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血华楼纵火案 3-章节
迸发的血液化为火焰。
奇德也很清楚。这是攻性诅咒傀儡的一种──焚烧型蠕虫。
这招能将魔力转换成火焰,而且是超高温的火焰。蓝白色火焰彷佛自由跳动的无数条蛇,袭向奇德与奥尔塞莉莎。这种魔法的攻击力确实很高,也难以防御。不过,并不适合使用在建筑物之中。
「很抱歉现在才自我介绍。我是『月红会』第四顺位。」
身穿女仆装的女人用彬彬有礼──其中又带着一丝陶醉的笑容,说出自己的名字。
「伟大的伊欧菲蒂大人的仆人──莱翠卡·库迪耶拉。直到两位化为灰烬为止,还请多多指教。」
真是夸张的台词。莱翠卡·库迪耶拉。
奇德认为这个女人毫无疑问是个自恋狂。但她很强。逼近的热气宣告了她有多么认真。她一挥舞手臂,血液就会从手掌溢出,变成更多弹跳的火蛇。
(这家伙也满疯的……!)
奇德立刻趴倒在地。虽然动作相当滑稽,但至少能闪避掠过头上的火蛇。
不过,接下来才是问题。现在眼前有无数条火蛇。
「昆金!」
奥尔塞莉莎大喊,挥舞精灵兵装。她以画出漩涡的方式挥剑,便发出一连串运算魔法的爆裂声。产生的锁链也形成漩涡,引起一阵风。高密度的锁链洪流挡住了火焰。
这招吹散了好几条火蛇。不过,只能说是勉强抵挡。
「情况不妙。」
奥尔塞莉莎皱起眉头。
「昆金不擅长应付没有实体的傀儡……!」
对付火焰、光线、震动或能量的投射,确实是很困难的事。照理来说,需要专用的结界过滤器,且具备适合对付非实体的协定。竟然能以锁链对抗,奥尔塞莉莎的魔法或许很异常。
奥尔塞莉莎尽量压低姿势,用昆金的尖端触碰地板。
「奇德!再把头压得更低一点。依据业务规定惩罚你之前,我不准你死。」
「啊,我已经确定要受罚了吗……」
奇德再次感到佩服。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提起业务规定,真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少女。
「上吧,阻止她。」
奥尔塞莉莎以横扫的方式挥剑。锁链蠢蠢欲动,转而冲向莱翠卡的脚边。她似乎打算先阻止对手的行动。
「真是的。奥尔塞莉莎·泰狄乌斯……您是勇者的女儿吧。」
她拎起裙子的下摆,甚至有余力敬礼。
「这点程度,实在是……」
已经有血液从她的指尖滴落。区区的几滴就足够了。
「如果您认为这样就能谒见我们的公主──伟大的伊欧菲蒂大人,那真是莫大的侮辱。」
血液化为火焰,然后炸裂。
一阵爆炸将奥尔塞莉莎放出的锁链震开,不允许任何东西靠近。奇德听见几乎麻痹鼓膜的冲击与巨响。
(这家伙很不妙。不过几滴血,就有这么强的威力吗?)
如果是普通的净血属,恐怕需要流出更多的血。然而这个名叫莱翠卡的女人是彻彻底底的武斗派。既然是第四顺位,就表示她在「月红会」之中属于最擅长暴力行为的类型。思想也非常好战。
而且,奥尔塞莉莎也半斤八两。她深呼吸,重新握紧剑柄。
「我接受挑战。如果连僭主七王的仆人都不能摆平──」
她用昆金划过地板和墙壁。「叽」的一阵刺耳声音响起,接着是雷的爆裂声。
「我就无法伸张正义。给我让开。」
我方的战力也超乎常理。粗壮且强韧的锁链闪耀着,奔驰在爆炸的火焰之中。墙壁被击碎,地面也产生裂痕,使莱翠卡不得不往后跳跃。这表示她在单纯的魔法威力上输给了对手。
莱翠卡的脸色有了些微的转变。嘴角的笑容已经消失。
「原来如此。以人类而言……值得赞许。您怎么会使用这种魔法?」
奇德也有同样的感想。
其中到底有什么奥秘呢?人类使用的精灵兵装竟然能运算如此强大的魔法。体内的魔力浓度恐怕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标准。如果继续正面交战,或许能胜过莱翠卡。
只不过,我方仍然居于劣势。应该说,情况本来就对我方非常不利。就算能正面战胜莱翠卡,接下来呢?目前还有其他的魔族正要赶到这里。花愈多时间就愈不利。
莱翠卡也很清楚这一点。
「那么我就更不能让您谒见公主了。特别是现在,我无论如何都──」
莱翠卡的手掌溢出更多血液。这次她比刚才更加认真。奇德也知道,她正在凝聚魔力。
强大的攻性诅咒。不是傀儡,而是手动操作的破解工具。
「必须保护公主。」
蓝白色火焰一闪,如箭矢般迸发,将奥尔塞莉莎的锁链狠狠斩断。
魔法针对奥尔塞莉莎以锁链展开的装甲结界,加以破坏。
「啧。」
咂嘴声。这招让奥尔塞莉莎不得不避开,因此产生很大的破绽。锁链遭到破坏,使她无法防御──莱翠卡看准这个空档,运算其他魔法。蓝白色火焰再次闪耀。这次明显瞄准了奥尔塞莉莎,是以杀伤为目的的火焰。
