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NO PAIN, NO GAIN-章节

I ◆ 与师父的邂逅

茂密又杂乱的原始森林里栖息着许多相互残杀的凶猛魔兽,拒绝人类踏入森林里。

而我在这座满是魔兽的森林当中,遇见一名现身在月亮之下的红发美女。

这个景象如梦似幻,她坚定的眼神却显示这一切都是现实。然而她的话语令我顿时不敢置信。

她说「看到我在吃魔兽肉,所以要收我为徒」。

不是看上我的剑术天分,而是因为我在吃魔兽肉?

「我在十五岁过后,才发现吃魔兽肉能够缓慢吸收魔兽拥有的力量。你比我还要年轻,就在吃那些难吃的魔兽肉了。常人可做不来这种事。」

咦?原来吃魔兽肉会变强吗?这么说来,感觉我这一年来的确变强了不少,这也是因为我天天吃魔兽肉果腹吗?

话说回来,连她也在吃那么难吃的魔兽肉吗?

「不,其实我是逼不得已,因为没有其他食物可吃,才只好天天吃魔兽肉……」

「没有其他食物可吃?你是孤儿吗?但看起来并不像孤儿……」

我毕竟是王子,打扮相当奢华。这世上应该没有孤儿会打扮成这副模样。

我向女子解释吃魔兽肉的来龙去脉。反正我国的腐败是众所皆知的国耻,没必要事到如今还遮遮掩掩的。

「你害怕遭到下毒而吃魔兽肉?但魔兽肉也有毒性啊?」

啊,果然有毒啊。听她这么说,我才想通了一件事。难怪我刚开始吃魔兽肉时,常常会吃到吐出来。甚至一度变得病恹恹的。

但魔兽肉的毒性还是比试毒人吃一小口就痛苦到昏厥过去的剧毒好多了,强忍着不适也能够吃下去。吃着吃着,我的身体也习惯了魔兽肉的毒性。

「毕竟吃习惯之后,也还算能入口。」

人只要挨饿,什么肉都吃得下去。除非是真正致命的剧毒。

「哦,你果然很有前途。不过看你还这么害怕中毒,也表示得再多加锻炼。」

她边说边将手伸进自己怀里。

「我就送你这个吧。」

她拿出一枚戒指扔给我。

这枚戒指上镶着看起来很吓人的紫色宝石。既然会在提到害怕中毒的时候把这个交给我,应该带有我预想的那种效果吧?

「这该不会是可以让穿戴者能承受毒素的魔法道具吧?」

这世上有种能够中和所有毒素的魔法戒指。

但那种戒指非常罕见,而且是所有王族梦寐以求的宝物,价值自然是超乎想像。若是流入市场,售价一定堪比一座城堡。可惜我国并没有这样的珍宝。

没想到我能在这种地方得到如此珍贵的戒指……太幸运了!

「不,那是让穿戴者中毒的戒指。」

「咦?」

「中毒这种小事怎么能仰赖道具解毒?靠自己的力量克服就好了。」

能靠自己克服就不叫中毒了吧?

她当然没有察觉我的心声,接着说道:

「所以我才会送你这枚戒指。你借由让自己无时无刻与毒素共处,等你克服它之后,就不必害怕被人下毒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傻话?她是不是疯了?这番话乍听很有道理,可是如果能轻松练出不怕中毒的体质,就不会有人活在中毒的恐惧当中了。

「请问……这枚戒指的毒性大概多强?」

「嗯?当然是一般人戴上去会小命不保的程度啊。还有,这种戒指一旦戴上去,就得等到穿戴者死亡或克服毒性才能拿下来。」

听起来就只是单纯的诅咒道具啊!

只有想自杀的人才会自愿戴上它吧!

「不不不,我戴上去会死吧?正常人才不会戴这种戒指吧?」

「别担心,你已经习惯了魔兽肉的毒性,毒不死你的。我当初也只有刚开始那周会不舒服,后来就习惯了。现在反倒觉得这种戒指的毒性弱得不像样,所以换戴效果更强的戒指。」

她如此说完便朝我伸出右手。只见她的手上那枚镶有红色宝石的戒指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这东西不只有毒性,还带有麻痹、石化、诅咒、混乱等各种效果。带有这么多效果的高级货实在不太好找,费了我不少工夫。」

……哇,这个人真的是疯子。跟她扯上关系绝对不会有好事。我明天就把这枚戒指丢进池塘里好了。

只是她疯归疯,却也无疑是个身手不凡的高手,姑且还是问问名字吧。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这……这样啊,那枚戒指真是不得了。呃,我差不多该回城里了,方便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我是法卢恩国的王子──玛尔斯。」

「玛尔斯啊,真不错的名字。我叫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卡珊德拉这个名字不算少见,但说到剑术高强,有着一头红发,名字又叫做卡珊德拉的女子……

「你该不会是人称『赤鬼剑圣』的卡珊德拉吧?」

「世人似乎是这么称呼我的。但我不太喜欢赤鬼这个别名。」

赤鬼卡珊德拉是连正在哭闹的小孩子,都会被她的名号吓到忍不住噤声的怪物。

据说她嗜战成瘾,不只见人杀人,还见龙杀龙、见魔人杀魔人、见神杀神。

她还有个惊人的故事,说曾有个国家想找她出来当官,然而她提出的条件却是对方必须比她更强,便向该国开战,就这么毁了一个国家。简直是个不受控的狂战士。

「我给你七天时间。你要在七天内克服那枚戒指的毒性。这就是我给你这个徒弟的第一道考验。我们七天后再来这里见面吧,徒弟。」

卡珊德拉迳自说完就转身离开。

「等等,我还没答应要当你的徒弟……」

我小声抱怨。因为我不知道讲得太大声会不会遭到报复。

总觉得掌心上这枚戒指似乎变得更加沉重。

Ⅱ ◆ 耐毒戒指与强健体魄的手环

回城后,我直盯着那枚会让人中毒的戒指。

我本来不打算戴上它,可既然这枚戒指是来自大名鼎鼎的卡珊德拉,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老实说再这样下去,我总有一天会死于非命。

我目前虽然还没受到刺客侵扰,但迦马勒斯的权力日渐壮大,使得我的靠山愈来愈少。城里有不少人认为迦马勒斯的孙子──也就是我弟弟会是下一任国王。如果迦马勒斯能在政治上严重受挫倒还简单,可惜他的施政手腕意外精明,毫无破绽。明明一脸小人样。

情况只会愈来愈糟。我虽然不执着于王位,但就算我主动放弃继承权,他也不太可能留我活口。他一定会杀了我以防后顾之忧。

所以我应该好好利用卡珊德拉。若有那位恶名昭彰的亡国剑圣当靠山,我或许能避免死在迦马勒斯手下。

可是卡珊德拉虽然不像谣传的那么毫无理智,却也不像是能够正常沟通的人。不过她愿意收我为徒,至少表示她对我的印象应该不差。

假如乖乖成为卡珊德拉的徒弟,努力让她认为我是「心爱的徒弟」,应该就能让我的处境好转。

而成为她徒弟的第一道考验,就是这枚毒戒指……

奇怪?我是不是反而更早面临丧命的危机了?

她说这枚戒指要等穿戴者死亡或克服毒性才拿得下来──仔细想想,这应该不是什么诅咒道具,只是单纯用来暗杀的凶器吧?

