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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公子夜殇

录入：kid

一名女子独自生活在林中小屋。

午后，她翻着书页。

其名为希尔妲。

事情发生在某天，希尔妲到森林的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河水清可见底。希尔妲一边洗着衣服，一边想着今晚要读什么书。过去的书籍是庶民买不起的昂贵物品，近年却因为活版印刷技术的发达而变得较为便宜。想着书的事，时间便流逝得特别快。而书也是希尔妲唯一的朋友。

她无意间低头一看，发现河水变浊了。并不是水底的泥土被卷起，或是衣服太脏。

混浊的河水呈现淡淡的银色。

希尔妲往上游望去，发现有水银般的液体从那里流了过来。

她很在意，于是将衣服装进篮子，朝上游走去。

上游的河边有一处树丛。液体似乎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希尔妲往树丛内窥探。

「噫……」

希尔妲轻轻倒抽一口气。因为有某种生物倒在树丛中。而且那并非普通的生物。

是一头龙。

这头龙遍体鳞伤，简直惨不忍睹。全身的鳞片都剥落了，其中一片翅膀更从根部断裂。他的单眼很混浊。从伤口流出的银色液体──龙血──流进河里，来到刚才在洗衣的希尔妲面前。这就是让河面混浊的真正原因。

亲眼见到龙的希尔妲萌生逃跑的念头。

不过──

「伤得好重……」

虽然害怕，希尔妲仍旧决定靠近龙。她抱起半浸泡在河水里的龙头，检视全身的伤口。

头部被抱起的龙微微睁开眼睛，然后用阴暗的眼神瞪着希尔妲低声说：

『女人……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龙的这句话并不是声音。不能用耳朵听，而是得用心。这是所谓的真声语言。不过，这句话听起来很沙哑。彷佛喉咙被灼伤，难以听懂他在说什么。实际上，他的颈部确实有类似烧伤的旧伤。

龙扭动身体，试图逃离希尔妲的双手。可是，几乎没剩多少力气的龙，连挣脱少女的手都办不到。

希尔妲用人的语言对龙说：

「不可以乱动，你的伤口会扩大……」

龙动也不动。不过原因并不是将希尔妲说的话听进去，而是再度失去了意识。

希尔妲开始思考该怎么办。最好能将龙带回家疗伤，让他好好休息。但是凭少女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搬得动一头龙。虽然消瘦，这头龙全长依然将近三公尺，就连拖着走都不可能。

希尔妲暂时留下龙，回家一趟。她在森林中奔驰，火速赶回自己的小屋。呼吸很急促，也流了一身汗。待洗的衣物还放在河边。

希尔妲的家是一栋构造简陋，遇到强风就有可能被吹垮的破旧小木屋。就算是这种小屋，也是希尔妲为数不多的财产。

而现在，她正打算使用自己手中最珍贵的财产。

冲进家里的希尔妲开始翻找暖炉的灰烬。她在里面藏了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仅仅一滴的金黄色液体。

希尔妲小心翼翼地握着瓶子，返回通往河边的道路。

她再次抱起倒在地上的龙头。可是，龙并没有像刚才一样恢复意识。他已经连这点体力都不剩了。

希尔妲打开小瓶子，把仅存的一滴液体倒进龙的大口。

这种金黄色的液体称为「生命灵药」。

它是能治愈任何伤势或疾病，早在百年以前就已经绝迹的灵药，这个王国几乎所剩无几。即使只有一滴也能卖到高价。虽然是留下来以防万一的物品，希尔妲还是毫不吝啬地使用了。

灵药立刻奏效，龙的伤口在转眼之间愈合。这么一来，他肯定能暂时保住一命。

不过龙的伤势并没有澈底痊愈。光用一滴灵药还不足以完全治好他的伤。旧伤也没能治好的龙，身上有许多错综复杂的肿胀伤疤。

希尔妲抱着龙头，持续陪伴他。沉睡的龙偶尔会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她抚摸龙头，希望这么做至少能让龙睡得安稳一点。