奥尔塞莉莎皱着眉头,重新握紧昆金。也许她有什么可以对抗的手段。
不过,奇德的策略比较早发挥效果。
「哦,找到了。」
他已经从手中掷出自己的人工精灵──弗洛纳吉。它击碎走廊的墙壁,破坏了内部的某种东西。
「──这样就行了。」
随后,强劲的水柱立刻喷出。那是埋藏在建筑内部的水管。凭奇德的弗洛纳吉,可以找出它的位置,甚至破坏并让水喷发。
「啊。」
莱翠卡发出半吊子的声音。
火焰被溢出的水阻断,化为朦胧的水蒸气。奇德认为不论莱翠卡的魔法是多么高温的火焰,都会变成这个样子。既然有莱翠卡这种高达第四顺位的魔族负责警备,血华楼当然会有这样的设备──魔法式的灭火系统。只要是多少有一点防灾概念的人,就不可能没有准备。
简而言之,这是专门用来扑灭莱翠卡这种攻性祖咒的解咒净化协定。
(及时赶上了。)
这样就能让莱翠卡几乎失去抵抗能力。她不甘心地扭曲表情,紧握双拳并大幅后退。问题在于另一个人。光从背影就能看出她很生气。
「奇德……你在做什么……!」
因为喷出的水,奥尔塞莉莎全身都湿透了。水从昆金的前端滴落。
「虽然我知道你是在掩护我……」
她拨起吸了水的银色头发,瞪着奇德。
「做这种事之前,至少该跟我说一声吧……!你为什么要再三使用这么粗暴的方法?」
「我想奥尔塞莉莎阁下没有资格说我吧……」
奇德接住回到身边的弗洛纳吉,用手指转动它,然后对莱翠卡露出笑容。希望这副笑容看起来是不太可靠的样子。
「我们就此打住吧,莱翠卡。」
奇德尽量用友善的口气发言。
「我们不打算伤害你们的公主。能不能相信我们呢?」
「您可以举出任何一个值得信任的理由吗?」
莱翠卡的眼神很冷淡。不只如此,她的战意似乎丝毫没有减退。其血液混入了流动的水中。上升的水蒸气开始带有强烈的热度。
「至少我不能放任对公主的城堡纵火的鼠辈出现在公主的面前。」
「啊,是因为这样吗?原来问题在那里啊~」
「还用说吗!为什么你会觉得交涉能成功啊。」
奥尔塞莉莎非常傻眼。她也不甘示弱,重新举起了昆金。这两个人真好战──奇德心想。也许她们的个性很合得来。
「我并不觉得交涉能成功。只不过,那个……」
奇德吐出一大口气。这么一来就能暂时安心了。
「看来是成功争取到时间了。真的好险。再这样下去,我们差点就要被『月红会』的凶狠家伙包围,落得凄惨的下场了……」
「你在说什么?难不成有援军抵达了吗?」
「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来了。也就是他们的老大。」
奇德伸手指向走廊深处。莱翠卡应该更早发现。她猛然回头,然后原地跪下。姿势几乎等于磕头。
「公主!」
从莱翠卡的喉咙挤出的声音甚至带着悲痛的语调。
「我真的……非常抱歉……!不只是让入侵者犯下如此暴行,甚至还没能在公主抵达之前烧死他们。这颗头颅、这身鲜血,我愿全数奉献给公主!」
「啊哈。」
一个有些轻佻的笑声回应了莱翠卡所说的话。
「没关系啦,你不必介意。」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外表看起来甚至跟奥尔塞莉莎同年。她有一头金发与血红色的眼睛──额头上长着一根小小的角。中性的容貌有如少年。身上套着一件红色夹克的模样,乍看之下就像个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女。
不过,奇德知道她的真实身分。
「她就是『夜君』伊欧菲蒂喔,奥尔塞莉莎阁下。」
「她吗?」
奥尔塞莉莎皱起眉头。奇德能理解她的心情。对方的外表相当出人意料。
「没想到你会特地来拜访我,我真荣幸,奥尔塞莉莎·泰狄乌斯。」
伊欧菲蒂笑了。她的笑容很爽朗。
但是光是如此,弥漫在周围的水蒸气便顿时消失。这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在这栋建筑物内部流动的水也早已受到她的掌控。
「既然勇者的女儿亲自出马,我也应该以礼相待。基于圣柜条约。」
奥尔塞莉莎露出不悦的表情,伊欧菲蒂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弹响手指。这次连流出的水都停止了,火焰也彻底消散。
「两位人类骑士,欢迎来到我的城堡!」
相对于敞开双臂的伊欧菲蒂,莱翠卡直到最后都用充满憎恨──应该说充满杀意的目光,瞪着奇德与奥尔塞莉莎。
(插图010)
◆
两人被带往一个装潢非常豪华的房间。
家具与装饰都是使用一流的产品。典雅的红色地毯非常厚实,奇德能体会到脚底几乎陷入其中的触感。不论是颇有年代感的老爷钟,还是桌子与椅子,全都保养得非常完美。
(……甚至让人觉得有点神经质。这才是她原本的性格吧?)
