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为爱起舞的赌徒们-章节

* 某一幕

某天中午午休时。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班今天气氛怪怪的?」惠美叼着果酱面包说道。她用小动物一般的视线扫视整个教室。

她正在和两个好朋友,亚理纱、茉莉聚在一起吃午餐。

惠美再次四下张望着看了一圈高2-A班的教室。

「因为快到文化祭了吧?」亚理纱一边咬着便利店里买来的蔬菜条一边随便应付道。她旁边还放着一个小保鲜盒,里面满满的都是速冻炸鸡块,真是毫无营养均衡可言的午餐。最近这一阵子每天中午亚理纱都这么吃,惠美和茉莉经常打趣她说,是不是一到中午她就穿越了似的,吃这种小学生食物,逗得三个人都笑起来。

「不是」惠美歪歪脑袋「不是的。确实大家都匆匆忙忙的,但不止是……啊,不感觉今天高2-A班就跟女校一样吗?」

「啊,你说那个啊」亚理纱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无语。

「怎么了嘛。怎么一幅不感兴趣的样子」惠美气鼓鼓地说「不觉得很奇妙吗?为什么男生全都不见了……平常一直都有人在自己位子上吃便当的吧。是不是为了文化祭,大家都跑去练习了啊?」

听到这话,惠美和茉莉一起深深地叹了口气。「惠美你,完全不知道吗?」茉莉试探着问道。

「诶、诶,怎么回事?你们两个都知道原因吗?」

惠美睁大了眼睛,来回看着亚理纱和茉莉。

「也不算是知道……」亚理纱歪歪脑袋。「对了。你记不记得,第1学期的时候江田的象棋棋盘被老师给没收了?」

惠美没想到话题一下子跑那么远,眨了眨眼「啊,因为被负责学生训导的森山老师发现了对吧」

「对对」茉莉笑着说。

「学校里明明是有一套的,没必要非得自己带一副来,也有人笑他说就这么想下国际象棋吗……不过江田的说法好像是,说我们学校围棋、将棋活动都是许可的,还成立了社团,但国际象棋则没有被认可,所以他才要这么干。」

「最后棋盘被指导老师看见,给没收了。象棋那么难,对锻炼智力还有好处的吧,我们的老师也真是死板啊—」

亚理纱探出身子,用胡萝卜条一指惠美。「对,这就是问题。你猜江田后来做了什么?」

「嗯—」惠美想回答老师问题一样举起手「向老师道歉,请老师把棋子还给他。」

亚理纱和茉莉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哈—你还真是天真烂漫。嗯当然他可能也求过啦。但他想的是,怎么样能痛快地下上几盘象棋。」

「怎么下……只能是瞒着老师下吧」

「他拿纸做了棋盘和棋子,趁着休息时间和同学下象棋来着。」

「啊啊……?」惠美困惑地皱起眉头。她把盒装饮料吸扁,发出咯吱一声。「那,他做那个花了多久啊?」

「这谁知道」亚理纱无语地说「在学校学了一天之后,回了家还得跟搞兼职一样做那种东西……想想就要哭出来了。」

「那他不如再带副普通的来,用纸做多麻烦啊?」

「对吧,你也这么想吧?」亚理纱大声起来,越说越起劲「但是啊,江田反倒是干劲冲天的去做纸象棋了。不过他做的纸棋子,是那种将棋式的扁平棋子。因为是纸做的嘛,他们下棋从远处看的话就像是在学习一样,万一出了意外,他们还能消灭证据。不如说,钻学校训导老师的空子这件事反而让他们燃起了激情。」

「这些男生真是」惠美一边漂亮地把盒装果汁折叠起来一边说「真是莫名其妙啊」

「莫名其妙吧」茉莉也叹了口气。

「额,刚才说的这个,和今天我们班男生都跑不见了有什么关系吗?」

「嗯嗯」

「我也听男朋友说了」亚理纱像说悄悄话一样「那些家伙们今天是要……」

1 开幕宣言

万众期待之下,比赛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伴随着宣告午休开始的铃声,男生们站起身来,像是军队一样整齐地开始了行动。他们一边伪装着自己的行踪(『我去社团搞文化祭的练习了』『我今天和隔壁班的去食堂吃』『老师叫我出去一下』),一边径直奔向约好的集合场所。

约好的地方,是高2-A班的楼上,三楼的304小教室。

我到达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满是热血沸腾的男子汉,正高扬着斗志。每个人都两眼放光地相互窥探着彼此的状态。

「出示参赛证」我在入口处被叫住了。要进这间屋子,就得把拿着的「参赛证」掏出来。

我从口袋中把东西掏出来。

是四个橡皮擦。

因为这些橡皮平常上课学习的时候一直在用,各各都有磨损,有的脏了几处,有的磨没了角,全都有使用的痕迹。

高2-A班算我在内有13名男生。

我们每人保管4个橡皮,全部上交到这里。

所以橡皮擦的总数,有52个。

和一副扑克牌的张数相当。

「怎么这么慢,芝。你是最后一个。」江田点了我的名字。

我耸耸肩「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江田主持今天这个场子。当然,这个赌场实际上的话事人是「老板阿正」,江田也是奉行他的指令。不过江田今天也是一反常态,十分嚣张。他肯定也是今天这个赌局的发起人之一,我有点发怵。

但无所谓。

只要我能赢赌局就行。

「那么,现在是12个人——除了说要迟到一会儿的正哥之外,人都到齐了,游戏开始!」

江田扫视过304教室里每一个人的面孔,缓缓说道「现在,我宣布第二届橡皮擦扑克大赛正式开始。」

2 大赛沿革~选手介绍

橡皮擦扑克大赛会员守则

第一条 游戏规则牌型大小以通常的扑克规则为准。

第二条 每人持有四个橡皮擦,平常学习生活中需保管好自己持有的橡皮擦。橡皮擦本身即为参赛证。哪个橡皮擦由哪个人保管,可以参照《保管表》查看,《保管表》向所有会员发放。

第三条 橡皮擦的购买、换新费用由会员个人承担。

第四条 每学期向每人征缴50日元会费,用于采购奖品等支出。

第五条 比赛流程如下:

①比赛使用两张桌子。四位玩家就坐于一张桌子上,52块橡皮装带着包装,放在另一张桌上。前者称为赌桌,后者则称为选牌桌。

②一轮比赛由10小局构成。投骰子决定首局的庄家,之后按逆时针轮流坐庄。

③比赛开始时每位玩家的基础筹码为1000点。

④下注时不得低于50点,每局每人支付50点筹码,作为场地费。从庄家开始挨个儿按顺序去选牌桌上挑选5个橡皮,作为自己的初始手牌。

⑤第一轮押注,从庄家开始逆时针方向进行,可以选择下注、跟注、让牌、加注或者弃牌。

下注Bet:最先押上筹码作为赌注。

跟注Call:和你的上家押同样多的筹码。

让牌Check:在这一轮中无人下注时,将下注的机会pass给下家。

加注Raise:提高赌注的点数。

弃牌Fold:放弃场地费和已押上的筹码,从赌局中撤退。

以上行为的定义与通常的扑克游戏完全相同。在有人加注后,同样可以在他的基础上选择再加注Re-raise。

⑥下注完成后,进行换牌Change。换牌时,将不要橡皮丢在赌桌上亮明,再到选牌桌上挑选同样个数的橡皮。

⑦换牌后,进行第二轮押注。

⑧押注完成后,将牌亮明,胜者取走所有押下的筹码以及场地费。如果平手,则平分筹码。

⑨进入下一小局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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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

9月第2周的周四。

我们班的男生每到周四的午休时,就会举办『那个活动』。所以,每周周四从一早上开始,许多男生就心神不宁的。

然而,这一天的早上,高2-A班教室中的气氛可以说是格外异样。

「早上好……」

「好……」

男生倒算是有在相互打招呼,但大家视线交汇时,总有股火药味。因为几小时后,大家就要赌上某个东西全力奋战了。

有人从背后拍拍我肩膀「早上好,芝」

是我们班的青木。我有些紧急,也点点头「早上好」

「这么僵硬干嘛。我就只是跟平常一样打个招呼」青木靠近我的耳边,突然小声说「……这种程度不会被别人发现的。」

我冒冷汗了。青木夸张地把身体抽回去「哎呀,说起来,有没有觉得教室里有股银杏的臭味?」

「啊?有吗?」

九十九丘高中附近有两个车站,一个是坡下面的JR车站,一个是地铁站。从学校到地铁站的路上有个神社,这条路两边种了许多银杏,这个季节路上掉满了银杏果。有时候踩到了,银杏果就会粘到鞋底上。也有的同学会搞恶作剧,把银杏果偷偷放到别人口袋里去。

「我倒是觉得今天味道不算是很大。」

「啊,是吗?我感觉臭得厉害,直往我鼻子里钻。」

青木的鼻子很灵,可能对这个味比较敏感。我的鼻子还是和平时一样,只能闻到教室里的灰尘味儿。

我翻了一翻,在书包外面的口袋里找到个银杏。先拿抽了张纸把银杏包起来,想着回家的时候再把果子扔到银杏树那边。因为要是扔到学校垃圾筒里,那垃圾筒都会变臭,要是直接扔到窗户外面,就有可能被过路的行人踩到,还是一样的问题。

——这种程度不会被发现的。

我反复回想着青木的这句话。

是的,我和青木其实暗地里联手了。我们要在这次赌局中作弊去赢下比赛。

* 回忆

这事儿得从头讲起。

事情的开端在4个月之前。5月时发生的「某件事」成了起因。

当时江田把他用纸做的国际象棋带到了学校来,在午休的时候玩。

「你这是什么?」听羽根田这么问,江田在口罩后呵呵地笑了起来「不错吧?这样就可以瞒过学生训导森山老师了。虽然我的便携象棋让给没收了,但这个纸做的方便藏起来,从远处也看不出来。」

象棋的棋子被做成了扁平的形状,把画纸剪成骑士、王后的样子贴到上面,看上去就像是网络对战被搬到了桌上。

「哇,真的假的。」羽根田惊呆了「花了多久啊这个。在网上下不好吗?」

「时间不是问题」江田的眼睛闪闪放光「重要的是战斗。反正现在新冠疫情,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管他呢,反正对我来说能下棋就行了。」坐在江田对面正在和他对弈的土间说。

「好了,将军了」

「可恶……」江田实在是不甘心,浑身哆嗦起来。看来这家伙水平不怎么样。

「好像挺有意思嘛,这个」青木也加入到对话中来。「我也做个什么来玩吧」

「喔?青木也要做吗?」羽根田说「那做副麻将吧」

「羽根田,你一个高中生还打麻将吗?你没在抽烟赌博吧?」青木打趣他道。

羽根田反驳「你傻啊,我在网上打打而已。」

「不过」我说「麻将得要136张牌吧。用纸做也太麻烦了,麻将又是立起来打的,再远别人也能看出来」

「那扑克牌?」土间说「我还挺喜欢打扑克的。啊,当然也是在网上打。」

「扑克本来就是用纸做的,拿烂纸片做扑克牌有什么意义呢」羽根田报怨。他可能还是觉得麻将更好。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用橡皮擦做呢?」

「啊?」我们五个人一齐转向他。

说话的人是马场。

他是个学霸,成绩在年级排第2,平常午休时间也一直在学习。说实话,我们跟他不太熟,我们年级出去的玩的时候也很难跟他说上话。当然,大家也不是在冷暴力他,他自己也觉得一个人挺自在的……

「橡皮擦啊」马场的眼镜放出光芒「在橡皮擦上拿刻刀刻出扑克的图案。把橡皮擦塞到包装套里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异样。这样森山也不可能挑得出任何问题来。」

我们五个呆住了。马场说的话让我们惊讶不已,而且马场会说这种话本身就够让人意外的了。

被我们五个这么看着,马场也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挠挠脸「啊……我喜欢看那种赌博的漫画,学习学累了,就会自己想一些原创的游戏。所以刚才就顺着那么说了……不好意思哈,突然没头没尾说了一通。」

哇哦哇哦,羽根田忍不住叫了起来「这个主意好啊,这个真不错」他说「橡皮的样子和麻将很像,又不像麻将一样需要那么多张牌,52张就够了。」

「立着打的扑克感觉也挺有意思的」土间也点头赞同。

马场也没想到他的主意反响这么好,满脸放光,呼吸也急促起来,口罩上的眼镜起了一层雾。「那,那我们要是每个人都带着52个橡皮岂不是太奇怪了?所以我们可以按参加游戏的人数平均分,让每个人都带些橡皮」

