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耳环-章节
震耳欲聋的叫声响起。
那是野兽的咆哮,也是鸟的鸣叫,却又有些像人类的声音。
「maaaaa——niiiii——do——!」
玛妮觉得那叫声就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睁大了眼睛。
蛊道隔着岩石和倒下树木组成的迷宫,正盯着玛妮看。
玛妮全身汗毛直竖。
巨大怪异的独眼深处,毫无疑问寄宿着理性的光芒。
不仅如此——
少女屏住呼吸看着它的眼睛。
看着和自己一样,像树叶一般绿色的独眼。
——看吧。
那声音似乎直接在玛妮脑海中响起。在复苏的遥远记忆中,玛妮清晰地回忆了起来。
芦苇和萱草摇曳的幽谷。象牙色头发的高个子女人。月光照耀下闪耀光辉的「白色魔物」——赫克·乌尔修。
——看吧。
——看吧。我乃「蛊道」。一切的预兆。
站在玛妮面前的,是魔物。是名为谜团的魔物。为了寻找解不开的谜题的答案,少女说了些什么。
这时,一个声音清晰地叫道。
「大家,退下!」
银目们一齐从蛊道身边散开。变身为金色的铁爪、从背后抱住魔物尾巴的波索也立刻松手跳开。
三把弓接连发出声音。
锐利的箭接二连三地刺进魔物的身体。
深沉的哀鸣——毫无疑问是女人的哀鸣——长长地响起,蛊道因疼痛而扭动身体。
「龅牙」、古利兹尔,以及「大个」。
保持人类姿态的三名弓箭手,现在终于到达了这里。
弓箭手们各自找好位置,以熟练的速度持续射箭。
转眼间,蛊道的身体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魔物挣扎着,摇摇晃晃地逃走了。
它展开退化的翅膀,撞在树木上,把前路的东西悉数撞烂,爬上斜坡。
玛妮感到自己脚下的大地在颤动。她感到了魔物啜泣般的悲鸣,感到了艾草丛的颤动。
(等等。)
玛妮不由得从藏身之处站起身来。
(等等。——等等。)
她觉着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必须说些什么,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然后,银目们发出胜利的吼声,一齐转入追击之势。
它们迅速冲上斜坡,将受伤的魔物往上面逼去,一直追到了盆地的边缘。
玛妮拼命地追在后面。
「等等!不要杀它!我——」
(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它…)
在爬上斜坡的蛊道头上,有一只乌鸦画着圆圈飞来飞去。
在摇摇晃晃前进的魔物前方,红褐色的不毛大地和死之谷张开了大口。
对接下来即将发生之事的预感,让玛妮颤抖。
「等等!不要去!」
但是,她已经无法阻止即将发生的事情了。蛊道还在草地上走着,但是玛妮却清楚地看到了它从死之谷的悬崖跌落的身影。
不知为何,那并不是和眼前这个怪物一般的怪异,而是一个飘逸着黑色长发、纤细婀娜的女人。
(不行。不行——)
玛妮奔跑着。即使知道一定来不及了,她还是奔跑着。
(不要去。不要去——!)