我竟然得借着用来暗杀的戒指免于被暗杀,莫名其妙。

她还说换作一般人戴上去会立即毙命,可是我也是个凡人。

不过如果我克服了这道难关,就能掌握一线生机。不抓准这个机会,反倒会在短短几年内丧命。考虑到这一点……



时间来到早上。佣人们将早餐送来我的房内。我平时总会说没有食欲,要他们收走,但我今天不发一语。

随从与送来早餐的女仆们一脸惊讶,一起走进房里的试毒人员则面露必死的决心。

「不,你不用替我试毒。我想自己吃,你们可以先退下吗?」

试毒人员明显松了口气,随从则是不愿听从命令,如此说道:

「这怎么行!殿下,您得珍惜性命啊!」

看来随从似乎认为我决心一死。嗯,也难怪会这么想。

不过我不希望他们看见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所以必须将他们赶出去。

「你们出去吧。这是命令。」

「殿下……」

随从眼眶泛泪,感觉随时会流下泪水。过了一阵子,随从默默向我行礼,带着女仆与试毒人员离开房间。

确认他们离开后,我才开始做准备。我不能真的将这些早餐吃下肚,于是将早餐随便切了几块,假装有吃几口,并洒了一些汤在桌上。

接着,我鼓起勇气戴上戒指。

我一戴上它,眼前就变得一片漆黑。接着感到反胃,而且发起高烧、意识蒙眬、手脚发麻。惨了,我死定了。

还是拿掉戒指好了。我这么心想,伸手想拿掉戒指,然而戒指却彷佛与我的手指合而为一,完全拿不下来。

「唉,可恶。这果然是用来暗杀的凶器吧……」

我口吐怨言,想挤出最后的力气前去床上,至少让自己躺着休息。

而我也在这时候澈底昏了过去。



单就结果而言,我成功保住了一命。醒来时已经被人搬到床上,而且有两名负责照料的随从在一旁待命。

我似乎昏厥了整整三天三夜。听说我面色铁青,体温高得难以置信,使得医生早早就放弃治疗。好像还有找魔法师过来用魔法解毒,却完全没有效果。

毕竟我戴着会持续中毒的戒指,再怎么解毒也是白费力气。

而我醒来后才想到,自己其实也可能在昏睡的时候遭到暗杀,然而却没有人趁机下手。我猜那些想要我的命的家伙大概是误会已经有人出手了,才会静观其变。我不禁为自己的草率寒毛直竖。

虽然麻痹还没有完全消退,但看来不成问题。我碰了碰手上的戒指,发现竟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它。这下应该能确定我已经练出足以承受戒指毒性的体质。

我几乎是死而复生的传闻迅速传遍全城。众人表面上都在祝贺我顺利康复,却似乎不意外一国的王子差点被毒死。

我只收到了类似「喔,果然是这么回事」、「您可要多加注意啊」等忠告。

父王也婉转要求我得设法保护自己。对被害者说这种话也太无情了吧?但这次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导自演。

虽然有依规定搜寻下毒的犯人,但犯人毕竟是我自己,当然找不出什么结果。大家都在猜测是迦马勒斯下的手,不过这次的确是冤枉他了。

我整整三天没进食,便乖乖吃下送到我眼前的餐点。如果卡珊德拉所言属实,我应该已经不怕中毒了。

送来的餐点一开始好像没有掺毒,吃起来很正常。直到几天后,我才开始感觉到食物吃起来刺刺麻麻的。这不是香料造成的。我猜是某种毒物吧。

有时还是会轻微腹泻,但基本上不成问题。看来我已经澈底克服毒物的威胁了。

我撤除了试毒人员这个职位。

「没有人应该为我牺牲性命。」

我这么一说,周遭人便大受感动地称赞我心地善良,但只是单纯不再需要有人试毒罢了。

七天的时间就这么转瞬即逝,来到了和卡珊德拉再会的这一天。



「师父,我成功克服戒指的毒性了。」

我边说边举起右手,让她看看我戴在上头的戒指。我们这次一样在森林里见面。

「哦,这样啊,真不愧是我的徒弟!」

卡珊德拉看起来很高兴。

「多亏这个戒指,我现在已经不怕吃到被下毒的食物了。谢谢你。」

虽然练出这种体质的方法很疯狂,但不怕中毒可以省去不少担忧。就这方面来说,我真的很感谢她。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话说回来,你这几天有吃魔兽肉吗?」

「不,我这星期完全没吃……」

现在能吃偶尔掺了一点毒的正常食物,所以并不会想特地去吃难吃的魔兽肉。

「什么?这怎么行。你等我一下。」

她一说完就前往森林之中,消失了身影。

不久后,她一手拖着我从没看过的魔兽回来。

「拖着」这个词或许会让人以为只是小型魔兽,可是她拖的是比自己大了十倍左右的巨大魔兽。这景象奇特到我不禁怀疑自己看见幻觉。

拖来的魔兽满身是血,似乎已经死了。不过我从没在这附近看过这么巨大的魔兽,她究竟是去哪里猎来的?

卡珊德拉一派轻松地扔出死掉的魔兽,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舞长剑。魔兽在空中解体。

魔兽尸体在转瞬间化为单纯的肉块。

她拿起其中一块肉递给我。

我下意识伸手接过那块肉,同时听见掌心传来浓稠液体发出的恶心声响。

「吃吧。这是大蛇蜥的肉。既然你已经克服那枚戒指的毒性,吃这种肉应该也不会中毒了。」

大蛇蜥?我听说那是一种非常危险,而且一旦出现在人类聚落,就必须动员整个骑士团讨伐的魔兽。卡珊德拉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它,还杀死了?

不对,现在更重要的是……这能生吃吗?

「师父,我可以先用火烤过吗?」

「不行,效率会变差。」

卡珊德拉说魔兽肉要尽可能吃新鲜的,而且最好生吃,比较容易吸收魔兽的力量。

卡珊德拉拿起另一块肉,毫不犹豫地咬下去。

嘴里传来咀嚼声。她真的在吃……

「好了,快吃吧。」

看到她真的在我面前生吃大蛇蜥肉,我也不敢说不想吃。

只好把手上这块肉凑近嘴边。

好臭。

除了臭以外,当然也飘着血味。而且感觉还有些腥臭味,闻得我都快吐出来了。

我鼓起勇气咬了一口。

腥臭味与强烈的刺激在嘴里扩散,使身体立刻全力敲响警钟,告诉我「不可以吃这种肉」。

我好想吐出来,可是卡珊德拉两眼直盯着我看。

我拼命咀嚼,硬逼自己吞下去。

好恶心。感觉胃里的东西会全部逆流而上。简直像是变回了还没习惯毒性的体质。

「师父,这种肉应该很毒吧?」

「那当然。愈是强大的魔兽,肉就愈是不适合人吃。像龙肉就带有剧毒。我今天带来的大蛇蜥肉,应该就是你现在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卡珊德拉如此说道的同时仍继续吃着手上那块肉,最后直接大口吞下一整块,并要我吃完她给的每一块肉,根本就是在判我死刑。

我花了不少时间,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吃完这些肉。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最煎熬的一段时间,连毒戒指带来的不适症状都比这个好上好几倍。

「很好,你都吃完了吧。接下来把你的剑拔出来。」

我才好不容易把肉吃完,卡珊德拉就马上对我这么说。逼人吃完毒肉,还紧接着训练?她这种锻炼徒弟的方式已经不只是严格,而是充满杀意吧?

我想找地方把沾满血的手跟嘴巴洗干净,但她不可能允许我先去做其他事。

我拔出剑,对着卡珊德拉。

「放马过来吧。」

然而她完全没有想要拔剑的意思。彷佛是在表达「没那个必要」。

我为她瞧不起人的态度感到气愤,使尽全身力气砍向她。其中也包含她硬逼我吃肉的怨气。我认为我有权趁机报复。

不过我才准备高举手上的剑,就整个人往后飞,背部狠狠撞上树木。

我的腹部与背部传出剧痛。

看向卡珊德拉,发现她站在我刚才站的位置。

她似乎在我把剑举高的时候揍了我一拳,或是踢了我一脚。可是我完全没看见她的攻击。

「你的动作果然很迟钝。」

卡珊德拉这么说道。

「不……谁想得到你会趁人举剑的时候攻击。」

我摸着疼痛的腹部和背,开口辩解。

「你在实战中的一举一动都攸关生死,而且敌人不会听你的借口。别露出破绽。」

师父语气平淡地这么回答。她说得对,我也是每天都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中。

「你就是不够强壮,动作才会这么迟钝。这个东西给你吧。」

师父从怀里拿出一个手环。那个金属手环散发着蓝色光辉,非常漂亮,但仔细一看就能看见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咒语,感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能够施加『重力』效果的手环。」

「重力」是一种干扰魔法,能够让对方身体变得沉重,导致动作变得迟缓。这种魔法主要是用来对付魔兽。

「『重力』?要施加在敌人身上吗?」

「不是。是自己身上。」

自己身上?帮自己施加干扰魔法?我从没听过这种用法。

「这种手环会让穿戴者的体重增加到两倍左右。你先戴戴看吧。」

我接住她扔给我的手环,套到手腕上。

一套上去,我的身体就变得沉重许多。

「你站起来试试看。」

我照着她的指示尝试站起来,却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挪动身体。

我历经千辛万苦,勉强借着背后的树木撑起沉甸甸的身躯。原来被施加重力魔法是这种感觉。

「这样好难活动。你要我在这种状态下做什么?」

「你就戴着那个手环照常过日子吧。这样你的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变强壮。不用特别做什么就能锻炼体魄不是很棒吗?」

师父豪迈地笑道。她一定是真的打从心底觉得很棒。让自己在日常生活当中变得处处绑手绑脚哪里棒了?她的脑袋果然不正常。

而且先不说回归日常生活,我甚至怀疑自己无法离开这里。

还是先拿下来吧,嗯。这不慢慢习惯根本受不了。

……奇怪?怎么拿不下来?