「这个好。现在我们是六个人……就是每个人拿八个或者九个?」

「啊,要拿那么多吗」青木苦笑道。「这样也挺奇怪的吧?」

「就说因为橡皮用得快,不多带几个考试的时候不安心,或者说多带些橡皮比较吉利之类的,随便编些借口就行了。」听我这么一说,他们五个都笑了。

「可以呀可以呀」羽根田说「这样的话,我们具体就……」

我们六个趁午休的时候聊得火热,围住马场商量游戏的规则,都没注意到远处女生们向我们投来了白眼。

班上同学从操场上回来了,看到我们在马场身边围了一圈,那个平常只知道学习的马场竟和我们聊得兴高采烈的,他们也都好奇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一个个都围了过来。最后出现的,是我们班的大红人阿正。正虽然学习学得比谁都认真,但也特别喜欢这种无聊的游戏,所以他不止在老师和女生中声誉不错,在男生中更是很有人望。

我们把事情告诉了正,他一点头,露了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那就一周后,我去借一个小教室。到时候去试一试这个游戏,怎么样?」

「赞成!」马场立刻同意了正的提议,叫得声音最大。看他这副样子,全班男生都笑了起来。

我们班有13名男生。在阿正的号令下,我们全员召集起来,分摊解决了青木说的橡皮的个数问题。每个人只用拿4个,这样有人问就说是备用的,随便就能糊弄过去。

我们每个人分别到文具店买了Mono牌的橡皮擦,这个费用在班里被我们称为「参赛费」。只要400日元,非常良心。之后换新的费用也是各自承担。阿正给大家随机分配了要刻的图案,各自用雕刻刀去刻。A到10要刻得像并不难,但JQK的图案就复杂了,所以我们只是只刻了红桃、方片等花色,图用油性笔来画。图案说是随机分配的,其实有一定的规律,每个人的橡皮都是红桃、方片、黑桃、梅花各一个,而数字则是随机的,不重复。这么做是因为,如果每个人只用自己拿的橡皮就能凑出一对、两对这样的牌型的话,出千就会很容易,这样会有损游戏性。

当然,我们的雕刻水平不怎么样,有些橡皮不得不打回重做,不过拿笔分别给红桃方片涂上红色,给黑桃梅花涂上黑色后,看上去也算是差不多能用了。

我们每个人保管4个橡皮,带到这个游戏会场来。有时候会有人无法参赛,比如身体不舒服、社团活动,或是要和女朋友出去。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每个人桌兜里都有一个专用的塑料盒,无法参赛时可以把橡皮放里面,阿正、江田或者马场他们会去取,保证游戏顺利开展。

我们的规矩是,橡皮平时用是可以用的,只要保管好就行。所以大家平常一直在用,过了四个月,每个人的橡皮擦上都添了许多痕迹,有的磨损了,有的角磨掉了,有的褪色了。这也让游戏变得更加烧脑。大家将各自橡皮上的特征作为「记号」来认牌、有时会因为两个橡皮特征相近而认错牌、有时会因为看到对手的牌上可能有记号而疑心顿起……这种级别的出千是允许的,这进一步加剧了紧张感。而我们用作筹码的则是塑料瓶的瓶盖,根据颜色来分点数,矿泉水的白色瓶盖是10点,运动饮料的蓝瓶盖是50点,可乐的红瓶盖则是100点。这些瓶盖的保管和回收都由江田一手包办,要是哪天森山老师问起来,就说是正打算要放到学校玄关的瓶盖回收箱去。

顺便说一下,我们算是有奖品的。我们每个人都交了50日元的会费,这些钱汇总到一起,去食堂的售货机那儿买瓶果汁,这就是我们的奖品了。四个人一桌打上一局扑克,赢了可以喝瓶果汁,也挺开心的。我们的游戏就这么平淡。

就这么点奖品,真能勾起大家的热情吗?

当然可以,轻易可以!因为重要的根本就不是奖品。

重要的是,能给我们这13个人找一个共同的目标,让我们聚在一起大闹特闹。

举个例子吧,就讲讲3个月前,6月第一周周四的那场比赛。

我们的赌局是4个人一桌,但那天因为另外两家的筹码已经获胜无望,变成了马场和阿正的捉对厮杀。

还剩两小局。比赛已经白热化了。

「我换一张牌」马场亮出张Q。因为羽根田喜欢麻将,所以他规定大家弃牌的时候要像打麻将一样,把弃掉的牌在自己面前码整齐。

弃过牌,马场离开赌桌,走向杂乱堆放着橡皮的选牌桌。如果把手牌、弃牌、筹码全都堆在赌桌上不太堆得下,所以我们用到了两张桌子。

马场摸了一张牌,回到位子上,将橡皮擦从包装里抽出来,把包装随手放在一边。他的表情严肃得很,看不出来牌是好是坏。

因为大家在两张桌子间来回走,为了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牌,要么橡皮图案朝下扣在桌子上,要么是把橡皮塞进包装里立着。这点上倒是挺像麻将的。

「丢了一张Q吗……大概是想凑葫芦full house吧?」正冷笑道「那我弃这些」

正扔出三张弃牌。

大家一片哗然。

他弃的是Q、Q和10。

「扔对子OnePair?」我旁边的青木不禁低声道「是因为马场扔了一张Q,觉得Q很难凑出三张,所以就干脆弃掉吗?」

我们的游戏里没有大小王。

「但这也没必要扔掉对子吧。如果留着那对Q,换掉剩下的三张牌,说不定能凑出两对TwoPairs或者三条Threeofakind,运气好甚至能有葫芦full house……」

因为弃的牌都大大方方摆在自己前面,可以像这样解读大家的战略意图,更添一分乐趣。

正抽了三张新牌,回到座位上。

剩下两位玩家因为筹码不够,在换牌前就选择了弃牌。

这一局正坐庄。

「下注,500点」

哦哦哦,教室中响起惊呼声。现在马场手上有1500点,正手上有1000点。阿正是打算这局定胜负了。

「……加注,600点」

马场强硬地应战。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有没有动摇。

「跟,600点」

正也响应。

摊牌。两人亮出手牌。

我们咽了口唾沫,目不转睛地盯着。

马场是两对TwoPairs外加一张10。这个牌型,应该是想做葫芦但失败了。

观众席上一响起失望的声音。

另一边,正的牌型是。

在换掉了两张Q后,他竟凑出了四条FourofaKind。

「呜……」

「假的吧」我和青木异口同声。

正的手牌是四张9和A。

那么,从他的手牌反推他的行为的话,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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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青木开口「他不仅扔掉了一副对子,而且一开始就有两对。」

「啊啊」我抱住了脑袋「而且扔的还是点数更高的一对,来凑三张9甚至四张9」

「没想到这么顺呢」正用轻松的语气说「你们是觉得该扔9的吧」

「这确实没道理……」

听我这么说,正笑道「但我这种玩法,作为赌博来说更有意思,对吧?」

无懈可击的感性,大胆的直觉。他肯定是读出了牌的走势。

马场皱着一张脸「我不服,你这纯纯是靠运气……」

马场没作出来葫芦,但还是在第二轮选择了加注,就是想表现得很强势,想逼阿正退场。也说明他对待赌局的态度之认真。他说正是运气游戏,也是因为他不认同正的这种游戏风格。

「好了,下一局」正说,他已经早早把心思转到下一局上了。

马场就像是和正赌气一样,挑衅似的押上了大笔的筹码。

「哈哈,好啊好啊,放马过来!」正也来劲地煽动起来。

他这时候的手牌是A、K、8、7和2。

正选择将8、7、2换掉,抽到了三张新牌。我看到其中两张是Q和J。哦哦,我不禁感慨,阿正抽牌真是有一手。因为花色是杂的,不可能凑皇家同花顺了,但如果最后一张抽到10,那就能成到A的顺子。A最大,所以这样就是最大的顺子。危机关头能抽到这么一手,果然还是因为他人品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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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下最后一张橡皮的包装,我注意到正在看到牌面的时候愣了一瞬间。

我是在正的右后方观战,因为戴着口罩,我看不到正的表情,而且他拿手把牌盖住了,我也看不到他抽了张什么。

是出了什么状况吗。

我看到他手中拿着两个新抽来的橡皮,只能看到其中有一个橡皮头部有道裂痕,露出锯齿样的断面。

不过阿正赌术很是高超,应该没什么问题,是我多心了吧。换过了牌,正很强势地押上了赌金,看来我的确是看错了。

阿正加注,马场便也加注,阿正再加……于是马场再往上加。「加注,600点」马场说,观众席沸腾了。他是想把刚输的全赢回来。

阿正耸耸肩「弃牌」

太扫兴了。

「喂喂,怎么认输呢」可能是因为太意外了,马场也急了。

「哈哈,不好意思,我是高牌high card。」

高牌是说连最小的对子都凑不出来,没有任何牌型的一种牌。

最后,阿正白白的失去了50的场地费和之前押上的500点,一共丢了550点,刚刚赢的又输了回去,被马场翻盘了。

「啊啊?」马场瞪大了眼睛「开玩笑吧。你换完牌是高牌怎么敢那么硬气的啊」

「不,我那么强势是想吓唬你,让你弃牌」正若无其事地说。「想用大赌注逼你退场的,可惜失算了」

马场无语地叹了口气,收走了桌上的筹码。

窥一斑可知全豹,阿正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比谁都要纯真,比谁都要大胆。有时候会傻人有傻福一样很顺利,也有时候会蠢蠢得失败。

但总得来说,正玩游戏确实很厉害,深不可测。

他就是这么一个男生。

3 大赛的主旨(回忆)

我们的「橡皮擦扑克」仍在继续,平稳,却绽放着别样的热情。

然而,异变突生。

8月的一天,因为学校的暑期讲习我们全班到校。正也借着「准备文化祭」的名义借来了小教室。

我们时隔许久,又聚在了一起打橡皮擦扑克。能聚在一起玩,本就够让人兴奋的了,更何况这一天是「磋商日」,全员都得参加,十分重要。

要磋商的,是下个月9月第二周周四举办的每月「大赛」。说是「大赛」,倒也也没那么大型。我们考察上次大赛至今的比赛成绩,选出最好的一个人成为种子选手。然后剩下的12人每4个一组打预选赛,决出来的3个赢家再和种子选手打决赛……流程就是这样。我们还准备了比平常的果汁要豪华一点的奖品。

不过大赛只在6月的时候开过一次,9月的是第2次。

这两个月的成绩来看,阿正遥遥领先。但,就在我们要决定正为种子选手之时。

「你这家伙要向茉莉表白?你是认真的吗!」羽根田怒吼道,揪住了今本的领子。今本是个搞音乐的,留长发,还加入了轻音部。

「是啊……怎么了!我就不能做做梦吗!我想和茉莉一起约会逛文化祭,要实现这个梦想,就只有现在上了!」

茉莉是我们的班花,在班里就像是圣母玛利亚一样可望不可即,没有人不喜欢她。她欢快的笑容深深抓住了班上男生们的心。据说她非常沉迷占卜,这种很有少女味儿的爱好也让人觉得她很可爱。她有个异卵双胞胎的哥哥,和我们在一个年级。这家伙每天和茉莉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实在让人羡慕嫉妒,男生们在背地里非常痛恨他(虽然我们也知道人家是兄妹)

但其实,我也是苦恋茉莉的爱慕者之一。

高一的时候,我曾坐过她的临桌。有一天我来学校太早,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气氛稍稍有点尴尬。就在这时,她说「芝,那个,能不能让我来给你占卜一下?」

