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节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和泉纱雾厨

校对:和泉纱雾厨

图源:黑心商人dbq

“勇鱼,举起手来。”

叶月前辈舔舐着我的耳穴,温柔地低声细语。

我乖乖地举起双手,前辈便着手脱我的衣服,结果衣领卡在脖子上,害我呼吸困难,我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悦。

叶月前辈见我不高兴,突然给我一个充满烟味的吻,整副身躯都完全压在我身上,没曾想前辈竟有这般的包容力。

我被推倒在汗渍斑驳的长椅上,透过前辈的肩膀凝望着脏兮兮的天花板。我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把活动室的门给锁上,这下连放声喘息都不行了。我咬紧牙关,决定忍耐这之后发生的一切。

叶月前辈那无比熟练的爱抚仍在继续,不断地触碰我的胸部、挑逗我的乳头。可朝我下身探去之后,前辈却突然支起身子,大笑着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你这都没硬起来啊,勇鱼,你真的想做吗?”

“前辈你不也是吗?”

“算了。不做了,没意思。”

我顿时就被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方才彻底遗忘掉的重力卷土重来。我感觉肩膀酸痛、空气凝重、气压沉闷、浑身乏力。

“把衣服穿上。小心感冒。”

前辈把我的衬衫揉成一团扔了过来。我把衬衫从脑袋上套回去,嘀咕道。

“和男人做爱好像也没那么顺利”。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的方向。

窗外六月的天空仍是深邃的浓绀。

我离开活动室去上厕所,沿着昏暗的走廊绕远路过去的时候,我听见落语研究部那边传来兴奋的笑声。那群混账估计又在通宵玩桌游了。为啥大学生一到大半夜智力指数就会急剧下降呢?不过我倒也没脸说别人。

深夜时分的社团会馆果然让人觉得怪怪的。

我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回到了漫画研究部的活动室里。前辈躺在长椅上,肥胖的肚子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被。

“睡了。我明早第一节要上宏观经济学,你八点半能不能叫醒我?”

“关我屁事。走了。”

我很不客气地回嘴之后,将白板拽到前辈躺着的那张长椅上方,动作粗鲁地用快要没墨的红色马克笔写下一行枯涩的文字。

“棕熊冬眠中,第一个进来的人麻烦把他叫醒。”

走出活动室前,我最后一次回头,只见叶月前辈仍望着我。

“……勇鱼,听哥一句劝。”

“嗯?”

“不要怨恨任何人。”

我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话。我无视了前辈,可他还是喋喋不休地说了下去。

“男欢女爱这种事情,终究是怪不得谁的。因爱生恨万万要不得。人家情投意合,你就别再怪罪了。不管是田边喜欢吏子也好,还是吏子喜欢田边也好,你都该放下了。”

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我屏住呼吸一言不发。身后窸窣的动静渐渐变成了安稳的鼾声。

前辈已经睡着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他是那么的健全、心善,像天使似的。令人作呕。正因如此,叶月前辈的漫画才会那么无聊。

我骑上自行车离开了社团会馆,距离学生公寓还有个差不多一公里的路程。梅雨季节的朝阳仍未升起,可就算升起了没有意义。自失去田边和吏子后,我的世界便永远地褪去了颜色。黑白色的视野倒也不坏,时髦而又帅气。一颗扭曲的心对于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来说是种不错的时尚。你看,就连悲伤和憎恨都值得夸耀。

“半年了吗。”

我望着仍旧黑暗的天空,下意识地嘀咕着。

半年前,深陷三角关系的我失去了挚友和人生中的初恋。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我的好朋友把我的女朋友给睡走了。

田边和吏子最后不仅退出了漫画研究部,甚至还从大学退学了,而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向社团里的所有人公开了这件事情,让两人无处容身,我还向教务处举报他俩在学校的多功能厕所里做些爱做的事。当然,我还通知田边的房东说他违反了禁止男女同居的租赁规定。我甚至还给他俩的父母写了信,执意要让这对奸夫淫妇彻底社死。

