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MAD QUEEN-章节

I ◆ 大和

百壮士内有一名叫做大和的男子。

大和比奥格玛等人年长,年近三十岁。在百壮士内也算相对年长的成员。他将黑发绑成马尾,面相柔和且朴实。

他原本住在法卢恩的乡下小镇,并开了一间教导剑术的道场。

他会来到王都,正是因为对百壮士的传闻感兴趣。

而或许是年纪较大,他加入百壮士后花了不少时间才让身体习惯魔兽肉。但他借着非比寻常的努力克服了食用魔兽肉的不适,逐渐提升自身在百壮士内的排名。

目前大和是百壮士的四士。

教导剑术的大和对剑技的造诣自然不在话下,所以不仅是他自己,连其他人也认为他是个极为热衷剑术的大师。

性格友善,只要有人向他求教,他就毫不吝啬地传授剑术,因此伙伴们替他取了「师傅」这个昵称。

大和的体能不算优秀,却是某种意义上的天才。

──他能够学会曾经见过的剑技──

他这份特殊能力一直到玛尔斯在排名战施展「音速剑」之后才公诸于世。因为大和在不久过后参加排名战时重现了「音速剑」。

「音速剑」是难度相当高的招式,甚至被称做「剑圣的剑技」。他重现了高难度的招式,让周遭人大吃一惊。

而且他很擅长教导剑术,所以他能够将「音速剑」传授给其他人。只是能否学会「音速剑」与个人的技术息息相关,所以仅有排名最顶尖的数人学会。

即使如此,也不改这份特殊能力极为惊人的事实,所以玛尔斯相当看好他,并于政变后正式任命他为法卢恩的剑术指导。

现在玛尔斯传唤大和与他会面。

会面地点并非王座大厅,而是王城内的训练场。

「所以,你学会五天位的招式了吗?」

我向眼前态度恭敬的大和问道。这里是城里的训练设施。我跟大和都没有穿着铠甲,只穿着便于行动的朴素衣服。

「是的,陛下。他们用的招式想必正是『幻影剑』与『地裂击』。」

大和先是简单行礼才接着回答。他依然谦虚有礼。他也是在那群流氓当中少数会给人良好印象的人。

大和是教剑术的,相当熟悉跟剑有关的招式。我允许他借城里和剑技有关的藏书去看,于是他的剑技知识变得非常丰富。

「『幻影剑』和『地裂击』啊。那是什么样的招式?」

「是。『幻影剑』是强化自身心跳的招式,能够暂时使出速度惊人的剑术。不过只有速度变快,力气并不会随之增强。所以除非把剑变轻,或是持剑者本身力气够大,才能够施展出那样的招式。」

原来如此。难怪玛帝乌斯会用细剑。

「『地裂击』呢?」

「那是将物理力量与魔力结合而成的招式。文献中提及此招式足以劈开大地,因而被取名为『地裂击』。这个招式非常需要想像力,且要拥有蛮力的人以魔力增强力气,才能够借由挥剑的动作释放出冲击波。但冲击波的射程很短,无法以『音速剑』的使用方式运用它。不过,我认为这种招式能够在极近距离下发挥强大威力。」

需要想像力的招式啊。难怪但丁会用大剑。

「那么,你实际用一次让我看看吧。你直接对着我施展就好。」

我拔出长剑,准备接招。

「遵命。」

大和也拔出剑。他用的是要用双手握持的长剑。

「我准备出招了。」

大和俐落地将剑举在正前方,施展「幻影剑」。

长剑划出剑影,看起来就像在短短一瞬间内施展数次斩击。

(哦,完全一模一样。)

我在惊讶之余,也不忘挡下每一剑。防御所需的动作比攻击小,只要力气比对手更大,就不至于无法抵挡。

「陛下,您真厉害!我着实备感佩服!」

使出「幻影剑」的大和出言夸赞我。我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挡下他好不容易学起来的招式,但他似乎毫不介意。

「接下来是『地裂击』。」

大和把剑举高到像是扛在肩上,使尽浑身力气朝我砍来。

「喝!」

他手中的剑随着吆喝声受到魔力包覆,化作附带冲击波的斩击。

我没有选择防御,而是往后跳跃回避。

这一剑敲出「咚」的一道沉闷声响与地鸣,打凹了训练场的地面。虽然威力不及但丁,却也十足重现了他当时用的招式。

「看来这招需要耗上不少魔力。」

感觉魔力的影响比但丁用的时候还要大。

「是啊。但假如原本力气够大,魔力就只是单纯辅助,并不需要太多。我的力气没有但丁那么大,才会需要消耗较多魔力达到相同效果。」

「意思是力气够大就不需要魔力,魔力够强就不需要力气吗?」

「应该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力气与剑术技巧。至少这绝不是魔法师能够轻易使出的招式。」

我想像魔法师高举魔杖使出「地裂击」的景象。

……嗯,感觉很弱。

「原来如此。那么,你改天传授这招给我吧。我会另外赏赐你。」

我一这么说,大和就惶恐地缩起身子。

「我怎么能收您的奖赏呢?陛下!我这卑贱小民有幸得到学会传说剑技的机会,便已是荣幸之至!若不是陛下赐予我力量,想必我这辈子都没办法亲自用出如此惊为天人的剑技!」

大和说的「陛下赐予我力量」,是指吃魔兽肉的效果。

他经营剑术道场的时候,似乎因为得知要学会一定强度以上的剑技就需要相对的力气与魔力,而发现自己并没有剑术才能。

然而,吃魔兽肉能够变强的传闻也传进了他耳里,他便决定加入百壮士,突破自身极限。

大和异常执着于剑技,他自愿吃下大量那些难吃得要死的魔兽肉,还好几次吃坏肚子,不过仍苦撑了过来。不只如此,他还历经过多次严格训练,就为了练成高难度的剑技。

听说他第一次重现「音速剑」的时候,好像还感动得泪流满面。

而他正是因为我给了他能够改变自己的机会,才会对我心存感激。

要说有多感激,就是他在排名战重现「音速剑」之后跑来向我磕头,以几乎整个人趴在地上的姿势发誓会追随我一辈子。

在我任命他当剑术指导的时候他也哭了,我把城里和剑技有关的藏书交给他的时候更是感动得痛哭流涕。

呃,其实我只是懒得自己查剑技的资料,才会把书拿给他。任命他当剑术指导也只是我觉得要自己研究并学会新剑技很累人而已。

大和似乎很没自信,但他拥有非常难得的技能──也就是看一眼就能学会别人的剑技。我很讶异拥有这种才能的人会被埋没在人群当中。他如果去其他国家,应该能得到更好的待遇,不过他好像很满意现况。

「是、是吗?那如果哪天有机会学新剑技,就再麻烦你了。」

我曾命令大和在先前那场战争观察两名五天位的战斗,学习他们的剑技。

大和似乎很喜欢我派给他的任务,战争结束后,便激动地讲述他们的战斗技巧有多么高超,听得我都忍不住觉得太夸张了。

「没问题,陛下!我这条命正是为了您而存在!」

大和双眼炯炯有神地说道。

为了我而存在是怎样啊?你要多珍惜自己的生命啊!

剑技即为剑术与魔力相辅而成的招式。

我以前空有关于剑的知识与技巧,没有足够体力与魔力施展剑技。

不对,应该说我就是多少有点剑术技巧,才会迟迟无法放下对剑技的执着。

虽然没什么人知道,但其实体能和魔力是天生的才能,遗传的影响相当大。

所以要单靠努力变强也有极限,而我正是在年纪轻轻时,就碰到了自身极限。

「明明单论剑术技巧,我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这样的想法长年埋藏在我心中,然而我却无可奈何,只能在法卢恩的乡下小镇教人剑术,维持生计。

某天,我听闻只要加入一个经常狩猎魔兽,且热衷于与其他成员交手的组织──百壮士,就能够得到超越自身极限的强大力量。这让我怀起一丝希望,决定加入百壮士。

加入百壮士后,我每次狩猎强大魔兽都会弄得自己差点丧命,吃那些等于是一整块毒药的肉也差点丧命,使尽浑身解数和其他成员交手时也是差点丧命。

若这个世上存在地狱,百壮士这个组织应该就是最接近地狱的地方了吧?

不过,撑过那段彷佛身处地狱的过程,也让我得以澈底重获新生。没错,要超越自身极限,只要对自己施加超过自身极限的锻炼就好。

真是太棒了!零士国王竟能想出如此泯灭人性的做法,他在我眼中已等同是神一般的存在。

如今我甚至能够轻易使出许多我曾经想用,却无力施展的剑技。

尤其学会「音速剑」时,我简直是欣喜若狂。

我在百壮士里不只一、两次感受到自己濒临死亡,但这点小苦头根本算不了什么。没错,我的人生就是为了得到更强大的力量而活!

今天零士国王要我向他传授「幻影剑」与「地裂击」。

我只教了一些诀窍,零士国王就轻易将这两招练得精通,甚至比原本使用这些招式的五天位施展时还要更强。

而且他的「幻影剑」不是出现剑影,而是身体出现残影。「地裂击」则是真的把地面敲裂了。若直接挡下那一记「地裂击」,手上的剑与身上的铠甲一定会瞬间化作破铜烂铁。

这恐怕才是这两种剑技应有的效果。我们这些货色施展的剑技不过是些儿戏,要零士国王这等货真价实的剑术天才,才能够发挥剑技真正的威力。

我竟然能够就近目睹零士国王施展真正的剑技,太幸运了!这世上还有其他更值得我高兴的事情吗?

虽然零士国王相当看好我的才能,但我的技术不过只是一点皮毛,远远不及真正的剑技。想必只有零士国王有能耐展现剑技真正的样貌。

剑术指导这个职位简直是我的天职。

我的梦想是教导零士国王精通世上所有剑技,令他成为全世界最强的剑士!

不过,我必须学会他国的剑技,才能学会世上所有的剑技。

剑技等同于国家机密。要怎么做才能得知他国机密?

没错,只要法卢恩征服这世上所有的国家,就不是问题了!