「什么啊」

我最开始觉得她是个有点怪的人。细长而清秀的双眼,长长的黑发,给人一种很酷的感觉,但其实又很亲切,让我很意外。

「今年不是因为疫情停办文化祭了嘛。每次文化祭我们社团都会开『占卜屋』,给人算塔罗牌之类的。所以我就想为了明年稍微练习一下啦」

「就算是明年」我偏执地说「也不保证就能开文化祭啊」

「但也不保证一定不开呀」茉莉有点气鼓鼓地说「一直占卜我们家白痴哥哥的事,我都已经腻了。能不能陪我练一练呢。女孩子都这样邀请你了,你都没兴趣的吗?」

「确实」

「啊,还是没兴趣吗?」

「不」我猛地摇摇头「我以前没见过,不太了解占卜的情况……」

「放心,交给我吧」

她在桌上摆开塔罗牌,愉快地给我一张张讲解,眼中闪着孩童般纯真的光辉。当时,她毫不客气地直接道出了我的恋爱运——干脆利落地失恋。

「这张卡表示芝的『现在』……这是,嗯,萌芽呢。最近可能会出现让你在意的人哦。」

被她戳中,我不禁害羞地笑起来。

后来高2我们仍然分在同一个班,可以说是很侥幸了。因为我一直在关注着她,我知道,她不止喜欢塔罗牌,只要是占卜和魔法她都迷得不得了,她还出人意料的喜欢吃辣,还有……我还有无数个情敌。

我从幼儿园开始就没告白成功过,连续16次被喜欢的女孩甩掉,现在又死性不改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每次被拒绝,我都难以释怀,留恋不舍,但我仍继续前行。因为我总是恋恋不舍,到现在我都能清楚回想起那16个人。

而且,对茉莉这边,我已经……僵局了一年了,到现在都没能发起进攻。

这也没办法。

我们班的13个白痴男生,能伙同一起开心地打橡皮擦扑克,但说到茉莉,我们又相互钳制,不让彼此接近她。高1的时候,也是类似的状况,所以我没法采取行动。

然而,这种平衡现在正在被打破。

「所以你这家伙,是想要抢跑……吗!」

「你要这么说的话」今本怒气冲冲「那我就在9月的大赛上拿个冠军,让你们这帮家伙全都闭嘴。然后我再去找茉莉表白!」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当时今本的发言完全是前言不搭后语。拿下橡皮扑克大赛的冠军和找茉莉表白之间压根没有任何关系。今本可能只是青春恋爱漫画看多了,有种莫名其妙的印象——「这个罚球进了我就去告诉你我的心意」这种。但我们赌的是橡皮擦,这种手工做的游戏可实在不怎么帅。但班里的家伙们一个个红了眼,没有工夫冷静地吐槽他了。

「哦哦,正合我意!」

「看我把你打爆!」

「等等你们这些家伙」古森说「这好像拿别人当奖品一样,也太下头了吧」

「闭嘴你这有女友的家伙!」

「你给我爬一边儿去!」

「我从没想过要拿茉莉当作赌注」今本认真地说「我只是想要表白的权利。并不能保证我就会成功……选不选我是茉莉的自由。」

「别说的好像你丫已经赢了一样!」

「我还想这么说呢!」

小教室里面已经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了。戴着口罩的男生们彼此喷着唾沫怒吼,看起来颇为滑稽。

就在这时,「喂喂,你们这是闹什么呢?」是正来了。他挠着后脑勺,慵懒地打着哈欠。

「就是今本他……」听羽根田说了事情的经过,阿正眼神认真起来「……你说什么?」

看着正冰冷的眼神,男生们都缩了缩身子。

——是的。虽然正是这个赌场的老板,但他怎么说也是个优等生,肯定不会允许我们搞这么胡来的赌博……

正的眼瞳深处,好像是有光芒在闪烁。「你们要赌这个,但——这个月的种子选手是我吧」

哗,男生间炸开了锅。

该不会正也盯上了茉莉吧?如果真是这样,从配置角度来说,我们这12个人有胜算吗?

第一学期的时候,正一整个学期都坐在茉莉旁边。而我是坐在正的后面。我和正靠着走廊那边,茉莉则是在我的左前方,我们之间的位置关系大概是这样。

正喜欢茉莉,有过这样的迹象吗?

好像有一个……

6月第一周周四的定期考试时,茉莉有把她的橡皮掉到地上。我听见有人啊的一声,抬头一看,看到茉莉的桌子上掉下来一个MONO牌的橡皮擦。那个橡皮擦头部有一道裂痕,缺了一块儿,橡皮滚到了阿正座位右边。

阿正想要低下身子去捡橡皮擦,他桌子里的塑料盒掉了出来。盒盖摔掉了,里面的扑克橡皮掉了出来。我吓出一身汗,还好正把橡皮顺利地都捡了起来,把茉莉的也还给了她。

茉莉看了看橡皮擦,稍微愣了一下,轻轻握住了橡皮。

茉莉稍稍拉下口罩来,嘴角微微动了动。看上去像是在说谢谢。

正也害羞似的缩了缩脖子。

当时茉莉的桌子上还有另一块橡皮的,大概食指肚子那么大的一块小橡皮。就算正没有帮她捡橡皮,她用那个也能完成考试的。

当时我想着这些道理,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有做,而正却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行动。我们班的玛利亚,和我们最能干的大红人。茉莉和阿正实在是很般配。说起来,那天考试过后,中午的时候正就露了一手,那个扔对子作四条实在是一步妙手。

如果,正要是说他喜欢茉莉的话,我们这12个人或许该老老实实抽身而退比较好。

我们脑袋中想的东西大概都差不多。

所以,正说「怎么了大伙」后,场面僵住了。

今本看着也有点畏缩了,但他硬挺着说「无、无所谓的,反正我只要最后赢了就行了」

「那就好说了」正说「赌的规矩很简单。下次大赛中取得冠军的人,可以获得向茉莉表白的权利。当然,接不接受表白全看茉莉的决定。但不论最后表白的结果怎么,败者都没有表白的权利。这样可以吧?」

好!大家异口同声。

虽然有的人已经有女朋友了,但为了凑够人,我们规定全员都要参赛。如果有女友的人得了冠军,那就和以前一样,获得丰厚的奖品。

……没想到这么蠢的赌注,正也那么起劲。

我在一旁看着班里同学们的样子,做着白日梦。

和茉莉一起约会逛文化祭……

突然,有人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肩膀。

「回去的路上我有话和你说」青木的眼神十分认真。

4 会议(回忆)

暑期讲习结束后,我们确定了下次大赛的事项。

我和青木,来到了羽根田他们家开的中餐馆「羽根田饭店」。因为这家店离学校有三站路,不在老师的视线之内,服务又很好,十分便利。

我们在饭店靠里一点的位置坐下。

「老板,两盘饺子,一份芙蓉蛋」

「好嘞—」

我们老板已经很熟了,羽根田他爸很自然地记下点单。现在是中午3点,这个时间比较尴尬,点的这些算是点心,不过量还挺多的。

「老板,鹰他还没回来呢?」鹰说的就是我们班的羽根田,这是根据他名字取的爱称。

「啊,刚回来了,正给店里帮忙呢。饺子就是他做的。他包饺子的时候一个一个包得整整齐齐的……」

「哦,不好意思老板,能来两瓶橙汁吗?」

「好嘞」老板立刻换成店长状态,回厨房去了。要是青木不打断他,恐怕他会一直炫耀他儿子,不知道要讲到什么时候了。

青木把橙汁从瓶子中倒出来,注入加了冰的玻璃杯中,一边开口道「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芝——你,是真心喜欢茉莉的对吧?」

「啊,哈?!」正中红心,我不好意思地叫了起来。

「等等,你不用说的,我都知道」青木隔着口罩搔搔鼻子。「我这鼻子已经闻到一切」

「那又怎样呢,和你没关系的吧……」

「不,有关系」

「没有,总之9月的大赛我会赢的。我这回干脆就拼了……」

「我想说的就是关于『赢』的事」

「啊?」

青木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橙汁,将杯子放在桌上,低声说。「……我们这13个人里,有好几个是有女友的。我们都是健康的高中男生,有女友是理所当然的对吧。但是,你觉得这些人会仅仅只作为『吃瓜群众』参战吗?」

「……难道不是吗?」

青木点点头「这些有女友的,是来给自己的『马』助威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又不是在聊赛马,和马有什么关系。」

「唉,真是的!你怎么这么迟钝!」青木挠挠头「重要的是,这些有女朋友的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好朋友,他们肯定会给自己朋友的恋情加油助威」

「这有什么不好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就算他们打算要出千也无所谓吗?」

啊,我呆呆地出了口气。

青木夸张地叹了口气。「比如说吧,古森他有女友,所以他也没必要赢下大赛,他好像和今本合作了。」

他消息可真灵啊,我咂了咂舌。

「橡皮擦的保管表你拿着的吧。」

「啊,拿着」

保管表上记录着我们13个人每人拿着4个的橡皮上分别是什么图案,这个表每个人都发了一张。这是为了有人缺席的时候,我们能查出缺了哪几块橡皮,再去从桌兜里回收。

「你看看古森和今本拿的牌。」

我把目光投向保管表。

古森:10、A、7、2

今本:K、4、10、7

「这说明了什么?」

「还不明白?如果这两个人分别给自己的橡皮做上记号,再串通一下的话……」

青木一指保管表。

「他们随时可以凑出对7和对10的两对出来。」

「啊……」

大意了,我们为了防止每个人用自己的牌凑对子,给每个人保管的牌都是四个花色各一张,数字不能重复,但这并没有考虑到联手作弊的情况。如果两个人串通,那可组合性就大了很多。

「但,只是两对而已……」

「不作弊,拿到对子的可能性就只有42.3%,而两对的可能性就更低,只有4.75%。也就是不到5%。当然,这是不考虑换牌的情况,考虑进去情况会更加复杂。古森和今本联手,他们就能自由地操纵这个概率。还不只这样,之后要是他们运气好,再拿到一张7或者10的话,就有可能作出来葫芦。」

「呜……」确实不能说只是两对『而已』。橡皮扑克只有10个小局,能控制这个概率,那可了不得。

「当然,这也不是完美的」青木说「再怎么做记号,只要他不是庄家,不能第一个挑牌,那就不能保证一定抽到10和7。如果别的玩家在他们之前把牌先抽走了,那就不行了。而且,这样一来赢的时候总是10和7的两对,实在有些不自然。这种不自然的挑牌最多也就是一次或者两次……顶多就是这样」

「但是,比起正常打来说要强太多了。」

「是的」

青木点点头,一脸不痛快,好像在说你怎么才明白过来。

「而且,如果预选赛的时候他们两个不在同一张桌上,那这个诡计就可以耍两遍,古森用一次,今本用一次。当然,古森没有要争冠的理由,但他要是拿到决赛的一个席位,那他想让今本夺冠就更简单了。」

「还真了不得啊这帮人……」

「是啊。而且,刚说的今本和古森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我掌握的情报里,我们13人中有4个人明说过自己有女友。简单来想这就有4组人在打主意作弊。」

「呜呜……」

我看向桌子上的杯子。装了橙汁的杯子外壁流下几滴水,像是冒了汗。

「看来大家都是不择手段也要赢啊」

「是啊」

「而只有我是在赤手空拳挑战吗……」

「喂喂,你自顾自说什么呢」

青木一挑大拇指,指指自己道「你不是还有我吗」

我不禁抓住了他的手。「啊……青木!」

「别别,怪不好意思的」

青木甩开我的手。

「但我记得你没有女友的……」

「咱俩都哥们儿,我肯定没背着兄弟交女友的。嗯,我是自由人,因为我对茉莉没感觉。所以这次的大赛我打算帮你赢,这样感觉比较有趣。」

「青木……」我被友情深深感动到了。果然是多条朋友多条路啊。

「而且,我和芝你组合起来会很强。你看看表」

我看向手头的保管表。

芝:5、10、9、J

青木:8、7、6、4

「这连个对子都凑不出来嘛」

「不是,你仔细看。这样」

青木拿起自动铅笔在餐巾纸上划拉起来。

J、10、9、8、7

「或者可以」说着,青木又写出一行。

8、7、6、5、4

「就是说,把我们两个手上的牌合起来,可以组成J的顺子,还有8的顺子。而第一次选牌拿到顺子的概率只有0.4%。要是我们随时都能掏出副顺子来,那可以说胜利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怕的只有今本古森他们凑出来葫芦。但那也很需要运气,有十个回合,战术运用得当,我们就有办法赢。」

我好像看到了眼前闪着希望的光。

店员将我们点的饺子和芙蓉蛋端了上来。先吃吧,青木说,我伸手取来筷子。松软的蛋皮包裹着滚烫的馅儿,芙蓉蛋在我的舌尖缠绵,真是无比的享受。蟹肉与香菇截然不同的口感也让人感觉妙趣十足。

