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混沌秘宫毁损案 1-章节

两人穿过龙骸洞,在更深的黑暗中奔驰。

他们走下几道阶梯,穿越狭窄的小路。周遭几乎都是废墟,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称为「棺材街」的这个区域曾被列入再开发的对象,之后却在半吊子的状态下不了了之,成为被遗弃的街区。

即使如此,奇德仍然对这里很熟悉,当然不可能迷路。

棺材街是遭到废弃的区域,只留有即将拆除的建筑物,没有人能掌握其全貌。无数小巷错综复杂,有些能通往地下大迷宫,有些则到了一半便中断。魔王都市类似魔力网路的基础建设也没有延伸到这里。

几乎没有人会住在这种地方。

(到了这里,就不怕有追兵了。)

两人来到小巷的尽头,一栋大门被钉死的小型建筑物前方。这种建筑物过去称为教堂,是古老时代的产物。早在魔族相信自己属于众神之一以前,曾经有过称为「信仰」的概念,这就是那个时代建造的设施。

(为了应付万一遇袭的情况,要让弗洛纳吉保持警戒。问题是──)

奥尔塞莉莎。穿越龙骸洞的期间,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因为尽全力奔跑,她的呼吸很急促。但她之所以不说话,问题很明显不只如此。

「奥尔塞莉莎阁下,请你振作一点。」

奇德对她说道。低着头坐在地上的她,看起来相当疲惫。

「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薇尔内·卡尔萨利耶被杀了。」

虽然觉得很残酷,奇德还是刻意明白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连『公会』的人也全都被干掉了。有不同于『公会』的其他杀人魔存在,而且还是能从龙骸洞的骨头缝隙间狙击的家伙。只有相当厉害的高手做得到那种事。」

他们逃进那个地方,原本就是为了抵挡来自空中的唱翼属狙击。龙骨形成的穹顶是能够阻碍魔法运算的结界,照理说应该能发挥保护的作用。

「要不是有老师拖住对方,情况就危险了……」

「……老师会没事吗?」

「当然没事了。」

「你很相信他嘛。」

「是啊。如果老师可以宰了对方就太好了,不过在那个距离下,老师可能也没辙。」

虽然看不见那个狙击手的脸,但对方的实力相当高强。奇德靠在墙边。

(……总觉得情况一直在恶化。而且,这个疲劳感……)

虽然情况非常令人绝望,但也不能停下脚步──奥尔塞莉莎怎么样?奇德刚才的一句话,会不会变得像是落井下石呢?他重新将「薇尔内被杀」的事实说了出来。

(没关系。如果她因此一蹶不振,到时候再想办法。)

如果促使她面对现实的言语会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表示奥尔塞莉莎只是这个程度的人物。虽然对这种孩子寄予厚望是很残酷没错,但奇德还有该做的事。而奥尔塞莉莎自己应该也有。

奇德决定如此相信。

「奥尔塞莉莎阁下,前辈的死一定让你大受打击,但现在──」

「……奇德,你稍微安静一点。我在整理思绪。」

奥尔塞莉莎没有抬起头。

不过,奇德能从她的侧脸看出端倪。奥尔塞莉莎睁大金黄色的眼眸,凝视着自己的脚边。那绝非空虚的目光。

「我正在推理……虽然情况很混乱,但我也搞懂了几件事。薇尔内前辈的死正在渐渐揭穿各种谜底……」

奥尔塞莉莎以现在进行式这么说道。对她来说,这就是她正在面对的现实。这正是奇德想要看到的反应。

「我不会让前辈白死。现在没有那个时间。我会做好该做的事……!因为我已经知道,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前辈准备的第二招。」

(厉害,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奥尔塞莉莎握紧昆金的刀刃。这么做应该是为了压抑某种情绪。她具有足够强大的心智能办到这一点。

