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章节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Best Kirito
录入:终委是给新人类看的,而你,我亲爱的中转站活蛆天秤,你连人都算不上。
位于东京都某处的老旧商业大楼。
这是佐仓至上周才刚开始工作的地方。
这栋四层楼且没有电梯的建筑,其外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间破旧的房屋。逐渐老化的混凝土到处布满了薄薄的黑色污痕,散发着一股霉菌和灰尘的刺鼻气味。
虽然每层楼都是独立一户的奢侈设计,但除了至的工作场所外,其他楼层都没有租户,或许这就是其中一个原因吧。确实长时间待在这样的环境中,感觉迟早要生病。更何况这栋建筑甚至会被经过的小学生们戏称为「幽灵大楼」,要是真的因此出现病人的话就无可辩驳了。
随着佐仓逐步登上阶梯,鼻腔开始变得不适,他用手背遮住了鼻子。若是春日的寒意倒还算风雅,但这单纯只是霉菌和灰尘引起的过敏反应,实在让人有些无法忍受。他一边吸着流下的鼻涕,总算走上了最后一阶,眼前出现的是一扇朴素的铝制门。
门上方的磨砂玻璃上写着「赛之河原股份有限公司」,至瞥了一眼,整理了自己穿着的西装领口。这件特制的西装是为了比平均身高更高的至量身定做的。他刚出门时这还是一套毫无皱纹,令他引以为豪的西装,而现在却已显得脏乱不堪,甚至连嘲笑幽灵大楼破旧的资格都没有。虽然俗话说「身披破衣心如锦」,但在这种狼狈状况下,是连一段足以称之为锦的故事都没有。
至轻轻叹了口气,握住了门把。
手腕没有感受到阻力地扭转,至的眉头轻轻皱起,手慢慢地拉开。
「早安。」
当至小心翼翼地从半开的门缝探出头时,一股清新的香气涌入了他的肺部。这淡淡的肥皂香味,应该是来自擦拭清洁的喷雾剂。地板的磁砖甚至光滑得能映照出至的身影,完全不受蔓延在整栋大楼中的污浊气息影响。
本以为自己比昨天更早到公司,但似乎还是输给了她。
环顾一圈已经完成晨间清扫、井然有序的办公室后,至的肩膀不禁垂下。作为新人,他原本打算比任何人都更早到公司,但这间公司的事务员实在过于优秀,彷佛根本不会给他留下这样的机会。
「早安,佐仓。今天一早就辛苦了……咦,你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趁着打扫时顺便换了花瓶的水吧。那位优秀的事务员,相原千影,隔着摇曳的紫色花瓣看着至,温和的微笑染上了惊愕。
「啊,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至勉强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但语尾却显得有些支吾。
然而至自己也清楚,这种含糊的借口根本毫无意义。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仅仅摔了一跤就弄得遍体鳞伤。还不如干脆说是被暴徒袭击过来得可信些。而这样拙劣的掩饰当然不可能瞒得过千影的眼睛。她微微蹙眉,露出疑惑的神情,随手将手中的花瓶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身穿格纹背心和黑色紧身裙制服的千影,转身走向四张并排的办公桌和接待区之间设置的隔板架。从那里取出似乎是急救箱的盒子,抓住至的手臂,让他坐在合成皮革的沙发上。
这是一个典型的接待区,由两张沙发夹着一张矮桌。办公室里还设有会议室和茶水间等设施,千影毫不犹豫地在至身旁坐下,打开急救箱放在桌上,用脱脂棉花沾着消毒液。
修剪到颈部的黑发、薄薄的嘴唇。如同她纯净的品格般清澈的双眼,漆黑的瞳孔闪耀着光芒。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有些冷漠,但实际上她非常温柔且乐于助人。自到职以来至就一直默默憧憬着这个人。她靠得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数出她的睫毛的程度,她用训诫小孩般的口气说着。
「别乱动喔,乖乖待着。」
迅速地完成了包扎后,千影轻轻吐了口气,说了声「好了,已经可以了」,随即起身离开。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到上面贴着的OK绷。
「不好意思,谢谢您。」
看来是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不小心擦伤了脸颊。至低头向正在将双氧水等物品收回急救箱的千影道谢。
「不用客气。受伤的人不要顾虑那么多。比起这个,你真的只是摔倒了吗?」
伴随着温和微笑的话语,至再次紧张起来。
虽然不太想要向千影撒谎,但要详细解释自己这狼狈的模样也让人难以启齿。正当至烦恼该如何应对时……
「知道了。我不会勉强你说的。」
不愧是千影。或许是从至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她轻轻地笑了笑。
「虽然我可能不太可靠,但如果有什么困扰的事,请不要客气告诉我吧。」
在她那有些寂寞的表情中,至用力摇头反驳。
「怎么会。我总是依赖着千影小姐。明明事务工作就已经够多了,还这样帮忙打扫。那些花也一直都是千影小姐准备的吧?」
至将视线转向先前她照料的花瓶说道。紫色花瓣在隔板架后方办公桌上盛开着。虽然至对这类东西不太瞭解,但确实和昨天看到的花并非同一朵。即使只是一朵花,每天准备新的鲜花也一定很费力。千影却不知为何表情复杂地抬起眉头。
「虽然你说准备,但这个其实只是别人送的。听说那种花叫紫荆花呢。我也没有余力去打扫办公室外面……我很不争气的。」
千影轻轻耸肩自嘲地笑着。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说着「我去泡茶」就往茶水间走去。
虽然她有些急促地想逃避对话的举止让人感觉不太自然,但至无可奈何地看着千影离去。虽然不认为自己贫乏的词汇量能说出什么贴心的话,但至少也应该安慰一下才对。
当独自留在沙发上的至歪着头思索时……
「佐仓,早安。」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至硬生生地把惊叫吞了回去。
那个甜美到令人一震的声音绝对不是千影。但至到公司时办公室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既没有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也没有听到鞋子在磁砖上走动的声音。别说是人影,连动物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那么,在至背后的究竟是谁呢?