奇德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有些古典的风格应该是出自于伊欧菲蒂的品味。这或许是魔王尼尔嘉拉掌权以前,净血属独立建国时的艺术风格。可以确定的是,每样家具都是一旦弄坏就得付出天价赔偿的东西。
不过,最显眼的并不是家具之类的物品。自从踏进房间,奥尔塞莉莎就一直注视着那里。
「那是……」
她仰望的是飘浮在天花板附近的巨大熊型魔族。奇德也对这个兽牙属有印象。
「贝尔戈。」
奥尔塞莉莎低声呼唤。没错,他就是先前在荣光桥出面阻挠的熊型兽牙属。现在他全身都插满了血红色的长枪。即使如此,还是能看出他仍留有一口气。他正在微微地呼吸──胸部、喉咙与嘴角会动。
「啊啊,你们认识他吗?」
「……算不上认识。不过,这个男人……」
「很介意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伊欧菲蒂一脸无聊地说道。
「因为他犯了点错,所以正在接受处罚。我不会折磨他超过一个晚上,别担心。」
她的意思明显是会在天亮以前「杀死他」。她就是这种人。奥尔塞莉莎的表情变得十分僵硬。不介入魔族斗争的规定勉强制止了她。
「……这个魔族对你做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做。问题就在这里。」
伊欧菲蒂叹了一口气。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都很戏剧化。
「『常磐会』的所罗门遇害以后,我提供人马和资金给他──第九顺位的他,拜托他查出关于犯人的线索。但是!过了这么多天,他却连一点成果都拿不出来。我真的很难过。」
奥尔塞莉莎保持沉默,伊欧菲蒂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开朗地敞开双臂。
「来吧,两位!别杵在那种地方,快进来。」
「请容我为两位说明,这个房间的家具都是第一期莫里茨王朝的高价古董。」
跟在后方的莱翠卡用极度冰冷的音调说道。警告意味浓厚。
「请千万小心。就连一个茶杯,价值都与一小座城堡相当。」
「不用太在意那种事啦。莱翠卡就爱瞎操心。」
「公主。」
伊欧菲蒂只是半开玩笑,莱翠卡便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这些都是属下特别为公主准备的物品。如果您不喜欢,我马上命人更换。」
「怎么会,我很喜欢。不过,没有必要担心会不小心弄坏。」
伊欧菲蒂笑了。她的笑容带着压倒性的自信。
「我马上就能修好,彻底修好。这座城堡的东西全都属于我。它们是我的眷属,我很珍惜使用。话虽如此──」
伊欧菲蒂指向飘浮在上方的贝尔戈。于是,他的身体开始扭动,发出一阵噪音。沙哑的惨叫因此响起。
「除了他以外──噢,失礼了。」
某种东西从贝尔戈的脸上掉到奥尔塞莉莎的脚边。
是一颗眼球。大概是因为刚才那接近拷问的举动而脱落的。不过,伊欧菲蒂弹响手指的瞬间,眼球就被脚下的地毯吞噬而消失。
「做得太过火了呢。啊,已经不会再掉下来了,不用担心。刚才那就是最后一次。」
「……这样啊。」
奥尔塞莉莎低声说道,语调中带着厌恶。
「『夜君』伊欧菲蒂能任意操纵自己的领域,传闻果然没错。」
「谢谢夸奖。连勇者的女儿都知道,我真荣幸。」
伊欧菲蒂微笑着,坐在一张特别豪华的椅子上。那张椅子很类似魔王的王座。
「请坐,不必拘束。」
她一伸出手,两张椅子便自动移了过来,就像是在招呼客人坐下。这个房间里的所有物品,甚至是四周的空气,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其实我已经准备好茶水了。」
伊欧菲蒂弹了一下手指,这次换桌上的茶具开始移动。茶具用称得上优雅的动作,在三人份的杯里注入茶汤。血红色的液体看似红茶,色调却异常鲜艳。
(这家伙也太没品了。)
奇德不禁苦笑。她肯定是故意选择会让人联想到血液的色调。不过,奥尔塞莉莎似乎有不同的见解。
「这该不会是,珂耶尔·兰泽奇雅……吧?」
她说出一串咒语般的词汇。奇德几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咦,什么?可也尔……什么?」
「是珂耶尔,珂耶尔·兰泽奇雅。你为什么不知道?这是源自于东西王朝时代的钢核属名匠制作的,完全订制款瓷器组。」
「是喔。这很贵吗?」
「笨蛋,不是钱的问题。看到这个号称『霞之水晶』的独特色泽和质感就知道了吧!就像是让天界的神圣云彩化为结晶一般……!」
从奇德的角度看来,这只是混浊的白色,但它似乎来头不小。只见奥尔塞莉莎目不转睛地看着茶杯。