然而实际上揍田边一拳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半年前的我却怎样都无法饶恕他们。

田边和吏子之间居然是真爱。他俩的感情牢固到堪称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两人十分平静地接受了我的所有复仇。我原本担心他们会不会反过来报复我,甚至想象过自己因为诽谤而被警察抓走的场面,吓得浑身发抖。可最终他们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顾虑我的感受就那样消失了。

而我时至今日仍旧无法信任他人。

知晓内情的漫画研究部成员们都对我非常温柔。而温柔的人往往愿意相信人性本善。

田边和吏子举办内部婚礼的请柬莫名其妙地寄到了社团里,最后辗转到了我的手上。他们整这出究竟是想一笑泯恩仇还是对我最后的挑战呢?

大伙都劝我去参加婚礼送上祝福。

但唯独这件事情我无法让步。田边和吏子已经将我的心一遍又一遍砍断切开剁碎,可这还不满足吗?难道还想将我破碎的心扔进锅里烹而食之吗?

面对大伙的劝告,我开玩笑说:“去参加他俩的婚礼还不如跟男人上床。”

结果叶月前辈大半夜把我喊到了活动室里,用无比温柔的表情说道。

“如你所愿,我来草你了。你记得去参加田边和吏子的婚礼。”

红绿灯把我拦了下来。

我咬着嘴唇,凝望着黎明微光中那刺眼的红灯。

胸膛和脖颈上还残存着叶月前辈手指游走的触感。很久都没有人如此温柔地触摸过我的肌肤了。

红灯变绿,我用力地吸了一下早已发酸的鼻子。

我好寂寞。寂寞得想像一只兔子那样在睡梦中死去。

我回到公寓里,决定给自己煮一锅好饭。

凌晨四点半,大学群聊里的人依旧在瞎扯胡闹,没有一丁点儿能看的东西。大一新生早已适应了环境安顿下来,年轻人总被初夏时分的湿气搞得心烦意乱,郁郁寡欢。这一时期往往开始滋生“要不退学复读去考个更好的大学”诸如此类的妄想。然而,从沦落到这种垃圾学校里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注定这里的人包括我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没出息的废物了。

我一边嫌麻烦一遍刷推特,最后拍了一张黑暗里的电饭煲,配上了“凌晨四点半,煮一锅好饭。”这样的文案。这是通过炫耀自己又一次因为通宵导致作息烂掉了来耍帅的逆天打法。

很快,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承认,凌晨四点半煮饭是很奇怪,但是你能在这种时间打电话给我也是这辈子有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家里人出事了,很快就想到了接近临产期的母亲,心脏猛然一震。

一片漆黑的背景里唯有备注的“真鱼”两个字在闪闪发亮。

“……喂。”

“哥,是我。”

打电话来的人是我那个住在北九州老家的双胞胎妹妹真鱼。

我心中不祥的预感似乎应验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不过,真鱼虽然音调比较低,但语气听起来还算沉稳。

“这么晚还打给你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刷手机发现你还醒着。”

看来真鱼那边没有什么噩耗,我能从她声音的感觉里听出来。

“嗯,我用自己引以为豪的高性能电饭煲煮了锅饭。你这么晚找我干啥?”

“你没看我的推特动态?”

“没看。我忙着看动画片和vtuber直播呢,没工夫看你的推文。”

语义明晰但是意义不明的借口。

兄妹之间,尤其是分居的双胞胎兄妹之间的距离感,维系到哪种程度上才算是正确答案呢?我偶尔会对这个问题无比苦恼。我和真鱼之间虽然分居两地,但网络上的各种账号都是互关的。

说得简单一点,我俩与其说是兄妹,倒不如说更加像是同学。

“我在医院里呢。昨晚我跟爸妈出去吃晚饭,车站旁边不是有家我们经常去的中餐厅吗?那地方突然间倒闭了,上个月改成了什么自然派餐厅,沙拉自助火得不得了。然后咱妈吃完饭出来就突然间要生了,但是我们没开车出来,所以咱爸就慌得要死,赶紧打了个出租车去医院。我先回了躺家给咱妈收拾住院的东西,总之忙得要死——哦对了,咱妈生了,生了个弟弟。咱爸说这个点儿估计你还在睡觉,所以喊我明天一早给你打个电话。没马上告诉你不好意思哈,待会儿发视频给你看。”

“咱妈没事儿吧?”