饺子只是普通的煎饺,但就像羽根田他爸说的一样,包的漂亮又整齐,个个都一般大,焦皮也非常诱人。看到这盘饺子,我就像是看到了美这个概念本身一样。吃起来更是美味。往小碟里倒上醋,再多撒上些胡椒。这家店的推荐吃法,就是这样蘸着调味汁吃。因为饺子里面本身有很多菜,味道比较清淡,蘸了胡椒醋之后,吃起来痛快又爽口。两盘饺子我们很快就吃了精光。

好了,食物就享受到这儿吧。

用果汁清了清嘴里的油脂,我说道「但是,在橡皮擦上做记号……有没有其他的作弊方式呢?」

「代表性的出千手法,是说『换牌』和『打信号』这种吗。换牌的话,就要预先把凑牌型要用到的牌制作好,放到口袋里或者藏到身上,然后和抽上来的牌对换……但是,我们每个人都保管着4张橡皮扑克,要是作的粗糙,有可能立马就会被人发现。

『打信号』的话,搭档之间要定好信号,在观众席的队友偷偷看了对手的牌以后,再告诉队友……但我们和普通的扑克不一样,不会总把牌拿在手里,有很多人会因为警惕背后的人而把橡皮放倒。而且,偷看的人也就一个,看不了三家。还是做记号最为有效。」

「给自己拿的牌做上记号……确实这样的话,别人也利用不了你的记号,印记做得好的话暴露的可能性也很低。」看来我说的青木已经都想过了。「但是,记号,到底是要怎么做呢。在橡皮擦的包装上暗中刻上印记吗?」

「白痴,咱们平常抽到牌之后,就会把橡皮从套子里抽出来的。然后一局游戏打完,把橡皮放回选牌桌的时候,哪个橡皮塞进哪个套子里都是随便塞的。就算你给自己的包装做记号,别的玩家用过之后,可能就会被装到别的橡皮上了。」

「这样啊……那就是——」

「记号只能做在橡皮擦本体上。用这个。」

青木把一盒自动铅笔芯放到餐巾纸上。

「把这个铅笔芯掰短,然后插到橡皮屁股里去。」

青木慢慢地把笔芯往自己的8橡皮里塞。笔芯在青木的姆指上留下了黑色的污渍,芯已经几乎塞进去了,外面只留了几毫米,他用手小心地把外面露着的头儿掰下来。

「从远处看,就只是个点状的污点而已。5就在正中间插一根,10的话就在斜边上……咱们两个就这样一个个定好印记。当然,橡皮擦不一定正着放,所以关键是要把图形做成对称的。」

「原来如此,这样应该没问题……」

有青木这样一个朋友,我真的很高兴。

我们两个一起商定了给8个橡皮打什么样的标记。

就在我们整理桌面的时候,羽根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你们俩要在我家泡到什么时候去啊」

「你们家的菜味道好啊。有什么不好的,也算给你们贡献点营业额。」

「贡献了个啥啊。你们那两瓶橙汁是我爸请你们喝的哦。」

好啦好啦,别那么见外,青木搂住了羽根田的肩膀。

我们摆出一副很自然的样子,就好像在背后什么算盘都没有打一样,不让羽根田察觉到任何异样。

走出店门的时候,我问青木「青木啊,你有什么想要的呢?」

「啊?」青木露在口罩外的双眼瞪大了。好像摸不着头脑一样,愣住了。一副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问的表情。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啥,我就是觉得只有你单方面在帮我,不太好吧。所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当然太贵的可不行。」

青木呆了一下,噗一声笑了出来「不用不用。你别那么在意。等我们成功了再说,是吧?」

「嗯,那倒也是」

「我先想想要什么啊」青木耸耸肩。

我真的是有一个好朋友啊。

5 初赛

大赛当天。

304教室中,高2-A班的12名男生齐聚一堂。

教室里一共有20个桌子,我们只需用到其中的8张,4张赌桌,另外4张作选牌桌,放上带着包装的橡皮。赌桌旁摆上了椅子,玩家坐在上面,就和打麻将一样。

用不上的12张桌子就放到一边儿去,没有出战的男生们里挑一个去门口放哨,剩下的都在一边观战。黑板下面摆好一排椅子,有的人探出了身子,有的人靠着椅背,大家姿态各异地注视着第一场比赛的选手。

第一场比赛的选手,是——

我、

马场、

茅崎、

以及,青木。

而第二场是土间、江田、船井、刚田他们四个。第三场是羽根田、今本、上坂和古森。

虽然说是初赛第一场,但赢了就进决赛了,所以也可以说是半决赛了。

比赛的分组是根据抽签公平决定的,我和青木在初赛就碰上纯属偶然。虽然我也希望我们被分到不同组,这样决赛我的胜算能更大,但也没法再奢求更多了。

我和青木打个暗号。

——拜托了。

然而,青木的视线却没有对上我。这让我感到有一点点异样。

虽然我和青木一起作了标记,但我们要如何战胜马场呢,这是个问题。马场最会摆出一副扑克脸,组织出稳健的攻势,而且他还是这个游戏的发起人。要是论游戏本身的思路,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那么,初赛第一场现在开始。」负责主持第一场比赛的是羽根田。

就在这时,江田站了起来「等一下!」

「……搞什么,午休没多长时间,你要妨碍比赛进行的话……」

「这次比赛是认真的」江田神采奕奕「我们应该和打真扑克一样,让荷官来发牌。比赛得光明正大。」

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坏了。

要是让荷官来随机发橡皮的话,就没法自己挑带有印记的橡皮了,我们的作弊就白费了。

青木冷静地插话道「这样没有太大意义。我们打的又不是那种薄薄的真扑克牌,荷官也没办法像真扑克一样把橡皮摞成一叠从上往下发。荷官会给谁发哪张橡皮,这其中作弊空间也很大。而且……」

「而且……」

「你说这种话」青木伸手一指江田「江田,你这家伙已经和你点的荷官组好队了吧,打算让他给你发想要的牌是不是?」

「什么——?」

观众的视线集中到了江田身上。

江田耳朵一片赤红。

「我说的不对吗?」

「混蛋东西,我怎么可能耍这种……」江田砸了咂舌「行吧行吧,你说的对,今天突然要改游戏方式也会把大家搞混乱了」江田扑通一下坐回去。

厉害啊——我在心中暗暗称赞青木,他巧妙地化解了江田的攻势,保住了我们作弊的可能。待会儿去向他道谢吧,真是个好助攻。

「好,重新回到我们比赛上来,开始第一场比赛吧。第1小局的庄家……根据抽签的结果,是芝。那么之后的庄家就按逆时针顺序,茅崎、青林、马场这样的顺序。好的,开始第1小局的选牌。芝,到选牌桌选牌吧。15秒时间。」

我点点头,走向摆着橡皮的选牌桌。

没必要初赛一开始就出千。一场比赛有10小局,我还能坐两次庄,分别是第5局和第9局。

这次就先挑一两个有记号的橡皮试试,确认一下做的记号有没有问题……

橡皮屁股正中间塞了铅芯的是5,然后这个是9,没问题,看上去就是不经意间弄上去的污渍,塞的铅芯也好好在里面,没有露出来。

「还有5秒,别磨蹭。」

不好。一下子很难全找出来。我又随便挑了3个,回到座位上。

茅崎、青木、马场也按顺序挑选了初始手牌。大家好像都十分慎重,每个人都把15秒用完了。合计用了1分钟,不过大家会越打越快的,其实用不了太长时间。

所有人都回到了座位上,各自拆下包装。因为有可能会不小心被别人看到自己的牌,所以大家基本都在桌子下面拆。

9凑出来了一对,只是个对子吗,马马虎虎吧。

在我随意选的三个橡皮里,有8,这是青木保管的橡皮。8是反过来的,也就是屁股朝上。

——正好,让我来检查一下青木做的记号。

但,没有。之前青木说好了会给自己保管的橡皮上做什么记号,但我在这个橡皮上并没有看到。

白痴吗!

他是忘了这回事吗?

不,不对。当时在羽根田他们家餐饮里的时候,青木就是用这个8给我实际演示了一下怎么把铅笔芯塞进去了……

这么一想,当时我看到的那个8,和这个8的样子并不一样,磨损的地方、弄脏的地方都不一样。

我在手里像转麻将牌一样转着这个8,装作是在把玩它。我把这张8上下来回转了好几下。

但,怎么都找不到记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看看青木。

青木还是不和我对视。

这一刻我恍然大悟。

青木背叛了我。他单方面掌握了我保管的橡皮的情报。

……我的脑袋还没转过来。

黑板上用两个磁石贴着张纸,不知道是谁落到这儿的。是张数学讲义。高三的用过这个小教室,是重点班在用吗。

我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因为我不敢去想青木,我害怕去想这背后的真相。

回想起来,是有不自然的地方。

青木说要帮我,于是我问他想要什么的时候,当时青木回答得遮遮掩掩的,在我问他的那一瞬间,那副意外的表情是藏不住的。

那是因为在青木的心中,根本就没想过我能拿冠军,所以才那么意外。

刚才江田说要让荷官来发牌的时候,他出言反驳,也不是在给我打助攻——他只是为了自己。

动机也很明显。虽然青木他嘴上说是自己对恋爱没有兴趣,其实他肯定也喜欢茉莉。

——青木,为什么要这么干啊。

伤悲和愤怒交织在心中,我将这混沌的情感咽进肚子里。

但我也不能揭穿他,因为把他供出来的话,我也不能幸免。

而且,仔细想想,青木他单方面拿我当猴耍……这个情况也不是不能利用。

「加注 300点」青木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第3小局,青木坐庄。

青木再没和我对视过一眼,只是淡定地继续着赌局。

这局青木是庄,所以他可以第一个自由地挑橡皮。他十有八九是要利用我保管的橡皮来出千作顺子了。

我的手牌是8和8,只有个对子。手中还有张A,橡皮的头部已经断裂了,露出锯齿样的断面。虽然是A,但就抽到这么一张也没有意义。

现在还不到拼命的时候。

「……不跟」我交了50点的场地费,选择退场。

最后,剩下马场和青木决战。

「亮牌!」羽根田的号令下,青木和马场一起将手张开。

哦哦,大家看着青木的手掌发出惊呼。

是J的顺子。这正是用我的橡皮和青木的橡皮所能凑出来的最大牌型。

另一边的马场则是——

「……顺子」

他的手中排着3、5、7、6、4五块橡皮,一眼看上去像是高牌(没有牌型)。因为这些橡皮长短不一,又都东倒西歪的没有整理,这样看上去就像是高牌一样。

p201

「啊,顺子?」

「这边也是?」

「喂马场,你把牌摆好啊。你这样不方便看」观众席中传来抱怨的声音。

「吵死了」马场平静地说「又没有规则说一定得摆得好好的。我是7的顺子,我输了」

最后,马场的运气还是在青木的老千下输了个一败涂地。牌型相同的情况下,就得看牌的大小了。A是最大的,2则是最小的,青木是J的顺子,所以他的牌更大。

马场撇撇嘴,麻利得丢下牌,看了茅崎一眼。茅崎不知怎的尴尬地移开了视线。我感觉这神情并不寻常。

这期间,我一直在看着青木手中的顺子。

——他是怎么凑出来的。

我知道他掌握了我那4块橡皮的信息。

但青木拿着的4块橡皮……8、7、6、4,怎么看都看不出印记。

如果说青木背叛了我,他就肯定不会照之前约好的给自己的橡皮做记号。应该也不会用铅芯来打标记。

但是,他既然能靠出千作出顺子,肯定是做了标记的。

青木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要是我能弄明白他作弊的方法,就可以趁他大意钻他的空子。

「芝,你发什么呆呢。快把橡皮塞回包装里放到选牌桌去。」

「啊,哦哦」

我正准备给手中的8套包装的时候,发现这个橡皮的包装有点短,的图案稍微露出来了一点。我重新拿了个套子给橡皮套上。

这些橡皮扑克我们平常上课的时候也在用。所以确实有可能出现这样的偏差。有时候橡皮用得太多,橡皮本体都比包装要短了,就必须得把套子剪短一点。所以大家的橡皮包装大小并不是一样的。

