇,那真的是毒菇呢。凯尔的知识是正确的。骗了你真对不起啊。」
「咦!那我的认知果然没错呢。」
夏侬微微一笑。
「不过……结果,连在龙的胃里我都死不了啊。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不老不死真是惊人啊。」
夏侬深深地叹了口气,沮丧地低下了头。
「原本以为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的……毕竟都几百年没遇到了。」
听到夏侬满含遗憾的低语,凯尔问:
「那个,龙的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
「就像普通的澡堂一样,水声啪嗒啪嗒地响着呢。」
「那也太离谱了吧……」
「下次一起进去试试看吗?」
夏侬带着顽皮的笑容说道。
「不要,我肯定会死掉的……」
「那真令人羡慕呢。」
隔天,夏侬离开了村庄。
对用力挥手大喊「再会」的凯尔,她挥挥手回应。
下次再来到这个村庄,恐怕会是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后了吧。到那时村庄的样貌必然会彻底改变。正如以前来访时村庄还不存在一样。
游历世界,凭着这不老不死的身体,再次在某处伸出援手。
──其实没有这么崇高的志向。只是纯粹地,又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求死之旅。
「那么,下次要怎么寻死呢?」
夏侬朝着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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