“母子平安。”

那就好。

我用小学生似的声音嘀咕道。

“你这人说话总是拖拖拉拉的,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不过咱妈没事儿就好。”

“咱妈毕竟大龄产妇,生孩子的风险还是蛮高的。不过最后还是一切顺利,医生都说咱妈了不起呢。我本来还想去陪床的,但是家里医院两头跑的真是给我搞得头大,晚上开车真要命啊。我光是今晚都把转向灯和雨刷搞混五次了。我这驾照当初到底是怎么考下来的。”

真鱼这人讲话总是会跑偏。但我并不讨厌她这种东拉西扯似的说话方式,而且听着其实也蛮有意思的。最不可思议的是,虽然话题总是扯远,但她最后都能神奇地绕回到原点。

真鱼显然有着创作方面的才能。

“所以你啥时候回家?咱妈出院之后就得给弟弟庆生了,忙得很呢。你上大学随便翘几节课应该没关系的。话说你有去找工作吗?反正我是没去找。”

“我也还没。我甚至都没怎么去想过找工作的事。”

我选择含糊其辞。

上一次回老家的时候是今年年初,差不多有个大半年了。当时母亲的肚子还没太显眼。

听说她怀孕了的时候我两眼一黑,但我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撑死了估计就是“我爸妈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有性生活啊,绝了”这样事不关己的想法。

那时候的我脑子里只有对于田边和吏子的仇恨,世上的所有事情我都不太关心。

“我对这个所谓的弟弟其实没啥感觉,毕竟他比咱小了二十岁。我住在老家都还没适应他的存在呢。不过咱爸还挺高兴的,爷爷还说老年得子生出来的一般都是天才,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

真鱼的声音透着兴奋,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就像是透过录音机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似的,我的情绪也被她带动了起来。

“不过我是觉得,婴儿的那份可爱也算是一种生命的奇迹了。”

真鱼彻底兴奋了起来。多了个弟弟都这样了,哪天要是自己生了个孩子,她绝对会兴奋到融化。

“真鱼,我今天下午回去。”

“真的?课不上了?兼职呢?”

“管它呢。反正我下午坐新干线回来。”

“好。你到小仓了给我打电话。话说你没事儿吧?”

“什么没事?”

“你为啥这个点儿还在煮饭?”

“……就是突然想吃口白米饭。”

“不对劲,你这真的不对劲。你自己没发现吗?你精神状态有点问题吧?”

半年前,因为失恋而饱受打击的我回到老家的时候,真鱼对我的关心那叫一个无微不至。她还说“你就当是翘了人生的几节课,回老家住一阵玩一阵就好了,我也陪你一起玩”。然而我却说了些比较难听的话拒绝了她。

自那之后,真鱼就不再怎么管我了,但她似乎还是很担心。

“瞎操心。我在漫画研究部的活动室里帮前辈画原稿呢,忙到大半夜才刚回到家,想着在睡觉之前先把第二天的早餐给准备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少吃一顿都会饿死。”

“那倒是还好。看你这么能吃我就放心了。总之你下午回来就行。大伙都在等你呢。”

真鱼用一种看穿了小孩子拙劣谎言的揶揄口吻温柔地安慰着我。

这个妹妹居然这样跟自己哥哥说话,怪来气的。我有些不爽地挂断了电话,生了会儿闷气之后又掉了眼泪,最后哭晕在地板上浅浅地睡了一会儿。

黎明缓缓降临。

凌晨六点半,我的情绪终于差不多平复下来。这次轮到父亲给我打电话了。

“你妈生了。母子平安。”

“恭喜。我听真鱼说了。我下午回去。”

“记得给你妈也发条信息。”