不久后，龙睁开眼睛。一发现希尔妲抱着自己，便粗暴地推开她。希尔妲一屁股跌坐在河流的浅滩上，溅起一阵水花。

庞大的阴影落在希尔妲身上。龙腭逼近到眼前，彷佛要一口吞下她。

尽管希尔妲害怕，依然试图安抚龙。

「没事的。我不是你的敌人，别害怕。」

龙根本听不进希尔妲说的话。龙的眼里有敌意之火正在燃烧。他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咬碎希尔妲的头。

不过龙腭并没有咬伤希尔妲。

突然间，龙发出一阵呻吟后垂下脖子。他的伤口似乎很痛。

龙仍然站稳脚步，作势咬死希尔妲。使劲的动作让伤口裂开，浓稠的银色血液渗了出来。他的身体还是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看到喷出的血液，希尔妲慌张地说：

「不可以乱动！我已经没有灵药了……」

『灵药……』

龙的眼睛惊讶地瞪大。然后他放弃咬死希尔妲。也许龙已经察觉，是希尔妲用灵药救了自己一命。

可是龙依然瞪着希尔妲。憎恨之火在他的眼里燃烧。希尔妲曾经见过这样的火焰。因为被人类虐待过的动物，也有同样的眼神。

希尔妲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对龙说话。

「你现在非常虚弱，虚弱得连龙的强大再生力都没办法发挥作用。所以不可以乱动，要找个地方好好静养。」

龙向希尔妲问道：

『你很了解龙吗？』

「我多少有一点知识。虽然我不会说真声语言。」

希尔妲对龙愿意回话的行为稍微感到安心，同时继续说：

「总之你要快点躲起来。你被攻击了吧？这个森林里有几个洞窟，你就去那里……」

『没用的。我正遭到追捕，追兵大概很快就会来到这座森林。要摆脱追兵，只能离开这个王国。』

「就算是最近的国境也离这里相当远，你的体力不可能撑得下去。」

龙用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背部。

『要是我还有翅膀……』

他的视线停留在仅剩一片的翅膀上。他的翅膀好像早在许久以前就被砍断，切面是已经愈合的旧伤。所以就算有灵药，也无法让他的翅膀再生。

「你也很难变身成人类吗？」

龙可以使用变身成人类的秘术。只要能假扮成人类，想逃离这个王国应该不是不可能。

『因为旧伤，我无法使用法术。』

说完，龙便结束与希尔妲的对话，摆出自己跟人类无话可说的态度。龙经过希尔妲身旁，以遍体鳞伤的身体朝离开王国的方向前进。

希尔妲先是深呼吸，然后下定决心说：

「……你可以来我家。」

这句话让龙停下脚步。

「你维持龙的样子马上就会被别人发现，然后叫骑士来抓你。所以……在你的伤势痊愈之前，我可以让你躲在我家。我家又脏又旧，骑士也不会想搜索才对。而且位置很偏远，或许不会被发现。」

龙伫足在原地。

龙应该也很清楚目前的自己难以逃离王国。之所以选择强行突破，单纯是别无他法。

龙询问：

『丫头，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希尔妲十分难为情地说：

「因为……你需要帮助……」

龙似乎不相信这句话。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那你还真是个大圣人。』

希尔妲与龙在森林里走着。只要慢慢走，龙的伤口就不会裂开。

穿越森林，马上就能抵达希尔妲的小小住家。她的家位于郊外的森林里，所以龙不会被其他人类看到。龙一进入小屋，屋里就变得非常狭窄。

希尔妲看着木制的床铺，同时对龙说：

「我也想让你躺到床上休息，但是这张床可能撑不住。毕竟我光是翻个身，它就会摇摇晃晃地发出噪音。」

希尔妲在地上铺了一张薄薄的地毯。「对不起，你用这个将就一下吧。」

龙躺到地毯上休息。或许是紧张稍微缓解了，他正受到睡魔的侵袭。不过，昏昏欲睡的眼睛仍然带着警戒的神色。

希尔妲温柔地对他说：

「别怕，放心睡吧。」

希尔妲藏匿了龙。于是，一人与一龙的生活便开始了。

龙没有再对希尔妲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使用灵药救他一命的行为，暂时让他明白希尔妲并非敌人的样子。