「你说推理,意思是你知道所谓的真相了吗?」

「没错,我知道谁杀了所罗门。」

「咦,不是知道谁杀了前辈吗?」

「我应该侦办的案件依旧是所罗门命案,要从这里开始思考。」

奇德不太懂,但奥尔塞莉莎似乎很确定。她眯起眼睛,开始娓娓道来。

「薇尔内前辈没有杀害所罗门。」

「为什么你可以说得那么确定?」

「那是『伪造圣剑』。如果是真正的『圣剑』,也能随时运算阻断魔法,妨碍所罗门的占术搜寻演算法。薇尔内前辈的『伪造圣剑』没有那么强大的功能。」

「你还真肯定……」

「因为你的弗洛纳吉能够追踪前辈。至少它没办法持续施展妨碍魔法。只要有任何一个瞬间中断,所罗门的占术搜寻演算法就能预测到袭击。」

「啊,经你这么一说……既然这样,到底是谁,又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是无可避免的未来,即使预知到也不可能应付,那就办得到。所罗门或许是自行选择了痛苦最少的死法。他之所以不带护卫,恐怕是因为不想作无谓的挣扎,以免徒增死者。」

「等等……道理听起来是很简单,但真的有那种魔法吗?那是无法防御或回避的攻击吧?」

「能办到这种事的人物很有限。」

「果然还是只有僭主七王吧。」

「没错。」

奇德弯起手指,开始细数剩下的僭主七王。

「既然这样,到底会是谁?现在已经完全没办法侦讯了,我实在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

「你真的不打算自己思考是吧……」

「没有啦,我真的超不擅长这种事的。所以薇尔内前辈到底想说什么?那个人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

「……她原本应该是一种卧底搜查官,叫作『无语人』。就连同样身为骑士的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职务内容……前辈曾经潜入『公会』,调查组织内部。」

奇德不太清楚,但「无语人」可能是魔导骑士之间的行话。他曾听说「不灭工房」设有谍报部门。

「『公会』是『不灭工房』最戒备的组织。他们可能让大战再次爆发。所以,薇尔内前辈才会假装『窃取』不完整的『圣剑』设计图,潜入该组织……就是这么回事。」

派谍报人员潜入重点观察组织,是常有的事。这座魔王都市的派出骑士局也有类似的部门。相反地,也有魔族乔装成人类潜入的例子。

「我会追捕薇尔内前辈,应该也在『不灭工房』的计画之中。」

「啊啊,所以她虽然成功潜入『公会』,却也没办法脱身了吗?」

「她的任务就是那么危险。跟我接触是最大也是最后的机会……然而却有人狙击,将她灭口。前辈也有考虑到这个可能性,留下了线索给我。不,在那种情况下,她不会说那么拐弯抹角的话……没错……」

奥尔塞莉莎的金黄色眼眸注视着阴暗巷弄的远方。

「那是答案,那就是答案……奇德,你知道王座吗?」

「咦?」

「魔王尼尔嘉拉的王座。被这么称呼的东西,现在在什么地方?」

「啊啊。」

奇德知道。那是这座城市最有名的地点之一。

「你不知道吗?这座城市的中心刚好有个谒见大厅……所以现在是那个。」

就算是半夜也能清楚看见。在城市中心闪耀着喷出烟雾的建筑物就是它。

「王座就在车站的屋顶上。那座尖塔被称为『混沌秘宫』。好像是为了当作混沌都市的观光胜地,所以才会取了这么浮夸的名字。」

「那个地方现在也开放一般民众进入吗?」

「不,魔王陛下失踪之后就被封锁了,一般民众没办法靠近。任何人只要没有钥匙就进不去,因为有魔王陛下的结界。不管是多么厉害的魔法师,都不可能任意入侵。」

「是谁,用什么名目封锁那里的?」

「是『万魔会』。他们说直到陛下回归为止,那里都禁止进入。」

「……这样啊。」

听到奇德的回答,奥尔塞莉莎露出非常为难的表情。

「就是那里。那里就是『公会』的集会地点。至少,策画这次的一连串行动时,那里肯定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请等一下,难不成『万魔会』会支援『公会』吗?」

「不,『万魔会』就是『公会』。这么思考比较合理。」

「你在开玩笑吧。」

「万魔会」是魔王尼尔嘉拉成立的议会,曾经是魔王都市的行政机构。现在已经衰弱得面目全非,顶多只负责维护城市的基础建设。实际上,他们等于是服从僭主七王的傀儡政权。

──原因就在这里吗?