「师父,这要怎么拿下来?」

「拿不下来。」

她语气轻松地给出一个不得了的答案。

「那种手环原本是用来防止囚犯逃跑,所以设计成无法自行拆下它。」

居然是给囚犯用的?上次是用来暗杀的戒指,这次是给囚犯用的手环。她到底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的?

该不会卡珊德拉是真的遇过有人想暗杀她,也真的曾经被关入狱,才会拿到这些奇怪的饰品吧?

「师父知道要怎么拿下它吗?」

「不知道。我戴着它差不多一年之后,就突然拿得下来了。我猜大概是当时因为练就了能够抵抗手环上束缚魔法的特殊体质吧。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永远拿不掉。」

你是怎么得出不用担心这个结论的?我现在就在担心自己会没命了耶。

要让束缚魔法失效并不简单。应该说,要是会轻易失效就没意义了。我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Ⅲ ◆ 某位侍女的自言自语

我是进城服侍玛尔斯王子的侍女。

虽然同时是某贵族的三女,但除了长女以外,很难与其他贵族缔结良缘。

以后若想保持贵族身分,就必须在进城当侍女的这段期间被地位不低的贵族看上。

……然而,我还没达成这份小小的野心,就先被迫扛下某个使命。

直系的蓝道夫伯爵命令我「毒杀玛尔斯王子」。

蓝道夫伯爵是迦马勒斯宰相那一派的人。我猜大概是迦马勒斯宰相的命令吧。

我个人不喜欢蓝道夫伯爵跟迦马勒斯的长相,但我家并非直系,而是分家,所以无法拒绝地位较高的直系下达的命令。

不过要毒死王子也非易事。毕竟王子用餐前会有试毒人员先试毒。

蓝道夫伯爵似乎也认为用不着真的毒死王子。

或许是想让玛尔斯大人知道有人想要自己的命,借以折磨心智。实在是太恶毒了。

无法违背命令的我,只好乖乖在餐点里下毒。

后来,玛尔斯大人在第三次目睹试毒人员倒下后,便再也不愿碰我们送上的餐点。

今后他的身心一定会饱受折磨。

……不过一阵子后,我便不这么想了。

玛尔斯大人的确有一段时间显得较为虚弱,但他似乎会私下在其他地方用餐,逐渐恢复了精神,甚至变得比以前还要强壮。

伯爵命令我查出王子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能吃的食物,可是我完全找不到任何线索。因为房里每一样食物都被掺了毒。

然而在开始下毒约一年后的某一天,玛尔斯大人竟突然说要吃我们送上的餐点。

我非常吃惊。希望他可以事先通知我们,别说得这么突然。毕竟他一整年都不愿用餐,我根本没有特地掺毒。

对,我明明没有掺毒,玛尔斯大人却莫名其妙昏倒了。

怎么会这样?太奇怪了。

我心里满是疑惑,可是蓝道夫伯爵误以为是我下的毒,不只出言赞赏我,还给了我一些酬劳。于是我决定先揽下这份功劳。

玛尔斯大人整整三天三夜都在生死边缘徘徊,最终勉强保住了一命。我猜这次应该是其他人趁隙下毒,所以并没有在途中多管闲事。可惜凶手下手不够狠。

我的心情非常复杂。因为明明不是我下的毒,却很有可能被认为是我失手,才让玛尔斯大人免于一死。

我也确实在蓝道夫伯爵得知玛尔斯大人康复之后被说了一句:

「下次可别失手了。」

他同时递给我一种毒性比以往更强的毒药。

幸运的是,玛尔斯大人康复之后撤除了试毒人员这个职位,而且会正常用餐,所以要下毒也比以前容易。

这位王子明明差点被毒死,居然还不提防别人下毒,是不是活腻了?

我过去只会掺少量的毒,避免被察觉有异,可是我这次有点生气,便在餐点里掺入大量毒药,想毒醒他天真的小脑袋。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想必他只要吃进一口,就能马上去见早已离世的王妃大人了。

然而玛尔斯大人却是大口吃着掺有大量毒药的餐点。

不只如此──

「普通的食物果然好吃。」

他甚至在享受用餐的喜悦。

咦?太奇怪了吧?他怎么还活着?

我本来都准备把罪责推到共事的侍女身上了,这下子等于是白费一番工夫。

不过,我能肯定这不是我的错。

一定是蓝道夫伯爵不小心拿到对人体无害的药了。

可是我也不敢无凭无据地怪罪地位比我高上不少的伯爵。

于是我决定把极为少量的毒药滴进装满水的杯子里,并在仔细搅拌之后用舌尖轻舔一口。

既然王子能大口大口地把餐点吃下肚,就表示这种药没有毒性,而且就算真的有毒,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

就用这个方法证明蓝道夫伯爵给我的药没有毒,让他欠我一次吧。

……冒出这种想法的我,是全世界最蠢的大笨蛋。

我一舔杯子里的水,就感觉全身不断抽搐,喉咙也感受到彷佛要被扯开的剧痛。我把手指伸进喉咙,逼自己吐出肚子里的所有东西。

但我仍然浑身麻痹,好一段时间无法动弹。

我向蓝道夫伯爵回报这件事──

「怪了。那种毒连解药都来不及治,他不可能活得下来。仔细想想,之前在他昏迷时也已经收买医生跟治愈魔法师了,怎么还有办法保住性命?」

伯爵眉头深锁,陷入深思。我想迦马勒斯宰相若知道没有成功毒死王子,就会大骂伯爵一顿吧。

「最近王子身边有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些琐事也无所谓,尽管说。」

变化?王子看起来没有多大变化。若是一些琐事……

这么说来,侍女们常在讨论王子最近开始戴戒指了。

我将这件事告诉伯爵。

「难不成是什么魔法道具吗?我曾听说有种戒指能防止中毒,他竟然弄到了那么珍贵的东西?」

我第一次听说有这么厉害的魔法道具。的确,似乎自从玛尔斯大人戴上那枚戒指,就不曾中毒了。

「这样啊。看来我猜得没错。所以他才能放心撤除试毒人员!」

原来如此。撤除试毒人员职位的时候,周遭的人们还称赞玛尔斯大人心地善良,结果竟然只是个伪善的小人。连我都开始对玛尔斯大人心怀怒火了。

「好!你仔细告诉我那枚戒指长什么样子,我派人打造贗品。你之后拿贗品去掉换,再毒死那个毫无戒心的玛尔斯王子!」



蓝道夫伯爵不久后派人送来做工精美的假戒指。不论是上头的装饰还是戒指的尺寸都和真品无异。

我将贗品藏在怀里,并成功掉换王子泡澡时总会拿下的那枚戒指。

而我随后就将戒指带去给蓝道夫伯爵。

「哦,这就是能让毒性失效的戒指啊。」

伯爵拿起戒指,显得心满意足。

「听说这种戒指非常昂贵,该怎么处理呢?送给迦马勒斯宰相又稍嫌可惜……」

伯爵边说边便将戒指套上自己的手指,似乎是想试试看适不适合自己配戴。

「唔!噫耶耶耶──────!」

他在套上去的瞬间发出怪鸟般的尖叫,同时尝试拿下手指上的戒指,最后就这么躺倒在地。

伯爵面色苍白,从眼、口、鼻流出鲜血。

很明显已经断气了。

我捂住自己的嘴,忍住涌上喉头的哀号,接着立刻拿下伯爵手指上的戒指逃跑,打算湮灭证据。

隔天蓝道夫伯爵被其他人发现他陈尸在我们密会的地方,消息立刻轰动全城。

我和伯爵对外几乎等同素不相识,所以没有人怀疑我是凶手。而且本来就不是我下的手……

我等到风波消散之后,才趁玛尔斯大人泡澡时再次掉换戒指。

当然,我怕得完全不敢试戴那枚戒指。

我很好奇玛尔斯大人戴上戒指会怎么样,便在附近等他泡完澡。我看见他毫不犹豫地戴上戒指。

玛尔斯大人脸上浮现疑惑的神情。

「今天身体状况是不是不太好?」

他小声说完这句话,就直直走往卧室。

……这个人该不会是个不得了的怪物吧?