「还有茶叶……这种馥郁的香气,毫无疑问是泻血树的『汀赛特』!」
「真高兴你能懂。我想它应该也很合人类的口味。请用,别客气。」
伊欧菲蒂露出十分开朗的笑容。听到这句话,奥尔塞莉莎明显表现出戒备的神情。这也是当然的。面对僭主七王招待的饮食,没有人会照单全收。
「勇者温克里夫·泰狄乌斯的女儿,我想看看你的器量。」
伊欧菲蒂用血红色的眼睛,笔直注视着奥尔塞莉莎。就像是在窥探什么──或是鉴定物品的价值。
「我的父亲──魔王尼尔嘉拉曾说过,在上位者必须懂得分辨事实真相。面对未知的选择,能否相信自己的决心与判断是很重要的……你觉得呢?奥尔塞莉莎。」
伊欧菲蒂再次提问。
「你愿意喝下我递出的红茶,作为友好的证明吗?」
奇德看见伊欧菲蒂与奥尔塞莉莎的视线互相交会。
「据说你的父亲──勇者温克里夫在和平会谈的场合,一口气喝干了魔王尼尔嘉拉递出的酒。我们身为他们的女儿,以同样的方式搭起友谊的桥梁,不是很有趣吗?」
听到父亲这个词汇时,奥尔塞莉莎的眼神改变了。那副表情就像是下定了决心。奇德不免皱起眉头。
「还是不要喝比较好。奥尔塞莉莎阁下,不管怎么想都太──」
「你别说话,奇德。既然她想看看我的器量,那就让她看吧。」
奥尔塞莉莎用明显很紧张的表情点点头,然后坐到椅子上。
「我喝。」
说完,她伸手去拿茶杯──与此同时,奇德从口袋里放出自己的精灵兵装。弗洛纳吉开始回转,描绘出银色的轨迹。
「下毒的红茶。还有……」
对于奇德的低语,弗洛纳吉给出了适当的答案。哔的一声,它发出细小的震动,同时破坏奥尔塞莉莎正要拿起的茶杯与奇德的茶杯。鲜艳的茶汤流出,泼洒到桌上。
「奇德,你──」
奥尔塞莉莎瞪大眼睛,但奇德没有停止动作。还没有结束。他顺势再次掷出迅速回到手边的弗洛纳吉,并低声说道:
「……我的敌人。」
「你!」
莱翠卡发出充满恨意的声音。她握紧拳头,血液便随之滴落──不过,还来不及运算魔法,莱翠卡的颈部就突然被撕裂了。她一个踉跄,鲜血喷溅到地毯上。
弗洛纳吉陷进莱翠卡的喉咙,划出一道伤口。
这表示其人工精灵能准确地侦测到奇德命令的「敌人」这个词汇。
「哈哈!你自己明明说过这些家具很高级的。你这个女仆怎么当的啊?」
莱翠卡按压喉咙的肉,凶狠地瞪着奇德。她好歹是第四顺位的大人物,不至于这样就丧命。流出的血冒着烟,以灼烧的方式堵住伤口。
她即将反击──封锁这个行动的是再次飞来的弗洛纳吉。银色圆盘击碎并制止莱翠卡举起的左手腕。喷出的血液没能运算魔法,弄脏了地毯。
「你这、家伙……」
她四肢着地,正要扑过来时,弗洛纳吉又撕裂了她的足部肌腱。莱翠卡咬牙切齿,蹲坐在地上。奇德用手指勾住飞回的圆盘,让它在手上回转。
「太慢了。让我先出手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杂兵就暂时给我闭嘴──话说回来。」
奇德尽自己所能,摆出最轻浮的笑容。
「你竟然在红茶里下毒啊。这么对待客人,未免太不讲道义了吧。这就是你所谓的欢迎吗?你说话啊,伊欧菲蒂?」
「哦,原来如此。」
伊欧菲蒂眯起眼睛,佩服似的低语。
「你的用词很罕见呢,道义是吧……而且,那个精灵兵装真有趣。它会依据你的指示行动啊……甚至能自动判定真伪……怎么做到的?」
这次,她似乎转而对奇德产生兴趣了。血红色的眼睛彷佛亮了一下。
(不该让她看到的。)
奇德这么心想。自己好像让麻烦的家伙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因为这正是他的王牌之一。
「……奇德,抱歉。」
奥尔塞莉莎用非常认真的表情,小声说道。
「没想到我会受你帮助,我得向你道谢。刚才是我不够冷静。」
「啊,那真是太好了。原来你有打算冷静下来啊。」
「……我开始想收回谢意了。」
奇德与奥尔塞莉莎低声交谈的期间,伊欧菲蒂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奇德手中的弗洛纳吉──光滑的银色圆盘。
「我还以为你只是勇者之女的随从或向导,没想到这么耐人寻味。那是独立型的追踪器吗?到底是怎么──」
「等等,我们不是来谈这种事的,而且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奥尔塞莉莎早已拔出昆金。刀刃闪闪发光。
「你在刚才的红茶里下毒吗?」
「才不是什么毒呢,是我的血。」
「那有什么差别……!」
将净血属的魔法媒介──血液放进体内,就等于是中了对方的魔法。
几乎所有的防御结界都无法在体内作用。只要伊欧菲蒂有心,就能让奥尔塞莉莎变得跟现在飘浮在上方的熊男一样。
「真的非常抱歉……我一点都不打算向你们道歉。」
伊欧菲蒂若无其事地说道,喝起自己的红茶。