(插图006)

幸好零士国王也心存统一亚雷斯大陆的野心。太棒了。

真希望零士国王能够尽早称霸全世界,学会世上一切剑技。

II ◆ 卡蜜拉

喀、喀──一名女子以高跟鞋敲响石板路,姿态优美地前进。

她穿着合身的白色华丽礼服,对着脸轻轻晃动扇子,哼着歌往前走。

最近很难得在法卢恩王都见到这般地位显然不低的女子。

零士国王发动政变后,城里几乎见不到贵族,尤其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性。

但其实在政变前,地位较高的女性走在大街上这件事本身就很少见。

所以王都的居民们全对这位女子投以异样眼光。

她五官端正,身材匀称,甚至有些妖艳,然而众人更为「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感到狐疑。

女子丝毫不在意周遭视线,直直走往城堡。

城门有蓝骑士团的人负责看守。

蓝骑士团主要负责保护王都,不像先前在与德尔森之战中夺下不少战功的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那样醒目。不过蓝骑士团几乎所有成员都隶属于百壮士,实力不逊于其他骑士团。

逐渐逼近的白衣女子让负责看守的两名骑士心生不祥的预感。

「喂,那个女的该不会是想进城吧?」

其中一名骑士向搭档问道。他们基于看守的任务,几乎认得所有进出城堡的人,自然知道逐渐逼近的女子并非城堡里的人。

「她毫不犹豫地走过来,应该就是想进城吧?」

「你有见过那个女的吗?」

「怎么可能。就连那些贵族还在的时候,我都不曾见过穿着礼服的女人从大街上走来城堡。」

贵族们非常讨厌在外头行走。他们会尽可能搭乘马车移动。尤其贵族女性更是如此。这是因为她们穿的礼服与鞋子十分不便于走动。

「她该不会是假扮成贵族的妓女吧?我听说有的男人喜欢这种的。」

「搞不好喔。所以她是因为有感情纠纷,要直接进城找男方吵架吗?」

「有可能。我猜对象应该是克罗姆大人或瓦连大人吧?」

黑骑士团团长与红骑士团团长自年轻的时候,就是众所皆知的花花公子。甚至有传闻指出他们会仗着自己单身,频繁出入妓院所在的区域。不过两人的行径并没有夸张到会惹得女方想闯进城里争辩,所以刚刚的猜测纯粹是无稽之谈。

「总之,应该不会是我们的团长吧。」

「的确。」

蓝骑士团团长布雷德品行端正,是骑士的典范。虽然他在政变时背叛了旧政权,转而追随玛尔斯,但他是担忧国家日渐腐败才会背叛,基本上是个诚实又正直的人。

两名看守城门的骑士正在讨论白衣女子时,她也终于走到了城门口。

「不好意思,请问贵姓大名?您进城有何贵干?」

其中一名蓝骑士恭敬地询问。虽然这名女子可疑至极,但还是无法肯定她绝对和城里的人无关。而且也不像是想强行闯进城里,所以蓝骑士才会以和善的方式应对。

「哎呀哎呀,我以为我挺有名的,看来还是不至于连这里的人都认识我?真是伤脑筋呢。」

女子以扇子遮着嘴笑道,完全不像是感到伤脑筋。

「您很……有名吗?」

「对,我很有名。至少我国不会有人胆敢挡住我的去路。」

是他国的贵族吗?不过,两名骑士并没有听说会有他国贵族宾客来访。这使得两名守卫面面相觑。

「请问您是与哪一位大人约好会面呢?我们可以替您确认。」

「我没有和谁有约。我只是……想见见零士国王。

我担心他会有些误会。要是他只因为打倒了两个弱不禁风的家伙就瞧不起五天位,不只我会伤心,对德尔森来说也是件可悲的事情,不是吗?

我认为自己同为五天位,就应该为我国尽一份心力。所以才会瞒着我国国王私下来访。这里的乡间小路走得我很累,可以让我进城吗?」

两名蓝骑士听了备感困惑。

「德尔森的五天位?但您这副打扮不像啊?」

「我叫做卡蜜拉。啊,不过,请你们别把我和玛帝乌斯跟但丁相提并论。他们不过是五天位里凑数的。」

自称卡蜜拉的女子用扇子朝自己的脸轻轻搧动,露出妖艳微笑。她的身姿与其说是骑士,更像是高级妓院的妓女。即使她自曝是五天位之一,也很令人难以置信。

「……总之,您请回吧。不论您是不是五天位,我们都不能允许德尔森人进城。」

「呵呵,你们真是不知变通。」

卡蜜拉朝两人轻轻搧了搧手上的扇子。

扇子搧出的微风随即化作强烈的冲击波,将两名骑士整个人吹走。他们直接撞上城门,发出巨响,也顺势把门撞开。

「哎呀,城门正好开了。真不愧是守卫呢。」

卡蜜拉不顾动也不动的两人,走进城中。

在城里戒备的其他蓝骑士一听见外头的吵闹声响也立刻赶往城门。

卡蜜拉的高跟鞋踩出清脆的喀喀声,毫不在乎地继续往前走。

「喂,女人!你是谁!」

数名骑士堵住卡蜜拉的去路。

卡蜜拉再次挥动扇子,骑士们遭到化作冲击波的强风弹开。其中几个倒下的人因为受到的冲击过大,甚至吐出了鲜血。

「刚才那是怎样?是魔法吗?先包围再干掉她!别让她继续往城里走!」

这次聚集了更多名骑士,并尝试将卡蜜拉包围。

卡蜜拉见状便以没有拿着扇子的右手弹响手指。

她的指尖随着声音出现一道风刃,劈开了一名骑士的铠甲与身躯。

「居然是『音速剑』?」

骑士们大为震惊。「音速剑」是剑技,而非魔法。实际上,卡蜜拉也没有做出施展魔法的动作。若她不是魔法师,那又是何方神圣?

卡蜜拉不断弹响手指。

每一次传出声响,都能看到被她所指的骑士瞬间浴血倒地。

数名骑士从卡蜜拉的视线死角砍向她,却没有打中。明明不见她躲过招式,剑却完全碰不着她。

攻击落空的骑士们遭到卡蜜拉极近距离的反击,接连倒下。

法卢恩王城内就这么逐渐遭到鲜血染红。

卡蜜拉走在不再有人阻挡她去路的城堡走廊上,踩出喀喀声响。

城里大多文官与侍女都因为这场混乱连忙逃出了城外。

卡蜜拉没有对他们出手,只是朝着王座大厅走去。

「站住。」

一名举着盾与剑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

他身穿象征着蓝骑士团的蓝色铠甲。

「我是蓝骑士团团长布雷德。你似乎打倒了我的属下,你是什么人?」

布雷德的褐色短发略为凌乱,有几撮翘了起来,而他的眼瞳也同样为褐色。长相英俊,同时也给人个性正经死板的印象。他举着盾,观察对方会作何反应。

「……既然你报上了名号,那么我也得回敬你才行。我叫做卡蜜拉,是德尔森五天位的第三席。」

卡蜜拉轻吐一口气,语气烦躁地说道:

「你还是别做无谓的抵抗,乖乖让路吧。我有事想找零士国王。」

「五天位里的第三名啊。我也拥有足以爬上百壮士第十名的实力,别以为你能轻松打倒我。」

「区区一个边境小国骑士团的第十名,竟然这么大的口气……」

卡蜜拉弹响手指。

布雷德的盾牌挡下风刃,发出尖锐声响。

「……『音速剑』?你能用那种动作施展『音速剑』?」

布雷德虽然为卡蜜拉的攻击感到惊讶,也不忘慎重观察适当的出手时机。

「哎呀,没想到你挡得下我的攻击,那面盾牌是秘银打造的吗?」

很意外攻击被挡下的卡蜜拉也是一脸讶异。

「这是国王赏赐给我的盾牌。你那不痛不痒的攻击当然不成威胁!」

布雷德的盾牌是一面偏小的秘银圆盾,同时也是赋予了魔法效果的强大防具。

这面盾牌是玛尔斯在魔兽森林里找到的,然而百壮士成员包含玛尔斯在内都是属于极度积极进攻的类型,很少人持盾,因此才会将盾牌转让给擅长使用盾牌的布雷德。

玛尔斯单纯是因为不需要盾牌才会送给布雷德,但布雷德大为欣喜,不仅将它当作自己的爱盾,也视它为传家宝。

卡蜜拉改以扇子对布雷德挥出冲击波,却同样遭到盾牌挡下。

「真惹人厌的盾牌。」

布雷德一边抵挡攻击一边逼近并砍向卡蜜拉,而卡蜜拉则是以飞舞般的美丽动作往后跳开,接着连续弹响好几次手指,释放出数道风刃。

布雷德精准挡下每道风刃。稳定的防御──正是蓝骑士团团长布雷德独有的特色。

他在竞技场也是采取虽然不够华丽,却十分脚踏实地的战法,令部分高手对他赞誉有加。

「你光是一昧防御,可是赢不了我的喔?」

卡蜜拉交互施展出自指尖的风刃与扇子挥出的冲击波,发动毫不间断的猛攻。

布雷德挡下她的攻势,同时蹲低身子,将力气集中在脚部,随后便举着盾牌朝卡蜜拉猛力一蹬。

「别以为我只懂得防御!」

他使出的是攻守一体的剑技──「盾击」。这招其实只是单纯的冲撞,然而布雷德能够让盾牌与自己合而为一,以魔力包覆着全身的状态冲向敌人,使它化作一记强力的撞击招式。

不过,这一招并没有击中卡蜜拉。布雷德仅仅是从卡蜜拉身旁擦身而过。

「还没完!」

布雷德一着地,就利用反作用力再次施展盾击。

这种连续攻击正是布雷德的拿手战法,他借此在竞技场战胜了不少对手。

布雷德利用地板、墙壁,甚至是天花板来跳跃,使出好几次盾击,看起来就像颗不断弹跳的球。可惜他的攻击完全碰不到卡蜜拉一根寒毛。

「为什么打不中你?」

「你真是个彬彬有礼的男人。还是和女人肢体接触会让你很害臊?」

卡蜜拉看着困惑的布雷德,出言嘲笑。

「但我腻了。我不介意你的攻势不知变通,可是实在有点无趣。」

「什么……」

布雷德曾在私生活当中被人用类似的言语指责,使得他在听见这番话后顿时哑口无言,停下脚步。

卡蜜拉的身影就如同在大热天底下扭曲的空气般晃荡。

「你在许多层面上都太缺乏经验了。」

这道声音来自布雷德身后。

──利用残影欺敌的高速移动。

布雷德回过头,打算立刻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却来不及避开一道随着手指响声而来的攻击劈开他的身躯。

III ◆ 疯狂公主

布雷德即使被「音速剑」砍中,也不忘与卡蜜拉保持距离。

不过他的伤势非常严重,浑身是血,必须拄着剑才能勉强站稳身子。

「你还真是强壮,刚才那一招竟夺不走你的命。」

卡蜜拉一脸诧异。

「……你这种只算是儿戏的小伎俩杀不了我们百壮士的任何人。」

「但你有不少属下都死在我来这里的路上呢。」

在卡蜜拉的认知当中,已经有不少蓝骑士团成员化成躺卧在城堡入口大厅的尸体。

「他们没有死。我们百壮士不会训练出那么弱不禁风的战士。要是那样就足以取走他们的命,我看在百壮士里有几百条命都不够用。」

布雷德呼吸急促,嘴角却显露一丝微笑。

百壮士成员每天吃的魔兽肉种类繁多,不过每一种魔兽肉都同样带有强化生命力的效果。

这使得他们身为人,却能拥有等同魔兽──也就是远远超越人类极限的生命力。正是因为拥有这般强韧的生命力,百壮士成员才能把在死亡边缘游走的战斗当作家常便饭。而隶属于百壮士的蓝骑士团成员当然也不例外。

「唉,就只有逞强的能耐过人。明明你和你的属下都只是在为无谓的战斗牺牲。」

正当卡蜜拉准备再次弹响手指时,布雷德身后忽然出现一名男子。

「不不不,怎么会是无谓呢?毕竟就是因为蓝骑士团努力争取时间,我才来得及赶来救援。」

「……你是谁?」

男子的一头黑发绑成马尾,身上的打扮相当罕见,穿着用一条腰布固定的衣服。而他的面相柔和且朴实。左手握着收在剑鞘里的长剑。手腕上套着一只手环。

「我是百壮士的四士,大和。也是法卢恩的剑术指导。」

大和微微低头致意,双眼却定睛凝视着卡蜜拉。

「师傅……」

布雷德望向大和,神色明显松了一口气。

「剑术指导啊。但你看起来没有多强。我是……」

「哦,我知道。您是卡蜜拉大人吧?德尔森那位闻名遐迩的『疯狂公主』。」

「什么?」

卡蜜拉的表情随即变得僵硬。

「啊,我说错了。您的兄长当上现任国王之后,您就不再是王族,而是被贬为五天位的第三席了,对吗?」

「…………」

「他国的消息很少传来法卢恩,其他人或许不认识您,但我过去经营过剑术道场,常会听到一些风声。比如哪一国的哪个人很强。所以我很久以前就听过卡蜜拉大人的传闻了。我一直很想亲自见您一面。