第4小局。

这局马场坐庄。

每个人都拿好5张手牌时,忽然有一股好闻的香气飘到了我鼻子下。这个香味是……咖喱味。

我一看,观众席上的刚田正在吃咖喱味泡面,滋滋地吸着面条。

大赛进行期间,观众可以随便吃点午饭,面包或者饭团之类的,而我们第一场比赛的选手还没吃东西呢。这香味可真是勾起人的食欲啊。

「……喂!你这家伙,怎么在那边悠闲地吃起泡面来了!」青木朝着刚田叫起来。

「无所谓的吧。吃点东西嘛」

「注意力都被你影响了!你那声音也太大了!」

刚田撇撇嘴「喂,羽根田,我到外面吃去了。5分钟后我再回来,赶得上第二场比赛的吧?」

刚田出了教室,青木又重新皱着眉头转到赌桌这边。

呼,我吐了口气。真没想到青木会发那么大火……看来他的确是饿得厉害。

我看看自己的手牌。4、4,有一个对子。4是青木保管的橡皮,还是看不出有什么记号。4这个橡皮比别的要短上一点,这一对4就像对兄弟似的一大一小。

把玩着4,我将它在手里转来转去。

这一刹那……

我的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等,等下,羽根田」

「怎么了」

「我看下手机可以吗?」

羽根田不副不情不愿的神色。

「我回个LINE,有人给我发消息」

「得趁着午休时间把大赛打完……时间有限,你搞快点,就趁其他玩家选牌的时候看吧」

「好好,明白了」

其他玩家挑选第4小局的橡皮时,我查证了一下想看的信息。

是橡皮的保管表。

马场:7、6、Q、3

茅崎:4、8、2、5

是的,我想看的是马场和茅崎负责保管的橡皮。

看到这个表的一瞬间,一个画面出现在我眼前。

一座桥,通向胜利的桥。

我打开口袋里的钱包。



比赛中途还在看手机……他想到了什么吗。

青木在心中嘲笑芝。

——难道说他在这种状况下还想反抗吗。

青木对芝其实也有一点歉意。但是,芝的这种纯真对青木来说,正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恐怕以后他再也不会拿我当朋友了吧。

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青木正是下了如此大的决心,选择了背叛。

而且,芝这家伙也可以说是个叛徒,他经常嘲笑青木是单身年数=实际年龄,明明他自己也一样,还好意思说别人。一开始青木笑笑也就过去了,但芝三番五次这样,让青木的怨怼慢慢浮上了心头。芝没有意识到青木也暗中思慕着茉莉,还总给青木讲茉莉为自己占卜的故事,这让青木更加火大。

——怎么样,这下该反省下自己了吧。

「加注 150」马场出声。

青木应道「跟 150」

青木手里牌是三条。第3小局的时候他已经出过一次老千了,所以这一局青木没有作弊,这招不能一直用,还得留到决赛的时候当杀手锏。

自己不坐庄的时候,只要牢牢稳住优势就行了……

青木以三条拿下了第4小局的胜利,和马场进一步拉开了分差。

第4小局后,场上的筹码情况是:青木1600点,茅崎1100点,马场700点,芝600点。这样下去,只要拉扯得当,就算后面不出千,说不定也能赢下比赛。

芝在手中来回搓着张4。

——你再怎么查也搞不明白的。

青木在心中暗笑。

从橡皮外表上看,是怎么样都看不出来的。因为青木做的标记,埋在橡皮擦的里面。

秘密在于青木的嗅觉。

青木的嗅觉要普通人灵敏得多。他在走在路上的时候,可以不经意地就分辨出谁家做了什么样的晚饭;他闻得出父母身上不同的味道,不用回头就能知道来的人是老爸还是老妈。他妈妈也将他爱称作「小狗狗」,虽然可能比不上真的狗,但他的嗅觉的确出类拔萃。

所以,青木将自己的嗅觉利用在了出千上。

秘诀在于橡皮擦内部。青木将橡皮擦挖空,给里面填入了带香气的可塑橡皮,这样虽然塞了东西,但重量和大小都没有变化。他准备了草莓、橘子等四种味道的可塑橡皮,这样他就可以通过闻味道来分辨橡皮擦。

在填进去可塑橡皮之后,青木再像盖盖子一样,将原来的白色橡皮盖回去,拿胶水粘好,调整一下,让接缝不那么显眼。这样一来,『印记』就做好了,从远处看不到任何异样,只有青木自己能认出来。

芝他发现不了这个印记……

这样一来,有威胁的就只有马场一个人。作为玩家来说,马场的硬实力明显更强。

「那么进入第5局。芝坐庄」

「好」芝站起来,走向选牌桌。

——好,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青木趁着芝没有注意,悄悄地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

芝、茅崎都选好了橡皮,该青木了。

而就在青木要前去选牌桌时。

——哇?!

一股强烈的恶臭窜入青木的鼻腔。

——到、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了青木,赶紧选」羽根田催促道,青木慌慌张张地随便拿了5个橡皮,也顾不得上面有没有标记或者可塑橡皮的味儿了。

青木看看脚边,有一个黄色的东西。

银杏果。

被踩扁了的银杏。

「啊……!」青木不禁叫出了声。

顺着银杏的臭味闻去,芝的鞋上散发着同样的臭味。

「喂喂,芝,你……」

「怎么了青木」芝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时间不多了哦,快坐到座位上吧……」

「屋子里一股银杏的臭味。是不是你这家伙带进来的」

「啊?」芝就像是这才意识到一样,睁大了眼睛。「啊啊—……咱上学路上不是有排银杏树么。可能路过的时候银杏掉我包里或者兜里了。我好像是给踩到了,不好意思啊……你的鼻子受不了这个吧。」

MD,青木气得脊背打颤。

——这家伙,该不会是察觉到了吧。

不,他就是察觉到了。这个时间点把银杏踩扁绝对是故意的。

「喂,青木你干什么呢!快点回你座位!」

被羽根田一吼,青木回过神来。

把包装褪下来一看,青木的手牌烂得很。不仅凑不出牌型,牌的数字也都很小。只能看换牌了。

「这臭的人要受不了了,把窗户开开吧,羽根田」

「唉,没办法。不过门肯定是不能开,空气流通不起来的。」

青木一边抖着腿,一边抵抗刺鼻的恶臭。空气不流动,他只得拉下口罩强忍。

换过牌后,青木好算是凑到了两对。

「你这是怎么了青木,脸色很不好啊……」芝说。「但是,游戏还得继续,加注 150」

「弃牌」茅崎说。

青木:「……再加,250点」

「弃牌」马场也弃了。

「青木,看来就剩下我们两个了。再加注,290点」

这个加注额上观众席一片骚动,青木也咽了口唾沫。

「芝这家伙是在挑衅青木呢」观众席上刚田耸耸肩。

「怎么一回事」古森道「为什么不加注个整数?」

「你傻啊」刚田说「明白吗,赢的人可以拿到4个人的场地费200点,以及之前押过的注。第一次下注的时候马场和茅崎都押了100点筹码,而现在不跟了。现在是青木和芝对垒,要是加注到300点,那胜者就能拿到场地费200+马场和茅崎押的200+芝和青木押的600。要是芝赢了,芝和青木就会是同分,都是1250点。」

「就是说」古森开口「如果加注到299点,那青木就算是输了也不会被芝翻盘,因为他原先筹码更多,所以还是会比芝多一点点」

「我们的最低单位是10点,所以芝加到了290点,这就是他的博弈。」

「这样青木就算是输了,也能以微弱优势领先。所以请放下大胆地下注吧——是这个意思吗。哇呜,真可怕啊。这完完全全就是挑衅嘛。」古森说。

「他们两个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听到上坂这话,青木心头立刻燃起一股火来。

——TMD

「……看我不把你脸打肿!跟!」青木推出筹码。

——我要把你打到哭出来。

「亮牌」在羽根田的号令下,青木和芝一齐将橡皮摊开。

青木是两对。

而芝是三条5。

p211

芝赢了。

哦哦哦,观众席一片哗然。

这样一来,筹码的情况就变成了:

青木:1260点

芝:1240点

茅崎:950点

马场:550点

只有马场一个人大幅落后。

青木气得发抖。

——我一定要做掉这家伙。

芝就好像没事人一样将筹码收起。

第6、7、9局没有什么大动作。大家都打得很稳健,只是马场超过了茅崎。

第7小局是青木坐庄,他本打算出千凑出顺子,但在换牌之前芝就早早弃牌了,仅仅损失了50点的场地费。

——这家伙果然是发现了我的手法了吗……

青木咬牙切齿,等待着击溃芝的时机到来。

第9局。

芝坐庄。

现在青木是1610点,而芝则是1390点。茅崎和马场已经基本没希望了,胜负的焦点来到了青木和芝身上。

——胜机就在这里。

多亏开开了窗子,银杏的臭味差不多散去。已经能够闻出塞了可塑橡皮的牌在哪里了,一切尽在掌控。

而且,就算芝再怎么努力,他也利用不了青木做的标记。最多是像刚才一样用恶臭来给青木制造一点阻碍。茅崎坐回了桌旁,青木走向选牌桌。

果不其然,这里的情形正是青木想要的。

——那家伙在紧要关头还是失误了啊!

芝做了记号的牌里,10、9、j被他拿回了手里。他是为了不让青木凑出顺子,才抢先回收了这三张。又或许,他是想确保三张连着的牌,好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自己凑出顺子。

但是,这可太业余了。

他忘了拿走5了。

用芝和青木保管的橡皮一共可以组出两组顺子。

J、10、9、8、7

8、7、6、5、4

的确,J的顺子是更厉害,但8的顺子也不赖。而且,后面这组顺子中,除了5外都是青木负责保管的。这4个橡皮上有只有青木能闻出来的标记。

这4张,再加上芝的5。它们都好好的躺在牌堆里,没有被芝和茅崎拿走,静候着青木光临。

——最后的最后,得到幸运女神垂青的,还是我啊!

芝这家伙在最后的一刻功亏一篑了。要想完全打败青木,只要先把5抽走,换牌的时候再将它弃掉就可以了,那样青木就作不出顺子来了。

——你还是棋差一着啊。

第一轮下注时,青木将赌注提到了300点。因为终局将近,茅崎和马场只得跟注,而芝也选择了应战。

换牌。

「换一张」芝弃掉张6。

他另外4块橡皮都扣着放在桌上。

芝新抽来一块橡皮,将包装拿掉,放到了那4张的旁边,和其它橡皮保持着一点距离。

茅崎:「……换两张」

青木没有换牌。

当然,青木已经出千凑出了最强的牌型,没必要再得寸进尺。

「全换!」马场叫道,观众们也大吃一惊。只见马场扔出5张全不挨着的牌。

第二轮下注是庄家先叫。

「加注,350点」

p215

芝要决胜负了,是打算在这里逆转点数差吗。

——要应战吗。

「……不跟」茅崎弃牌了。

「加注 400」青木说。

观众席又是一阵骚动。这下马场也拿不出赌金来,只得弃牌了。

茅崎直勾勾地盯着马场,马场和他对视了一眼,不甘地背过脸去。

他们两个都放弃了。

「加注 500」芝再次加大赌注。青木的心也摇动起来。

——不会吧,他这么自信的吗?

青木看了看芝面前的橡皮。5块橡皮都扣着放在桌上。因为都是屁股冲着自己,可以看到上面的印记,10、9、j这三张的确是在里面。这三张牌别说同花,就是对子也凑不出来。他换了一张牌。

不会是。

——有可能吗?