蓝道夫伯爵死了。听说是被毒死的。

我曾命令他毒杀玛尔斯王子。当然,我并不是直接向他下令,所以没人查得出是我这个宰相暗中怂恿。

这样才能避免毒杀王子失败的后果波及到我。

然而,现在反倒是伯爵遭人毒死。

这一定是一种警告。

警告所有想对玛尔斯王子下手的人要是真的动手,就会遭到报复……

凶手太可怕了。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而且城里不只几乎没有人与王子相同阵营,更没有能像这样刺杀别人的高手。

尤其地下公会和我联手,彼此的目的也互不相斥,不可能背叛我。

王子究竟找了谁当帮手?

完全没有头绪。这让我惊慌不已。

老实说,我原本觉得玛尔斯王子没多少能耐,用不着暗杀他也无所谓。下毒只是想吓吓他。

不过,看来是我太小看他了。

我必须不择手段杀了玛尔斯王子,好让我孙子能够坐上王位。

Ⅳ ◆ 训练伙伴

我与卡珊德拉师父认识了将近三年。

每七天见一次面,每次都会一起吃难吃的魔兽肉,吃完再花少许时间交手锻炼。

如果我在没见面的期间没吃魔兽肉,师父就会逼我吃她带来的肉,所以我每天都会乖乖吃魔兽肉(师父带来的肉难吃得要命)。

顺带一提,师父能够精准说中我没吃魔兽肉的天数。

她好像能从我在一星期内身体成长的状况算出我几天没吃。我完全看不出几天没吃会有什么变化,而且一想到她会仔细打量我的身体,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还有,若在没见面的期间偷懒不锻炼,也会在交手的时候被她痛打一顿。

有没有偷懒好像也是从我进步多少看出来的。

师父痛打我一顿的时候是真的毫不留情,会打得我遍体鳞伤,害得我回城后都得烦恼该编什么借口。

所以我决定不再偷懒,每天乖乖训练。

到头来我还是得每天吃魔兽肉锻炼自己,于是自然而然变得每天都要猎杀魔兽。但只挑弱小魔兽打,又会被师父当成是在偷懒,因此我总是挑勉强赢得过的强大魔兽打,再吃掉它的肉。

我刚戴上手环的时候动作变得非常迟钝,让城里的人误会我又被人下毒,不过三个月后就习惯了。人果然什么事都有办法习惯。

顺带一提,我前阵子差点就被刺杀了。凶手是一名佣人,我当时连忙想伸手阻止,结果一个不小心跟对方一起跌倒在地,压死了那名佣人。重力魔法真可怕。



又过了一年,我总算拿得下手环了。那一瞬间我高兴得不得了,感觉自己就像是终于服完刑的囚犯。

我欢欣鼓舞地向师父报告这件事──

「这样啊,那我再送你一个新的手环吧。」

我又得到了一个会让体重变成三倍的手环。师父对徒弟的爱沉重到可以实际感受出有多重。

让体重变成三倍的手环一样在大约一年过后才拆得下来,但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师父。要是接下来换送我让体重变五倍的手环,那怎么受得了?

顺带一提,师父也戴着让体重变成十倍的手环。她说现在还不是把体重十倍的手环交给我的时候。假如真的要戴上那种东西,我大概会死于日常生活。

至于交手对练,师父的动作实在快到若只用眼睛去看,根本就躲不过攻击。我必须抢先感觉到她打算施展攻击。

而且师父还有种讨厌的特技──她的攻击都会拿捏在刚好不会置我于死地的力道。

被打中会痛得半死不活,导致我也只能拼命设法闪开。

这让我学会了能够靠感觉猜出敌人打算出手,借以闪过攻击的特技。但总觉得与其说是特技,不如说只是直觉变得异常灵敏而已……

不过师父说这叫做「掌握气的变化」,所以应该可以算是种特技吧。

如果能够掌握气的变化,就能察觉有人意图对自己不利。

顺带一提,自从我变得不怕中毒约一年后,城里便开始频频发生假装成意外的暗杀未遂事件。

一开始是假装不小心把箭射偏,再来是建筑崩塌、透过魔法攻击等。他们暗杀我的方法五花八门,可惜全被我轻松躲过。

如果这种小手段杀得了我,我早就死在师父手下了。

要躲避简直易如反掌,那些暗杀手法远远比不上师父跟强大魔兽的攻击。

应该说,我觉得刺客比师父温和不少。

我刚拜卡珊德拉为师的时候,还打算用她的名号保护自己不被暗杀,但现在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正确来说是没必要这么做。

不再害怕遇袭的现在,特地提起卡珊德拉这个名字也没意义。

而且特地提起她,反而会被追问「你们在哪里认识的?」、「你每天都偷偷溜出城外吗?」、「别吃魔兽肉」,或是「别做那么危险的特训」,这样明显会让情况变得更麻烦,于是我决定只字不提。

多亏师父,每天都过着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生活。然而师父却在某天忽然向我道别。

「我已经训练好你的基础了,再来就靠自己锻炼吧。下次见面要是被我发现你偷懒,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如此说完就离开了。

师父原本好像就是会为了寻找强敌在世界各地游走,不会长期定居一个地方的人,这次留在同一个国家长达三年应该是特例。

虽然不会再定期和师父见面,但我知道师父说的「发现你偷懒就杀了你」并不是夸大,是真的会要我的命,所以我仍然保持天天锻炼的习惯。

还有,不晓得是否懒得假装成意外事故了,这阵子的刺客开始会直接杀来我面前。

出外办公会在路上遇到刺客拔剑袭来,在城里停下来和人说话会有刺客从天花板上跳下来,或是一回到房间就看到刺客在房里等我,诸如此类,根本毫不掩饰。

不过我现在能在刺客出手前感觉到杀气,何况他们比师父和魔兽弱了不少,其实不成问题。

虽然对我来说不成问题,但总是反射动作杀死刺客的行为也招来了怨言。

「殿下,我们必须活捉刺客,保住找出幕后主使的线索啊……」

「我不是故意要杀死他们,可是这些刺客实在弱得很难活捉。」

周遭人被我这番话吓得哑口无言。

普通人比师父和魔兽脆弱很多,一个不小心就会没命。

不知道我的话是不是传进了迦马勒斯的耳里,之后的刺客不只变得比较厉害,连人数也变多了。

受过一定训练的复数刺客联手进攻,难免变得有点棘手。

和师父跟魔兽交手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对一,所以缺乏同时应付复数敌人的经验。

但我可不能因为敌人人数变多,就因此白白丧命。即使神明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也不代表师父会饶了我。

我在森林里猎完魔兽的归途上伤透脑筋时,忽然听见附近传来击剑声。

我最近会走到森林较深处的地方寻找强大魔兽,而击剑声来自一座废弃城寨。

我隐藏气息,悄悄靠近城寨,发现里头有两名身穿铠甲,且全副武装的男子正拿着剑交锋。附近还有三名男子在观战,总共五人。观战的几名男子也是全副武装。

观战的人会对正在交手的两人加油或提供建议,看来应该不是在互相残杀,只是在锻炼剑术。

他们的攻势猛烈得彷佛实战。

不过这种情况其实相当罕见。

我国目前不会做模拟实战的战斗训练,若要训练剑术,通常是以模仿正确姿势与攻击技巧为主。对打基本上也会在打中对方之前停手,不小心打中还会被观众异口同声地臭骂技术太差。

这大概是因为我国已经两百年以上不曾遭遇战争,导致王都里的骑士鲜少出征,实战训练也不再受到重视。

如今反而流行起「骑士道」这样的词汇,较为重视如何将剑术琢磨得华丽与优雅。

简单来说,现代已不再追求实用的剑术,甚至会认为实用剑术很野蛮。国内当然禁止持剑对决,训练时也绝不会模拟实战。

至于我跟师父的训练?那不只是例外,还违背了现代伦理。假如被公诸于世,师父就会被卫兵逮捕入狱。但这世上也没有半个卫兵厉害到能逮住师父。

话说回来,这几名男子的身手满高强的。我猜他们应该做过不少训练。而且仔细观察,还能看见正在交手的两名男子身上有几道很新的伤疤。

我可以利用他们。

只要加入他们的训练,就能够练习以一敌多。

他们的实力正好适合现在的我。

于是我决定开口向他们搭话。

「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训练吗?」

我极尽所能地以友好语气这么说。

然而,我半夜突然从树丛里冒出来,反倒让他们满怀戒心。

仔细想想,半夜还待在这种地方的的确不会是什么正常人。难怪他们这么提防我。

「你是怎样?」

应该是他们之中的老大如此问道。他将金色头发剃短,容貌精悍。应该是这群人之中最有实力的一个人。

「喔,我在森林里散步,刚好听到这里有声音。一走过来察看,就发现你们在做现在很少见的模拟实战训练,所以我也想加入你们的行列……」

「在森林里散步?在魔兽森林里散步?少骗人了!」

「话说你应该是个贵族少爷吧?还想要命的话就快给我滚!」

「竟然还露出这种假惺惺的笑容。你只是心血来潮想看平民百姓在做什么吧?我看你是打从心里瞧不起我们吧!」

其他几名男子一同大喊。

他们似乎不喜欢贵族。

我其实也想打扮得不起眼一点,可惜城里没有半件庶民会穿的衣服。

我正烦恼该如何是好时,他们的老大说:

「没关系,既然他想和我们一起训练,就成全他吧。」

喔喔,看来他比较明事理啊。

「不过,你可别怪我们不小心砍死你!」

他如此说完便立刻挥剑砍向我。

啊,这家伙只是单纯头脑简单而已。

我下意识挡下他的攻击,随后他又接连挥出好几剑。

从剑法能明显感受到他是真的打算要我的命。而且他的实力比平时遇到的那些刺客还要强。

于是我朝他的躯体轻挥一剑。

「咳!」

男子勉强用剑挡下我的攻击,但仍然被我打飞了一段距离,最后用力摔在地上。

他似乎还活着,只是吐了一点血。男子尝试站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不断抽搐。

厉害。如果是那些刺客,早就被我刚才那一剑劈成两半了。

其他男子见状,也一同对我发动攻势,但全被我打得很惨。

不过他们没有任何人因此丧命,还算满耐打的。嗯,果然很适合当成训练的对手。

我先命令他们所有人在地上坐好,并说出我今后的计画。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训练剑术,每七天一次就好。老实说,我一个人的实力就比你们五个人联手还要强。跟我这样的高手一起训练,一定有助于你们磨练剑术。这主意对你们来说也有好处吧?」

男子们神情复杂。

他们的老大叫做奥格玛。其他四人分别叫做亚隆、巴里、比尔、布鲁诺。

「可是,既然你这么强,又有什么必要和我们一起训练?」

奥格玛如此说道。

「我遇到了一些问题,需要练习以一敌多。」

我不方便直说是因为最近刺客变多才需要训练。

「我看只是你这个贵族少爷闲着没事,才想找人打发时间吧!」

身材娇小的亚隆眼中尽是敌意。他即使被迫跪坐在地上,也依然不改凶狠的态度。

「你要知道,我们每天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饭!哪像你老是吃些丰盛大餐!你说说看你今天晚餐吃了什么啊!」

「我想想……今天晚餐好像是红骨兽的肉吧?」

我在遇见他们之前猎了一只魔兽当晚餐。

「看!你果然是吃肉!我们大不了吃些面包跟喝汤而已……等等,红骨兽的肉?」

亚隆顿时哑口无言,其他四个人也愣住了。

「你怎么在吃魔兽的肉?而且红骨兽通常不是一个人就能打赢的魔兽吧?」

奥格玛面露狐疑。

「如果要解释得简单一点,就是我想借着吃魔兽肉变强吧。」

我没有说谎。虽然实际上是因为我若是不每天吃,下次遇到师父就准备受死,可是坦白告诉他们这件事实在太丢脸了,还是别说出口比较好。

「原来吃魔兽肉会变强吗?」

奥格玛似乎对这种增强实力的方法有兴趣。

「会。吃的魔兽愈强,得到的力量愈大。只是肉的毒性也会跟着变强。」

「毒性?我听说魔兽肉因为有毒不能食用,是真的吗?」

「是真的。不过你们可以从比较弱小的魔兽开始吃,等习惯之后就不会太在乎魔兽肉有毒了。」

「不不不,你等一下!」

刚才讶异得说不出话的亚隆突然插嘴。

「你说你在吃魔兽肉绝对是在说谎!魔兽肉因为有毒不能吃是常识啊!你其实是想用话术骗我们去吃吧!」

亚隆似乎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我不想被当成骗子,于是决定实际吃几口给他们看。

应该说,因为正好有只血红熊出现在坐在地上的他们身后。那只熊大概是感觉到有人,才会过来寻找猎物。

「总之,你们先看看后面。」

奥格玛等人直到听见这句话,才发现后头有只血红熊朝我们靠近,随即连忙逃跑。

血红熊发出彷佛是在威胁我们别想逃的低吼,对我们发动攻击。

我在和男子们擦身而过的同时拔剑一挥,砍下血红熊的头。这种程度的魔兽在现在的我眼中,可说是不堪一击。

「好厉害……」

奥格玛等人出声赞叹。

我继续挥了几剑,将血红熊肢解成肉片。这一连串动作早已得心应手。

我拿起一片大小适当的肉放进嘴里。

我咀嚼起难免发出黏稠声响的生肉,迅速吞下肚。

「看,我真的会吃啊。」

奥格玛等人一听到我这么说,就频频点头附和。亚隆当然也不例外。

「你们要不要吃吃看?」

说完,我便把小块肉片扔给他们。

「咬一小口就好。一口气吃下去大概会要你们的命。」

他们显得很犹豫,最后是奥格玛率先下定决心,吃了一小口肉。

「呕恶!呕呕呕呕……」

奥格玛立刻吐出吃进嘴里的肉。

其他人也试着吃了一口,却也一样无法吃下肚。

我有点自豪自己能够证明魔兽肉可以食用。

V ◆ 奥格玛

我的故乡法卢恩不是什么好国家。虽然不至于糟糕透顶,可是也不算好。差不多就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我们每天有一餐没一餐的,顶多勉强不饿死。国内阶级差距非常大,明明贵族过着富裕生活,人民却过得非常困苦。

听说这国家以前没这么糟,是因为一小部分贵族开始中饱私囊,其他贵族也纷纷效仿,才导致人民得承担后果。甚至有传闻说负责统治国家的王室也被卷进贵族的权力斗争当中,完全无法尽到管理人民的责任。

我其实是贵族的三子,但排在第三顺位几乎注定我这辈子都别想有多好的前途。毕竟长子有个万一是由次子递补,次子出事才接着轮到我,而这也是我唯一的职责。但是大哥二哥身体非常健康,不太可能有机会轮到我继承爵位。

我的嗜好是剑术。因为剑术只有强弱之分,非常浅显易懂。我一度打算靠剑术维生,然而法卢恩这个国家并不重视实战剑术的强弱,只在乎姿态够不够优美。

据说是曾有个剑术超烂的大贵族说「追求高强剑术实在太过野蛮,我们贵族应该追求优美姿态」,导致愈来愈多人效仿,现在王都里的骑士甚至把这种观念当成常识。

说什么傻话啊!剑术本来就只求输赢,谁管你优不优美。而且法卢恩国起初就是由剑术高超的勇者打退种种魔兽,开辟新天地,才得以建国的国家。

尤其贵族能有现在的地位,也是多亏祖先们借着剑术和魔法立下战功换来的。那些贵族否定了祖先们的功绩,只为自己的地位沾沾自喜,根本就是群垃圾。

这个国家真是烂透了。

骑士是世袭制,士兵则是仅限平民。既然两种都当不了,我该何去何从?