毕竟卡蜜拉大人您真的太有名了。您是前任德尔森国王的么女,而且德尔森王室血统的能力十分杰出,是一位强大的骑士,亦是一位强大的魔导士。然而您身为众所期待的德尔森王室继承人,却滥用权力为所欲为。听说您会二话不说就杀死看不顺眼的人,于是人们称呼您为『疯狂公主』。甚至还因为太过恶名昭彰,导致周遭各国的王室和麾下众臣拒绝和您政治联姻,所以德尔森的现任国王才只好让嫁不出去的您成为五天位之一。」

「…………」

「我还听说您不想接受魔导士和骑士的训练,弄得您明明有魔力却不会使用魔法,拥有剑术才能却不谙剑术,只好自称是魔法和剑术都略有造诣的魔剑士。不过您虽然如此半吊子,却仍然有许多人说您强得无人能敌。我好期待与您交手,敢问您擅用什么样的招式呢?」

「…………」

卡蜜拉低着头,微微颤抖。

「您怎么了吗?是不是觉得冷?」

「师傅,我猜她大概是在生气……」

布雷德尴尬地说道。他承受不住现场的气氛,退到离两人非常远的地方。

「……去死吧。」

卡蜜拉浑身散发魔力,迅速弹响好几次手指。

比刚才更巨大的「音速剑」在魔力的影响下变成相当清晰的风刃,直直冲向大和。

大和瞬间拔出剑鞘里的长剑,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砍,斩断所有风刃。

「哦哦,真厉害!您的『音速剑』魔力占比非常大呢!您施展风刃的方式是用手指弹出音波,或其他什么特别的冲击波吗?我看您应该是用魔力强行增强冲击波,以达到『音速剑』的效果。

着实让人心感佩服啊。不过,您若直接咏唱魔法,或许能够发挥更大的威力。毕竟您这么做会多浪费一些魔力。不对,不只准备动作很小,又不需要特地咏唱,或许是种优势?就某方面来说,这种招式应该也算是仗着自己才能出众,就懒得钻研技术的人所创造出的极致绝活?」

大和微微歪起头,分析起卡蜜拉的招式。

「你死定了!我绝对要杀了你!」

卡蜜拉火冒三丈,不见刚才与蓝骑士团和布雷德交战时的优雅姿态。

她大力以扇子挥出风,化作好几道强大的冲击波。

大和没有挡下攻击,而是借着不断跳跃躲避。冲击波直接打中大和背后的石墙与石柱,将其炸得粉碎。

待在后头的布雷德以盾牌拼死抵挡,避免因为遭到波及而受伤。

「这招像是『地裂击』呢。您是用魔力包覆扇子搧出的风,把风强化成冲击波吗?原来如此。被这招打中的确会吃不消,也难怪蓝骑士团会有那么多人不支倒地。」

「不,师傅,她刚才施展的攻击不至于强到这种地步。」

大和一边跳跃一边冷静分析卡蜜拉的攻击,布雷德则是出言订正。打倒蓝骑士团的攻击威力更小。

「可恶!可恶!你是第一个敢如此大胆侮辱我的人!还说什么『疯狂公主』!我可是第一次听说我有这样的外号!」

卡蜜拉以右手施展「音速剑」,左手则用扇子连续搧出冲击波。

大和也以斩击抵消「音速剑」,同时不忘闪躲冲击波。

「不,那不是我个人的感想,是世人对您的普遍评价。」

「那就更糟了!」

不晓得是不是认为再这么下去没完没了,卡蜜拉摺起扇子,紧握在手中。扇子的前端随即出现不断伸长的光芒,长度正好与刀身相仿。

「哦!这就是传闻当中的魔法剑吧!我听说是利用魔力仿造剑刃,并当成剑使用。我知道了,是那把扇子的扇面上写着咒语,能够当作魔法师的法杖来用吧?」

第一次目睹魔法剑的大和难掩欣喜。

然而卡蜜拉并不只用了魔法剑。她的碧绿眼瞳变成红色。

「身体……好沉重?」

在后头观战的布雷德察觉身体出现异状。

「这该不会是……魔眼?」

大和当然也有察觉状况不对,更看出原因出在卡蜜拉的双眼。

「你竟然能逼我用上这招,我的确要称赞你实力了得。这世上只有五天位的第一名能够在看见我的魔眼后保住性命。不过,你们很快就要没命了。」

(我只是莫名其妙被波及的吧?)

──布雷德如此心想。

「这是重力魔法吗?应该差不多是两倍重力的效果吧?」

大和无法承受自身重量,跪倒在地,同时心感佩服地说道。

「是啊。虽然魔眼这名字听起来很耸动,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重力魔法对剑士来说是相当致命的魔法吧?毕竟你们会无法像平时一样活动自如。」

「您说得对。这样的确不太好活动。」

大和说着便拿下手腕上的手环。那是给囚犯用的手环。

「那么,你们就准备受死吧。」

卡蜜拉高举魔法剑,身体宛如烈日下的空气般晃荡。下一刻,她随即出现在大和身旁,朝着颈部挥下魔法剑。

大和以剑抵挡攻击,并往旁边闪躲,再利用对手攻击的力道转动手中的剑,流畅地砍向卡蜜拉。

不过剑却穿过了卡蜜拉的身躯,澈底落空。

「……没打中?」

「你怎么还能动?」

这记反击令卡蜜拉大吃一惊,随后又见她身影晃荡,转瞬间拉开与大和间的距离。

「哎呀哎呀,卡蜜拉大人真是太厉害了!刚才那是把幻影咒语和剑技中用来移动的技术相结合,让您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像瞬间移动的招式吧!真不错!我还以为您应该是极为偏向魔法师的魔剑士,但刚才那样的动作很有剑士的样子啊!」

「……听你这样夸奖也没什么好开心的。我更在乎的是你怎么看见了我的魔眼,动作却没有变迟钝?回答我!」

虽能从卡蜜拉语气中听出贵族的傲慢,但大和不以为意地回答:

「喔,因为我拿下了手环。」

「手环?你说那个手环?」

卡蜜拉瞥了掉在大和身旁的手环一眼。

「对,就是这个。这是给囚犯戴的手环,戴上去会让身体承受两倍重力。和您刚才的魔眼合起来会变成四倍,实在让我吃不消,但拿下手环以后就没什么影响了。」

「……囚犯戴的手环?」

「对。这是零士国王亲自实践的训练方法,我们百壮士的顶尖战士大多会戴着这种手环。国王本人甚至还戴着效果更强的手环,单从这一点就能窥见他的伟大。」

大和神情陶醉。那透露出他对自己的君主怀抱近乎疯狂的忠诚心。

「你们天天都戴着囚犯用的手环过日子吗?」

「是啊,能在日常生活当中锻炼体魄,不是很棒吗?」

「我看你们是疯了吧?莫名其妙!」

卡蜜拉至此才发现这群男子有多异常。他们身体强壮得连遭到「音速剑」直接击中也不会死亡,甚至戴着囚犯手环度日。这澈底跳脱了德尔森──不,是全世界的常识。

「我们为剑而生的人,或许本来就有些疯狂。不过,这其实才是我们真正渴望得到的人生。我们只讲求力量。而位于顶点的正是零士国王。很可惜,你这种货色绝对不是他的对手。顺带一提,他现在不在城里。」

「……不在城里?」

「对。他和百壮士的顶尖战士们都去竞技场了。卡蜜拉大人运气真好,若国王和奥格玛先生他们也在,您说不定就没命了。他们不会像我这么手下留情。」

「那这些家伙为什么要阻止我进城!」

卡蜜拉指向布雷德。

「我们奉命守城,且身为骑士,放任贼人闯入城内等于是人生的一大污点!我们当然不会允许你为所欲为!」

布雷德狠瞪卡蜜拉。

「唉,真是蠢毙了。我看我还是离开吧。」

他们说的话令卡蜜拉兴致大减。

「不,我们不会放您走。」

大和重新举起剑。

「咦?」

「迦马勒斯宰相命令我逮住你。迦马勒斯宰相也听闻过您的事迹,很快就猜出闯入城里的是您了。但卡蜜拉大人还保有王族身分,杀了您会引起不小纠纷,所以宰相要求我活捉您。」

「活捉?你说活捉我?太瞧不起人了。我现在还是毫发无伤喔。」

卡蜜拉露出艳丽微笑。不过她的内心其实冷汗直流。她认为百壮士──眼前这位名为大和的男子实力深不可测。

「是啊,我刚才攻击您时,也是大吃了一惊。明明应该有打中,却仅仅是单纯划过空气。真不可思议。所以呢……」

大和举剑备战。

「我正在想着──依我个人的立场,这下也不能轻易放任您离开了。」

IV ◆ 意外的待遇

卡蜜拉生来就是天选之人。

她虽是年纪最小的公主,却也是不折不扣的王族,同时拥有魔法与剑术之才,甚至拥有魔眼。

她自幼就拥有不输大人的力量,当然不可能对他人言听计从。

随着年纪增长,卡蜜拉发现自己的力量比父母及兄长们更加强大,促使她更为自负,开始认为「自己才是继承德尔森王位的最佳人选」。

而她过人的才能也令她早早踏上战场,立下不少战功。她能够独力歼灭一百名左右的敌人,使得敌我双方都对她心怀敬畏与恐惧。

不过,卡蜜拉完全不愿听从指挥官的命令,屡屡擅作主张与恣意屠杀敌军的行为,替她换来了「疯狂公主」的外号。然而没有人猜得到在她面前说出这个外号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因此卡蜜拉并不知道自己被取了这种外号。

若在动荡时期,她或许还有机会继承王位,然而如今情势相对安定,一个国王需要的就不是力量,而是政治手腕。这使得只是单纯拥有强大力量却一意孤行,性格又恶劣的卡蜜拉绝对不可能被选为王位继承人。德尔森的王位自然是传给了最年长的长兄。

她的兄长继位后便剥夺了卡蜜拉的王族地位,给予她五天位第三席的地位。这有一半是卡蜜拉曾经以近乎胁迫的方式要求父王与当今继位的兄长让出王位的惩罚,另一半则是现任国王依然想保留她这般强大的战力。

卡蜜拉当然不满意这份处置,但她完全不得人心,没有任何人愿意支持她,以至于无法多做抵抗。假如她拥有军事长才,军队或许愿意成为后盾,可惜军人们也不喜欢只擅长独力杀敌,丝毫不愿花费心力理解战略与战术的卡蜜拉。

布里克斯之战正是在此时爆发。德尔森试图抑制逐渐壮大的法卢恩,却因此尝到前所未有的惨败。

卡蜜拉对此大感欣喜。因为不只是军队当中最不看好卡蜜拉的金布里将军阵亡,连明明实力远低于自己,却同为五天位的玛帝乌斯和但丁也在这一战当中丧命。她不可能不感到开心。

而她听说现今的法卢恩存在一个实力强弱等同地位高低的组织──百壮士,当中实力最强的就是他们的国王零士。

卡蜜拉心想,若自己打倒零士,或许就能够接收最强百壮士的位子,成为法卢恩的国王。

女王──卡蜜拉认为这才是最适合她的称号。

她甚至妄想,假如拿下了打败德尔森的法卢恩,势必会让德尔森举国赞扬。那么一来,要得到德尔森的王位也绝非难事。

届时她就会是德尔森、法卢恩、卡德尼亚三国的女王。

卡蜜拉格外富有行动力,因此她不会只是单纯妄想,而是实际付诸行动。她不顾周遭的制止前往法卢恩,并闯入王城内。

结果却是如今这般局面。

面前这位名为大和的男子堵住了她的去路。

卡蜜拉的攻击全数遭到挡下。而且每一次出手都需要亮出自己的底牌,相当棘手。情况对她非常不利。

卡蜜拉虽然完全听不进他人的劝告,却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每次面临真正威胁性命的危险场面时,都是依循自己的直觉度过难关。

那份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

(我的攻击对这个男的不管用。该怎么办?)