短暂的交流过后,由于我们两个大男人实在是没法聊生孩子的事情,最后我告诉父亲下午交完讲义之后就坐新干线回去,挂断了电话。

我给母亲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虽然我不喜欢这么干,但由于母亲喜欢,我还是往信息里写满了可爱的颜文字。

邻居家住着一个和我同一间大学的女生。

饭田小姐比我年长一岁,今年已经大四了。她皮肤白皙,脸上有点淡淡的雀斑,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但是对家务活一窍不通,因此房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水槽的臭味。

“饭田小姐,起床了。”

我算准时间来到早上七点,按响了隔壁屋的门铃。

“……干嘛啊。”

饭田小姐穿着一件过分宽松的T恤,加上一条短裤,打扮极其随意。垂落到背后的修长黑发起了一脑袋的乱毛。

“早上好,你还没睡醒吗?”

“什么叫还没睡醒。这才七点钟啊大哥。我是被你吵醒的。”

饭田小姐声音的波长十分奇特。像是那种职业声优刻意表演出来的甜美少女音。过分甜腻的同时又咬字清晰。喜欢的人怕是难以招架,不喜欢的人更是听不得一点。

饭田小姐的黑发色素淡薄,小脸蛋配上一双大眼睛。瞳孔还是呈灰调的深色,整个人都像是从水彩画里走出来似的。

“要来我家吃早餐吗?”

我努力地让自己不去张望她那如废墟般凌乱的房间,发出了邀请。

“吃。我饿了。”

饭田小姐随手抓起放在鞋柜上的钥匙,穿上了一双绳子已经快要断掉的脏兮兮的凉鞋。

“你就穿成这样?”

“懒得换衣服了。”

“你是真不拿我当外人。”

我指了指自己家的门。

“早餐我已经弄好了,你先吃就行。我去把你家那堆垃圾收拾一下,今天刚好是扔垃圾的日子。”

“老是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没事。要是你家里养了一窝蟑螂苍蝇的话,被喊出去训话的人最后还是我。”

“完事儿了记得帮我锁门,省得有‘外人’闯进来了。”

“感情你听见了啊。”

但实际上,我说她不拿我当外人并不是指这个。

饭田小姐把自家的钥匙朝我的手上一扔。她那个咧着嘴阴笑的诡异人偶钥匙扣似乎还是什么高端的进口货。真是搞不懂。

我走进饭田小姐的房间里,把堆在水槽里面的便利店便当盒收拾干净,然后踩死两只蟑螂,再让这个狭小的房间通一下风。

其实我还挺喜欢饭田小姐这个遍地都是杂物的房间。

化妆盒和玻璃瓶之类的东西十分随意地扔在地上,简直就是沙漠中的废墟。但这个沙漠并不干涸,毕竟霉菌侵蚀的痕迹就那么裸露在外,开封了的袋装卫生巾也是格外扎眼。由于妹妹真鱼也是个邋邋遢遢的女生,我对年轻女性的这种所谓新鲜感早已有了免疫力。就连我的鼻子都早已习惯了那股女孩子独有的酸臭味。

这半年多以来,我基本上完全没有笑过。但不可思议的是,给住在隔壁的饭田小姐做她爱吃的甜口玉子烧的时候,以及给她收拾那个堆满垃圾的废墟房间的时候,我都能发自内心地扬起嘴角。唯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思索自己是不是已经恢复到正常的生活状态中去了,兴许我早已忘记了田边和吏子给我带来的伤害。

我将装了满满两大袋的生活垃圾堆在公寓的垃圾回收处,总算是回到了自己屋里。

饭田小姐刚好打开电饭锅准备盛饭。

“要再来一碗是吧,我来盛吧,你坐着就好。”

我从她手中接过饭勺和碗。

“玉子烧怎么样?”