我为此忿忿不平,变得相当叛逆,却也立刻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大家都是无处发挥长才的人。

我集结这些拥有相同遭遇的同伴,创立了一个纯粹追求力量的组织──百壮士。

百壮士这个名字带有「要集齐一百个伙伴」和「借由实力强弱决定地位高低」的意思。组织内最强的人可以自称首士。第二强的人则可以自称次士。

我们的目标是组成佣兵团,再抛下这个像狗屎一样的国家,去其他国家求取功名。

而我当然是全组织最强的首士,也是率领整个组织的首领。

我每天晚上都会和伙伴们一同锻炼剑术,有时也会一起狩猎魔兽。

百壮士创立一年后,成员已经超过二十人,这也让我开始自负百壮士是这个国家最强的组织,连骑士团都比不上我们。

然而我后来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我们只不过是挥挥剑,再仗着人数优势欺负弱小魔兽,自以为实力高强罢了。

某天,有个男人忽然出现在魔兽森林里,他的实力强大得简直像是在嘲笑我们。

他不只强到连我们百壮士最强的前五士联手进攻也碰不了他一根寒毛,还能够在转眼间打倒我们会聚集十个人一起讨伐的魔兽,把魔兽的肉吃下肚。

乍看是我们极为厌恶的贵族,实力却超乎我所认知的常人。

那个男人说他每晚都会打倒凶猛魔兽,再借着吃下魔兽带有剧毒的肉来增强力量。

更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觉得这样还不够,打算找我们百壮士练习与人类交手。

他才是真正有决心变强的人。

我们为自己不够坚定的决心感到丢脸,决定向他讨教。

他和我们说好每七天来找我们训练和指导一次,而且还大方传授增强实力的方法。

没错,就是和他一样狩猎魔兽的肉来吃。

「魔兽肉有毒,所以你们从弱小魔兽的肉开始吃,记得要生吃。」

他很仔细地指导我们该怎么做。

他没有自报姓名,于是我问能不能称呼他为「零士」,而他也答应我们这么称呼。

零士──第零顺位。我会想这么称呼他,是因为「零士」这个名字很适合不在我们百壮士实力排名之中,如同导师般的存在。

我们照着零士的指示,从杀戮兔的肉开始吃。

我本来很怕吃生的魔兽肉,可是我很崇拜零士能用像在吃普通肉干的模样吃血红熊的生肉,所以毫不犹豫地吃进肚里。

我当然是吃到吐出来,还拉肚子。

这让我觉得零士厉害得可怕。他吃的魔兽肉更毒,可是他却可以吃得若无其事。我究竟得耗费多少时间,才能练到他那种境界?

零士说他从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过这种生活了。居然年纪轻轻就这么努力精进自己。他一定是想成为全世界最强的战士。

我在开始吃杀戮兔的肉一个月后才终于习惯它的毒性,同时也感觉到身体出现了变化。身体比以前轻盈很多。杀戮兔是一种虽然弱小,却格外敏捷的魔兽。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吸收了它的敏捷特质。

而且有无吃魔兽肉的百壮士成员在训练中的表现也开始出现明显差距。

于是我决定向所有百壮士成员下令:

「所有人都要吃魔兽肉!这是我们百壮士新的铁则。」

本来以为应该会有部分成员反对,但结果出乎我的意料,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因为大家都亲眼见证我们借着吃魔兽肉变得更强,且深深崇拜每七天会来指导我们一次的零士。

我们百壮士就算十个打他一个也毫无胜算。他的实力令我们甘心折服。

力量!追求力量才是唯一真理!我们百壮士在零士的指导之下,变得空前团结。



我一打多的能力在开始跟自称百壮士的一群人一起训练之后,进步了非常多。他们会异常积极地来和我交手。就算被我打倒在地,还是会重新站起来挑战,直到昏过去。连刺客都不会这么积极地尝试取走我的命。

国内禁止模拟实战的训练,所以百壮士内规定用首士、次士等称号称呼彼此,以隐瞒本名。但每个人的称号也因此会随着组织内部的实力排名改变,非常容易让人混淆。

我在百壮士内也有「零士」这个称号。我至今尚未向奥格玛他们坦白真实身分,而且也不方便报上本名,有这样的称号反倒正合我意。

我现在甚至会戴上能遮住脸的头盔,避免身分曝光。这套漆黑铠甲与头盔是在地底下的古代遗迹找到的,看起来很邪门,不过上面施加了魔法,防御效果非常优秀。

一年过后,百壮士往奇妙的方向持续发展。

「举起你们的肉!」

首士……奥格玛一声令下,其他百壮士成员便高举手里的肉。现在百壮士人数已经不只一百人了。

我们聚集在找到这套漆黑铠甲的地下遗迹。这座在魔兽森林里的地下遗迹一楼是宽敞的广场,很适合一大群人聚会。

「吃下去!」

众人同时咬下手中的肉。其中有人吃到昏了过去,但没有任何人上前关心。百壮士建议成员尽可能吃下强大魔兽的肉。若只吃弱小魔兽的肉,会被责备太过软弱。吃毒性强到会害自己昏厥的肉,反而能得到赞赏。

我觉得不应该用这种标准来判断一个人是否能受到褒奖。

我身后躺着一只大地龙。奥格玛拜托我带一只我自己要吃的魔兽过来。

他似乎是希望我展现一下零士的霸气。

我拿下头盔的面罩,吃起大地龙的肉。百壮士个个对我投以崇拜视线。

「好厉害……」

「如果是我吃那种魔兽的肉,早就死了。」

(插图008)

「他到底吃过多少魔兽肉?」

……身为王子,我从没在城里见过这么多景仰我的人,总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所有人吃完肉以示忠诚后,百壮士的排名战也就此展开。

排名战只在我参加百壮士的聚会时举办──也就是每七天一次,其余六天则用来训练与狩猎魔兽。

百壮士将实力奉为圭臬,而排名战正是决定成员实力排名的重要活动,所以每一次都是激战连连。

一旁观战的其他成员也看得兴高采烈。甚至有为了看排名战而加入百壮士的人。

看别人拼死奋战还满有趣的,我也很乐在其中,只是有时看到一些熟面孔会害我吓一跳。像是城里的卫兵、骑士团成员,有时还能看见骑士团长级别的人出现。虽然他们都会用面罩或头盔遮住脸,但有些人的体格跟剑法很好辨认。

奥格玛表示,不论阶级地位,对剑术很有自信的人现在都会特地加入百壮士,与人切磋琢磨。

而骑士团长级别的人实力也足以名列前十,直逼早期成员,果然不容小觑。

顺带一提,法卢恩国有四个骑士团,分别是白骑士团、红骑士团、黑骑士团、蓝骑士团。

白骑士团是近卫,蓝骑士团负责守护王都,红、黑骑士团则负责出征或讨伐魔兽。

加入百壮士的骑士当然大多来自红、黑骑士团,偶尔掺杂几个蓝骑士团的人,不见任何隶属白骑士团的人。

排名战最后一场的对手是我。但名义上是指导成员,无关排名。百壮士最近整体实力变强了不少,我无法一次应付前十名,所以对战形式改为从对付首士与次士(两人),三士~五士(三人)、六士~十士(五人)、十一士~二十士(十人)当中挑选。

而今天的对手是十一士~二十士的十个人。

我走到广场正中央,接着十名百壮士便以我为中心,围成半圆形。

为了避免排名后半的成员遇到危险,观战成员往后退到离我们很远的地方。

「开始!」

我在奥格玛发号施令的同时将魔力注入剑中,朝对手们的正中间使出一记横扫。

这招是师父曾对我用过的「音速剑」。

师父纯粹是靠感觉使出这一招,没有直接教导我该怎么用。可是这一招很帅,又很适合对付离自己有些距离的敌人,所以我四处调查资料,靠自己摸索才学会。城里的文献有提到我那位勇者祖先也会用,而这份文献正是最有助益的资料。