当那个人的生命结束的时候,某种无可替代的东西、无法挽回的东西将会失去。
当玛妮还在遥远的后方时,现实中的蛊道已经越过了死之谷的草地的边界。
银目们停下脚步,乌鸦也飞上高空。
玛妮闭上眼睛,停了下来。
在男人们发出胜利欢呼的时候,只有少女一人想着死去的魔物而哭泣。
过了一会儿,变回人类模样的波索来叫玛妮。
「不好意思,小姐,把你的矮马给我们用一下吧。」
大个子男人以低沉的声音说。
玛妮点点头,疑惑地抬头看着波索。
「怎么了?」
「索尔老爷子快不行了。」
波索低声说着,向玛妮招招手,再次走下斜坡。
在刚才的战斗中被踩倒的树木之间,查兹沉默地单膝跪地。他的脚边躺着一只白色的银目,侧腹部微微起伏着。
「那个混蛋在匕首上涂了毒。」
当玛妮走近时,查兹正凝视着索尔,低声自言自语般说着。
「而且还很谨慎地混了好几种毒。波索说,要是为了消除其中一种毒而使用药草的话,会加剧其他的毒的毒性。」
查兹举起一只手,随手擦了擦脖子上的血。仔细一看,他的耳朵被扯掉了一半,流出的血染红了佩兰的肩部。
玛妮打了个冷战。
「你的耳朵是被匕首伤到了吗?」
查兹这才看到玛妮。
「啊?这个啊,这是被那混蛋咬掉的。用牙。」
查兹轻笑一声。
「赤犬那个混蛋,一边逃跑还一边咬我的耳朵。连着耳环一齐。可恶。」
一直躺着一动不动的银目此时身体突然一僵,像是在强忍疼痛一般缩成一团。
波索无声地走近,将大手放在银目的腹部。
「别强撑了,索尔。变回人类吧。那样子会稍微轻松一点。」
还是说——大个子男人一时语塞。
「…还是说,老爷子。你想轻松一点吗?」
查兹猛地抬起眼睛。一瞬间,他似乎瞪了波索一眼,然后像是在忍耐什么般紧紧闭上眼睛。
「是啊。」
地面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等回到黑山之后,你就这么办吧。在那之前,我就先保持这个样子了。因为只要稍微一放松就会死掉啊。」
雪白的银目说着,微微睁开独眼看着查兹。
「那么,事情解决了吗?嗯?年轻人。」
「嗯。」
查兹点了点头。
「我欠老爹的代价已经解决了。蛊道那家伙,现在已经在死之谷里了。」
「是吗。…死之谷啊。」
索尔低声说着,视线茫然游移。
「以前,我听「老爹」说过。到处都有被称为「死之谷」的地方…怪异们在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会用出全身的力气前往那里。那里…对于将死之物而言,似乎是个很舒服的地方。明明还没彻底死掉,而且还会被吃腐肉的鸟啄食身体…」
疼痛似乎再次袭来,索尔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身体也越发僵硬。
等老人的痛苦平息后,波索轻轻抱起它的身体,
「知道了。差不多该回去了,老爷子。」
查兹的手下们在盆地的斜面上整装待发。银目们排成队列,弓箭手们变回人类的样子,各自牵着马。
波索将受伤的银目轻轻放在玛妮的矮马上。
「这样就算万一老爷子疼得掉下去,也不至于从太高的地方摔下去。」
他如此呢喃。
查兹默默地骑上灰马,正要举起一只手宣布出发时。
咻。
森罗的鸣叫声顺着草原的风传了过来。
咻 咻 咻
咻——嗯 嚯呣
「弓箭手!」
查兹转身怒吼。
「咒术之箭还有几支?」
不用问。射手们在去程中几乎用光了红翎的箭矢。
嚯哇 嚯哇 嚯哇
咻——嗯 嚯呣
咻——嗯 嚯呣
森罗声音越来越多,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声音越来越近。
「不会是要从森林里出来吧!」
就在有人这么喊的时候。
从盆地正对面的森林中,白色的生物蜂拥而出。
嚯哇 嚯哇 嚯哇 嚯哇
嚯哇 嚯哇 嚯哇 嚯哇!
看起来就像是白色的河流决堤从森林中溢出来一样。
森罗们排成长长的一支队伍,奔跑,跳跃,鸣叫着朝这边涌来。
转眼间,它们就越过盆地的边缘,跑下平缓的斜坡——
白色河流迎来了终止。森罗们似乎已经全部离开了森林,已经再也没有从森林里出来的身影了。
当宛如白色条带一般的森罗们全部跑下斜坡时,查兹大喊道。
「就是现在!快藏到盆地边缘!快!」
然后,他调转马头,来到玛妮她们所在的最末尾。
「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把矮马留在这里吧。波索,你带上老爷子。我负责这家伙。」
查兹飞速说着,而银目们已经在背后跑远了。弓箭手们鞭打着疲惫的马,依次跟在后面。
嚯哇 嚯哇 嚯哇
咻——嗯 嚯呣
波索抱起受伤的索尔,骑在自己的栗色马上。
「上来!」
马背上的查兹俯视着玛妮,拍了拍马鞍的后部。玛妮连忙爬上了灰马高高的马背。随即响起锐利的鞭声,灰马沉重地踏在大地上,开始奔跑。
在摇晃的马背上,玛妮紧紧抓住查兹的腰,把头扭向一边,俯视着斜坡底部。
森罗们依旧在奔跑着——目的地是刚才玛妮所在的方向,也就是死之谷的龟裂处。
另一边,银目们、人、马形成了长长的平缓圆弧,沿着斜面的边缘前进。两个群体在大盆地的上部和下部缓缓地擦身而过。
一阵狂风吹乱了玛妮的头发,高大的艾草一齐晃动。
艾草们如波浪一般向着斜坡下方依次弯下腰,一直延伸到远方的森罗处。
在这阵肉眼可见的风吹过之后,森罗们还在笔直地跑着。无论怎么看,它们都是径直朝向死之谷的方向。
(?)