有可能凑出比我还大的顺子吗。

要是我现在不跟了,那算上场地费、马场和茅崎的筹码,芝的分数会达到1900点。剩下的只有第10局了。这个分差太大了。

在这里放弃没有意义……

「……跟,500点」 他不可能凑出来的。没可能那么巧。

每个观众都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注视着场上。

「开牌」

青木的手上是8的顺子。

芝看着青木的眼睛。

那眼神把青木一时之间吓住了。

芝立起他第一轮抽的4个橡皮,将它们朝青木这边推倒。

啪嗒一声轻响。

J、10、9、8

哇哦哦,观众们发出了目前为止最为热烈的欢呼。

「顺子对顺子!两边牌都好大!」

「但看牌型是芝的更厉害!」

「要是最后一张是Q或者7,芝就拿下了……!」

芝注视着青木。

青木的脖子上已经微微流下了冷汗。

「青木……我就是要争这口气」

芝将手指放到了最后的那块橡皮上,那块他换牌时抽来的橡皮。

咚、发出重重一声。

最后的一张牌。

Q。

p217

全场沸腾。

青木握紧了拳头。

6 赛后复盘~初赛第二三场

第9局以我—芝的大胜告终,大局已定,第10局顺风顺水的也过去了。

初赛的第一场……由于青木的背叛,而始于绝望的这场的比赛,现在,终于划上了句号。时间是12点12分。我们午休一开始就进入了比赛,所以这场比赛大概打了15分钟左右。真是一段密度极大的时间。我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溜走了。

嘎啦一声,青木站了起来。「羽根田,我吃饭上厕所去了。我的比赛也都打完了,没关系了吧」

「啊啊,你去吧」

「喂,芝」青木说「你陪我来一下」

青木对羽根田说「反正他决赛前回来就行了吧,我先借走他一会儿可以吧?」

「嗯嗯,没事儿」

行了走吧,青木催促道,我走出教室。

在五楼的自动售货机那买了瓶哈密瓜汽水,刚一买完,售货机就显示已售空了。看来这是最后一瓶了,真走运。

「打得漂亮。我彻底输了。」

我和青木一边吃着事先从便利店买来的面包,一边从观景台上眺望着街道。

天空阴沉沉的。

「这次的这事儿……实在是对不起了」

「没事儿」我满不在乎地说。「我也干了类似利用别人的事儿。这个角度说,我们是同罪。」

青木注视着我的脸。

「有挺多事儿想问你的……首先就是,你什么时候明白我做的手脚的。」

「你因为刚田吃咖喱泡面骂了他」

啊,青木下意识轻叫出声。

「的确,刚田的咖啡泡面会让人无法集中,肚子又饿的很,我也理解你很生气……但是,你说他吃面的『声音』影响到了你,所以生气让他别吃了。但我那个时候注意到的是,最能够勾起人食欲的『味道』。」

呜嗯,青木喉咙颤了颤。

「我知道你的鼻子比别人灵得多。所以你应该远比我在意那股咖喱『味儿』。但实际上你却骂的是他吃面的『声音』。那个时候,我想到了。你是不是刻意地不想说出『味道』这个词,有些反应过度了呢。」

「我怕我说出『味道』的那一刻,这个词会成为你的提示……事实上也是这样吧。」

「从结果上来说,你不说『味道』,这反倒是成为了线索……顺便问一下,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

青木详细地告诉了我他是怎么用可塑橡皮出老千的,让我咂舌不已。确实,从外表上看完全发现不了。这是青木独门的手法。

「虽然我没法知道得那么具体,但我知道秘密肯定是在于『气味』,所以我想至少得给你造成些阻碍。于是我就利用了那个银杏果,不知道是谁恶作剧塞进我口袋里的。第5局的时候我坐庄,在你前面选牌,我就是那个时候把它踩烂的。扰乱你的嗅觉,这样就回到同一起跑线了……不,这样说也不对。那时候我能凑出三条5来,也在一定程度上出了千。」

「你说什么?」青木把眼睛瞪大了,他双手一用力,拿着的面包都有点被捏扁了。那模样有点滑稽,我一下笑了出来。

「这就是另一个伎俩了。要把它说明白得……对了,马场和茅崎组队了,你发现没有?」

「啊?」青木说不出话了。

「证据就是……是了。直接看表比较好明白。」

我掏出手机,调出保管表给他看。

马场:7、6、Q、3

茅崎:4、8、2、5

「这就是线索。第3局的时候,你作弊凑出J的顺子,和马场决战的时候,启发了我。」「线索……?那个时候,好像马场也是顺子。」青木抽了口气「啊!」

「是啊。当时马场是7、6、5、4、3的顺子。这些牌全部都是马场和茅崎保管的橡皮。这样一想,马场和茅崎在比赛中有过好几次不自然的眼神交流。」

「等等,为什么不是8的顺子呢?」

「这也是线索。因为当时8在我手上,我手上有一对8。因为8被我拿了,所以没办法,只能作7的顺子。然后,马场的那个顺子,排列的方式很是奇怪。」note

作者注:参照图5

「3、5、7、6、4……排得乱七八糟的啊。」

「马场这个很认真,平常总把牌排得很整齐。但那时没有。那是有理由的。我看到手里的8,那时注意到了真相。」

当时,我在无意间给8套套子的时候,发现手中的包装稍大了一点。也就是说,8这块橡皮比普通的橡皮要小一点。我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个与8大小正合适的包装。

「因为橡皮平常可以随便用,有时候用得太多了,橡皮就会比包装短,所以有的人会把包装剪一剪。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重要的是,当时我无意间摸了摸那块8的下半部分,8的屁股不是光滑的,而是像被切过一样,摸起来有点粗涩。」

青木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沉默片刻后,「啊」不禁惊叹了一声。「难道他是把橡皮和包装都剪短了,来当作记号吧?」

「正是如此」我点点头「恐怕马场他是按着数字大小,将橡皮和包装依次裁短。然后这些牌的长度发生了变化,和普通的包装就合不上了。所以就算别人抽到了他的橡皮,最后塞回包装的时候也会塞进相应的包装里。」

「真亏你能想的到。我们想的都是怎么在橡皮擦的表面或者里面作文章,他们却是着眼在了包装上,一般来说套子会被放到一边,本来是派不上用场的。」

「是的。这里能明白的话,后面就都简单了。马场之所以把橡皮排得乱糟糟的,是因为他当时发现,如果他按数字从大到小排好橡皮,那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橡皮的长度大小也是递减的。只要明白了他们的伎俩,那反过来也很好利用。幸好茅崎保管的橡皮中有一块5,和我保管的5加起来可以凑出对子。第5局的时候,我能作出三条,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幸运地又摸到了一张5。把换牌也算进去,这个对子之外我可以摸6张牌,这个概率是值得一赌的。」note

作者注:参考图6

「第9局你作出顺子,也是用了马场的Q和茅崎的8对吧。」

「Q是马场和茅崎手上最大的牌,所以它的长短和别的橡皮基本没什么区别,看是很难看出来的。但第6局的时候,我很幸运地摸到了这块橡皮,为了以防万一,我当时给它盖了个章。」我掏出一枚50日元的硬币。青木不禁闷哼了一声。

「我把这个硬币偷偷拿在手里,然后将手牌扣在桌子上,就在这时我悄悄地将硬币在那块橡皮上微微圧了一下,留下了一点压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正因为橡皮是有弹性的,所以才有了这个即兴的诡计。多亏了这下,我才在第9局找出了那块Q。

青木摇摇头。

「但是,第9局的时候,最开始摸那5张牌……你不是应该直接就把马场的Q和茅崎的8都拿走吗?但你是在换了一张牌的时候,才去拿了那个Q,为什么要绕这么个弯子呢?」

「一开始的5张牌中我拿了6,是为了让马场和茅崎追上来啊。」

青木的喉咙缓缓地抽动了几下。「就是说……6是马场他们凑顺子必须的关键牌,所以你特意扣下了它,逼他们在第一轮下注,是吗?」

「就是这样。为了第10局不会被你翻盘,我必须要彻底将点数拉开差距。所以除了你,我还得从他们两个那儿赚一些筹码来。

Q对马场和茅崎来说是用不上的一张牌。所以,他们第一次选牌时大概率不会特意去选它。我也想过你会不会偶然拿到它,但只要我给你留下作顺子的机会,你就不会拿这张了。唯一让我有点紧张的,就是马场并没有自暴自弃直接投降,而是拼了一把,换掉所有的牌。他要是凑出一副大牌来的话,我就无路可走了。」

青木哆嗦了一下。

我也被自己的发言吓到了。

当时我的头脑极其冷静,就好像是看透了一切,没有半点迷茫。而且,我还挑衅、煽动了青木,这可不像我会做的事。

我就像遇到了一个我自己都不曾见过的自己,稍稍有点可怕。

「芝,我从来没想过你可怕到这种程度。」

「行了行了」我耸耸肩「我只是觉醒了一点点而已。自己什么都不做,全靠你把我抬进决赛,哪有这种好事呢。」

「你还说呢,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了都」青木苦笑道。我也跟着笑起来。

「就当是我为你饯行了。」青木说「最后告诉你件事。我在第10局的时候,给手上的8和7作了你也能看出来的标记。」

「啊?」

「我拿蓝色圆珠笔在手指上涂了色,轻轻摸了橡皮。我给8点了一个蓝色的点,7上点了两个。隐藏在原本的黑色污痕中了,不知道的话看不太出来的。好好利用吧。」

的确,只要能用上8、7,我就还能作出顺子。

「……青木……」

「作为背叛过你的人,我可能没资格说这话」青木隔着口罩挠了挠脸颊「但,我会给你加油的,一定要抓住茉莉的心啊。」

「……青木!」

我紧紧抱住青木,又一次想到,果然还是多条朋友多条路啊。

不过——这时候我也心中暗自思考。

我已经是用尽全力,底牌尽出了。

我已经走到了这里了。

完美的赢下了初赛。我没有半点遗漏,战略没有半分差错,将胜利收入囊中。未知的快感在我的大脑中翻涌满溢,下一场、我渴望着下一场胜利。我想再体验一次那至高的瞬间。但,在某个角落,好像又有一个冷静的自己在说,这种超常发挥的胜利,可能就只会有这这么一次。

毕竟,决赛的对手是那个正。

我真的能赢过他吗。

离开观景台,我们往楼梯口走,在路上我看到阿正在食堂里。他好像是在和我们的体育老师森山说话。森山宽大的后背朝着我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还真是忙啊……

回到304教室门口的时候,一个女生快步走过,刚好和我撞了一下。好像是我们隔壁班的,是谁来着。我本来想说你注意点,但一看她一副气冲冲的样子,就没有开口。我和门口望风的茅崎打个招呼,进了教室。

第二场比赛已经结束,现在正要开始第三场。

第二场的选手是土间、江国、船井和刚田。我出去了应该只有十分钟左右,他们结束得异常迅速啊。听羽根田说,是因为没有出现我们刚才那样高潮迭起的大场面,所以很快打完了。

胜者是江田。

他将和我一样进入决赛。

下面是第三场。选手是羽根田、今本、上坂和古森。刚才一直在当主持人羽根田上了桌,江田接替了他主持比赛继续进行。

这第三场的中心,还是得看今本古森的组合。在羽根田他们家餐馆的时候,青木就和我说过,他们两个私底下结成了同盟。(虽然青木在我和联手这件事上骗了我,但他说这个消息是真的)