放晴的日子，希尔妲会早起下田。雨天则在家纺织。把这些东西卖掉可以换取金钱。

虽然储备的粮食算不上充足，希尔妲还是把自己要吃的份分享给龙。即使如此，对龙而言仍然难以说是足够的量。

龙会尽量避免与希尔妲对话。看来他不打算跟人类好好相处，大概只想利用希尔妲直到伤势痊愈。就算如此，希尔妲也不介意。

照顾龙的时候，希尔妲很高兴。她用木汤匙舀起没什么配料的淡汤送进龙的嘴里。

希尔妲晚上会睡在龙的旁边，以免他的身体突然出状况。

一起生活满一个月的时候，龙主动对希尔妲说：

『……我要向你道谢。』

听到龙这么说，希尔妲惊讶地睁大眼睛盯着他。

『你很善良。』

希尔妲感到五味杂陈。

「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龙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你为何如此尽心尽力？』

「那是因为……」

希尔妲陷入沉默，接着这么说：

「因为我很寂寞……寂寞到快疯了。」

『寂寞？』

「家人跟我断绝了关系，村民也对我敬而远之。虽然不到被排挤的程度，生活还过得下去，没有任何人愿意跟我交流……」

希尔妲继续说：

「所以──是谁都好，我想要被需要。」

希尔妲拯救龙其实别有居心。

「多亏有你，这一个月我过得不寂寞。但是，我很痛苦。」

她垂下眼睛。

「因为感觉好像骗了你……」

龙用不屑的语气说：

『真是令人不悦的人类。所以你只是把我当成玩物吧。』

「……对不起。」

隔天，希尔妲一如往常地结束田里的工作，回到家却发现龙消失了。

希尔妲感到胸口一紧。

──他走了。

经过昨天的对话，龙肯定受够了。相较于在森林相遇的时候，他的体力已经恢复不少，应该有办法走到国境。

没有龙的房间变得非常宽敞。看起来甚至比龙造访前还要宽敞。

「呜……呜呜……」

强烈的寂寞在希尔妲的心中翻腾。一想到自己又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她就难以忍受。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

但是──

「你在哭什么？」

有人从背后出声搭话。是男人的声音。

希尔妲一回头便看见一个浑身都是伤痕的高大男人。那些伤痕看起来很眼熟。这一个多月来，希尔妲每天都看着那些伤痕，于是马上认出他是谁。

「你……难道是龙……？」

男人点头。

「因为我的伤渐渐痊愈了，现在有足够的力量能变成人类。」

「……你不是走了吗？」

「走？为什么要走？我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很自私，所以受够我了……」

虽然男人叹气，同时这么说：

「……你确实很自私，不过人类不就是如此吗？既然敢对我说实话，我反而觉得你相当诚实。」

男人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希尔妲。

「我刚才去活动僵硬的身体。」

他递出的东西是用细绳绑好的柴火，全都劈得很整齐。希尔妲去外头工作的期间，龙都在劈柴。

「毕竟劈柴对女人来说是很粗重的工作，今后你可以交给我。」

希尔妲接过柴火说：

「意……意思是你以后……愿意帮忙吗？」

「在我离开这里之前。」

这个回覆让希尔妲高兴得不得了。跟某人互助合作──她发现这是远比单方面被需要更令人开心的事。希尔妲的眼角再次涌出泪水，却是不同于刚才的泪水。

与龙慢慢变得越来越亲近的希尔妲，开始会谈论关于彼此的话题。

「那天，你为什么会差点死掉？」

龙回答：

「我是从伊甸被掳的实验动物。」

「实验……？」

龙垂下混浊的眼睛。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袭击我的人是一名使用『神力』的少年。身为龙的我完全敌不过他，喉咙也被灼伤。岛屿陷入火海，我便遭到俘虏。」

「…………」

「龙的身体带有各种神秘的力量。而我相当特别。我的全身上下，包含每一枚鳞片都被仔细调查过。伴随疼痛的实验也很多。长达十年的酷刑改变了我。我原本遵从神的教诲，不会憎恨任何人，那段岁月却唤起了我心中的恨意。」

希尔妲总算明白了。她一直很纳闷，这头龙为什么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试图咬死她。照理来说，会遵循神的教诲的龙不该怀抱仇恨。