「你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其实很胆小嘛。」
奇德刻意从喉咙深处发出冷笑。莱翠卡狠狠瞪着他,但他视而不见。
「装出了不起的样子,声称要跟对方公平交流,却偷偷下毒。你应该是这座城市最懦弱的胆小鬼吧?」
「我们只是看法不同。我非常重视『诚实』。」
伊欧菲蒂露出浅笑,深深靠向椅背。
「你知道吗──诚实面对自己是最困难,而且最可贵的行为。」
伊欧菲蒂的眼神并没有在开玩笑。至少,奇德是这么认为的。
「与其对自己说谎,我宁可对他人说谎。就算结果必须与全世界为敌,我也要贯彻原原本本的自己。这就是所谓的诚实。」
「……那算什么『诚实』啊,真是自说自话的解释。如果这种扭曲的价值观真的变成美德,人与人之间就再也无法相信彼此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批评。不要求回报,不对自己说谎。这就是真正的诚实。」
古典的魔族美德。
尼尔嘉拉以古时候的美德作为法治精神的根基,提倡身为高贵的魔族应该具备的七种美德。伊欧菲蒂所说的诚实就是其中一项。她主张不该欺骗或敷衍自己,以真实的自我面对他人。
对盛行弱肉强食的魔族来说,这原本是重要的规范之一。
「不管要用什么手段,我都想找出杀死所罗门的犯人。我不能放任对方继续扰乱我们魔族的平静生活。」
「少给我瞎扯。」
奇德发出比想像中更低沉的声音。奥尔塞莉莎有点惊讶,侧眼看着奇德。这样很不好──变得太过情绪化了。奇德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
「如果你说的是真心话,就应该协助我们找出犯人。哪有必要欺骗我们的正规魔导骑士?」
「就是有必要。因为我──」
伊欧菲蒂伸手指向奥尔塞莉莎。
「应该说我们魔族,最怀疑的人就是你。」
伊欧菲蒂的视线与空气彷佛微微变得僵硬。
「勇者的女儿──奥尔塞莉莎·泰狄乌斯。」
一阵沉默。
奇德侧眼望向奥尔塞莉莎。她看似维持面无表情──不过,没能完全压抑情绪。奇德可以看到她紧紧咬着下唇。
「……真是不当的指控。我才刚被派遣到这座城市,而且也没有杀害所罗门的动机。」
「也许你确实没有动机。不过,你应该有方法吧?」
奇德发现伊欧菲蒂的笑容变了。从感兴趣的笑容,变成挑衅式的笑容。这个笑容让奇德联想到肉食动物。
「宣称要继承魔王宝座的僭主七王之一死了。『世界树』所罗门。究竟有谁能够杀得了他呢?」
「当然是其他的僭主七王,也就是像你这样的人。这是我的推测。」
「还有其他可能的嫌疑人。不,是比我们更有嫌疑的人。比如说──」
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伊欧菲蒂的音调似乎也带有一点紧张。
「魔王尼尔嘉拉。」
「这──以可能性而言,或许没错。」
「嗯,我父亲确实失踪了。但是,过去还有一个人能跟他并驾齐驱。不是吗?你应该很清楚那是谁。」
与魔王具备同等的力量,而且奥尔塞莉莎很熟悉的人物。
那就是──
「勇者泰狄乌斯。与魔王战得平分秋色,最后成功谈和的男人,就有能力杀害自称僭主七王的所罗门。不,正确来说……」
伊欧菲蒂停顿了一瞬间,窥探奥尔塞莉莎的脸色。
「使用勇者泰狄乌斯的『圣剑』就办得到。只要有『圣剑』──没错。你们知道所罗门自称从我父亲手上继承的『全知王冠』吧?那顶王冠具有接近预知未来的能力,『圣剑』却连它的占术搜寻演算法都能破解。」
她慢慢地说着一字一句,就像是在测试奥尔塞莉莎的反应。
「我父亲──魔王尼尔嘉拉的魔法有许多谜团。他是如何施展那种强大无比,任何魔族都无法企及的魔法?还有将其赋予在物体上的能力。」
正如伊欧菲蒂所说,魔王尼尔嘉拉的能力在魔族之间也被称为最大的谜团。登上魔族巅峰的力量究竟是从何而来?也有人正在尝试解开这个谜团。
「只有我父亲办得到这两件事。特别是全知王冠,那可以说是最高杰作。就连僭主七王也不具备能够破解它的手段。」
这个时候,奇德发现伊欧菲蒂的视线焦点不是奥尔塞莉莎,而是她手中握有的精灵兵装──昆金的刀刃。
(对了,勇者泰狄乌斯的「圣剑」。)
奇德也知道它的存在。
它是勇者温克里夫·泰狄乌斯的王牌。据说「圣剑」是极为强大的精灵兵装,能够破解任何魔法,对魔族造成致命伤。它在大战时代横扫千军,虽然非常庸俗,却也是最强的武器之一。
温克里夫·泰狄乌斯已经逝世的现在,它被封印并保管在「不灭工房」。现况就是如此。
(难不成……)
奇德望向奥尔塞莉莎的脸。她不为所动地举着昆金,就像冰冷的刀刃一样面无表情。如果她是勉强自己维持这个表情,那还真令人佩服。
(「圣剑」被私下交给了她这个勇者的女儿吗?真的有这种事?)