至惊恐地转过身去,站着的是一位面带和蔼微笑的男人。
「菊、菊田先生?」
柔软的栗色头发、垂下的双眼。匀称地划出弧线的嘴唇是白皙皮肤上唯一的色彩。和至相比起来身高更矮一些体型也相对瘦弱,有些失礼的说,这位与威严二字无缘的男人,却毫无疑问是这间公司的社长菊田聪介。
面对公司内最有权力之人的登场,至脸色苍白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马上站直身子回应对方的招呼,菊田轻轻笑着「抱歉,吓到你了。」耸了耸肩膀。
「但毕竟过分的人是佐仓嘛,都只顾着和千影相处,完全没有理我。」
虽然菊田嘟起嘴唇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但他可是三十多岁的成年男性。然而却意外地让人不感到厌恶。至一瞬间想着大概是因为他的外表比实际年龄看上去更年轻的关系。然而现在他更加在意对方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潜到身后的。
回想起来,从一开始菊田就是个存在感薄弱的人。当至来到赛之河原公司参加面试时,就已经领教过他的隐身特技,甚至在一开始时还没发现他的存在。这也导致他竟然犯下在面试者面前练习自我介绍的大错。当时他在努力练习,连握着的履历表都因汗水而变皱,结果坐在长桌对面的菊田说「已经练习得差不多了吧。我看看,佐仓……至?」时,至惊讶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在那之后开始的面试中,至有多么动摇自然不必多言。连他自己也觉得真亏那样表现还能被录取啊。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菊田的前世说不定是有名的忍者吧。至一边认真地想着,一边结结巴巴地道歉。菊田依旧噘着嘴唇,但过了一会说着「真没办法呢」原谅了他。
这时千影从茶水间里探出了头。
「咦,菊田先生您在啊。」
千影端着放有茶杯和纸盒装咖啡欧蕾的托盘,瞪大了眼睛。
菊田愣住道:「真讨厌,怎么连千影也这样说?我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那边坐着呢。」
他指着办公室最里面那张厚重的木桌,上面的金色名牌上刻着他的名字。菊田一直以来坐着的皮椅散发着一股能称作「社长椅」的高级感。
听到菊田的抗议,千影脸上露出像小孩成功恶作剧后的表情。
「对不起,开玩笑的。」
如此回答的她手中的托盘上有两个冒着热气的茶杯。因为千影总是喝着纸盒装的咖啡欧蕾,所以这些应该是为了至和菊田泡的。菊田一边说着「真是个坏孩子啊」,一边露出似乎也不是很排斥的表情接过茶杯,小小尝了一口。
至也跟着拿起茶杯,「对了。」这时菊田开口说道:
「真城今天很早就来上班了,好像去了对面,佐仓还待在这里没关系吗?」
小心翼翼捧着热茶杯的至,听了这句话后惊讶地眨了眨眼。
真城指的是至的前辈兼指导员,真城终一。这么说来今天还没见到他。虽然终一以男性来说身形偏小,但不像菊田那样具有光学迷彩,应该不会看漏才对。
——今天很早就来上班了……去了对面?
至在脑中反覆思考菊田的话,然后突然停止了动作。
——糟糕,因为发生太多事情,完全忘记和前辈约好了。
这时至的脸色一定相当苍白。「别在意,佐仓。」似乎看透了一切的菊田向他竖起大拇指,至感觉到全身冒出了冷汗。
「对不起,我去去就回!」
至把手中因慌张而晃动不止的茶杯放回桌上,接着跑向办公室深处。
然后在伸手打开角落的一个清扫用具柜时……
「佐仓,别忘了羽织!」
菊田将一只手放在嘴边呼喊道。在他的指尖指向的地方,有一个木制的挂衣架。那是个像粗干上长出枝条一样,纵向延伸的挂衣架。至拿起那里摇曳着的蓝色羽织,向菊田道谢后,打开了清扫用具柜的门。里面没有应该要放着的扫把或抹布,面对着空无一物的柜子,至吞下了口水。这一刻总是令人紧张。毕竟那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清扫用具柜。这不是成熟的大人应该认真跳进去的地方。
——今天可能真的会撞到额头。
至想像着自己狠狠撞到额头的样子,因为幻想中的疼痛而眉头紧皱。然而,就在这段期间,作为指导员兼鬼军曹的终一可能正在那边燃烧着怒火。没有时间继续犹豫了,至将身体挤进清扫用具柜中。在突然笼罩的黑暗中,他紧紧闭上眼睛。一边害怕地持续踏出迟疑的脚步,在某个地方开始感觉接触到的空气发生了变化,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穿过黑暗后,感觉眼睑的隙缝里有光的话就差不多了。
按照那位教他的人的话,至停下了脚步。
把因为恐惧而紧闭的眼睛拉开似地缓缓张开。
眼前并非是冰冷冷的方形箱子底部。
而是宽广得看不见对岸的河流。
在水底翻滚着角被磨平的圆石,遍布目之所及的河岸。
人们称之为,赛之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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