「……现在想想，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既然故乡已经被焚毁，即使我能逃出王国……从这层意义来看，被你藏匿或许是一件幸运的事。」

「如果你不嫌弃这个地方……想待多久都没关系。」

「谈谈你的过去吧。」

「咦？」

「我一直很在意。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被村民排挤。像你这种生性温和的女孩，为什么会遭受如此强烈的厌恶？」

「我的过去……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我的过去也一样。再说，问题不在于有不有趣。我只是想知道关于你的事。」

希尔妲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

「我曾经有个哥哥。我很爱我的哥哥。」

「曾经是什么意思？」

「他死了。」

龙没有再多问。

一人与一龙过着互助合作的生活。

家事与缝补衣物等室内的工作由龙负责，下田等需要外出的工作则由希尔妲负责。

龙开口：

「我觉得粗重的工作应该由我来做。」

虽说有伤在身，龙的力气还是比常人更大。

不过希尔妲阻止了他。

「要是被村民看见你，那就糟糕了。」

如果有人看见陌生男子，可能会起疑，甚至向骑士通报。

龙看着希尔妲的手。

「我知道。但是我认为那不是女人该做的工作。」

希尔妲的小手总是很脏，皮肤也很粗糙。

「你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

「别在意，我已经很习惯这些工作了。」

到头来，除了晚上到后院劈柴以外，希尔妲没有拜托龙做其他粗活。希尔妲感觉得出他对此很不服气。因为对龙感到愧疚，就算他趁着夜晚前往别的地方，希尔妲也没有责怪他。

某天傍晚。

希尔妲结束田里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屋。一踏进有龙在的房间，便有一股促进食欲，带着微微的香料气味的香味窜进鼻腔。

龙站在炉灶前。炉火上有锅子，香气就是来自锅里的汤。

「啊，你回来了。」龙回头对希尔妲这么说。

「这是……？」

「我试着下厨看看了。」

龙从锅子里舀起汤，装进木碗。

「虽然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他将木碗连同汤匙一起递给希尔妲。碗里装着用菇类与森林里的野菜煮成的汤，里面还撒有增添香气的香料。

希尔妲接过汤喝了一口。味道就跟香气一样好。

不只如此，它还能消除身体的疲劳。喝得越多，就越能感受到一股精力从身体深处涌现出来。

「好好喝，这个真的好好喝喔。」

希尔妲喝汤的手停不下来。

「那就好。」龙似乎放心了。

喝着充满森林恩惠的汤，希尔妲发现一件事。

「你每晚都离开小屋，该不会就是为了……」

「我去森林里采野菜。这座森林很不错，有许多药草和可食用的菇类。」

希尔妲这才知道，因为龙过去住在绿意盎然的伊甸，对大自然有着丰富的知识。

从这一晚起，龙便开始下厨。于是希尔妲再也不会因为疲劳而睡得不省人事。

多亏如此，希尔妲渐渐有了多余的体力，于是可以在睡前的几个小时与龙谈天。希尔妲会跟龙分享每天发生的事。例如自己忍不住看着可爱的小鸟在田地跳跃的模样、去年没有开的花今年终于开了、结束工作后无意间看见的景色有多美，以及自己喜欢的书。龙注视着她的眼神十分温柔。「既然你还有力气像这样聊天，我下厨也算值得了。」他这么说。

希尔妲很喜欢跟龙相处的时光。这段时光让她强烈感受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希尔妲已经过了好几年的孤独生活。考虑到自己的出身，她早已作好孤独终老的觉悟。

不过情况渐渐改变了。

现在有龙待在自己身边。龙说自己憎恨人类，却唯独对希尔妲温柔。

希尔妲觉得自己彷佛有了家人。

季节流转，春天来临。

希尔妲发现家门口放着一朵花。花的旁边还附有装在信封里的金币。

「已经到这个季节啦。」

希尔妲拿着花与金币回到小屋。看到希尔妲手里的东西，龙询问：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每年到了春天，家门口就会放着这些东西。」