(为了取回以往的权力,他们才企图杀害僭主七王。是这么回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奇德也能理解其动机。不过──

「未免太乱来了吧。再这样下去,事情会演变成人类与魔族的大战耶。『万魔会』打算站在哪一边?他们明明就是人类和魔族的混合议会。」

「一旦爆发大战,所有的会都将式微。『万魔会』只要提早储备兵力,就能压制人类与魔族的战争。」

「万魔会」或许比预料中更加团结。奇德开始想像。他们认为大战结束后,自己也能彼此合作,一起统治世界吗?如果有实力相当高强的领导人在,那也有可能。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点吊诡……」

奥尔塞莉莎这么说,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而奇德也有同感。吊诡。「万魔会」的最终目标应该是引发大战没错。不过,其中还参杂着其他人的意图。所以薇尔内才会被杀,就连现场的「公会」刺客们也遭殃。

「万魔会」也被某人操纵了。这么推测比较自然。

「……必须确认真相。目前的问题在于战力。」

不理会一知半解的奇德,奥尔塞莉莎的思绪似乎已经进到下一个阶段。她用皱着眉头的严肃表情,抚摸自己的腹部。

「我们已经知道敌人的据点就在魔王尼尔嘉拉的王座所在的『混沌秘宫』。但是,现在必须单凭我们两个人去对付『万魔会』与其幕后黑手。我的饥饿……应该说魔力不足。没错,魔力不足是很大的问题。情况非常棘手……」

「是喔……」

奇德马上放弃理解奥尔塞莉莎究竟得出了什么结论。

自己的职责在于其他地方。解决问题才是奇德应该负责的项目。案件的真相与原因的分析之类的事,应该交给擅长这些事的人才对。

所以,奥尔塞莉莎得出结论的那一刻,奇德的思绪就简化了。一旦了解需要解决的问题,接下来就只剩找出方法,而这正是自己擅长的领域。

「既然这样,我会想办法处理的。需要战力对吧?」

「你说你可以处理?」

奥尔塞莉莎用一脸不悦的眼神看着奇德。

「你能处理吗?问题可是很严重的。不要小看敌方的战力。我们不知道对手还藏有几把『伪造圣剑』,而且『万魔会』背后想必有强大的魔族存在。那就是杀害所罗门的真凶。就算发动奇袭,光靠我们两个人也──」

「我能准备足够的人数。就请他们帮忙解决其他的敌人吧。那么一来,我们就能专心逮捕真凶了。这样应该可以吧。」

「你说要准备,是要怎么……」

「就像这样。」

说完,奇德伸出手。他面前有小巷的尽头──被钉死的旧教堂大门。奇德用拳头敲响大门。

带有节奏感的四下。最后,他对门的另一头喊道:

「顿卫克!你听到刚才那些话了吧?我有事想拜托你。」

「……好啦好啦,我想也是。我知道了。」

「呜哇!」

奥尔塞莉莎吓得往后仰。

声音并非来自被钉死的门,而是来自旁边的窗户。窗户已经破了一半,看起来很久没有使用了。一个有着狼脸的男人探出头来。是兽牙属。他的特征是其中一边耳朵有被扯断的痕迹。

他有点无奈地叹了深深的一口气。

「我已经照你说的,准备好食物了。虽然都是些紧急粮食之类的东西。另外,只要跟大家联络就可以了吧?」

「谢谢你,你帮了大忙。拜托你了。」

「……你、你是谁?」

奥尔塞莉莎站了起来,握着昆金的剑柄。应该是反射动作吧。她用非常警戒的眼神,注视着兽牙属男子。

「什么人?你刚才一直在听我们说话吗?」

「啊,是的。不好意思。那个,我是……」

「卡达尔·顿卫克。如你所见,他是个兽牙属。他跟以前的组织发生了一点纠纷──现在生活在这里。」

「……他跟你是什么关系?这个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上司和部下……我从来没听过魔族跟人类是这种关系的。」

「我──其实是在棺材街长大的,所以在这附近还算吃得开。我小时候是跟老爹和老哥等人住在一起,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就像一家人。」