与大和对峙的卡蜜拉备感焦急。她上一次感到焦急是争抢五天位首席之座时。

「那么,我要出招了。」

举剑备战的大和踏出步伐。卡蜜拉的高跟鞋发出喀喀声响──她一边后退一边举起魔法剑。

大和随即以流畅动作逼近卡蜜拉,同时挥出划过卡蜜拉肩膀至腋下的一剑。

这是无从闪避的必杀技。

然而这招却没有成功命中。卡蜜拉穿过这一记攻击,以魔法剑尝试反击。

大和轻易以剑挡下魔法剑,并立刻转守为攻,持剑发动猛烈攻势。

他在短瞬间挥出数道快到化作残影的斩击──「幻影剑」。

每一剑应该都精准打中了卡蜜拉,却不知为何完全碰不到她一根寒毛。

不过,卡蜜拉的反应也透露出她是拼了命地在闪躲攻击,脚下的高跟鞋好几次敲响石头地板,发出尖锐声响。

她以魔法剑挥出一道冲击波,才终于成功拉开与大和之间的距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懂了。」

大和这番话令卡蜜拉脸色一沉。

「我就觉得您这套白色礼服不像会穿上战场的衣服,看来是有扰乱视觉的效果吧。我想起曾在古文献里看到有种礼服可用来防止暗杀。那是一种利用魔法打造的结界,具有让人无法看见正确位置的效果。但单是那样,您不可能澈底躲过所有的攻击。」

听见大和说中正确效果的卡蜜拉紧张得咽下口水。

「您的高跟鞋的声音──我一直觉得那声音不太对劲,那双鞋子八成也是魔法道具吧。我猜鞋子的声音能够刺激听觉,扰乱平衡感,进而干扰我的视觉。在礼服和鞋子相辅相成之下,就形成了您这种无法以肉眼正确识别位置的防御方法,对吧?」

全被看穿了。顺带一提,卡蜜拉穿着礼服与高跟鞋,一方面也是要影响他人的心理,使人松懈。

「法卢恩的人真不识趣,竟然想揭穿淑女的秘密。」

卡蜜拉依旧故作镇定。

「但你就算看破我这身打扮的意图,也不可能找出对策。还是你有办法不仰赖眼睛和耳朵战斗?若你是会用大范围魔法的魔导士还有可能,但你只是个会耍剑的骑士,你以为自己有胜算吗?」

「不不,我当然有办法不仰赖眼睛和耳朵战斗喔。」

大和若无其事地说道。

「──咦?」

「有种奥义能够掌握人的『气』。这是零士国王亲自领悟的技巧,必须借由接受多次致命攻击来磨练本能,磨练一阵子之后就能够感觉到他人的气息。反过来说,也可以运用这种技巧察觉对手的动作,进行反击。缺点是要游走在死亡边缘数次,但为了这等神技多吃几次苦,其实也不算什么。」

「什么?借由游走死亡边缘好几次学会让自己不会死的技巧?这话不合逻辑吧?」

「这与逻辑无关。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追求更强的力量。我们甚至不惜为此牺牲生命。我们百壮士就是这样的一群人。」

卡蜜拉心生畏惧。不行,这些人不正常。他们缺少了某种必要的人性。百壮士是一群疯子。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法卢恩这个国家扯上关系。来这里就是个天大的错误。再不离开就会必死无疑。

「等等。你想杀了我吗?我可是德尔森的王族!你这等平民竟胆敢要我的命……」

「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打算杀死您。迦马勒斯宰相也要求我活捉您。不过……」

大和不改他柔和的神情说道:

「我从来没有用过用来活捉人的半吊子剑术,若无法精准拿捏力道,不小心杀死您,还请您见谅。」

「这岂是一句请见谅就能了事的!」

大和不顾卡蜜拉放声大吼,直接闭上双眼捕捉卡蜜拉的气息,静静挥出手中剑。

我一从竞技场回城,就看见城里的墙壁、地板和柱子被毁得面目全非,还有一名不只被绳子捆了好几圈,还被东西塞住嘴巴的女性倒在王座大厅里。她不知道为什么没穿鞋子。仔细一看,长得还满漂亮的。

「……这个人是谁?」

我询问面露笑容的迦马勒斯跟大和。

一旁的布雷德则是低着头。

「是来访的宾客。她说要来找您商量事情。」

迦马勒斯笑着说道。

「我不记得今天有和人约好会面啊?」

印象中今天只有去竞技场比赛的行程。

应该说,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宾客特地来找我。

「她的确没有和您约好今天会面。是她擅自闯进城内。」

「所以她到底是谁?」

「她是德尔森的卡蜜拉前公主。目前是五天位的第三席。」

啊──我有听过。是那个恶名昭彰的「疯狂公主」吧。她曾是和雷帝芙劳并列有望成为下一代英雄的才女,可是个性太过恶劣,没有人愿意娶她,现在则是被揶揄成「德尔森的不良债权」。

「她找我做什么?」

「这个嘛,简单来说,就是她想要打倒您,成为百壮士的新首领,进而夺走法卢恩的王位。」

……这不是宾客,是刺客吧?

「然后呢?」

「陛下,迦马勒斯宰相命我出面应付她。」

大和恭敬地迅速低头回答。应付……绑起来丢在地上就是他说的应付吗?

反正她来访的目的不单纯,这样做是没关系啦。

嘴巴被塞住的卡蜜拉看向我,不断发出挣扎的声音。她是在生气吗?看来她的个性的确就像传闻中一样强势。

「你们要怎么处置她?」

他国的王族处置起来很棘手。尽早送她回德尔森可以省下不少麻烦事,但迦马勒斯该不会想把她当作人质吧?

「我想要锻炼她。」

大和笑容满面地说道。

「什么?」

「卡蜜拉大人以往似乎仅仰赖自身才能,疏于锻炼。这么浪费才能,简直是全天下的一大损失。若让她在我们百壮士里好好锻练一番,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幸好她想从您手中夺走首领位子──打算挑战您,这与加入我们百壮士无异。所以我打算亲自锻炼她。」

不,这绝对是两回事。

躺在地上的卡蜜拉也「唔~唔~」地频频大力摇头。

「我会请她先让身体习惯魔兽肉,习惯后再将她扔在魔兽森林深处,并等她自行设法活着回来城里。」

……那不是锻炼,是拷问吧?

魔兽森林深处是只有顶尖百壮士才能够免于一死的魔境。

卡蜜拉听见这与其说是锻炼,更像是流放的处置之后也震惊得翻了白眼。布雷德以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等等,你说要锻炼卡蜜拉,但她是敌国的王族啊。你锻炼一个可能会再次成为敌人的人做什么?」

「陛下,我们百壮士的成员全发自内心效忠您,无一例外。换句话说,每个加入百壮士的成员都会亲身体悟到陛下的伟大,自然而然地对您心生敬佩。想必卡蜜拉大人也会如此。您无须担心。」

哪可能有这种事啊!还是百壮士内部有什么洗脑教育吗?我开始觉得用澄澈眼神直视着我的大和很可怕了。

「……迦马勒斯,你怎么想?」

我决定向不隶属于百壮士的迦马勒斯征询意见。

「是,先不论大和先生的打算,我个人认为将卡蜜拉大人暂时留置在我们法卢恩并不是个坏主意。」

「为什么?」

「目前德尔森仍是敌国。若允许卡蜜拉大人这样的强大战力回国,她势必会成为我国的一大威胁。而且她虽然已被剥夺王族身分,也不改她是德尔森国王的血亲之事实。若杀死她,就会演变成棘手的纠纷。

相对的,若将她留置于我国,就能吸收她作为战力,还能同时牵制德尔森。」

是这样吗?不过,他的意见比大和合理多了。

卡蜜拉倒在地上像只正在发情的巨型蠕虫般大力扭动,大概是在抗议这整件事完全没考虑她的意愿。

我懂她的心情。因为这些家伙真的都不听人说话。

「你说要留下她,但要用什么理由?把她当作人质吗?」

「不,您娶她为妻就好。」

……咦?

V ◆ 王妃之战

娶她?我娶她?娶这个德尔森的不良债权?

我和卡蜜拉四目相交,她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不过我的表情大概也相差不远。

「慢着,我已经结婚了啊。」

「您是国王,要娶几位妃子都不成问题。」

我想也是。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不过,芙劳是臣子的女儿,卡蜜拉是王族公主。芙劳继续当王妃会不成体统,但我并不打算因此把芙劳降为妃子。」

芙劳在我继承王位之前和之后都付出了不小的贡献,不应该亏待她。虽然她的个性也有许多问题,可是我个人还是无法接受芙劳不是王妃。

而且在这个周围所有人都对我怀抱误会的世界里,只有芙劳是唯一真正理解我,还愿意陪伴在我身边的人。

……毕竟她全天候用魔法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本来就不可能不了解我。

「您不需要那么做。」

迦马勒斯语气非常笃定。

「德尔森也认为卡蜜拉大人是个大麻烦,而且我们赢了先前那一仗,他们应该愿意做这点让步。不如说,他们应该还会感谢我国愿意接收『德尔森的不良债权』呢。」

卡蜜拉气得连眼睛颜色都变了,狠狠瞪向迦马勒斯。

察觉这道视线的迦马勒斯忽然往前倾倒,一脸痛苦地趴在地上。

咦?她的视线有可怕到这种地步吗?

「啊,糟糕。我忘记她有魔眼了。」

大和拿出细长布条缠绕住卡蜜拉的头,遮住她的双眼。

随后,迦马勒斯便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缓缓站起身。

「刚才是怎么回事?」

「卡蜜拉大人拥有魔眼,能够让看见她这双眼的人陷入『重力加倍』状态。」

那是什么啊?我一定要跟这么恐怖的女人结婚吗?