很奇怪,玛妮想。
风会把各种各样的气味带进野兽的鼻子中。包括敌人的气味,猎物的气味。不断奔跑的森罗们不可能没有闻到玛妮她们随风而来的气息。
那么为什么它们连看都不看这边一眼呢?
玛妮凝神注视着逐渐远去的森罗们。它们如今正穿过盆地底部的平原,爬上另一侧的斜坡。
(难道说…)
查兹拉着缰绳停下马。他将手遮在眼前,凝视着与玛妮相同的方向。
「说不定会损失一头矮马呢。」
查兹平静的声音直接从玛妮背后传来。
「一想到回去的路上不用担心了,或许这代价还不错。」
玛妮再次看到了死之谷的不毛悬崖。白色的小生物们一个接一个像是皮球一样从断崖落下。
「为什么呢。是因为蛊道死了吗?」
「嗯,大概吧。」
莫名的悲伤让少女的胸口隐隐作痛。和目送蛊道走向死亡时一样,她心中充满了失落的悲伤。
斜面的另一端,森罗们「嚯哇 嚯哇」的叫声逐渐变小。
「即使明年再次迎来狂月,森罗们也不会歌唱了。」
听玛妮这么说,查兹无言地耸耸肩。然后他拉响缰绳,开始慢慢地追上手下们。
当众人穿过寂静而空洞的森林,经过监视之谷,到达黑山的时候,冬日的太阳已经几乎西沉,天空一片漆黑。
营地入口处的火把在燃烧,黑山中几乎所有的男女都聚集在一起迎接他们。设置在各处的岗哨很快就把消息传开了。
一脸担忧地站在那里的赤谷的女人们看到男人们全都回来了,顿时脸上有了神采。另一边,男人们发出半是嫉妒的嘘声和欢呼声,争先恐后地把一行人团团围住。
「蛊道的脑袋在哪?」
男人们发出声音。
「给我看看那家伙的皮!」
「那家伙现在在死之谷。」
查兹这么一说,人们显然很失望。
「那么,你们是空手回来了?」
另一个人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没有证据,谁都不会相信你杀了蛊道。」
是啊,是啊,附和的声音响起,查兹举起手让他们安静。
「证据倒是有的。」
查兹若无其事地说。
「你们随便挑个人,现在就森罗之森里面看看。不光是蛊道,我们还把森罗都收拾干净了。」
在接下来的大骚乱中,玛妮看到波索骑着栗色马悄悄穿过人群,消失在树林中。
大汉的怀中依然抱着那只筋疲力尽的白色银目。
玛妮从灰马背上的查兹身后滑下来,悄悄跟在波索后面。
在进入树林之前,她的背后传来查兹装腔作势地向大家讲述多少有些夸张的狩猎的情形。
没走多远,玛妮就看到了前方的灯光。在小小的篝火照耀下,是波索那匹卸下马鞍、垂着头的栗色马。马的背后是比菲的小屋简陋得多的临时小屋。
在走出夜风冷冽的黑暗树林之后,玛妮感觉到从某个地方开始变得温暖起来。是防风的咒术起效了。
波索坐在篝火旁,注视着蹲在地上的银目。听到玛妮的脚步声,他一瞬间抬起了头,然后马上又看向索尔。
玛妮犹犹豫豫地靠近,轻轻跪在索尔身旁。
银目闭着独眼缩成一团,竖起耳朵。
「是魔道师的…姑娘吗?」
沙哑的声音静静地说。
「一闻就知道了。是魔法的味道。」
「是的。」
玛妮小声说。
「我…是来道谢的。」
银目似乎轻轻笑了。
「我没资格让你道谢。我又没为你做什么。」
「你活着回到这里了。为了让我昨晚的话成真。」
银目笑了。一边笑一边咳嗽。一瞬间,玛妮眼前出现了一个瘦削的老人,但马上又变回了银目的样子。
「那个啊。」
银目气喘吁吁地说。
「不好意思,能帮我把耳环摘下来吗?」
玛妮从雪白银目的耳朵上取下生锈发黑的小小银色耳环。
「那家伙…我希望你把它还给那个年轻人。因为那家伙好像赶不上为我送别了。」
「把这个耳环给查兹?」
玛妮问道,银目点了点头。
「这是那个年轻人送给我的。」
他喃喃说道,
「很久以前…我在牙与牙的战斗中输掉,差点被「长耳」杀掉的时候。」
银目再次痛苦地咳嗽起来。玛妮伸手抚摸着它的背。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后,银目用狡黠的声音说。
「你仔细看看耳环的根部。」
玛妮看到后恍然大悟。
银耳环的根部是象牙颜色的骨头。
(——护符!)