“好吃。你也快坐下吃吧,不然全被我吃完了。”

饭田小姐的健康和食欲如今已然成为了我生活中唯一的盼头,这让我无比地共情那些独居养猫的人。我给饭田小姐和自己的碗里盛上饭,把味噌汤热了一下,坐到她的对面去。

早餐吃的是茄子味噌汤配上玉子烧。虽说菜谱简陋是因为我家的冰箱里只剩下茄子和鸡蛋了,但是胜在菜量够大,吃着也还可以。这下冰箱也清空了,正好安安心心回老家去。

“对了,你听我说。”

饭田小姐抬起她那张像小女孩似的脸,隔着桌子注视着我。

“我找到工作了。而且还是最理想的兼职转正的模式”

“恭喜。你打工的地方是那个咖啡精品店?”

“嗯。那地儿被杂志和视频介绍过之后火了,店长打算扩大规模搬迁店铺,所以他一个劲儿劝我留下来,说是需要有能力的员工。”

饭田小姐在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兼精品店里打工。

那家店我以前和吏子一起去过几回。店面是仿造的欧式乡村洋楼风格,里头摆满了高价的进口商品。说得好听点叫品味高雅,说得难听点就是在狭小的空间里杂乱无章地摆了一大堆破烂。附设的咖啡店的茶点菜单上还画满了五颜六色的可爱餐具。

这家店的一切氛围都是前女友吏子的心头好。

吏子总爱收集那些零零碎碎的进口小玩意儿:小小的玻璃瓶、瓷器、钢笔、黄铜笔盒、动物形状的回形针、帆布挎包……当时的我靠着兼职当补习班老师攒下了一些钱,可只要我深爱的吏子开口,我就会心甘情愿地掏钱给她买那些高档的破烂或者是手工制作的饰品。回想起来真是天真到让人想哭。

吏子没准也认识在那当收银员的饭田小姐。

“那你答应了人家转正,大学这边怎么办?”

“退学也是一种选择。不过老板好像还是希望我能在大学里以优秀的成绩完成学业,还说会尽量帮我协调好两边的事情。所以就照着他说的来好了。我还能像以前一样陪他一起出国采购呢。”

“不是,你还会翻译?”

“仅限于法语。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爸就是法国人,如果我真想说的话,还是能发挥出幼儿园水平的。”

“幼儿园水平是个什么水平。”

“能够靠着撒娇萌混过关的水平。”

我试图从饭田小姐的表情中寻找巴黎女子的神韵。她白皙的面容上衬着淡淡的雀斑,那双大眼睛里暗藏着我不曾领略过的欧陆风情。

升上大三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可我仍未对找工作这个词产生实感。

嗅觉灵敏的人早已动作迅速地行动起来,而我只是极度漠然地感觉自己应该没问题。书架上躺着一本做了几道就扔在那里没动过的地方公务员考试真题,还有只买了一本的司法考试教科书。我知道自己得开始用功了,但是又觉得好像还没到火烧眉毛的时候。至于什么公考法考对应的备考社团,我是完全没想过要加入的。更别提自己花钱去上备考补习班了。

明年的六月我会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呢。

我想象中的近未来并不是一片黑暗,而是更加接近于深邃群青色的世界,如同等待破晓的黎明时分的天色。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能考上公务员。这种毫无根据的心高气傲正是我性格中的缺陷。

感觉自尊心遭到打击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对饭田小姐产生了些许嫉妒。同样作为大学生,我有些嫉妒已经找到了工作的饭田小姐。我试图在心里用“什么嘛,不就是一个兼职转正的精品店员工嘛,我以后可是要当公务员”的这种方式来进行对抗。

但是这种事情跟饭田小姐说了也是白搭,而且也不是什么应该说的话。我寻找着有没有别的话题。

对啊,说点开心的吧。

“对了,我也有个好消息。”

饭田小姐的嘴角粘着米粒,我用手帮她抿下来放进自己嘴里。

“昨晚半夜的时候,我有了个新弟弟。”

“这个弟弟是你的亲弟弟吗?”