一招「音速剑」并不足以打倒实力较强的百壮士。因此我会选择抓住他们抵挡或闪躲攻击的破绽进攻。

我冲向必须耗尽全力才能挡下音速剑的二十士,朝他的身体使出一记飞踢,将他踢到观众附近。我不用剑砍,是因为用踢的比较容易衔接下一个动作。

接着用剑砍向旁边的十八士。他勉强挡下我的攻击,然而我用蛮力强行攻破他的防御,顺手攻击他的肩膀。他捂着肩膀,神情痛苦地跪到地上。

其他人趁隙冲向我。场上还剩下八个对手。

我借着观察「气」闪过来自前后左右的攻击,在对手每一次露出破绽时发动攻势。

十七士被我的手掌击中胸口,无法再战,十九士被我用膝盖踹脸,十二士则是趁着我无法避免出现破绽的时刻从旁对我使出一记横扫。

我以左手掌挡下攻击。若真的碰到剑身,还是难免会被砍断手指,所以我将魔力集中在掌心上,制造出能维持短暂时间的透明魔力盾。

这是魔兽森林深处的魔猿会用的招式,我这一年来常被它逼得陷入苦战。

我吃了很多魔猿肉并拼命练习这招,直到最近才终于学会。没道理留着这招不用。

我暗自觉得十二士和观众们错愕的模样有点好笑,同时踢飞十二士,让他无法继续战斗。

剩下五人之后,他们更是被我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Ⅵ ◆ 黑骑士团克罗姆

我从下属们的谈话中得知了关于「百壮士」这个组织的传闻。

听说他们是会猎杀魔兽来吃,还极度热衷于战斗的一群人。

而且他们深得民心,势力日渐壮大。

我们黑骑士团似乎也有一些人加入那个组织。

我感到迟疑。

他们会讨伐魔兽是好事,能够减少我们的工作。

魔兽会无止尽地出现,所以我们骑士团只会花时间打倒带来巨大危害的魔兽。若要委托冒险者讨伐,也得另外支付酬劳。

所以其实除了魔导士团管辖的王都周遭之外,都没有余力前去讨伐魔兽。

而这个组织会主动猎杀那些我们没有余力顾及的魔兽,也难怪会大受民众欢迎。

不过,他们会吃魔兽肉这一点不太对劲。

魔兽肉含有毒素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

如果他们真的会不顾中毒风险享用魔兽的血肉,就得怀疑他们可能是某种邪教的传教士。

尤其我的下属也涉及其中,我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我决定加入百壮士。

我想借着亲自见闻来判断这个组织正不正当。若真是某种邪教,我绝对会不惜率领黑骑士团歼灭他们。

混进这个组织不是难事。应该说百壮士本来就来者不拒,不论身分高低或男女老少都能加入。

我加入时也没有人询问身分。对方似乎有发现我是骑士,但想必不会想到是骑士团长吧。

我加入的是百壮士在附近村庄设立的分部,他们会细心教导成员基本剑术、吃魔兽肉的诀窍,以及狩猎魔兽的方法。

食用魔兽肉和狩猎魔兽的时候也会有前辈在一旁协助,避免新人受伤或丧命。

他们的指导体制意外完善。

另外,实力高强的成员还能参加在主要据点举办的排名战。

我对自己的剑术很有自信,本以为能够马上参加他们的排名战。然而在那之前,我必须要先能够食用魔兽肉。

镇上的分部长如此说明:

「你剑术这么高强,的确很快就能参加排名战,可是我们百壮士有个必须吃魔兽肉的铁则。不论你再怎么强,不敢吃魔兽肉就是会被当作没胆量的懦夫。而且我也建议要食用魔兽肉。魔兽肉难吃归难吃,可是习惯后真的能让身体愈来愈强壮。」

所以我必须先吃魔兽肉。

然而,他们要我吃的杀戮兔肉片不是普通的难吃。

难吃到我甚至会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骑士团长,打算毒死我。

听说刚开始吃的时候难免腹泻和呕吐。得花一个月的时间让身体习惯。

这段过程非常煎熬。虽然煎熬,却真的在一个月后习惯了魔兽肉的毒性,身体也变得轻盈不少。

看来吃魔兽肉会让人变强的说法不假。

能够吃魔兽肉之后不久,就获准参加排名战。

百壮士的据点位于魔兽森林里一座地下城的一楼。

想抵达魔兽森林里的据点,就必须处理掉途中的魔兽,使得这段路程也像是在考验成员的实力。

抵达据点后,我才发现百壮士这个组织超乎我想像的疯狂。

他们每晚都会在形似竞技场的地下城一楼享用魔兽肉,借着和彼此展开宛如实战的激战取乐。

不对,应该说打得比实战还要激烈。他们面对实战时会选择暂时撤退的场面也绝不退缩,而且会持续打到其中一方无力再战。

或许这也是为何百壮士的成员个个满身伤疤。这种做法随时都有可能闹出人命。

然而,百壮士的成员们却乐此不疲。

简直是疯了。

……不过,我也不是无法理解个中乐趣。这甚至是一种享受。

单纯追求强大力量的行为。

因排名而变得显而易见的实力高低。

百壮士正是以这种单纯明快的道理作为根基,促使成员们从中得到快感。毕竟我国死气沉沉,也难怪这个国家的男人会对百壮士的作风如此狂热。

我也立刻投身于这份狂热当中。

我身为骑士团长,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自信。我想试试看能赢过多少百壮士成员。

参加排名战的都是实力高强的高手。老实说,一般骑士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前几名的身手甚至强得连我都没自信能赢过他们。

但看着其他成员们相互切磋的模样,就会让我忍不住跃跃欲试。

他们交手时总是使尽浑身解数。而且每一个上场的成员都对彼此怀抱敬意。败者会借由败北学习如何改进,胜者会借由胜利学习如何更加精进自己 。

观战者也会尝试借由他人的战斗观察出值得学习的诀窍。

而那个位居百壮士之首──被称做零士的男人。

我很讶异我国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战士。

他的身手无人能敌。甚至将传说中我国建国勇者也会使用的「音速剑」与「魔力屏障」等招式练得炉火纯青。

而且他毫不吝啬将这些招式传授给实力在自己之下的百壮士。他会尽全力协助想变得更强的人。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百壮士成员们也纷纷努力向他看齐。

这是一场非常神圣的聚会。

我竟然曾经考虑歼灭百壮士这个组织。

我相信一定能在这里找到真正的人生目标。



最近在城里也能听见关于百壮士的传闻。

贵族们说他们是一群会去狩猎魔兽的野蛮人,但也有一些人怀抱好感。百壮士尤其广受一般民众支持。

最主要是因为百壮士会歼灭扰民的魔兽。

虽然他们会歼灭魔兽不是出于热心助人,而是想要那些魔兽的肉。

百壮士的成员大多拥有固定工作,无法去太远的地方狩猎魔兽。

这导致他们只能狩猎城镇附近的魔兽,碰巧解决了魔兽侵扰的问题。

另外,百壮士会吃魔兽肉的传闻也开始广为流传,使得有些人开始怀疑百壮士是一个邪教组织。

我也觉得会被怀疑是邪教不无道理。所以现在并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是百壮士的成员。天晓得万一被迦马勒斯知道这件事,又会用什么手段找麻烦。

话说回来,我记得刚认识奥格玛时,他曾说想把百壮士发展成一支佣兵团。

他很讨厌这个国家,心怀着锻炼出足够能耐之后,就去其他国家借佣兵这一行维生的目标。

我也打算跟随他的脚步。

毕竟继续留在这个国家也只会天天有人要我的命,没什么好处。

尤其我在百壮士里会受到众多成员的赞扬,待起来很舒服。待在百壮士里比当这个国家的王子更能满足我的自尊心。

反正我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靠佣兵这一行吃饭应该不是难事。

然而奇妙的事情就在我构思这个计画时发生了。

父王忽然召唤我去见他。而且是要我去诸多重臣齐聚的谒见厅见他。



「玛尔斯,你可曾听说名为百壮士的组织?」

父王以不枉费他国王身分的严肃语气说道。但我感觉不到多少威严。待在一旁的迦马勒斯宰相长得又胖又圆,比他醒目多了。

我当然知道百壮士!因为我也是百壮士的成员!而且还是里面最强的战士!──我不能说得这么明白,于是假装不熟悉这个组织。

「我只听过传闻。听说他们会狩猎魔兽。」

我讲出不会让众人起疑的回答。

「嗯,但正确来说,他们似乎是想吃魔兽肉,才会狩猎魔兽。」

「吃魔兽肉?听起来真不寻常。」

我说什么都不会承认自己也在吃魔兽肉。

「民众谣传他们会不会隶属于某种邪教。」

「邪教?什么样的邪教?」

「这只是个传闻,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个组织不利于我国。」

「不利于我国?」

「因为他们会擅自歼灭魔兽。」

列席的贵族之一──史奈尔伯爵插嘴说道。

这名位高权重的贵族男子身材纤瘦,看起来有点神经质,是迦马勒斯那一派的人。

「他们歼灭魔兽不是好事一桩吗?」

我知道百壮士擅自歼灭魔兽会让贵族颜面扫地,不过仍刻意以大众的看法反驳。

「歼灭魔兽是我们王国应该肩负的责任。人民擅自歼灭魔兽,有损我国威严。」

「威严?不论是谁来歼灭魔兽,不都一样能帮助人民吗?」

「不,这可是个不得忽视的大问题!他们已经开始对我国人民造成不良影响了!某些长年受我国庇护的城镇与村庄甚至因此有意拒绝缴交税金,简直是忘恩负义!」

史奈尔伯爵忿忿不平。

我记得在这家伙的领地长大的百壮士成员曾说史奈尔是个「除了狂捞税金以外什么都不做的混帐东西」。

「那纯粹是你的治理方式有问题吧?」

如果有正常治理领地,根本不必担心百壮士会成为威胁。

「什么?王子,您的意思是问题出在我身上吗?这是在替百壮士那群人说话吗?」

史奈尔以感到非常意外的模样耸了耸肩。

「我认为问题不在于百壮士,而是在于你的治理不得民心……」

我打算婉转表达「还不是因为你太无能」时,国王出言制止:

「王子,不是只有史奈尔伯爵认为百壮士是个威胁。有好几位贵族都抱持相同意见,希望国家出面处理。」

仔细一看,才发现史奈尔身边那群人正好是「人民最讨厌的领主排行榜」前几名的贵族们。

他们也同时都是迦马勒斯派的人。很明显是迦马勒斯在暗中牵线。

「原来如此。那么,这件事又和我有什么关联呢?」

回答这个疑问的人是迦马勒斯。

「玛尔斯王子。您是下一代国王,但可惜您并没有多少令人折服的功绩。我认为这次是个大好机会。若您歼灭百壮士,必定能让全国上下众多贵族与人民承认您的确有资格坐上王位。幸好王子剑术出众,歼灭一些小贼应该难不倒您吧?」

你是想唆使我歼灭百壮士吗?