「那是银目的牙。有着强大的咒术力量,只要带着它,就不会被银目杀死。」
玛妮默默点头。银目叹了口气说,
「可是啊…」
他低声说道。
「自从得到它以后,我的心就变软弱了。确实,只要戴上它,我就能在牙与牙的战斗中战无不胜。但是那个咒术并非万能的。如果对手不是银目,比如说铁爪,或者年轻气盛的普通男人的话,力量衰退的我还是会输的。」
「「长耳」是趁你生病虚弱的时候挑战你的。」
背后的黑暗中传来波索的声音。
「那是他一开始就设下的计谋。你应该知道吧?」
「不管是生病还是什么,以前的我都不会输。」
银目以低沉但激烈的声音说。
「我衰弱了,在力量上输给了「长耳」。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被赶下头领之位是很难受的经历。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很快就会死去,但我那个时候没死成。既然如此,下次就很难再下定决心去死了…「
银目说完,头无力地垂在地上,仿佛陷入了浅浅的睡眠。
波索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张巨大的熊皮,像是裹住婴儿一样轻轻裹住银目的身体。
玛妮手里拿着黑色的耳环,悄声对波索说。
「所以查兹才能在那时候赢了「长耳」吧?因为他有着和这个一样的护符——银目的骨头,所以至今为止才会在牙与牙的战斗中从没输过吧?无论对手是多强的银目。」
无论是人类的姿态还是变成狐狸的时候,查兹的一只耳朵上总会摇曳着金耳环。如果那是银目的护符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但是,波索缓缓摇了摇粗壮的头。
「不。头儿他拥有的银目的牙就只有这一个。「老爹」把它给了头儿,而头儿又把它给了索尔。」
「咦,但是…」
玛妮吞吞吐吐地说。
「那么,查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就不能是靠自己的力量赢的吗?」
查兹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让玛妮吓了一跳。一只橘黄色的狐狸在火光中无声地出现。它直挺挺的一只耳朵从中途被撕碎,留下了锯齿状的牙印。
狐狸静静靠近,在索尔旁边垂着头坐了下来。玛妮觉得自己此时看到的裹着熊皮躺着的身影,已经不再是白色的银目,而是一个憔悴的老人。
「那个耳环被老爹称为「盖博」。」
狐狸低声说。
「据说这个词在古代语中是「宝物」「恩赐」的意思。「老爹」会把那个东西交给自己看中的人,然后让他当上一方的头领。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一直看着——得到了盖博的人,在头领的位置上嚣张一阵子后,逐渐骄傲自满,走向灭亡。
自己能在牙与牙的战斗中获胜,是因为自己力量强大吗?在战斗几次之后,他们就渐渐搞不清楚这一点了。但是,已经得到的盖博已经无法放手。他们最后一定会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丧命。而且并非死在牙与牙的战斗中,而是倒在骑士的长枪,或是普通的狼的獠牙下。」
「在我之前担任头领的家伙,在墨尔·诺斯的大火盆中被烧死的时候…」
变回人类模样的索尔在毛皮中闭着眼睛,如梦中一样喃喃说道。
「「老爹」把还年轻的我叫来说道。
『你就是下一任头领。这就是标志。』
那是他死前一直带着的耳环。我说我不需要那种不吉利的东西,而「老爹」笑着说,这东西有强大的力量。他说只要我戴上它,在牙与牙的战斗中就绝对不会输。尽管如此我还是拒绝了,「老爹」饶有兴趣地说,
『那就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程度吧。只要你还是头领,我随时都能把它给你。想要的话就随时和我说吧』…」