“是的,毫无疑问的同父同母的弟弟。年龄差了二十多岁是有点羞耻,毕竟我爸妈结婚都很早。”

饭田小姐眨巴着她那双大大的灰色眸子。我这才发现她右边眼睛下面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这女人真是可爱。

“太好了!你为啥不早点儿跟我说啊。这不挺厉害的吗。恭喜了。”

饭田小姐口中的“挺厉害”到底是觉得哪里厉害呢?。是对于女性生育分娩的神秘之处感到厉害呢,还是单纯对于我这个突然间有了个弟弟的大学生感到厉害呢而发出称赞呢?

“真厉害呀。对了,名字起了吗?”

“还没。但我爸应该已经想好了”

“这么说来,我好像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你姓斋藤。”

“不是吧?”

过分的惊讶让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我搬到这个公寓里已经有半年了,但好像还真没有用全名向饭田小姐介绍过自己。

我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痒,只好放下筷子,端正坐姿,向饭田小姐点了个头。

“嗯,那个,我叫斋藤勇鱼(ISANA)”

“ISANA?汉字怎么写的?”

“勇敢的鱼”

“哦哦,就是鲸鱼那个古称是吧。你倒是早点告诉我嘛,这下我就能喊你叫阿勇了。不知道你弟弟会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呢?阿勇你长得这么帅,你弟弟应该也是个小帅哥。”

饭田小姐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双手合十:“感谢款待。”

听见她喊我叫阿勇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胃猛地痉挛了一下。不对,不是胃,是身体的中心,是我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滚烫的血液甚至流动到了我的指尖。

早知道能体会到这种感觉,就应该早点向饭田小姐介绍自己的名字的。

“你要洗碗是吧?我也来帮忙吧。”

饭田小姐前倾着身子,伸出双手收拾桌子。

就在那一刻,我透过那宽松的衬衫开襟看见了她洁白的乳房和深红色的乳头。我咽了口唾沫。好色。有种类似于食欲但是又不是食欲的东西从我的内脏深处喷涌而出。

我在脑海中唱着背诵中国历代王朝的歌,站起身来带着饭田小姐来到狭窄的厨房里洗碗。

殷周东周春秋战国秦前汉新后汉魏蜀吴西晋东晋

“你在唱什么?”

我当然没脸告诉她这是我为了压抑自己的兴奋而编出来的念咒歌,只好回以一个阳光爽朗的敷衍笑容。可心里的兴奋完全没能平静下来。

我用洗洁精把碗洗干净,饭田小姐则负责把它们擦干摆好。

中途我还蜷起指尖吹了个肥皂泡,饭田小姐又像个孩子似的高兴起来。

她笑着笑着,突然凝望着我的脸。

“阿勇,我刚才说我找到工作的时候,你虽然嘴上说着恭喜我,但你心里其实在闹别扭对吧?”

被她识破了。

这女人感官实在敏锐。一想到她在用那灰色的瞳孔细细打量着我,更是往我内心深处的兴奋添了一把火。

“我只是单纯地感到羡慕而已。”

“你明年打算怎么办?”

“考公。”

我压低音量,语速飞快地嘟囔道。

“你肯定没问题的。我保证。”

饭田小姐说完又冲我笑了笑。

我也扬起了嘴角,唯有饭田小姐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能露出笑容来,也只有和她一起吃的饭格外美味,和她一起看的景色格外天然。

“咋了,阿勇?”

“我能亲你一下吗?”

“诶?啊,嗯,行。不过为什么……”

还没等饭田小姐歪着脑袋展现出疑惑,我就已经用湿漉漉的手按住她的脑袋亲了她一口。

饭田小姐低声呻吟了一下。

我很害怕她拒绝或是抵抗,更加用力地搂住了她。黎明时分的噩梦在我的脑海中闪回,叶月前辈双手那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我的肌肤上。

在冲动之下,我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胸,还用舌头舔了舔她的嘴唇,可她并没有给我回应。

“那,那个,阿勇,你,你等会儿。”

饭田小姐摇晃着脑袋逃离了我的嘴唇,用双手把我的脑袋按住。

“为什么,我等不了了。”

我想搂住她的肩膀,却怎么样都做不好。

“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所以我想和你好好做。这里是厨房,我不想站着。啊,对了,我可以和你做的。我也想和你做。不过。”

饭田小姐在我怀里伸出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她指的是我的床。

“我想在床上做,你有毛巾吗?”