据说「圣剑」是只有勇者能使用的精灵兵装。「圣剑」的精灵具有类似自我的个性,会亲自挑选使用者。既然如此,使用者恐怕只有可能是继承勇者之血的后代。
「过去不知有多少魔族死在『圣剑』之下──根据大战的纪录,确实有整整一个师遭到勇者温克里夫击溃。这也是当然的,毕竟魔法对他完全无效。」
伊欧菲蒂放下红茶杯。清澈的声音微微响起。
「所以,也有人这么谣传──勇者温克里夫从冥界归来,到处杀害魔族。完全就是杀手的亡魂。」
看来在魔族之间,勇者温克里夫的形象就是一个杀人魔。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或许确实是如此。他手持「圣剑」,屠杀了许多魔族。简直是人型兵器,或是某种怪物。
「虽然我也觉得这未免太过天马行空,但思考谁最有嫌疑的时候,我也只能怀疑你了,奥尔塞莉莎·泰狄乌斯。」
伊欧菲蒂的笑容已经带有别的意义。一滴眼泪从血红色的眼中溢出──红色的血泪。对僭主七王「夜君」伊欧菲蒂而言,这等于是已经从剑鞘中拔剑的状态。
「杀害僭主七王之一──『世界树』所罗门的凶手。」
伊欧菲蒂如此低语,伴随某种严肃的音调。
「能逮到凶手的人才有资格继承魔王的宝座,不是吗?不只是我,其他阵营也都很拼命。」
伊欧菲蒂指向上方的熊型兽牙属──贝尔戈。意思应该是他们拼命到必须制裁拿不出成果的人,借此鞭策下属。
如果能逮到足以杀害所罗门的人,并且证明其罪行,就能掌握胜过其他僭主七王的压倒性优势。伊欧菲蒂绝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你能回答我吗?奥尔塞莉莎。那把剑是不是『圣剑』?我看过你跟莱翠卡的战斗了。人类的精灵兵装根本不可能破解魔族的魔法。」
奇德也认为她说得有道理。这与其说是常识,不如说是某种法则。魔族的魔法与人工精灵的魔法相比,威力完全不同。
人类优于魔族的地方在于繁殖力──也就是数量的优势。繁殖力较强的人类,数量远比魔族更多。靠着大量生产人工精灵,并由大量士兵装备的策略,人类才能在过去的大战中勉强与魔族抗衡。
奥尔塞莉莎的昆金明显打破了这项常识。
「这是『不灭工房』的武器,属于机密事项。」
奥尔塞莉莎面无表情地答道。她的表情极端平淡,彷佛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我不能说出这个秘密。」
「嗯,真是太遗憾了。」
伊欧菲蒂摆出阴郁的表情。看在奇德眼里,这个表情相当做作。
「你好像不打算回答呢。好不容易有机会洗刷嫌疑,你要放弃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好像全都误会了。追根究柢,那个男人──被称为勇者的温克里夫·泰狄乌斯……」
奥尔塞莉莎低声说道。她的音调里充满了藏不住的厌恶。
「你说他是杀手的亡魂吧。不可能的,那个男人没有那种气概。」
「哦?很有趣的见解呢。这是身为女儿特有的看法吧。你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既懦弱又胆小……嘴巴上总是挂着玩笑话,不愿意面对现实。被捧为勇者……也是因为他没有所谓的自我。所以,他才会跟魔王妥协,缔结什么和平条约。」
奥尔塞莉莎握着昆金的手更加用力了。
「我讨厌那个男人。」
「──原来如此。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不,就算是真的──」
伊欧菲蒂闭上嘴巴,四周便弥漫起一股厚重的沉默。她的血红色眼睛看着奇德,然后再看向奥尔塞莉莎。连奥尔塞莉莎握紧昆金的声音,听起来都很明显。
(现在弗洛纳吉构得到。要动手吗?现在,在这里?……我办得到吗?)
不过,现在当场放出弗洛纳吉,恐怕会造成彻底的决裂。即使能出其不意,活着离开的可能性也很低。话虽如此,被动接招则更加不利。
跟奥尔塞莉莎同时进攻,能够撑过这个场面吗?没有时间讨论了。果然还是只能先下手为强,这是唯一的方法。
奥尔塞莉莎或许也得出同样的结论了。她瞬间转动眼球,瞄了奇德一眼。
看来,她已经作好觉悟。奇德正打算行动,却为时已晚。
「好,我决定了。」
伊欧菲蒂加深笑容,用手指触碰自己的眼睑,就像在擦眼泪。
糟糕──奇德心想。但是来不及了。没有方法能阻止她。
「究竟是真是假,我会让你说出实话。我有的是方法。」
空气顿时变得僵硬。感觉就像那样──全身都感受到被勒紧或是被制伏的压力。就像是待在水中,而且是深海的海底。
动弹不得。试图放出弗洛纳吉的右手举不起来。
(真的假的?)
奇德原本想这么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于是用侧眼看着奥尔塞莉莎。她也扭曲了表情。握着昆金的手明明用尽了力气,却动也动不了。
「我的魔法连空气都能化为眷属。」
伊欧菲蒂站了起来。
「从踏进这座血华楼的那一刻起,你们就等于是瓮中之鳖了。潜入任务失败,所以──」
就像是对朋友道别一样,伊欧菲蒂轻轻挥舞手掌。
「两位对标本有兴趣吗?」
奇德咬牙切齿。
(搞砸了,会死。)
当他如此确定的同时,事情发生了。
喀,一个锐利且干燥的声响切割了房间。闪耀的光芒将空间一分为二,正好把奇德等人与伊欧菲蒂隔开。地面开始崩塌。接着是火焰。刺眼的蓝色火焰凭空出现。有人运算了魔法,攻击用的魔法。奇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法,想必是强大的诅咒。
而且诅咒撕裂了伊欧菲蒂支配的血华楼,甚至引起一阵火势。这种情况只能以异常来形容。
「嗯?」
说着,伊欧菲蒂挑起单边眉毛,作势防御。她使出某种结界魔法。不过,那也没有意义。下一个瞬间,她整个人立刻被炸飞──不。
实际上被炸飞的或许是自己。又或者,双方都一样。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同时碎裂,让人晕头转向。比起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这种时候应该先采取行动。