奇德的这段说明好像让奥尔塞莉莎更疑惑了。她交互看着奇德和顿卫克。

「我实在一头雾水。有人住在这个区域吗?」

「想要躲起来生活,这里是最适合的。像是不论在哪个会都混不下去的落单者。如果能活下来,他们大多都会流落到这里。唉,说真的……」

奇德用锈红色围巾遮住嘴巴。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语调好像太过认真了。

「人数多得不得了。」

「真的吗?」

「斗输别人的家伙就会流落到这里。弱者、少数派、厌倦战斗的人。再这么继续弱肉强食下去,魔族迟早会自取灭亡。总得有人出来想想办法。」

这本来应该是魔王尼尔嘉拉的职责。想起这个名字,奇德便差点笑出来。用围巾遮住嘴巴是正确的决定。

「换句话说,这里意外地住着各式各样的家伙。虽然这个地方生活起来有点不太方便。」

「岂止有点不太方便……我们连暖炉都没有,这个冬天搞不好会冻死咧。」

「我会想办法弄到暖炉的。不说这个了,你要快点联络其他人。」

「我知道。总之你们先进来吧,屋里有食物。你们饿了吧?我听说有个贪吃鬼,所以准备了一大堆吃的。」

「……奇德。」

在奥尔塞莉莎的瞪视之下,奇德也只能别开目光。

「要、要简短表达奥尔塞莉莎阁下的食量,这么说是最快的嘛!」

「……我的确……需要食物……」

可能是愤怒、饥饿和戒备正在心中互相拉扯,奥尔塞莉莎发出呻吟。

「再说,联络是指什么?你要联络谁?有管道能呼叫支援吗?」

「说到联络的对象,当然是我的同事了。」

「什么?」

「派出骑士局四课。在这座城市的人类之中,他们是最靠得住的战力。」

「……你这么说是认真的吗?」

「当然了。如果我是『骗子』的话──」

奇德抛出弗洛纳吉。它开始放电,发出「啪」的一个干燥声响。银色圆盘没有对「骗子」这个词汇作出反应。

「你要把我丢进迷宫也行……我说得对吧?老师。你愿意帮忙吗?」

「嗯,那好吧。」

声音从脚边传来。奇德确定他就在这里。奥尔塞莉莎往后退,看着他。

「咦?」

只见一只单眼仓鼠用抱着双臂的姿势轻轻一跳,站上奇德的肩膀。他的动作就像是蚱蜢之类的生物。

「……你是老师,吧。你平安无事?」

「那个狙击手逃走了。真无聊。」

单眼的「老师」明显表现出不满的神情。锐利的眼睛彷佛凶猛地眯起。

「面对那个程度的对手,或许是不错的运动。这次我可以破例帮忙。接下来要去哪里?」

「哦,真的吗?既然有老师帮忙,就可以轻松获胜了──那么……」

奇德用熟练的手势,顺畅地将弗洛纳吉收进口袋。

「我们开始进攻吧。首先一路冲到车站,占领混沌秘宫。『万魔会』的成员大概就在那里,所以我们要痛扁并举发他们所有人,对吧?这样就能逮到幕后黑手了吗?」

「是啊。没错……就在王座。」

奥尔塞莉莎似乎很确定。

「只要能抵达王座,就能证实我的推测。一定能。薇尔内前辈提到了『王座』……答案就在那里……但是……」

奥尔塞莉莎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奇德。

「敌人相当多。你说得好像很简单,但这条路并不容易。」

「不不不,有这么多帮手就能轻松获胜了。」

奇德努力用开朗的语气说道。看来奥尔塞莉莎恐怕不相信。如果站在她的立场,自己可能也不会相信。

不过,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像派出骑士局四课这样的单位为何能被允许存在,我现在就向你说明原因。」



巨大的树王属一脚踩扁房屋。

飞散的砖块碎片从天而降。空中的花粉运算魔法,产生爆炸般的冲击。最终造成的结果是面目全非的城市。

莱翠卡看着这一切。

(可恶的「常磐会」,看来他们豁出去了……!)

莱翠卡指挥部下躲避,并重新建构防线。借着防性结界过滤器,能够抵挡巨大树王属的魔法。好几枝铁枪刺中他们踏出的脚,使其跌倒。这么做就能让树王属的脚从根部折断。

即使如此,他们仍然会立刻再生,咆哮着逼近我方。没有了应该效忠的主人,他们恐怕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既愚蠢又可悲。不过他们还是选择继续前进。

(太可悲,太愚蠢了。)

莱翠卡握紧右拳,这么想着。血液从手掌渗出,开始沸腾。

(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谦虚」吗?)