“浴巾倒是有。”

“那你把浴巾铺在床上吧。我怕弄脏你的床。毕竟阿勇你有点洁癖。”

“我不会这么粗鲁的……”

饭田小姐已经从我的怀里逃了出去,把挂在浴室门上的浴巾取下来铺在床上。

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自己的第一次。

“阿勇,你这有避孕套吗?”

“有……但是我……”

“我可以的哦。”

饭田小姐总算是回到了以往那副稚嫩的面容。

“难道说因为我还是个处你就没兴趣了?”

“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应该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做比较好。”

“我想和你做。明天后天都不行。必须是现在的你才行。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饭田小姐主动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感觉膝盖都有点发软了。阿勇,你要从头到尾地教会我哦。”

这句话彻底摧毁了我的理性。

随心所欲的人分明是我,可饭田小姐却把我牵着鼻子走。饭田小姐的全身都染上了淡粉色,她掉了几滴眼泪,咬紧牙关喊了几声疼之后,安慰我说“我不疼了,你继续吧”,随后便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开始温柔地缠上来接纳我的进入。

以防万一铺在身下的毛巾并没有被弄脏。

“咱俩终于睡了。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跟你发展为这种关系。”

“为什么是和我?”

我感觉自己问了一个极度丢人的问题。

也许我想要的是饭田小姐满怀爱情的表白。

然而饭田小姐只给我一个搪塞般的笑容。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表达,但反正从一开始就有这种预感了。你要是想和我睡的话我肯定是没法拒绝的,甚至想过要不要自己主动一点算了。”

这听起来像是拐弯抹角的怯懦表白,又像是十分纯粹的真情流露。难道我被饭田小姐给利用了吗?难道她只是想随便找个人摆脱掉处子之身,至于对象是谁根本就无所谓吗?

这也是一种选择。

我承认我的精神状况有点问题,但是你要说我对饭田小姐的关照里面没有任何歪心思那肯定也是假的。我就是对人家有歪心思,而且逮着机会就想上。

“阿勇,其实我还蛮喜欢你的。可能是因为你刚好住我家旁边,还一直对我这么好。也有可能是因为你会帮我把家里的垃圾给收拾干净。既然找到了工作,我就想着改变一下自己——我现在终于觉得,我能凭着自己的选择和意志,成为真正的自己了,而不是爸爸妈妈怀里的那个宝贝女儿。”

饭田小姐躺在床上,歪过头来看着我。

“做爱虽然稍微有点痛,但也还好。咱还能接着做。”

“那我就好好期待一下了。”

我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她的重量让我也得到了休息。

下午该坐几点的新干线回老家呢?

“饭田小姐你今天一直都有空吗?”

“还是得去学校,要汇报一下找到工作的事情。不过下午就有空了。”

我侧躺着身子,细细地打量着饭田小姐的肌肤。

她的肌肤在东边照来的阳光中闪闪发亮,淡淡的雀斑是我不曾知晓的异国风情肌肤触感,光滑的同时又有着微小的阻力,仿佛在吮吸着我的指尖。

和吏子完全不同。

久违地回想起吏子的肌肤触感让我的心隐隐作痛。我通过重复的深呼吸驱逐掉脑海中的阴影,如同一场驱魔仪式。

“你下午是不是要坐新干线回老家?你再睡会儿吧,待会儿我叫醒你开车送你过去。”

饭田小姐突然用一副前辈似的口吻说道。

“谢了。”

这样算下来还能再做个一小时。

我假装翻身,实则压在了饭田小姐身上。

我在她的耳边说着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肮脏下流的词汇,顶撞着怀里这温热的身躯,将感情全部宣泄在她触摸我后背的纤细手指上。

我一直渴望着能和别人赤身裸体地紧紧相拥。但坦白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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