「奥尔塞莉莎阁下!」
奇德几乎反射性地把她抱进怀里。冲击大约同时到来。强烈的疼痛与光线随之爆发,奇德发现自己正在往下滚落。
他最后看见的是奥尔塞莉莎一边咒骂,一边挥舞昆金的瞬间。
闪耀着金黄色的锁链一出现,奇德便失去了意识。
◆
蓝白色的火焰形成一阵漩涡。
右脚很痛,可能是坠落的时候扭伤的。
这样的伤势还算轻微。自己在坠落的前一刻就采取了对策,将昆金的锁链打进血华楼的墙面,减缓坠落的速度。另外,奇德·马洛──那个男人做出了愚蠢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行为──
(……我的头好痛。)
奥尔塞莉莎摇摇头。头部受伤了。希望伤势并不严重。
(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心里抱持疑问,奥尔塞莉莎仍然下意识地起身。她受过类似的训练。自己没有时间躺在这种地方。如果无法掌握现状,就要先进入备战状态。
这就是她学到的原则。
奥尔塞莉莎耐着疼痛仰望。血华楼的一角被炸毁,正在燃烧。那是刚才自己待过的房间。不知道伊欧菲蒂和莱翠卡怎么了。至少,她们不在这附近。周围只有碎散的瓦砾而已。
(刚才那是来自某人的袭击吗?可是,这──)
有人攻击了血华楼,而且目标是「夜君」伊欧菲蒂。正常来讲,这种行为实在太鲁莽了。
不过,如果那名刺客与杀害「世界树」所罗门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就能理解难怪他敢做出如此鲁莽的事。
奥尔塞莉莎移动视线──到血华楼的屋顶。然后她看见了。
(那是──)
奥尔塞莉莎的眼睛看着站在屋顶上的纤细人影。虽然有点过瘦,但身体的曲线也很清晰。那是个单手提着一把长剑的女人。脸的下半部被黑色面具遮住了。不过,那双闪着紫色光泽的眼睛显得特别鲜明。
这个瞬间,奥尔塞莉莎想到一种可能性。她就是为此才来到这座城市。
(那把剑……!)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见刀刃带着蓝色的光辉。那是奥尔塞莉莎也很熟悉的剑。
如果是使用那把剑,刚才血华楼所受到的破坏就说得通了。连伊欧菲蒂都无法防御,也没能察觉。
所以,奥尔塞莉莎一回神便叫了出来。
「薇尔……内……!薇尔内·卡尔萨利耶!」
不知屋顶上的人影是否有听见奥尔塞莉莎的这声呐喊。不论如何,那个人影都没有反应。她被血华楼扬起的粉尘包围,下一个瞬间便如烟雾般消失。
要追上去吗?奥尔塞莉莎正想握着昆金站起来,却又勉强克制自己。
(……不。不对,我不该那么做……!)
自己有必须帮助的对象──愚蠢得令人难以置信的男人。在那个状况下,他几乎是反射性地保护了奥尔塞莉莎。真是不敢相信。
(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相当乱来,毫不犹豫地做出救人的行为。他其实没有必要那么做。奥尔塞莉莎能使用昆金的锁链自行脱困。从刚才的坠落中受到帮助的,反而是奇德。
即使如此,奇德仍然直接承受了爆炸的冲击。
(这家伙或许比想像中还要奇怪。)
奥尔塞莉莎扶起坠落到路上的另一名骑士。
「奇德!你没事吧?还好吗?」
奇德·马洛──这个男人似乎保护了自己。他的伤势很严重。灰色大衣明显烧焦了,身上也有烧伤。不知道有没有骨折。或许还有其他更严重的伤害。
「奇德,还活着就回答我!」
奥尔塞莉莎这么怒吼,便有呻吟般的声音从锈红色的围巾里面传了出来,却不构成句子。
「回答得清楚一点,奇德·马洛。你用那种方式──把人情硬塞给我就丧命的话,我绝对不原谅你!」
「嘿嘿……太狠了吧。」
奇德微微睁开眼睛,露出笑容。非常不可靠的笑容。
「你真霸道,奥尔塞莉莎阁下。」
「那当然。单方面硬塞人情给我的行为……没错,太不讲道义了。」
这是奇德说过的台词。奥尔塞莉莎只是有样学样,奇德的表情却有点惊讶地定格了。奥尔塞莉莎第一次见到他露出如此认真的表情。
「奥尔塞莉莎阁下,这句话……」
奇德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奥尔塞莉莎听见了脚步声。声音来自后方。好几个人发出非常杂乱的脚步声。
「找到了!在这里!」
「果然没错,是勇者的女儿!」
「那个骑士也在一起,别让他们逃了。小子们,把角借给我!跟我同步,掩护──」
一阵怒骂声。奥尔塞莉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是「月红会」的成员。因为建筑物被炸毁,他们非常气愤,毫无疑问处于备战状态。所以,奥尔塞莉莎一转身便挥舞昆金。
「抓住他们。」
昆金的刀刃一划过地面,便有好几条锁链从地上出现。它们像蛇一般扭动,束缚靠近的每个人。几个人试图运算魔法来对抗,结果却没有意义。
不论是火焰漩涡还是蓝白色的光之盾,锁链都能粉碎并命中对手。
精灵兵装昆金的魔法就是如此设计的。它完全不具备直接杀伤力,但相对提高了针对魔法的突破能力。即使是魔族也无法轻易抵挡。
「呜啊啊!」
对手被缠绕并摔倒在地,于是发出咆哮般的叫声。
「可恶!是那个吗?那就是『圣剑』吗!就是那个东西伤了公主吧!」
(那是不可能的。)
奥尔塞莉莎很想如此反驳。
这把精灵兵装并不是「圣剑」。昆金确实是模拟「圣剑」制成的试验品,但目的完全不同。
勇者的「圣剑」是只有勇者能够使用的武器。首先,人工精灵会挑选使用者。而且它会夺取适任者的生命力以发挥强大的力量。奥尔塞莉莎认为它反而应该被称为魔剑。
人类曾尝试多少减缓其严重的副作用,调整成能让更多人使用的武器。经过一番反覆测试,最后诞生的正是昆金。这把剑没有杀伤力,对魔法则具有极高的破解性能。
所以,它并不适合应付人数如此多的战斗。与莱翠卡交战造成的影响开始显现了。奥尔塞莉莎立刻把奇德拉起来。
「我们快逃。奇德,你站得起来吧?不对,给我站起来!」
「真过分。好啦,我站……就是了。」