透过毛皮,玛妮也能看到老人的脸因痛苦而面容扭曲、身体僵硬。波索拿起一个小木碗,蹲在老人身旁。
「那么,老爷子…」
他的声音中有着疑问。玛妮看到大个子男人拿着的碗中,放入了一点点粘稠浑浊的溶液。
「不…不必。」
索尔在痛苦喘息中说道。
「我还…想说…什么来着…」
老人喘了一会儿粗气,微微张开眼睛,环视窥视自己的人们。
「哈哈…忘了。岁月不饶人啊…就是这个样子才不行啊…无论是谁都行,说点什么吧。也许…不久我就会想起来了。」
暂时之间,周围只能听到篝火噼啪的爆裂声和老人的呼吸声。然后,狐狸再次开始说道。
「在我的记忆中,没有盖博的头领只有「黑犬」。但是「黑犬」担任头领的时间是最长的。「长耳」战胜「黑犬」的时候,「老爹」没有把盖博给那家伙,而是把它扔给了我。
那时候,我对自己作出承诺。我也要像「黑犬」一样,绝对不会使用它,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地面上的老人嗤嗤地笑了。
「对了,赤犬那家伙…一直在找盖博。到处嗅来嗅去…。那家伙大概以为你的耳环就是盖博吧。那个混蛋,连着你的耳朵一起,把一个普通耳环咬掉了。哈,哈哈,那混蛋…」
索尔的语句末尾变得含糊,消失了。老人的喉咙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唇中流出黑色的血。
「喂,你们——」
老人用难以听清的声音说道。他趴在毛皮中,再一次变化为了银目的样子。
银目伏在毛皮中,抬起眼睛看着众人。
「不好意思,现在能带我去死之谷吗?」
在细如指甲的新月下,两匹马悄然前行。
位于前方的灰毛马上,是变回人类模样、高举火把的查兹。在他的身后,波索牵着一匹巨大的栗色马的缰绳,跟在后面。栗色马的背上坐着银目形态的索尔和玛妮。
「再往前就不是女人和小孩能看的了。」
为了在夜路中带路而变回人类模样的查兹说着,准备送玛妮回去。
「也没什么关系吧。」
索尔说道。
「有个小姑娘在,路上也会欢快些。」
在昏暗的落叶松林中,众人踩着柔软落叶前进。白色的银目在玛妮怀中重复着浅浅的呼吸。
「…是什么来着…」
索尔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重复着。
「我确实…有话想说…。可恶,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一会儿,落叶松林到头了。一行人来到高高的悬崖上,俯瞰荒凉的峡谷。
玛妮凝视着对侧的悬崖。死之谷的对面,远处是一片黑暗的森罗之森。再向西方,应该是众人白天狩猎蛊道时的盆地状平原,但太暗了,从这里看不清楚。
「到了,老爷子。」
波索回过头来说道。
这时,玛妮感觉膝盖上的银目的身体像是波涛一般复了力量。事实上,银目是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猛地跳下地面,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悬崖边缘的。
看到查兹下马,玛妮也从马鞍上滑下来。两个男人和一个少女跟在银目身后,朝着悬崖的方向走去。
微暖的风从谷底吹来,吹动一行人的头发和毛皮。玛妮已经熟悉了臭池里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
「谢谢。」
索尔说道。
「从很久以前开始,从听「老爹」说起这个峡谷的时候起,我就决定要死在这里。自从成为盗贼以来,我有一半的时间都是银目的样子。所以死的时候,我也要像银目一样。」
再见了,白色的身影转过身。
而后,那里已然空无一物。
玛妮突然想起来,把银耳环递给查兹。查兹握着耳环,久久伫立原地。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