今本和古森相互串通,给他们的橡皮擦作了记号,可以随时作出两张10和两张7。今本是喜欢茉莉的,古森则已经有女朋友了,他应该会全力协助今本,帮助他取胜。

比赛来到第3小局。

今本坐庄。只见他选择换一张牌,丢出块5来。

随着江田的一声「开牌」,羽根田、今本和上坂三个人把手张开。

今本的牌型是——

10、10、7、7、6

应该是丢了5,抽了6,看来是想作葫芦没作成。对10和对7今本可以随时凑出来,虽然看上去只是个两对,但却意外的效果不错。

第3小局中,羽根田是一对J,上坂则是一对4,今本拿下了这一局。

第7局。

今本第二次坐庄。

羽根田很早就弃牌了,剩下上坂和今本一对一。

「开牌」

今本张开手心。

10、10、7、7、7

今本作出葫芦了。

哦哦哦,观众一片欢呼。

而另一边上坂的牌型只是个顺子,败在了今本的老千之下。

「干,竟然是葫芦……」

上坂几乎是把瓶盖扔出一样,支付了筹码。上坂把赌注提得特别高,几乎是想在这局定胜负一样,所以这下几乎把所有筹码都吐出去了。

「嗯」青木低声「这可太伤了」

「啊啊…这样一来,不算不想赢的古森,实际上就是羽根田和今本的一挑一了。」

我探出身子。

「呦呦,我来迟啦」

304教室的门开了,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人常说,主角总是在最后登场。

「正,你来的好晚」江田向他打招呼。

「不好意思,不了意思。我们社团叫我过去,那边也挺忙的。还好我是种子选手啊。」正歪歪头「那现在战况怎么样了?」

「第三场的第7局刚结束。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

正看看右手上的手表。

「那就是12点半开始打决赛了呢。还好我吃了饭才来的。」

「顺便说一下,目前你的对手是我和芝。」

「这样啊,多关照」正又转向我这边「芝也是。堂堂正正地来一场吧。」

堂堂正正,这个词让我心头一痛。

「啊啊……手下留情啊」

正看向赛场上。

第8局的庄家羽根田。

「加注 200」羽根田打得极其强势。筹码上羽根田稍微领先一点点,今本顽强地咬在后面。

就在换牌时,异变突起。

先是羽根田选择了一张不换,让观众们大为吃惊。

「换,两张」说着,今本扔下10、2两张牌。

「他不做两对了吗」青木在我旁边喃喃自语。是啊,那个10是古森保管的橡皮,应是今本凑两对的关键牌。

「是拿到什么很厉害的牌型了吗……或者是,有别人把10拿走了吗」

「现在还不清楚……」

古森和上坂也都换了两张。

「加注 250」羽根田再次紧逼。

「加注 500」

今本大胆加注,引得观众又一片惊呼。

「这下,他肯定是拿到相当大的牌了」我旁边的青木也兴奋起来。

今本他恐怕是想,用这一局的牌定整场的胜负了。不过也不一定,也可能是想拿超高的赌注压垮羽根田。

面对如此赌注,古森和上坂都选择了弃牌。

押注的机会又轮到了羽根田。

「加注 700」观众们沸腾了。

今本的额头上也见了汗。

不过到了现在,今本已经没有抽身而退这个选项了。这是他发起的决斗。

「……跟」

哦哦,我也不小心叫出了声。

这第8小局,将会决定整场比赛的形势。

「开牌!」江田的号令下,今本推倒了橡皮。

7、7、7、7、5

「噢噢噢噢」不知道谁叫了起来。

是四条7。他换牌时之所以会丢掉10,就是因为当时手上已经有三条了,打算搏一搏更大的。

今本还是绷着一脸。

四条这个牌型相当强,但并不是必胜。如果遇上了比7更高的四条、同花顺,或者皇家同花顺,那他就会败(橡皮扑克里没有大小王,所以没有五条这种牌型)。

不过,那种离谱的大牌,基本是很难出现的。

羽根田鼻子吭了声。

羽根田将五个橡皮一齐拿在手里,静静地将手慢慢张开,放下橡皮。那动作简直郑重到令人不快。

教室里炸开了锅。

A、K、Q、J、10

「皇家同花顺……!」不知是谁惊呼道。

「我赢了」羽根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今本猛地一拍桌子。而羽根田像是在疼爱自己的孩子一般,一直拿自己的手掌盖着橡皮的下半部。

今本他本是这次大赛的发起人。也是最开始说「我要和茉莉表白」的男生。正因如此,他的不甘才格外强烈吧。

大局已定。

第9局和第10局没有掀起什么波澜,第三场比赛以羽根田胜利告终。

我已完全混乱了。我本以为,今本靠着出老千,一定可以拿下胜利的。

但,赢的却是羽根田。

就算他是纯靠运气抽到皇家同花顺的,那也是个威胁,而如果不是运气……

我打了个冷颤。

我要怎么赢羽根田呢。

我身边的阿正紧盯着桌上羽根田的手,像是要射穿它一样。

7 决赛

在休息了5分钟后,决赛开始。

时间是12点35分。

坐上赌桌的,是我、正、江田和羽根田四个人。坐庄的顺序也是按这个。

休息的5分钟时间,我和青木在厕所开了个作战会议。

「搞不清楚羽根田耍了什么花招。那个皇家同花顺,要是偶然的话,那运气也太好了。」

我和青木断定羽根田一定是出了老千。

「第8局的时候,庄家是羽根田,他没有换牌。所以他第一次拿牌的时候,就已经挑出了想要的牌,只能是这样。」

「那一局里,今本丢弃了自己作过记号的10,放弃了作葫芦,而是选择凑四条。也就是说,他察觉到了有自己记号的那张10被羽根田拿走了。」

「也就是说……他看穿了今本给牌作标记的手法,并利用了它,就和你对战马场和茅崎的时候一样,对吧?」

「不,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能拿到的牌,就只有10。你看。」

我拿出「保管表」,检察一下那副皇家同花顺中的牌都是由谁保管的。

羽根田:A(初赛第三场)

船井:K(初赛第二场)

马场:Q(初赛第一场)

江田:J(初赛第二场)

今本:10(初赛第三场)

持牌的人各不相同,连出场的比赛都不一样。

「A是他自己的保管的橡皮,可以做标记。但,剩下4块橡皮都是别人拿着的。要在这么短时间内看穿所有的标记,不太可能。」

「那他是在之前的小局里逐张抽到那些牌,再当场作标记,这样可能吗?」

就算他前面6小局的牌都是胡乱拿的,但只要他能够自由组合之前抽到过的牌,那他就可以凑出任何牌型。就是说,每当他抽到K或者Q这种关键牌的时候,就当场给上面做上标记。

「就像你用50元硬币作标记一样吗……但我可以确定不是这样的。我想着说不定用的到,为了以防万一记下了每个人抓牌和弃牌的记录。第三场比赛中,在凑出那副同花顺以前,羽根田从来没有拿到过K、J、10。」

「你也太勤劳了吧」

嗯,青木歪歪头「……举个例子,就像我利用了自己鼻子灵这一点一样……他会不会也是发挥了自己的长处……」

「长处,他的长处是什么呢」

「要是知道我们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我想起了羽根田饭店里的一幕。那精致的饺子。饺子是羽根田做的,他的水平连他爸爸都认可。

大小一致,形状整齐的,饺子。

那么……就在我开始这么思考之时,休息时间结束了。

决赛第1局开始。

马场接替了江田和羽根田担任主持人。

我还沉浸在思考之中,集中力有些不够用了。

——Q,我抽到过这块橡皮。

那是第一场的第9小局。那时,我用Q的顺子干掉了青木8的顺子。

当时我为了节目效果,先把Q以外的四张牌推倒了,在最后推倒了Q。

然后——

Q在拿下的时候,发出了咚一声,沉重的声响。

而其它的4块橡皮,是啪嗒一声,轻轻地倒下。

我脑中萦绕着青木的作弊手法——利用他鼻子灵的特点而创造出的那个可塑橡皮诡计。

羽根田是不是和他一样,在橡皮擦里面做了什么手脚呢。所以,那张牌变重了。

但是,选橡皮的时间只有15秒。应该不可能一直摸摸这个,掂掂那个。

是怎么做的呢……?

这一刹那,有什么东西掉到了我脚边。

「什么?」我捡起来一看,是小教室黑板上贴的那张纸,高三学生落在这儿的,是从黑板上掉下来了吧。

黑板上的磁铁只剩下一枚。

「哎,芝,快去拿牌了。」

我思考的有些太久了,都轮到我拿牌了……不行不行,我得集中点。

第一局是正坐庄,由他来开始押注。

「下注,250点」

一上来就这么强势,大家都倒吸一口气。

第1局就想分胜负了?

观众席嘈杂起来,羽根田则是举棋不定。僵持了大概10秒钟,羽根田开口「……跟一」

「想先跟一手静观其变?」正嘲讽道「来吧羽根田,放马过来!」

羽根田瞪着他,视线像是要把正射个洞似的,「……你可别狂啊……加注 300!」羽根田推出筹码。

「这么轻易就中了挑衅」江田哼哼一声「我投降了。弃牌。阿正可真恐怖呢。」

我有些烦恼,但正的强势吓到了我,还是弃牌了。

「好,那该换牌了。对了,羽根田啊,我现在就告诉你吧」

羽根田对正怒目而视。

「我不需要这种手牌。」正将5张牌全扔了出来「全换」

「哈?!」

「怎么会!」

「真的假的……!」

观众们一个个大叫起来。

只有羽根田的脸色变得铁青。

正扔出的5张牌是——

A、K、Q、J、10

这是第三场比赛第8小局中,羽根田作出的皇家同花顺。

观众每对正大声喝起倒彩。

「白痴啊,正你在想什么!」

「橡皮扑克又没有大小王,不会有五条的牌型……皇家同花顺就是最大的牌型了啊!」

「竟然眼睁睁丢掉这种牌,全换……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正笑得肩都在抖「只有凡人才会依赖于这种无聊的把戏。对我可不管用。我不需要任何诡计。——好了,羽根田,你看,我也不需要这种东西,给你吧。」

正把什么东西抛给了羽根田。羽根田捏起掉在桌上的东西。

吸铁石。

没错,这就是黑板上吸着的那个磁铁。黑板上的那张讲义,本来是用两个磁铁吸着的。因为一个磁铁被拿走了,吸力不够了讲义才会掉下来。看到这个吸铁石,我这才想到羽根田作弊的手法。青木给我讲他了那个可塑橡皮的诡计,这也给了我一定的启发。

羽根田的手段,重点恐怕在于他对重量的把握,和他指尖细微的感触。他能把饺子包得那么大小统一,这就意味着他在握馅的时候,能够用手指感受出细微的重量差异。他在这方面的熟练度是肉眼可见的。

「恐怕你最开始只是想搞个恶作剧吧。」正不知是冲着谁开始了说明。「这副皇家同花顺的A到10分别由不同的人保管,A是羽根田,剩下分别在船井、马场、江国、和今本手上。你并没有在背后和这4个人都进行了串通。而是从很久以前,你就一直在观察,观察他们橡皮的污痕、磨痕……你掌握了这些特征,再伪造出了极其相似的橡皮,然后在上面做上手脚,再和真正的橡皮调换,对吧。可能是一个月之前、两个月之前。至少在上次6月时的大赛之后。因为6月的比赛你还没有用这一手。」

「啊?」

「那么久之前就」

船进、马场他们忍不住惊讶道。

有人缺席的时候,为了保证大赛进行,会把缺席者的橡皮放到桌子里的塑料盒中保管。那个盒子没有上锁,确实,如果是谋划已久的话,是有机会调换橡皮的。

「你很久以前就在准备这个了。就算有谁在牌上做了什么别的标记,也不会影响到你。唯一有危险的,只是怕有人注意到重量不对,打开橡皮检查……但就算是查出有手脚,也查不到是你干的。你本来可能只是想把这个当作余兴节目,让大家吃上一惊吧。但是,这次9月的大赛却有别的情况。不论如何,你都想赢……于是你便使出了这手皇家同花顺。」

羽根田没应声。他已经没有辩解的余地了。

「你在里面做的手脚……今本和江田他们都没有发现重量不对,这样看来,应该不是铁球或者铁块这么大胆的东西。大概,你是在橡皮里埋入了那种掺铁粉的橡皮吧。我手上这种吸铁石可能不行,但你用的是钕磁铁之类的强力磁铁,放在这种橡皮上面,就能用手指感受到轻微的吸力。而且,这样就不用一个一个把橡皮拿起来掂量了。你把磁铁藏在手中,将手放在橡皮上面。当你的手掠过掺了铁粉的橡皮上方时,你手上的磁铁就会微微产生引力。你便依靠着手指的感觉选出牌就行了。」

在橡皮里面放入橡皮,从想法上来说,这一点和青木的手法是很相近的,青木是给橡皮里埋了带气味的可塑橡皮。

「但,但是」我说「正你是感觉不出来那种重量的吧?你是怎么用普通的吸铁石找出皇家同花顺所需的牌的?选择时间只有15秒啊。」

「那是因为」正说「在休息时间的时候,我去了选牌桌那边,瞪大了眼睛找哪个橡皮能吸在磁铁上。然后就是,在大家洗牌,把橡皮打乱的时候,我巧妙地将那5个橡皮和别的分开了。」