「金币和花吗？」

「嗯。」

「看来是某人赠送的礼物。」

「应该是吧。但是我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

金币的价值足以支付半年的餐费。希尔妲的生活有很大一部分是依靠这笔钱。

不过龙不是看着金币，而是看着那朵花说：

「我能从那朵花上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慈爱。」

「是吗？」

「是啊，不会错。我好歹也是龙，对人的善意相当敏感。也许附近的村子里，有个男人正爱慕着你。」

「不可能。你也知道我被排挤的事吧？而且……姑且不论花，金币可不是村民能凑到的金额。」

希尔妲打开窗户，紧接着往外扔掉花。这时正好有风吹来，花便轻轻从希尔妲手中朝远方飞去。

龙露出心痛的表情说：「你这样丢掉没关系吗？」

「没关系。不知道是谁送的花，只会让人觉得很恶心……那个人一定很胆小，才会连跟一个小丫头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只有金币还留在桌上。

自从开始跟龙一起生活，一年过去了。

这天夜晚，希尔妲跟着龙走在森林里。夜晚的森林是一片漆黑，但是龙替希尔妲施了在黑暗中也看得清楚的法术。龙抓住希尔妲的手，牵着她往前走。看到龙作出反常的举动，希尔妲询问：

「为什么要在晚上进森林？」

「我想让你看个东西。」

两人一同走过兽径。踩断细枝的声音在夜晚的寂静中回响。鼻子能闻到晚间特有的清凉气味。

大约走了一个小时。

穿越一面交织的藤蔓后，视野变得开阔。

希尔妲为之屏息。

「天啊。」

放眼望去是整片盛开的花海。神奇的是，这些花朵在黑暗中也会微微发光。从上方洒落的花有如帘幕，飘出甜美的香气。在空中翩翩起舞的，是夜行性的蝴蝶。它们的翅膀发出微微的光芒，有如妖精。

这里简直是一座光之庭园。

「我是在找药草的时候发现的。」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景色。」希尔妲微笑着发出叹息。

龙注视着希尔妲，眼里没有初次相遇时的憎恨。

「你的笑容可以疗愈我受伤的心，让我忆起怀念的感受。」

「怀念的感受？」

「我会想起家人。在伊甸的家人。」

希尔妲暗自吓了一跳。家人这个词汇如针一般刺进她的胸口。

「你也愿意把我当家人看待吗？」

「那还用说？」

龙接着说：

「我打算放弃逃离王国。外头没有家人在等我，我也无处可归。既然如此，我想陪伴救了我一命的你。」

龙用试探般的语调问：

「当然了，前提是你也愿意把我当作你的家人。」

希尔妲用复杂的表情说：

「我……也把你当作家人看待，可是一直很害怕承认。」

「为什么？」

希尔妲打了个冷颤。

「因为我的家人是很可怕的人……」

龙没有询问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我保证不会变成可怕的家人。我很珍惜你。」

「嗯，我知道。毕竟我已经跟你生活了一年嘛。」

阴暗的表情已从希尔妲脸上消失。

「我们是家人呢。虽是不同的种族，也没有血缘关系。」

「是啊。跟你在一起让我很安心。」

「我也是……」

「可是……」希尔妲补了一句，注视着龙。

「既然是家人，我希望你能维持原本的模样。」

「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能维持龙的样子。」

虽然用秘术化身为人类，他本来是一头龙。

「要是被别人看见就糟糕了。」

「这里可是晚上的森林喔。我们以前不是散步过好几次，却一次都没有遇到别人吗？」

「话是这么说……」

龙用懦弱的眼神注视着希尔妲。

「我不想被你讨厌。你也不想看到我那副丑陋的模样吧。」

这头龙原本的模样十分凄惨。

不过希尔妲说：

「傻瓜，我怎么会介意那种事呢？」

希尔妲这番话传达到龙的心里。

「谢谢你。」

于是龙解除法术。

转眼间，高大的青年开始变化。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丑陋的怪物。他有断裂的翅膀和白浊的单眼。皮肤上没有鳞片，只有无数道伤痕，胆小的人光是看到就会吓得昏倒。不过相对于如此不寻常的外貌，龙的视线隐含着胆怯的神色。他用有些羞愧的眼神看着希尔妲。

不过希尔妲用笑容回应龙的眼神，抚摸他的爪子说：

「你很美。」

龙的紧张因此化解。

然后龙与少女在庭园依偎着彼此。

内心希望夜晚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