奇德露出半吊子的笑容,勉强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看来应该没有必要搀扶他了。况且彼此之间的身高差距本来就很大。
不论如何,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起来。
「我们要往北区前进。只要能回到派出骑士局──」
「不不不,行不通的。那种路线早就被堵住了。」
奇德的正经意见听起来相当刺耳。奥尔塞莉莎不禁露出不悦的表情。
「那么,你说我们该逃到哪里?」
「其他魔族的地盘。」
奇德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我们直接闯进其他僭主七王的领域吧。就让『月红会』的家伙到那里撒野。」
「那样不是会引起更大的骚动吗?」
「引起骚动正好。我们干脆也引起爆炸或是纵火,让骚动扩大吧……」
奇德笑了。奥尔塞莉莎已经发现,这张不可靠的笑容完全是一种伪装。如果这是他生来的特质,伪装的行为或许可以说是他的天性。
「我们要让僭主七王的部下之间发生冲突。事情可能会发展成城市规模的斗争。那样一来,我们也比较容易逃脱。」
「你是认真的吗?」
「距离这里最近的是──『白星会』。」
奇德的眼睛注视着小巷深处。
「那里的老大也是个让人不爽的混蛋,不过没办法,就利用他们一下吧。」
「真是太乱来了……」
「偶尔有人会这么说我。」
「不──」
奥尔塞莉莎只能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低声念道:
「……别人也经常这么说我。每次我都会反驳,要对方提出更好的解决方案……但现在,我必须承认,你的提议是最好的方法……」
「很高兴我们有共识了。那,就决定这么办喽。」
奇德加快脚步。他转进复杂的小路中,进一步深入巷弄。
「这条路是对的吗?真的吗?会不会太暗了?」
奥尔塞莉莎不得不这么发问。
「『月红会』的人对这附近比较熟悉吧,我们真的能从这条路逃脱吗?」
「没问题啦,相信我。」
「考虑到先前发生的种种,这对我来说相当困难。」
「没有那回事吧!我不是按照你的方针,提出解决方案了吗?这次我也有好好呼叫支援──你看。」
「那是什么东西?」
「通讯用的人工精灵。这是我做的试验品。」
那是一种小小的卡片型人工精灵。奇德用手指弹了它一下,红色的光便窜过卡片的边缘。奥尔塞莉莎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那东西能够通话吗?就连『不灭工房』也没办法将体积做得这么小。我见过的都是像大炮一样的产品。」
「它当然没办法通话。虽然做不到复杂的事,但它能向收讯用的人工精灵传送信号,也能得知位置。先用红光的闪烁模式来决定暗号,就能互相沟通──你看。」
奇德伸手指向前方。
一个男人站在小巷的深处。他是一头白发的净血属,鼻子与嘴巴戴着血红色的穿环。奥尔塞莉莎对他有印象。他一脸嫌麻烦的表情,但确实是不久前以强硬的态度向奥尔塞莉莎推销,却一见到奇德的脸就落荒而逃的男人。
他单手拿着边缘同样发着红光的卡片。那应该就是收讯用的人工精灵。
「奇德先生,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喔。」
净血属男子这么说道。看来他果然认识奇德。他拉起一扇看似通往地下的门,门内有梯子。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咦?嘿嘿嘿。以前办案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因为他们的店违法营业,所以我就严格取缔他们了。」
「什么严格取缔,你明明就是对我们的店放火!而且还把店长的脖子折断了!」
「多亏我那么做,你才能当上店长啊。那家伙不是对你很坏吗?」
「是啊,所以我这次才会为了报恩而来帮忙嘛。」
「很高兴你这么讲道义。」
「可是,那个……这种事!万一被其他人发现,我真的就完蛋了喔!」
「嗯。谢谢你,乔夫琉斯。」
奇德叫的似乎是他的名字。另外还塞了几张纸钞给他。
「下次有取缔的时候,我会跟你说一声。只不过,你们最好别再买卖人类和毒品了。一课正准备开始认真取缔,很危险的。」
「我知道啦。话说因为『常磐会』解散,最近毒品已经完全没在市面上流通了。根本没生意可作──唔喔!小姐的眼神好恐怖!」
「……奇德,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好像是你包庇了违法的买卖。」
「咦!没有啦,怎么可能。我只是警告他们别再违法交易──好了,奥尔塞莉莎阁下。」
奇德指着乔夫琉斯打开的地板门。梯子似乎会往下延伸到地下道。
「我们要走这条路。你可以吧?」
「就算你这么问,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吧!……不过,有句话我必须说。感谢你的帮助,乔夫琉斯。」
听过奇德与乔夫琉斯的对话之后,奥尔塞莉莎感到有些意外。原来魔族与人类也有可能发展出这样的关系。没有想到他们会提及道义这个词汇。道义──这应该是魔王尼尔嘉拉曾说过的,魔族之间的道德观。
「对了,那个……我姑且问问,奇德,你打算跟我一起来吗?」
「咦,我跟你走会有什么不妥吗?」
「对方的目标恐怕是我。你跟我分开逃跑的话,应该能避开一些麻烦。」
「那就太不讲道义了。这座城市,有太多人曲解这句话的意思。」
奇德露出非常轻浮的笑容,跳进通往地下的门。
「该怎么说呢……我只是觉得,总得有人出来想想办法。」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奥尔塞莉莎低声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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