莱翠卡无法理解。

(真是荒谬。)

不论是多么悲惨又丢脸的行为,他们都会接纳并实行。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昆虫或植物。

「莱翠卡大姊!快要到极限了,前线到处都是尸体!」

兽牙属部下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虽然我方以十人为单位进行同步,展开防御结界,但持续遭受攻击就会出现破绽。

「不进攻就只是等死而已。请让我们冲上前线,干掉那些树王属或『白星会』的混蛋吧!」

部下这么喊着,血液便从头部滴落。他的半张脸已经被撕裂了。

「我丢了这条命也没关系,能杀一个是一个!至少让我宰了塔利杜那家伙吧。他一个人已经干掉我们二十个人了!巴吉特的组甚至全军覆没!」

莱翠卡早已接获这项报告。「白星会」的干部塔利杜正以相当强硬的态度进攻。我方遭受的损害渐渐开始变得不容忽视。老实说,莱翠卡很想抓住那个勇者的女儿,并杀死伤害伊欧菲蒂的家伙,但逃避眼前的敌人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

到头来,只要「白星会」继续进攻,战况就会不断升温。如今就连安抚情绪化的部下都有困难。兽牙属部下瞪着天上的唱翼属,龇牙咧嘴。

「可恶!竟敢瞧不起我们,那些贱鸟!请让我的组上前线吧!」

「不行,我不能允许。」

「为什么!就这样被对方看扁也没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莱翠卡如此低语。没错,当然不能被看扁。

伊欧菲蒂目前仍在血华楼接受治疗。「月红会」最高阶的医疗魔法师──第三顺位正在医治她。主人不在的当下,自己不能允许有人伤害属于主人的「月红会」名誉。

只要踏上战场,就必须豁出性命,不择手段地击溃敌人。这就是所谓的诚实。

「由我来对付他。」

莱翠卡挥舞手臂。

「即使同归于尽也要击溃对手,正是我的职责。」

从手心滴落的血液化为巨大的动物钩爪。这种强大的攻性诅咒傀儡能将血液触碰到的东西瞬间烧成灰烬。

莱翠卡花费充足的时间,将魔力浓缩在血液之中。她所擅长的炙热诅咒很适合用来对付树王属。莱翠卡决定将他们燃烧殆尽。践踏主人的领地就得付出代价。不过在那之前,自己还有该做的事。

「所有人请后退。对付他的时候,你们只会碍手碍脚。」

一个影子在前方的空中飞舞。黑色翅膀的唱翼属。

「哦,已经到这里来啦……好久不见了,莱翠卡。」

忧郁的嗓音响起。「坏叫」塔利杜──「白星会」的干部。他应该就是这道战线的实质指挥官。莱翠卡认得他。彼此曾经在会议上交谈过。他总是很不敬,是个令人厌恶的男人。

一瞬间,莱翠卡迸发血液。

「我命令你。」

血液如鞭子般流动,试图捕捉空中的塔利杜。滚滚沸腾的血鞭是追踪型的攻性诅咒。莱翠卡放出好几条血鞭,几乎要将天空遮蔽。

「给我马上领死,用那条命结束这场斗争。」

「我本来是想跟你们谈和的,看来事情没那么容易。」

「你杀了太多人,只能用自己的命来偿还。」

燃烧的血鞭在空中闪烁。

「你伤害了属于公主的我们,必须付出代价。」

「我?怎么可能。那是某种误会,我完全没有杀人。是你们把我们──算了,这种话……」

塔利杜敏捷地飞翔,躲开迸发的血鞭。不过,莱翠卡追逐他躲避的路径,继续挥舞第二条、第三条血鞭。血鞭阻挡他的去路,将他逼到绝境。

「跟你说也没用、吧!」

遇到躲不过的攻击,塔利杜便用高亢的呐喊回应。血鞭在空中爆裂。那是强大的攻性结界过滤器,可以借着震动来破坏任何物质。莱翠卡知道这招的威力。

(所以……)

莱翠卡在空中重新启动飞散的血液。她下达了两阶段的指示。零星的血滴重新形成刀刃,以漩涡的形式攻击塔利杜。

「我要彻底烧死你。」

(插图012)

「原来如此,第四顺位的莱翠卡·库迪耶拉。」

塔利杜带着苦笑低语。

「不错嘛。」

他的低语化为魔法。冲击波炸飞血刃,集中袭向地面上的莱翠卡。躲开这波攻击并跳跃,就能稍微缩短自己与塔利杜的距离。

(还不行,别急。)

莱翠卡克制自己。塔利杜恐怕也注意到了,再次被炸飞的血液还没有完成其职责。血液在周围飘浮,仍然受到莱翠卡的掌控。她打算在塔利杜周围一点一滴地散布血液,最后再点火,将对手烧死。