「娶一个有魔眼又曾闯进城里作乱的女人当妃子,不会太危险了吗?」

「您无须担心。」

大和语气非常笃定。

「现在的王妃可是芙劳大人。芙劳大人会不惜以非人道的方式研究魔法,不觉得相较之下,卡蜜拉大人根本算不了什么吗?」

……啊,嗯。的确如此。

「对不起,刚才是我失言了。我竟然对卡蜜拉大人说出那么冒犯的话……」

迦马勒斯拍掉身上的灰尘,为刚才的失言向躺在地上的卡蜜拉道歉。

呃,你们也可以向芙劳道歉吗?她再怎么不人道,也一样是我国的王妃耶。

迦马勒斯没有察觉我借由视线发出的抗议,接着说道:

「与卡蜜拉大人结婚当然还有其他好处。我国目前与德尔森处于敌对状态,这对彼此来说都不是好事。德尔森不只战败,还失去了大量兵力,已经没有余力派兵防守南方,而我们法卢恩在卡德尼亚的情势稳定下来之前若无谓地大动干戈,也纯属下策。

依据我收集来的情报,德尔森的国王似乎有意与法卢恩交好。只是为此支付大笔赔偿金有失大国颜面,所以他们国内仍在讨论该以什么样的形式结盟。假如国王陛下愿意与卡蜜拉大人结婚,他们也比较方便以嫁妆的名义支付赔偿金。而且国王陛下与德尔森的国王可以借由这场婚姻成为兄弟,缓和两国之间的紧张情势。」

「原来如此。」

听起来的确还不错。反正我也不想引发战争,现在和我国相邻的国家也只有德尔森,如果我们能和彼此结盟,就可以带给两国人民和平的生活。

「另外,若国王陛下和卡蜜拉大人婚后有子嗣,就有机会继承德尔森的王位。我认为这对我国的未来而言是一步好棋。」

卡蜜拉对这番话做出了反应。她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孩子能继承德尔森的王位这件事听起来很悦耳。但我个人不是很在乎。

总之,我知道这场婚姻会为我们法卢恩带来不少好处了。再来就看德尔森愿不愿意答应,但我必须在那之前先做一件事。

「我想先和芙劳讨论这桩婚事。」

本来应该不用和芙劳讨论,可是不先和她说一声就擅自娶其他妃子,会让我很过意不去。

随着我语音刚落,眼前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一道光芒,紧接着就看见芙劳从光芒当中现身。躺在地上的卡蜜拉讶异不已。毕竟这世上很少人能像芙劳这样轻易用魔法做到瞬间移动。

「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芙劳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平淡。

她似乎有透过契约纹窃听我们说话。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没必要顾虑这么忽视他人隐私的家伙。

「我没意见。」

芙劳很干脆地同意我和卡蜜拉结婚。她这么毫不犹豫,反倒会让人感到寂寞。真希望她可以表现得嫉妒一点。

(插图007)

那么,再来就是当事人的意愿了。

「我要询问卡蜜拉本人的意愿。解开她身上的所有束缚。」

虽然王族结婚基本上都是政治联姻,但我不喜欢强迫别人结婚。

我想知道当事人的想法。

「遵命。」

大和将剑拔出鞘,在短短一瞬间内斩断卡蜜拉身上的绳子和嘴巴的束缚,以及遮住眼睛的布条,再把剑收回剑鞘,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剑术是很精湛,可是这样也太危险了吧?用手帮她解开就好了啊。

卡蜜拉在脱离束缚之后看了看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痕迹,随后才看向我。

再次观察后,一头紫色长卷发配上白皙肌肤,以及微微下垂的眼角让她看起来美丽绝伦。身材也很标致,有种妖艳的感觉。

「你都听见了。你怎么想?」

「如果德尔森的国王同意,我一介臣民当然愿意奉命。」

她的态度意外谦虚。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地位低于实力比我差的人。」

「哦。」

意思是想跟我交手吗?

「所以,我想和芙劳王妃比试一场,赢的人就是正室。」

卡蜜拉瞪向芙劳。

「什么?」

为什么突然争起正室的位子了?这家伙把我们法卢恩当成什么了?我国可是个和平又有完整法律的法治国家耶。

我可不允许借由战斗决定自身地位这么鲁莽又不合法的事情发生。

「等等,卡蜜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国……」

「一切都是透过实力高低决定,对吧?」

什么?

「我听过法卢恩的传闻。说这里只讲求力量。」

哪可能有这种事!你以为自己出身中央大国,就可以瞧不起我们乡下小国了吗?

我看向迦马勒斯。他可是牺牲自己的人生推动法律改革,让法卢恩成为完全不输中央诸国的先进法治国家的男人。

他一定会替我纠正卡蜜拉的错误认知。

「迦马勒斯,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是,我认为卡蜜拉大人说的很有道理。」

「咦?」

迦马勒斯立即同意卡蜜拉的说法。

「我们法卢恩建立于国王陛下的武力之上。虽然我亲自改革法律,尝试以法律统治国家,却也是因为有您威震天下的武力,才得以正常运作。若没有您的力量吓阻,根本就不会有人愿意守法。然而──恕我冒昧,国王陛下不会长生不老,您总有一天会离开人世。所以,下一任国王也必然要拥有强大的力量。若王妃也拥有高强实力,当然会更好。」

「呃,慢着,你刚才不是说芙劳用不着让出王妃的位子吗……?」

「对。我很抱歉刚才没有察觉到国王陛下用意何在。我猜您应该是想说──您不会单凭出身高低,就把芙劳大人贬为妃子,一切都应该依据实力决定。」

到底要怎么曲解我的意思才会得出这种结论啊!不要擅自翻译我的心思!而且你还翻错了!

我接着看向大和跟布雷德,尝试向他们求救。

他们两个是大多行事鲁莽的百壮士成员当中少数拥有良知的人。他们一定会说些正经的话。

「大和、布雷德,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陛下,恕我直言。」

大和语气恭敬地回答。

「芙劳大人的确是强大的魔法师,却不是战士。不过,卡蜜拉大人似乎同时拥有强大的战士与魔法师天分。若您和卡蜜拉大人生下子嗣,说不定能生下更加优秀的战士。所以我认为赐予卡蜜拉大人一个机会,也不是坏主意。」

……这家伙把我的小孩当成什么了?他是不是以为我们在讲马匹的血统?而且他的眼神看起来很认真,好可怕。

「陛下。」

布雷德朝着我下跪。

「我也深知我们百壮士的理念是只讲求力量。我不打算事到如今还搬出常识唱反调。我们都知道陛下绝不会犯错。所以您不必顾虑我们的想法。」

唉,不行。他们就是太正经了,才反倒更容易信奉百壮士的疯狂理念。可以拜托你们说些有常识的话,来反对这场对决吗?

最后,我和芙劳四目相交。

「我会努力。」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芙劳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可是隐约感觉得出她很高兴。

毕竟她就某方面来说,是个比百壮士还要更像百壮士的家伙。

于是,由于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一致表示同意,就这么莫名其妙变成以决斗决定由谁担任王妃。他们完全不顾我这个国王的意愿。

不过芙劳提出了一个条件,说假如卡蜜拉战败,就要称呼她为「姊姊」。

……这什么奇怪的条件?

我其实不太懂芙劳在想什么,不过她似乎因为自己是独生女,很想要一个妹妹──应该说她想当姊姊,所以才打算借着这场胜负要求卡蜜拉当她妹妹。

原来芙劳也有这么富有人性的一面。

这整件事不断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而专门处理政务的迦马勒斯也当场拟定计画,接着与德尔森进行交涉。

迦马勒斯似乎已经在事前用魔法通讯问过了德尔森的意见,而对方的反应也正如迦马勒斯的预料,并不排斥这桩婚事。

听说对方的态度听起来就像是「咦?你们愿意收留那个大麻烦吗?」。

不过迦马勒斯好像费了不少工夫,才终于让对方理解芙劳跟卡蜜拉为什么要透过决斗争抢王妃的位子。

最后德尔森似乎是以非常礼貌的语气包装「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就随你们便吧」这句话,答应了我方的提议。

在那之后,德尔森透过正式的外交途径爽快答应与我国之间的政治联姻,这桩婚事也就此成定局。

迦马勒斯甚至提议以「王妃宝座争夺战 雷帝 对 疯狂公主」当噱头,让她们在竞技场里决斗。

本来觉得做到这个地步有点夸张,可是听迦马勒斯强调可以替国库增添大笔资金,我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一提到钱,我就没办法反驳了。

卡蜜拉好像也有联络德尔森,要求他们送各式武器和装备过来。

其中想必也有用来对付魔导士的装备。卡蜜拉显然很想赢。

卡蜜拉现在和自己带来的侍女一起擅自住进城里的大房间,甚至还自行更改装潢。她脸皮满厚的。

不过我个人是比较偏好贤淑一点的女性……

「明天应该没问题吧?」

决斗前一天,我在只有我和芙劳两个人的寝室里这么问道。

「我好期待。」

芙劳的表情就如同人偶一般,没有任何变化,但却能够看见脸颊微微泛红,看来她是真的很期待。可惜我有点无法理解她的心情。

「以防万一,我先提醒你一下,你不可以杀了她喔。」

没错,我会问「明天应该没问题吧?」不是出于担心芙劳。我反倒比较担心卡蜜拉会没命。

大和说卡蜜拉的身手还不错,应该是不会怎么样。不过若不小心下手太重杀了她,事情就麻烦了。到时候又要再和德尔森交战一次。我希望一切尽可能以和平手段解决,所以想避免再次陷入战争。

「别担心。我会让她变成我的妹妹。」

你这话应该不是要用魔法洗脑卡蜜拉的意思吧?

……算了,不会危及卡蜜拉的性命就好。

于是,时间终于来到了决斗当天。观众人数是竞技场开张以来最多的一次,几乎挤满了整座竞技场。

这场决斗也是结婚典礼的其中一个环节,所以我邀请了德尔森的国王一同前来贵宾席观战。

德尔森的国王和卡蜜拉一样有着一头紫发,眼角也微微下垂,长得神似他的妹妹。不过,他比我和卡蜜拉年长十岁,脸上也有浓密的胡子,看起来很有威严。

他的长相很有国王的样子。仔细想想,他以后就是我的舅子了。

德尔森的国王身边有一名随行护卫──五天位首席齐格蒙德。他是个脸上有道大伤疤的壮年男子,背上背着一把大剑。他是过去曾以「屠龙者」传说闻名的S级冒险者。

齐格蒙德上下打量我和百壮士的成员们。

德尔森的国王第一眼见到我时──

「看来法卢恩的文化已经跳脱了我们的常识呢。」

就曾这样出言讽刺。他一定是在暗讽今天这场决斗。

我当时不好意思在臣子们面前回答「我也是这么想」。

虽然提议决斗的是卡蜜拉,但决定高调在竞技场举行这场决斗供人下注的是我们。

所以我决定不发一语地笑着和他握手,不多做回应。

民众在这次决斗上下注的赌金也是竞技场开张以来最多的一次。

从赔率看来是芙劳占上风,但竞技场的赌博机制是不论谁赢,庄家都不会吃亏。迦马勒斯的表情看起来很满意这次的收入。

懂得怎么赚钱的迦马勒斯当然不会把芙劳和卡蜜拉的决斗安排在第一场,而是在前面安排了几场比赛来暖场。

不知道为什么连我都要上场。

……冷静想想,这个情况果然不太对劲吧?

我为什么得在未来会是我舅子的他国贵宾面前上场战斗?

而且还是替德尔森的国王的妹妹和我妻子的决斗暖场。

法卢恩会不会被人认为是什么事情都用暴力解决的粗鲁国家啊?