「啊—!」马场叫道「你之前说,牌里面可能混进去了普通的橡皮,要检查一下,就是在做这个啊!」

看来一切证据都被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了。

然而……

我从侧面看着一脸得意之色的阿正。

他只看了一次,仅仅是看了羽根田出千凑出皇家同花顺的这一幕,他就看破了真相,并确认了真假,这份迅速和思路才是最为恐怖的。

我掏出手机,再看了看橡皮的保管表。

正:J、2、5、A

果然,正保管的橡皮里没有一块是皇家同花顺的关键牌。他是真真正正的,只看了第三场比赛的那一幕,就解开了谜团。

「作为戏法来说,还挺有意思的,羽根田」

羽根田面色苍白。

「好了,我要把五张牌全部换掉哦。你要怎么换呢,羽根田。」

「换……两张」

他一边颤抖着,一边走向选牌桌。羽根田的脚不小心踢到了桌子,发出嘎一声。

第二轮押注,还是从正开始。他把赌注提高到了400点,羽根田也认清了,自己已是无路可逃,双手颤抖着递出筹码,和正一决高下。

「亮牌」马场说,羽根田啪嗒一场推倒橡皮。

2的对子。最小的牌型。

「正呢?」马场尖锐地问道。

「我吗?我是——」正张开手「我是高牌。」

全场像被冻结了一样。

「……啊?」

「……哈?」

「……啥?」

我呆住了,江田、羽根田也呆住了,主持人马场也呆住了,观众席上的青木、甚至全场观众都愣住了。

哈哈、正不禁傻笑「真服了。我本来以为自己一下子五张全换帅得要死呢,没想到给玩砸了。」

我全身的劲都溜走了。

没有啊。

这个人是真的没有策略的啊。

刚刚还以为他是如神明一般看穿了一切,转眼却又变成了无谋的白痴。这个人我真是搞不懂他。

给,正把自己的筹码推出来「拿去吧羽根田。归你了。」

羽根田像是一时之间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盯着眼前的筹码,没有伸手。

「怎么了,这是你光明正大赢来的。」

羽根田的额头都红了起来「你——你开什么玩笑!」

他敲着桌子「这我能拿吗!我怎么拿!」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羽根田刹那间露出了退缩的神色,但他又狠狠摇了摇头,声音更大了。

「你实际上没有行使换牌的权力」

正的眉毛饶有兴味似的动了动。

「因为是这样」羽根田极力主张道「你为了揭穿我吓我一跳,才选了那5张牌,等于你的第一次选牌浪费了。然后你才在换牌时抽了5张。所以,这5张才是你真正的初始手牌……就是这样」

「唔嗯。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再换一次牌。以那个来定胜负。我的手牌就是2的对子,不变了。」

「这可不行。知道了对手的牌型再去换牌,这就没有博弈的乐趣了。就算我输了吧。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怎么能算!」羽根田厉声说「……算我弃权了,你们三个继续打吧。」

突然,我心口一痛。

羽根田他的确是作弊了。但是,我也和他一样。

我看看观众席,青木别过了视线。不只是我们。马场和茅崎也,今本和古森也……不,我们几乎所有人都一脸尴尬的表情,撇开了视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羽根田很高洁。

那我有资格得意吗?

「真是的」正挠挠头「我说这些又不是为了让你弃赛。只是——」

正直直地盯着羽根田。

「都打到决赛了,大家光明正大地来比试吧!」正两手一拍「好,那就这样来吧!这局比赛不算,我们现在还是第1局,这样行了吧」

羽根田抬起了头「……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

羽根田抽了抽鼻子。他将手伸进口袋里,从里面掏出块磁铁,吸到了黑板上。

「……好,来吧!」

「同意!」观众席上的茅崎说。

「是啊,重来吧!」今本也跟着说。

「阿正!你话说得这么漂亮,别最后输了啊!」古森起哄。

「没问题,看我的!」正诙谐地说道,全场又欢腾起来。

真是傻啊。

正真是傻得很啊。他头脑比谁都好,也比谁都要努力,但他在最本质之处,仍是个可爱的白痴。

又认真,又很傻,看似是不相容的。但却奇妙地融合在他的身上,这也是正的魅力。

「MD MD!那就来吧」羽根田叫道「现在开始让你见识见识,我要堂堂正正地打爆你!」

「哈哈,尽管来吧!」

我暗下决心。

我不会再利用橡皮上的标记了。

我不会再去看标记。

我望向观众席上的青木。

他与我相视,点了点头。

8 最终的解谜

真是开心。

每当我后来回想起来,都会感到无比的开心。

「开牌!」

当谁亮出手牌时候,当谁推动筹码的时候,当欢呼响起的时候,当谁不禁叹息的时候。

选手在为自己的手牌而欣喜,为对手的牌型而担忧,观众们也激起了热情,为支持的选手加油,为他们的失利而遗憾。

我想,橡皮扑克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游戏吧。

这种手工制作的廉价感满满的扑克,有时候冷静下来一想,也会觉得,为什么我们要在这儿打这玩意儿。

然而,它却比任何游戏都要有趣。因为它是我们的头脑想出来的,我们的双手做出来的游戏。

「那张4要是给我就好了!」我一指阿正。

「还嘴硬呢!你就做梦吧!」正笑了,取走场上堆的筹码。

正那么受欢迎,在班里和他说话都会让人有点紧张,但来到了这里,我们却可以这样对话。

这让我们是如此的喜欢这个空间。

老实说,自从大家开始说要追茉莉的时候,我们就变得有些怪怪的。总是想着怎么样扯住别人的腿,一味地想着只让自己得利。

而阿正将那种氛围一扫而空。

我忽然这么想。

正他是怎么看茉莉的呢?

正他现在正在无比享受地进行着这场赌局。那是因为他喜欢茉莉吗?因为他喜欢茉莉,所以不光明正大地赢下比赛就没有意义了……他是这么想的吗?

所有人都扔下了诡计与伎俩,赤手空拳地上阵厮杀,现在,谜题就只剩下这一个。

想不出答案。

来到决定命运的第10局游戏。

我察觉到,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我是庄家。从我开始逆时针,江田、羽根田、正分别抽取了初始的五张手牌。

从筹码来看,羽根田和江田已没什么希望,事实上现在是我和正的单挑了。

我比正要少200点,就算他是正,他也不敢说这个点数差足以让他放心了。

选出决定命运的五张牌。

最后的一刻,就让我用自己的双眼来选——就在我这么想着,凝视橡皮的时候。

我看到了某块橡皮。

在包装套的边缘处,橡皮从那里裂开了。如果擦东西的时候太用力,橡皮就会裂成那个样子。

我见过那个橡皮。

三个月前,决定举办这次大会之前。

那是——当时正的手牌。

是的,那张好像是A。

一瞬间,我脑中像是有电流闪过。

「啊……!」

「嗯?怎么了芝」马场用可疑的目光盯着我。

我慌慌张张地拿走那块开裂的橡皮放入手中,走回赌桌。

把包装拆下来一看,果不其然是A。

「不会吧,这不可能……」我小声自语。

这个橡皮,不可能是A才对。

为什么我这么说呢。根据就是之前某场赌局中的一幕。那是6月的第一个周四,定期考试之后的那场赌局。当时的一个场景,和我眼前的现实之间,有着决定性的矛盾。

——哈哈,不好意思,我是高牌。

正在对战马场的时候。正换掉了三块橡皮,从选牌桌上拿走了如今我手中这块「有问题的橡皮」,然后他说自己的牌什么牌型都没有,选择了弃牌。

但,如果那个橡皮是A的话,那时正的手牌就不是高牌。

那时正的手牌应该是照这样变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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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那时候他的手里是有一个对子的。不可能是高牌。

第10局的下注还在一点一点进行着。我将大脑的资源一分为二,沉浸在思想的旋涡之中。

为什么那时候正要撒谎?

简单想的话。

是因为有什么理由,不能把牌亮明。

这么一想,正急急忙忙地将手牌盖住了,没有让别人看到牌。他隐藏起了最后抽上来的那块橡皮,连当时在他背后的我也没看到。

这样的话。

那时候他手中的第五块橡皮,是一块不能让人看到的橡皮。

但,什么样的橡皮不能让人看到呢?

回想起6月的那天发生的事。那天有定期考试。

定期考试。

这么一说,当时考试的时候,茉莉的橡皮擦掉到地上,正想帮她捡起来,把自己装橡皮扑克用的盒子给碰掉了。正捡起橡皮交给茉莉,茉莉向他道谢。看上去是把茉莉的橡皮好好还给了她……但如果真相不是这样的话?

当时,正会不会是给错了橡皮?

他那时不小心把A的橡皮给了茉莉。

茉莉的橡皮上半部开裂了,特征很明显。我不认为正的那块A上碰巧有同样的特征。

就是说,这块橡皮的裂痕是正后来特意做出来的。6月的赌局中,选牌桌上曾出现过一块特征很是显眼的橡皮。如果有谁记得有这么块橡皮,而后来的赌局中这块橡皮却又突然消失了,那肯定会觉得很奇怪。所以他给自己的A橡皮上弄上了和茉莉那块橡皮完全相同的特征。

想到这儿,后面的就简单了。

正当时绝对不能让那块橡皮暴露在大家眼中。因为那是茉莉的橡皮。

第一,茉莉她十分喜欢魔咒、占卜一类的东西。

第二,茉莉很细心,会把一个橡皮用到彻底用尽。我看到她桌上的手指大小橡皮时,以为是用到那么小的,但如果那个小橡皮,是断掉的橡皮碎块呢?茉莉她是因为那种恋爱咒语,才会必须要将橡皮彻底用完。

第三,橡皮的裂痕。从橡皮的特征来看,茉莉在接过正递来的橡皮时,肯定发现他拿错了。那,为什么她要道谢并拿走橡皮呢。

那是因为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在她创造出那个机会的一刻,在她接过了喜欢的人的橡皮的一刻。或者,是将刻着自己心意的橡皮,交到对方手中的一刻。

正那个时候没有将牌亮出来的理由很明显。

因为他手中的橡皮不是A。

那是茉莉为了实现自己的恋情,而写下了正的名字的许愿橡皮。

那种写着喜欢的人的名字的橡皮,只有用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咒语才能起作用。所以,她的橡皮就算是裂开了,断掉的那一小块她也要把它用完。

那时候是6月。

那就是说?

后来,A又好好的回到了正的手里,所以说?

唉,我仰天长叹。

什么啊,为什么啊。

我输了。

我——不对,我们这是不战而败了啊。

「下注700」我索性换成轻快的心态,押上一笔重注。哦哦哦,观众们惊呼。

我已经明白正的计划了。

我知道了为什么那个正经的家伙会这么在意这次的比赛。

因为班里的男生们彼此钳制着,不让别人接近茉莉,就像是缔结了停战协定一样,所以正他说不出口自己在和茉莉交往。

后来突然有了这次的大赛。

要是拿下这次比赛的冠军——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大家,他去表了白,然后两人在一起了。

是为了这个啊。

是为了这个原因,他才在战斗的啊。

如果是别人干这种事,老实说我会很生气。因为这太傲慢了。欺骗了我们12个人,装出平等竞争的样子,放话要一决胜负。

正啊。我在心中呼喊。要是别人赢了了话,你打算怎么办啊?

不过,我知道答案。

正他便相信自己可以取得胜利,没有半分怀疑。

看到我下了这么重的注,正的眼神闪闪放光。你这样可不行,我在内心笑道。你必须得拿第一才行啊。

拆穿了羽根田的把戏,让我们改过自新,自己却没有耍任何手段。

你明明是必须得赢下比赛的——却比任何人都享受这场游戏。

这样的正让我感到很耀眼。

你傻的吗,虽然我内心这样说,但还是笑了起来。

最好啊,让茉莉知道了今天的事,就该让她把你好好骂上一顿。

还来煽动我们,说什么光明正大地来战。你这可真是作茧自缚。

真是服了。

不战而败——这种感觉让我怅然若失,但却意外地并不觉得讨厌,这也是因为正的态度。

通过今天这场活动,我们也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了。被正那耀眼的光给焚烧殆尽,甚至都不会把这次失败当作失败,只会祝福他们两个吧。

「换牌 3张」我递出手中的A。因为它不属于我。换掉A之后,我手中只有一个2的对子了,最弱的牌型,我想无谋地去赌一把,赌它能不能作成四条。

但对我来说,这样便好。

「正,这就是最后了」

第二次下注,我高声宣言「磨磨蹭蹭的赌也太没劲了。我选择ALL-IN!」

哦哦哦哦,观众们也燃起来了。

「赢了就能赢下所有!」

「芝,你能翻盘的!」

「冲!以下克上!」

正抖着肩膀笑起来「我奉陪!」

最后,我的牌型只是三条。我把一切交给运气,这个结果算是不错,不能再奢求更强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是茉莉。

而是这家伙。

这个陪我们胡闹,陪我们搞这种无聊闹剧的,这个大白痴。

若要凋零,那也去得灿烂。

正他所珍视的,我们这13个人的午休,让我也来添一把火吧。就以此,作为我失恋的仪式的尾声。

「开牌」马场叫道。

时间是12点49分。

午休即将结束。

来吧,正。

让我在你的光辉下燃尽吧。

我和正一齐摊开手牌。

于是,芝迎来了他第17次的失恋。

至今为止,最为畅快的一次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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