塔利杜也有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正在慢慢缩短距离。即使要放弃飞行的优势,他也决定切换到近距离的攻防。

「哈哈哈哈哈!」

塔利杜放声大笑。

「不错嘛,感觉真不错……这里就是我的葬身之地吗?来试试看吧!」

也许是认为莱翠卡无法在不牺牲自己的情况下同时引燃血液,或者是塔利杜有其他的近距离攻击手段。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错估情势。)

自己还需要多藏一两招。莱翠卡谨慎地将血液泼洒到脚下。

(这个陷阱也被他看穿了吗?我要设下更多圈套,多到他无法应付。)

莱翠卡逐渐提高思绪的密度。

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当这段距离完全缩短的时候,胜负将会分晓。不论结果是谁会死,组织干部的死亡都会发展成无可阻止的斗争。

又或者──莱翠卡与塔利杜这么想着,脑海的角落有好几个从旁冲过来的巨大树影。他们握起拳头,往下挥舞──瓦砾随之飞散。另外还有花粉散布到空中,如爆裂的炸弹般不分敌我,进一步扩大灾害。

那当然是一种障眼法,「常磐会」的余党正在从地面上发动攻势。他们以花粉为魔法媒介,渐渐污染土地。在抢夺领地方面,「常磐会」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如果要认真与他们战斗,想必要花费不少心力。至少不是能在面对塔利杜这般高手的空档应付的对手。换句话说,自己必须在那之前解决这个状况。

(他们会先抵达这里吗?)

那样一来,事态就会更加复杂。

不论如何,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这场斗争。虽然其他的会尚未参战,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这场斗争会将整座城市卷入,甚至演变成世界级的战争。

──挑起这场斗争的人类当然也得付出代价。



南方的天空正在燃烧。

从派出骑士局四课的破旧建筑物,也能清楚看见这一幕。

震动与喧嚣也明显地传递到了这里。从刚才开始,就有许多从危险区域逃出的民众不断涌向派出骑士局总部。

将「月红会」、「白星会」及「常磐会」卷入的斗争仍然在持续升温。

「天啊,情况不太妙耶。」

半张开嘴巴看着这一幕的水桶搔着红色的头发,这么喃喃说道。

「课长,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暂时不要行动比较好?」

『哦哦。』

课长以模糊的幽灵身影,按住自己的眼睛。

『水桶,你进步了呢。竟然会在擅自冲出去之前先跟我确认……真希望我还在世的期间能看见你这个样子。』

「我已经不想再被降职了啦。你知道我这个月的薪水只有剩下多少吗?我都快要付不出房租了!」

『那也是你自作自受吧……你平常是怎么生活的?』

「靠打工啦,打工!我已经受够了!」

本来派出骑士是不得发展副业或打工的。但是,不属于正规职员,只被当成用具看待的水桶算是例外。

「所以,我这次一定要立大功,拿到奖金!搞不好还会被表扬呢!」

『我们的单位真的会有这种事吗……』

「怎么样?奇德前辈还没联络我们吗?我随时都能出动。」

『啊啊,这就不必担心了。』

课长的模糊身影靠近窗边。从这里也能清楚看见地狱般的斗争现场。巨大的树王属缓缓在东区横行,持续破坏街道。

『好像差不多轮到我们出场了。』

放着课长遗照的祭坛上随意地摆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闪着红色的光芒。

『奇德正在呼叫我们,我们去帮忙吧。集合地点好像是中央车站。』

「话说,老师也会一起去吧。要是我们抵达之前就结束了,那该怎么办?」

『老师不会那么做的。为了锻炼大家,他一定会把最大的难关留给我们……我每次都觉得……心情很沉重。』

「说得也是!好!」

水桶反而高兴地笑了。他一边笑,一边拍打旁边的办公桌。办公桌发出「碰!」的一个响亮声音,其中一根桌脚就断了。

「我好久没有大显身手了。不管怎么使用暴力都没问题吧?主角终于要登场啦!」

『你刚才又把用具弄坏了呢……水桶,你如果再降职,就要连桌脚都不如了。』

「这次大显身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啦。总而言之,课长,麻烦你掩护我了!」

水桶从窗户探出身子,仰望矗立在远方的中央车站。

「我看就豪迈一点吧!」

『我觉得还是不要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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