我认为应该取消我今天在竞技场的比赛,以保住法卢恩的颜面,让德尔森的国王知道我国是能用语言正常沟通的国家。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寻找迦马勒斯的身影,但他看起来很忙碌。我一个平时无所事事的人实在不敢贸然搭话。

结果第一场比赛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开始了。

在竞技场中央相互对峙的是万弗和尤察。

万弗是百壮士的资深成员,同时是个排名经常维持在二十名前后的秃头壮汉。他的武器是名为嗜血棍棒的特殊棍棒。

而尤察是很有潜力,且最近排名急速攀升的年轻人。他会用单手或双手持剑,战法相当传统,动作却非常迅速且擅长随机应变。

这一战当中可以看见以速度为卖点的尤察对万弗展开持续不断的轻快攻势,万弗则是一边防守,一边伺机施展强力攻击。

「那位年轻战士身手真不错。」

德尔森的国王对齐格蒙德说道。

「您说得是。若单论速度,的确是顶尖好手。他的战法也很适合应付那位身材魁梧的战士。」

看来齐格蒙德对尤察的评价还算不错。

不过,万弗也不是傻子。他遇过好几次利用这种战法的对手。一点小伤吓阻不了万弗,而万弗也逐渐开始以嗜血棍棒架开尤察的剑。

万弗因为外表而经常被误认为是动作迟钝的战士。他虽然较注重力气,却也有一定的灵活程度,棍棒的技术更是练得出招迅速俐落。

他现在看起来没多少动作,其实是在留存体力。

而且嗜血棍棒会吸收鲜血,治疗他的伤势。万弗自己身上伤口流出的血也一样能够吸收并疗伤,所以他乍看有受伤,却几乎等同毫发无伤。

……想到这里,就觉得万弗还满不像人类的。他的外表也让人有这种感觉。

「以我国的标准来看,他们两个大约有多少实力?」

热衷观战的德尔森国王向齐格蒙德问道。

「这个嘛,我认为他们或许有足够实力被列为五天位的可能人选。他们若来到我国,说不定会是全国前十名以内的高手。」

「玛尔斯阁下。」

德尔森的国王看向我。

「场上两位的实力是法卢恩国内的第几名?」

「应该是第二十名和三十名前后吧。」

百壮士本来就会明确区分实力排名,他们的排名就是他要的答案。

「呵,玛尔斯阁下也真不服输。我看场上两位应该已经是法卢恩国内数一数二的强者了吧。」

但对方傻眼地耸了耸肩。

这个人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

关于比赛方面,尤察的动作正逐渐失去一开始的敏捷。他一直在跑动,体力大概快撑不住了。再加上攻击明明有打中万弗,对方却完全不以为意,应该也让他感受到不小的心理压力。

我猜他大概是起初误以为自己的猛攻有效,才反倒更加疲劳。狩猎强大魔兽的时候常常会有这种现象。

万弗也有注意到尤察开始疲劳。毕竟他是资深的百壮士成员,战斗经验当然相当丰富。他不着急不慌张的态度,使猎物的身心灵饱受折磨。

不久,万弗的嗜血棍棒也开始追得上尤察的动作了。他的攻击沉重得难以抵挡或架开,一点一滴地吞噬着对手的体力。

尤察没能顺利应对攻击,身体失去了平衡。万弗随即抓准破绽,挥舞嗜血棍棒。

尤察用来抵挡攻击的剑遭到敲飞,整个人也被打上空中,在空中画出完美的抛物线。看起来很痛。

「这应该出人命了吧!」

德尔森的国王大为惊恐。

「应该是没命了。」

齐格蒙德虽然相对冷静,却见他站起身,凝视掉落在竞技场比赛场地上,还反弹了好几次的尤察。

「请两位别担心。他还活着。」

看他们被吓得魂不守舍,也让我有点过意不去。于是我告诉他们不需要担心尤察,结果他们竟然用彷佛在说「这家伙有病吗?」的眼神看过来。我好难过。

尤察的身体的确骨折到严重变形,嘴里也吐出大量鲜血,但这在竞技场里已经是稀松平常的景象。

宣告万弗获胜后,僧侣露伊达便立刻冲到场上咏唱回复魔法。想必这广大的世界当中,只有露伊达一个人能够用彷佛在处理单调工作的流畅手法展现神迹般的奇迹。

尤察变形的身体在受到回复魔法的光芒包覆过后,就迅速恢复得完好如初。身体复原到足以站起身的尤察从怀里拿出金币,递给露伊达。

那副光景使得观众席欢声雷动。如今露伊达的回复魔法也成了竞技场的卖点之一。而且露伊达也是个长得还不错的美女,所以有很多人是她的粉丝,甚至有不少观众接连将想送给露伊达的礼物扔进比赛场地。那些礼物大多是昂贵的奢侈品。

德尔森的国王与齐格蒙德哑口无言地看着这幅景象。

「玛尔斯阁下。」

过了一阵子之后,国王才终于开口。

「那位僧侣是圣女吗?」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爱钱的圣女。

「不,她以前是A级冒险者团队的僧侣。迦马勒斯曾雇用她来刺杀我未果,我才会命令她来竞技场工作。说起来,其实就像是在路上捡来的。」

他对我这番话震惊不已。

「齐格蒙德,去当冒险者的僧侣都能练出那么惊人的回复魔法吗?」

齐格蒙德摇头否定国王的疑问。

「不可能。即使是S级的僧侣,也用不了那种宛如神迹的奇迹。她的能力强得可怕。我认为她就如陛下所说,是位圣女等级的回复魔法能手。」

咦?她也不至于被说是圣女吧?而且大家都叫她大姊。

「原来如此。玛尔斯阁下还真会说笑。那位僧侣想必是贵国的秘密兵器吧?」

德尔森的国王自顾自地猜测,一脸觉得我是在开玩笑的表情。

不,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话。

而且他在说什么秘密兵器啊?我真的只是把碰巧撞见的人才捡来利用而已啊。

虽然她的能力是真的满方便的。

第二场比赛是奥格玛对大和。

两人一直到刚才都还待在贵宾席,现在则站上了竞技场中央。

排名第一的奥格玛,以及排名第四的大和──因两位顶尖百壮士成员上场,观众席传出近乎疯狂的欢呼声。

「他们看起来很受欢迎。原来刚才待在我们附近的那两位,是身手相当高强的战士吗?」

德尔森的国王环望起热血沸腾的竞技场,向我提问。

「是啊。他们两个都是我国前五名的顶尖战士。」

「哦,原来如此。他们比上一场那两位还要强上许多啊。真期待他们会有多精采的表现。」

他听完后不再像先前那样游刃有余,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奥格玛各方面的能力都很高强。

战斗时会双手持大剑,导致经常有人误以为他是仰赖蛮力的战士,但其实他的力气、速度、体力、技巧全高人一等。他不是平白无故就长期稳坐百壮士首士的位子。

啊,可是他凡事都想用蛮力解决,不太聪明。

另一方面,大和则是澈底以技巧为重。他的动作虽然算得上敏捷,不过力气和体力没有特别突出。

他的体能本来就不算强,只是透过摄取魔兽肉强行提高自身极限而已,在顶尖百壮士内是显得有点不起眼。不过,他练成的剑技却是无人能够比拟。大和不只拥有天赋,还全心全意磨练剑术,要练出超越大和的技巧绝非易事。

这两位顶尖战士在场上相互对峙。

奥格玛将大剑扛在肩上。大和则是右手拿着长剑,以放松的姿态保持戒备。两人都拿下了平时戴着的囚犯手环,展现自己会全力以赴的决心。

竞技场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氛。

「准备,开战!」

大和在宣布比赛开始的瞬间消失无踪。

不,只是看起来像消失了,实际上是在一瞬间绕去对手身后,砍向奥格玛的背部。

「哎呀。」

奥格玛将大剑挪到身后,完全不需要目视大和的攻击就完美挡下这一招。他顺势像陀螺一样转身,随手朝着大和挥出一记迅速的横扫。

大和借着跳上高空避开危险。奥格玛的攻击产生了冲击波,就如同音速剑──应该说比音速剑还要强大许多──并直直打中竞技场的墙壁。墙上出现巨大裂缝,附近的观众也发出哀号。

「太夸张了!」

这短短一瞬间的攻防,令德尔森的国王放声大喊。

「简直是怪物!为什么法卢恩有这么厉害的战士?」

感到惊讶的不只有他。齐格蒙德虽然没有出声,却也睁大了眼睛。

而场上的战斗当然没有就此停歇。

跳起来的大和往空中空无一物的地方一蹬,再次冲向奥格玛。那其实是一种用魔力制造屏障,再将屏障作为踏脚处的剑技。

奥格玛以剑挡下攻势,然而大和在着地的同时压低身躯,朝着奥格玛的脚出剑。这一记攻击很不好闪躲。

「啧!」

奥格玛咂嘴一声,往后跳开。大和仍然紧紧跟在奥格玛面前。

大和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结合多种剑技,展开接连不断的攻势,完全不给对手喘息的空间。

大和的攻击来自正面、侧面、背后、上方,或是下方,非常多变。其中几剑划过了奥格玛的身体,使对方身上的伤愈来愈多。

竞技场内为大和精采绝伦的种种剑术欢声四起。

「他的身手竟然如此强大。这就是百壮士的顶尖战士……」

齐格蒙德倒抽了一口气。他原本大概以为大和是个无趣的男人吧。

不过,大和其实是百壮士里的少数派。

百壮士的理念不是追求技巧,而是追求更为原始的力量。而奥格玛是将这个理念体现得最透彻的人。

虽然奥格玛目前乍看无法善用攻击范围较长的大剑应付直逼自己眼前的对手,被迫专注于防守──

哦,大和朝着对手身躯挥出的斜劈砍中了奥格玛──同时,奥格玛也往大和腹部踢了一脚。被砍中肩膀的伤口不浅,却不阻碍他使出像是在刻意反制大和的强烈攻击。

大和被踢得双脚微微离开地面。

「咕……」

他发出的低沉呻吟就像要把胃吐出来。

「喝!」

奥格玛抛下大剑,往大和脸上挥了一记右钩拳,甚至还接着以肩膀被砍出伤口的左手挥出左钩拳,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施展快速连击。

大和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观众也看得亢奋不已。

「这场对决是怎么回事?这难道不是剑术比赛吗?」

德尔森的国王发出宛如喘息的惊呼。

那是我在师父的影响之下学会的战法。一种不择武器,只着重取胜的暴力战法。

而奥格玛等人正是受到我的影响,才会采用这种战法。

「赢家是奥格玛!」

场内宣告奥格玛获胜。

不只在空中被暴打一顿的大和伤势非常严重,奥格玛左肩伤势也不轻,流出了多到像是瀑布的鲜血。

露伊达立刻上前治疗他们的伤。

「……有那位僧侣在,会让人命变得不再宝贵。」

齐格蒙德叹了口气。

「他们那种伤势就算不特地治疗,也会自然痊愈。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我一说完,德尔森的国王和齐格蒙德就露出了非常嫌恶的表情。

咦?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我跟着师父锻炼的时候曾受过比他们更严重的伤,但还是过一阵子就好了,他们的伤会自然痊愈应该也不是什么怪事吧?

德尔森的国王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

德尔森的确在布里克斯之战惨败给法卢恩。他也自认能够理解败战的原因出在法卢恩有群实力高强的战士。

但直至亲眼目睹他们的战斗,才知道这些战士根本是强得不寻常。

百壮士会让人深刻体会到他们是强大的骑士及战士──应该说,会让人体会到他们是极为强大的生物。

德尔森的国王不敢相信他们和自己同为人类。更认为即使德尔森的骑士群起围攻,也无法战胜他们。也难怪金布里会被击败。

竞技场的观众们为百壮士精采的战斗热血沸腾。

若不是得顾全身为国王的责任,他或许也能够忘我地欣赏眼前上演的激战。

然而,他无法全心全意地享受比赛。他掌握着德尔森的命运。

(法卢恩绝不是容易应付的对手。)

假如要与他们交手,堂堂正正地对付他们势必是下策。必须用计牵制才有胜算。

比如用大范围的「重力」魔法限制法卢恩军的行动,或是在饮用水里下毒……

德尔森的国王思考着应付法卢恩的对策时,竞技场再次笼罩在欢呼声当中。

身穿黑色铠甲的玛尔斯在国王不知不觉之间现身竞技场中央。

玛尔斯举手回应观众们的声援。接着便拿下身上所有手环和戒指,放到随行助手拿着的托盘上。

「他在做什么?」

德尔森的国王向代替玛尔斯主持的迦马勒斯问道。

「国王正在卸下中毒戒指和重力手环,以表示他会发挥真正实力。」

迦马勒斯面带微笑地回答。

「中毒戒指?重力手环?那是什么?会增加对毒性和重力的抗性吗?」

「正好相反。戴着中毒戒指会让他无时无刻处在中了剧毒的状态,戴着重力手环则是无时无刻都会处在被施加重力魔法的状态。」

「……这么做是要虚张声势吗?是要向国民宣示力量吗?那些戒指跟手环实际上没有那种效果吧?」

德尔森的国王完全不相信迦马勒斯的说法。不,他是不想相信。因为正常的国王──不对,正常人绝不会做那种事。那纯粹只是在自杀。

「不,我说的是真的。实际上,我过去好几次尝试毒死国王,却全数以失败告终。而我也曾尝试先以重力魔法限制行动再杀死他,却完全不管用。不论我用什么样的方法尝试暗杀,都不曾成功伤害到国王。」

迦马勒斯高兴地讲述自己过去企图暗杀现今君主的种种事迹。

若他所言属实,就表示玛尔斯不怕毒,也不怕魔法。

「……他为什么没有严惩你?」

德尔森的国王想不通玛尔斯为什么会放过多次尝试暗杀自己的凶手。

「这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我们的国王很伟大啊!」

迦马勒斯双眼泛泪地摊开双手,彷佛在用手势表现玛尔斯有多么伟大。他这副模样令人联想到信奉邪教的狂信徒。

(不行,这个宰相脑袋也不正常。)

德尔森的国王和齐格蒙德面面相觑,一同摇了摇头。

「啊,顺带一提,百壮士的顶尖战士也都戴着重力手环,只是效果没有国王的那么强大。而且他们平时就以魔兽肉为主食,身体都对毒素有抗性。」

迦马勒斯的语气恢复冷静。

「如果是我,我是绝对不敢再次与国王为敌。」

听来意有所指的这番话,令德尔森的国王心情变得相当沉重。

他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战胜这一群怪物。

玛尔斯的对手走进竞技场内。他的对手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个人。

「他的对手怎么不只一个人?」

德尔森的国王询问齐格蒙德。他已经不想再和迦马勒斯对话了。

「我曾听过一个传闻,说法卢恩的国王在竞技场里会以一敌多。我本以为只是空穴来风的谣言,并没有多加留意……」

「那些当他对手的战士很弱吗?」

「他们的实力不及奥格玛与大和,但看起来应该与第一场比赛的两位战士相当。」

那样也够强了。德尔森的国王认为玛尔斯一定是要那群战士故意输给他以展现威严。不对,应该说希望是这么回事。

玛尔斯在开战前戴上黑色头盔。一藏起那彷佛平凡贵族青年的脸庞,就让人觉得他浑身散发着可怕的压迫感。

随后,不知道为什么竞技场的墙上忽然出现一群魔法师,并咏唱起咒语。

「他们在做什么?」

「似乎是在咏唱产生物理屏障的咒语。」

「物理屏障?为什么需要物理屏障?」

「这我也不晓得。」

德尔森的国王与齐格蒙德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而第三场比赛也即将展开。

十名百壮士的顶尖成员分别拿着剑、长枪、斧头等各自擅长的武器,将玛尔斯团团包围。他们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静静观察适合出手的时机。因为他们很清楚要是彼此没有默契,就会在转眼之间吞败。

相对的,玛尔斯只是用右手随便拿着黑色剑身的长剑,没有摆出攻击架式。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场上开始弥漫紧张气氛。顶尖战士们逐步逼近玛尔斯,直到只要再多往前一步,就会立刻开打的距离。

有人吐出了一大口气。不对,其实这口气并没有很大声,只是在剑拔弩张的气氛当中听起来格外明显。

顶尖战士们也在传出这个声音的同时,团结一致地冲向玛尔斯──不,是准备冲向玛尔斯时,就有一名持剑站在玛尔斯正前方的男子被打飞了。玛尔斯以疾风般的神速挥剑砍向他。

男子勉强挡下了攻击,然而防御对强劲到肉眼可见其力道的攻击完全不管用,男子已经被打飞,撞上包覆着观众席的屏障。

「这招是怎么回事?」

德尔森的国王不禁从座位上站起身。他的身体在颤抖。

一切都无法与前几场比赛相提并论。他的力量远远超过德尔森的国王不久前以为是法卢恩最强战士的奥格玛与大和。一旁的齐格蒙德也愣得张开嘴巴。

那宛如风暴,宛如闪电,亦宛如一条龙。

玛尔斯缠绕着黑色斗气的神速攻势就像是无法回避的天灾,在转眼间击倒百壮士的多名顶尖战士。

(插图008)

其中有人挡下玛尔斯的攻击──光是如此,就能换来观众席的大声喝采。

「哦~那家伙又变得更厉害了。」也有观众得意洋洋地称赞该名百壮士成员。

这是因为观众们深知玛尔斯必胜无疑,再来就只需要看这些顶尖战士撑得了多久。

这一战很快就分出了胜负。玛尔斯把顶尖战士们一个个打飞,迅速拿下胜利。

观众们大为亢奋,不断大喊:「零士!零士!零士!」

他们的态度透露出了将自己、国家与国王视为一体的强烈归属感。

德尔森的国王虚弱无力地坐回贵宾席的椅子。

(幸好有亲眼目睹他们的实力。)

他很庆幸自己有亲自来访。假如没有亲眼目睹,而是听人转述,恐怕只会将这一切视作荒唐的谣言。

如今他见证了百壮士与玛尔斯有多么强大,当然不敢再怀抱与法卢恩交战的念头。

德尔森的国王不知道魔王是什么样的存在。倘若真的存在,想必就是像玛尔斯这种人,这种绝对不可以大胆招惹的人。

我结束自己的职责之后返回贵宾席。

「玛尔斯阁下,你这一战打得太精采了!」

德尔森的国王随即笑着欢迎我回来。

他的态度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大概是觉得我上场战斗的模样很帅吧。虽然堂堂一个国王像个剑斗士奴隶一样在竞技场打架其实让我有点难为情,但既然他看得很过瘾,那去这一趟也是值得了。

我一坐下来,就听见魔法扩音器开始介绍今天最重要的一战,使场内观众们的情绪更为激昂。

「今天要争抢法卢恩王妃宝座的挑战者是德尔森五天位的第三席,同时也是以『疯狂公主』之称闻名的魔剑士,卡蜜拉大人!」

卡蜜拉随着这段介绍从入口走进竞技场内。

她今天穿着黑色礼服,拿着像是阳伞的黑伞,踩着优雅的脚步前往竞技场中央。她的姿态就好比贵族千金惬意地在庭园里散步。看起来完全不像准备上场战斗的人。

观众们也为她彷佛误闯竞技场的贵族大小姐装扮和美貌议论纷纷。

「她的打扮真不寻常。」

我向在一旁待命的大和说道。虽然大和在第二场比赛受到的伤势不轻,但经过露伊达的治愈魔法治疗,已经完全不见半点伤了。

「她这副装扮想必正是用来对付魔导士的装备。我尤其好奇那个像阳伞一样的东西。我猜上头应该刻满了术式。德尔森的魔法道具技术真教人佩服。」

大和说那套黑色礼服肯定也有对抗魔法的效果。

德尔森的国王听见大和称赞自己国家的技术,微微面露喜色。

「然后是深爱魔法,也深受魔法所爱的女人。敢挑战她的人都会惨遭雷击歼灭。她就是并非借由爱,而以魔力扶持国王的法卢恩现任王妃,雷帝芙劳大人!」

从另一个入口登场的芙劳穿着平常那件魔导袍,手拿着大法杖。她一如以往的面无表情,缓缓走进竞技场。

身材娇小,乍看下像个小孩,不过她的样貌在我国人民之间是无人不知,还能听见观众席传出「王妃大人,加油!」的声援。

卡蜜拉与芙劳就定位后,场内再次传来广播声。

「那么,芙劳大人与卡蜜拉大人的法卢恩王妃争夺战即将开战。分出胜负的条件为其中一方无法继续战斗,或是主动认输。两位都准备好了吗?」

两人都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比赛开始!」

卡蜜拉在宣告比赛开始的同时弹响手指,施展「音速剑」。

芙劳则是没有咏唱,就直接架起结界挡住攻击,并以飞行魔法飞上空中,开始咏唱魔法。她能够不经咏唱就施展简单的魔法,但超过一定程度的魔法还是无法省略。

卡蜜拉见状便从袖子里拿出短剑往天上划了一剑,制造出比用手指弹出来的还要大上好几倍的强劲「音速剑」。

芙劳或许是判断结界无法抵挡这么强大的招式,利用飞行魔法闪过了攻击。

「这一记『音速剑』的威力真惊人。她用的短剑应该也是相当强的魔剑。上一次的扇子是用来对付骑士的近距离武器,那把短剑大概是用来对付魔导士的远距离武器。」

短剑产生的「音速剑」就如大和所说,就算出手地点与目标离得很远也不见威力衰减,劈坏了芙劳的魔法结界。

芙劳虽然成功避免被直接命中,身上还是被划出了几道轻伤。不过,她看起来不太在意自己的伤势。

她在这段期间咏唱完咒语,展开反击。

芙劳周遭出现无数飘浮在空中的光球,接着在同一时刻炸开,化作朝着卡蜜拉降下的光箭。

雷霆──这是芙劳擅长的魔法,同时也是精准度与威力都强化到极致的雷击。

卡蜜拉将黑色阳伞当成盾牌,准备抵挡魔法。伞上浮现图案,发动赋予在阳伞上的术式。

雷霆打中卡蜜拉的术式。爆炸声响撼动了整座竞技场,并扬起大片烟尘。

「这术式真有趣。」

芙劳细声说道。

卡蜜拉毫发无伤,似乎成功挡下了雷霆。

「有趣?你还真是游刃有余。这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术式,而且它本来可不是用来防御的。」

卡蜜拉没有放下伞,而是将伞尖对准芙劳,嫣然一笑。

「这不是防御术式,是吸收术式。它可以吸收和反弹挡下的魔法,就像这样。」

卡蜜拉再次发动伞上的术式,随后伞尖便亮起魔力的光芒,对着芙劳连续发射刚才挡下的雷霆。

芙劳个性上比较擅长攻击魔法,防御魔法相较之下稍微弱了一些。所以她没办法完全挡下自己施放的雷霆,被其中几发直接命中,就这么遭到击落。

VI ◆ 毫不留情的女人

芙劳坠落的景象让观众们发出哀号。

然而卡蜜拉更是继续朝着下坠的芙劳发射雷霆。

真不愧是「疯狂公主」。下手毫不留情。

芙劳在即将坠地的时候扭身重整态势,安全着地。

卡蜜拉不晓得是否已经消耗完刚才吸收的魔法,把手中阳伞收合起来,改以持剑的方式握着它,迅速奔向芙劳。

阳伞上附有魔力,应该可以当作武器使用。

芙劳从袖子里拿出几个像是白色獠牙的东西,洒向地面。

洒在地上的白色物体逐渐膨胀,化成人形的骷髅骑士。

那名为龙牙兵。原理是在龙牙上赋予魔法,制造出魔法随从。据说它比一般的骑士还要强,高阶魔法师很喜欢用它来当作自己的护卫。

场上出现持着剑与盾的五具龙牙兵保护芙劳,阻挡卡蜜拉的去路。

卡蜜拉挥动阳伞──

「看我敲烂你们!」

敲打其中一具龙牙兵。

龙牙兵尝试以彷佛老练战士的流畅动作持盾抵挡,那把伞却直接敲碎了盾牌与龙牙兵。破坏力十分惊人。

「不晓得那把阳伞是什么构造?是利用魔力增加它的质量,当作巨大棍棒来用吗?真有趣。德尔森很多这种类型的魔法道具吗?」

看来大和对卡蜜拉的魔法道具怀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德尔森会把扇子跟伞之类的工具当成武器吗?」

德尔森的行事风格说不定意外鲁莽。

「那是她个人的嗜好。她从以前就会制造一些奇怪的魔法道具,可是只有她自己用得来,根本派不上用场。」

德尔森的国王回答大和的疑问。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太有才华了!」

德尔森的国王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一脸苦闷。他或许是很不甘心自己无法让妹妹借由她的才能为国贡献。

卡蜜拉华丽地挥舞阳伞,打倒其他四具龙牙兵,然而芙劳也在途中再次飞到天上施展结界魔法。

她甚至毫不间断地施放不需咏唱的低威力雷击,不让卡蜜拉有任何撑开阳伞的机会,接着转守为攻。

好几道耀眼的迅雷打中了卡蜜拉的身体。

不过,卡蜜拉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面露游刃有余的笑容。

「这件黑色礼服是用对魔法有抗性的龙血染色的,而且还赋予了用来对付魔法的术式。你这点小魔法不可能伤得到我。」

龙血非常昂贵。用龙血替一件礼服染色不晓得要花上多少钱。真不愧是德尔森的不良债权,居然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我认为你再继续打下去也只是白费力气。我为这一战准备了可以完美压制魔导士的装备。你可别怪我。毕竟胜负早在准备阶段就开始了。准备得更周全的一方,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卡蜜拉用手捂着嘴,妖艳笑道。她似乎对这场胜负很有自信。

「准备很重要。我也这么觉得。」

浮在空中的芙劳小声回答。

「你事到如今才在后悔吗?你要认输吗?」

芙劳轻轻摇头否认。

「我也做足了准备。」

「准备?你说那些龙牙兵吗?它们的确有替你抵挡攻击,但那点程度……」

「我昨晚就事先埋好了。龙牙兵其实是触媒。」

芙劳如此说完,就开始咏唱咒语。

同时,竞技场里显现了涵盖整个场地的魔法阵,龙牙兵的碎片也随着旋风聚集在魔法阵中央。

「魔法阵!居然有这么大的魔法阵?」

卡蜜拉对脚下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巨大魔法阵感到诧异。

接着地面便从龙牙兵残骸聚集的地方开始大幅隆起,从里头出现了一具骷髅龙。

「那是什么东西?」

德尔森的国王再次前倾身体,直盯着骷髅龙。

场内忽然出现巨大骷髅龙也让观众们惊慌不已。

「那是骸骨龙。是龙在腐烂到只剩骨头之后又成为丧尸的状态。它比原本的龙还要更加强大,是非常危险的魔兽。」

齐格蒙德的神情也难掩惊讶。

骸骨龙──那是一种可以用死灵魔术操控的强大魔兽。自然界很少看到这种魔兽,所以我也不曾与之交手过。

不过,我曾看过那具龙骨。是我在开拓魔兽森林时打倒的龙。我把它的骸骨送给说想当成魔法实验材料的芙劳,但没想到她会这样利用。

芙劳不顾竞技场里的混乱,跳上了骸骨龙的背部。

「打倒她。」

她以魔杖指着想打倒的敌人。

骸骨龙抬起脖子,大大张嘴喷出蓝色的火焰。那种蓝色火焰不会造成烧伤,而是会腐化攻击对象。

卡蜜拉跳到远处,避免遭到火焰直接命中。

「我没有准备专门应付喷火的对策啊!」

卡蜜拉一边抱怨,一边绕着骸骨龙奔跑。大概是因为只要停下脚步,就会被火焰吞噬吧。

随后,她抓准破绽逼近骸骨龙。

「看我把你打得粉身碎骨!」

她高举阳伞,往后脚挥出强劲的一击。

后脚被打得骨头碎片四散。不过骸骨龙也用前脚和尾巴反击。

强大攻击把地面挖出了凹洞。

不想被打中的卡蜜拉再次拉开距离,而骸骨龙碎掉的脚也在这段期间复原。

「丧尸原本就有那么强的恢复力吗?」

我询问大和。

「我猜应该是芙劳大人灌注了魔力以复原骸骨龙吧。」

原来如此。所以丧尸的强度和术者息息相关。

顺带一提,德尔森的国王和齐格蒙德脸色苍白地观赏这一战。

「吃我这招!」

卡蜜拉发动魔眼。骸骨龙一停下步伐,卡蜜拉就立刻用双手握紧阳伞挥出一记水平斩击,制造出巨大的「音速剑」。

「哦,连我都没办法制造出那么大的冲击波耶。」

我的「音速剑」没办法增强到那么巨大。

「那几乎纯粹属于魔法了。魔力少的人学不来。」

大和也很吃惊。

巨大的「音速剑」把被迫停下脚步的骸骨龙切成上下两半。

它再也无力支撑身躯,就这么应声垮下。

若稍微等一下,应该还是能恢复原状,只是卡蜜拉迅速举起阳伞冲上前,敲碎了骸骨龙的头。

「我懂了。头部大概就是触媒的所在之处。只要破坏头部,就不会再继续恢复。着眼点很不错。」

大和称赞起卡蜜拉的战法。

观众们看见卡蜜拉打倒巨大骸骨龙也激动不已,不断呼唤她的名字。

德尔森的国王也笑了出来,似乎很高兴。

「奇怪?芙劳呢?」

原本待在骸骨龙背上的芙劳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喂!快看那里!」

某个观众指向非常高的高空。

芙劳就在那里,还在天上架起数个光之魔法阵。

她……难道想用万雷审判吗?

「这下糟了。快命令魔导士们强化结界。」

我上场比赛的时候是架设物理结界,这一战则是因为两人都会用魔法,而命令魔导士们架设抗魔法的结界。不过,结界现在的强度无法抵挡万雷审判。

「居然要用对付军队的魔法攻击我一个人,你是疯了吧!」

卡蜜拉神情僵硬地撑开阳伞,发动术式。她正在准备抵挡万雷审判。

「我很期待你有没有办法反弹这招。」

芙劳面色不改地施展魔法。

场上雷声大作,同时有无数的强劲闪电朝着卡蜜拉落下。

大量雷电打中结界各处,使得竞技场内充斥着巨响与闪光。观众们发出惊声尖叫。

嗯,不过结界应该挡得下这波攻势。那些魔导士也变厉害了。

雷电魔法的攻势结束后,竞技场中央的卡蜜拉手上那把阳伞已经看不出原形。无法澈底吸收这道魔法的阳伞不只伞面不见,连握柄部分也折断了。卡蜜拉的黑色礼服也是到处都有烧焦痕迹,变得破烂不堪。

一旁的骸骨龙骨头则是被烧成焦炭,碎成一片一片。

「……我想起来了。我其实很想要一个姊姊。所以,我就称呼你为姊姊吧。」

卡蜜拉吐出焦黑的一口气,不支倒地。看来她连肺部都受伤了。

她可以不服输到这个地步,反而很教人佩服。

「这一战由芙劳大人获胜!」

卡蜜拉被视作无法继续战斗,场内广播也随即宣告芙劳胜利。

然而,观众席却没有任何赞扬芙劳的欢呼声。观众们似乎觉得很尴尬,讨论的声音此起彼落。

「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啊?」

「芙劳大人不只用上刚才的骨头魔兽,还用上这招,太夸张了啦。」

(插图009)

「我觉得也不必为了赢,就这么不择手段……」

「卡蜜拉大人已经尽力了。」

我听见附近传来这些感想。

「玛尔斯国王!她下手太重了吧!」

德尔森的国王就像是要替观众们发声,对我抱怨。

「……反正也不至于送命,应该不需要担心。」

我看着以露伊达为首的回复小队迅速跑向卡蜜拉。

毕竟芙劳本来就没有不会下手太重的时候。

竞技场举办的决斗结束后,德尔森的国王先是亲眼确认卡蜜拉的伤势复原,才搭上前往旅馆的马车。他在马车内向齐格蒙德说:

「齐格蒙德,法卢恩简直全国上下都是疯子!

正常人才不会在比赛当中召唤那种怪物,还用上可能会把周遭夷为平地的魔法。而且他们的国民还笑嘻嘻地欣赏这种比赛,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才笑得出来?」

「陛下,您所言甚是。法卢恩人的思维实在不寻常。他们个个身怀绝技。若只有少数几位强者,我们也不是没办法对付,只可惜他们人数众多。很遗憾,我们德尔森的骑士不可能战胜他们。」

「我想也是。」

德尔森的国王已经放弃再对法卢恩怀抱种种敌意。

「而且,尤其是奥格玛、瓦连、克罗姆等骑士团团长等级的几位人物更是连我都只能勉强与之抗衡。今天与我们一同观战的那位叫做大和的男子,实力也是不可小觑。不过,最可怕的非玛尔斯国王莫属。他的实力甚至在我之上。」

「连你──连拥有『屠龙者』外号的齐格蒙德,都拿他没辙吗?」

「对,我赢不了他。毕竟他敢娶那位雷帝为妻,胆识想必也是相当过人。」

德尔森的国王本来对这位他一直到昨天都还深信是全世界最强的男人怀抱一丝希望,却遭到当事人立刻否定。

「的确。」

他回想起今天的比赛,若换作是自己,绝对不敢娶那种有如怪物的女人当妻子。

「不过,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别招惹法卢恩比较好。」

「我也有同感。百壮士强者云集,比传闻中还要更加强悍。他们的实力应该足以匹敌,又或是胜过大陆中央的骑士团。而且连国王与王妃都是英雄级的人物。我国无力与之抗衡。」

「就这方面来说,这桩婚事是对我们有益吧。不过……」

他看向马车车窗外头的景色──

「这种四处都是怪物的国家,或许更适合卡蜜拉吧。」

心里想着长年让他困扰不已的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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