不过他这番话中有另一件更令我在意的事。

「原来要建立功绩才能继承王位吗?那么父王还没即位时,又立过什么功绩?」

现场瞬间陷入一阵尴尬。

看来我没猜错,父王还是王子的时候果然没做过什么大事。

要是真的有,迦马勒斯也不会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他是要我这个现任国王的儿子去做父亲不曾做过的事吗?

「总、总之,本次出征会以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为主。您可以挑几位白骑士团的骑士随行,担任军队的总指挥。」

迦马勒斯连忙打圆场。

顺带一提,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有刻意和迦马勒斯保持距离。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迦马勒斯才会把这种肮脏的工作推给他们。

然后再任命我当这次出征的总指挥官。

我知道迦马勒斯不希望我当上国王,他的用意当然不是要让我赚取功绩。

百壮士广受人民支持,若我歼灭他们,一定会换来人民对我的强烈厌恶。

他说不定还希望我干脆被百壮士杀死呢。

「玛尔斯,你愿意接下这份重责大任吗?」

我很怀疑如此下令的父王是否有搞懂迦马勒斯是想陷害我。

「没问题。请尽管包在我身上。」

我决定带着百壮士的所有人逃走。

Ⅶ ◆ 叛变计画

我在接下征讨命令的第三天夜晚出发前往百壮士的据点。

其实很想立刻去找他们,但在会有更多人前来的排名战当天过去更方便行事。

我穿着象征零士身分的漆黑铠甲走进据点。

……然而,大家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寻常。感觉所有人都显得莫名亢奋,看着我的每一道热情视线也彷佛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我一些事情。

我走进前几名的百壮士──也就是等同组织干部的成员们齐聚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前身是地下城的宝库,现在则搬了桌椅进来当作会议室。

房间里除了奥格玛、亚隆等资深成员之外,也见得到黑骑士团团长克罗姆与红骑士团团长瓦连的身影。

克罗姆是建国勇者其中一名盗贼伙伴的后裔。他是一名黑发美男子,以骑士来说身材娇小,但他的剑术极为敏捷。黑骑士团的特色在于重视机动力与隐密性。

瓦连同样是建国勇者其中一名战士伙伴的后裔。他有着一头红发,身材高大,性格豪迈不羁。他的战法较重视力量,而红骑士团也是一支特别着重于进攻的军队。

目前克罗姆是六士,瓦连则是七士,所以有权进入这个房间。

我没料到他们也会来。

我以为他们接到征讨百壮士的命令之后,就再也不会来这里露脸了。

不过,他们说不定也是在对国家的忠诚与和百壮士伙伴们的情谊之间做了一番挣扎,才和我一样来劝大家逃跑。

若真是那样,事情就好办了。

我们就召集有意愿跟着出走的人组成佣兵团,早早离开这个国家吧。

「零士,我们得告诉你一件事。」

奥格玛以此为开头,并接着说道:

「王国打算歼灭我们百壮士。」

喔喔,骑士团长们果然有先告知这件事。他们说不定已经拟定好逃跑计画了。

「黑骑士团团长克罗姆跟红骑士团团长瓦连说他们接到了征讨命令。」

我看向克罗姆与瓦连,他们脸上满是苦恼。

毕竟他们把机密泄漏给百壮士就等同于背叛国家的信任,也难怪会露出这种表情。

「我们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已经下定决心与百壮士同生共死。零士,再来就看你想怎么做了!」

克罗姆以强而有力的语气说出这番话。

……嗯?什么同生共死?

「这个腐败的国家早已没有正义可言。有我们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协助百壮士,便有足够战力对抗国家。零士,若你愿意带领我们,这场叛变就更有胜算了!」

咦?你们反叛的意愿好像比我预料的还要更强耶?

这该不会就是百壮士的成员们那么亢奋的原因吧!

所以他们是因为要跟国家开战,才会变得异常有干劲!真是好战的一群人耶。

等等,我可不想淌这场叛变的浑水,太麻烦了。与其带领大家发动叛变,我还不如逃去其他国家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们不叛变。」

「为什么?」

其他成员们对我毫不犹豫的拒绝备感狐疑。

我拿下自己的漆黑头盔。

早期的资深成员曾看过我的长相,但克罗姆和瓦连不曾见过零士的真面目。他们只要看见我的脸,应该就会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协助这场叛变。

「您是……!玛尔斯王子!」

克罗姆跟瓦连果然大吃了一惊。

「玛尔斯王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他成员也对两位骑士团长的态度感到不知所措。其他人八成猜想过我是贵族,但应该没料到竟然是王子。

「他正是这次被任命率领征讨军的玛尔斯王子。王子平时在城里得无时无刻提防刺客威胁,所以总是尽量避免引人瞩目,鲜少对外露面。没想到您居然暗中创立百壮士这个组织!」

克罗姆替我向众人说明。

避免引人瞩目……呃,这么说的确也不算错啦。

还有,创立百壮士的人不是我,是奥格玛他们。

「什么?这就表示──」

奥格玛相当错愕。

没错。我碍于王子身分,没办法协助叛变。

「零士……不对,玛尔斯王子认为这不是叛变,而是具有正当性的抗战吗?」

……什么?

「的确!玛尔斯王子说得对,这不是叛变。是玛尔斯王子保护自身王位继承权的正当抗战。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瓦连非常激动。他的神情顿时清爽许多,完全不见刚才得背叛国家的复杂情绪。

等等,你们反抗的对象是国家,不管我是不是王子,都还是叛变啊。

「原来如此!零士……不对,玛尔斯王子是从好几年前就开始拟定这份抗战计画了吗?您知道总有一天要对抗这个国家,才会想加入我们的行列,再召集有相同志向的战士一起加入百壮士,储备反抗国家的战力吧!」

亚隆激动地呐喊。他好吵。

不不不,你可以不要乱说我是想叛变才储备战力吗?

讲得我好像是什么危险分子一样。

还有,是你们自己找来这么多人的,不关我的事!

为什么明明名字叫做百壮士,成员人数居然超过一千人啊!

「没错。玛尔斯王子在城里没有任何靠山,可说是孤立无援。所以王子鲜少以王族身分出席各类典礼,而且总是躲在卧房,使得城里不少人都说他是个平庸的王子。没想到王子其实一直在暗中组织能够成为自身助力的新势力,以保住王位!您真是太神通广大了。我瓦连实在甘拜下风!」

……原来我在城里的评价这么差吗?

也对,毕竟我只在晚上狩猎魔兽,白天都在房里睡觉,难怪其他人会认为我几乎足不出户。

虽然觉得他们这么想很合理,可是我随时都得面对生命危险,哪有什么办法啊?

还有,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一定会亲自上阵啊?我其实不怎么执着于王位啊。

我决定将他们拉回现实,逼他们冷静下来。

「假如真的率兵起义,就必须攻破坚不可摧的王城。你们有何战略?」

王城起初就是一座用来防止魔兽入侵的城寨,周围全是牢固的高耸围墙。

真要进攻,也无法轻易攻破。

「您无须担心。百壮士十二士的布雷德是蓝骑士团的副团长,我们可以安排内应从里面打开城门。」

克罗姆立刻回答。

蓝骑士团是保护王都的守备队。我知道骑士团长是迦马勒斯派的人,不过副骑士团长原来是百壮士的成员吗?

这个国家没问题吗?

「那又该如何应付魔导士团?他们才是我国主力,绝对不是能轻松应付的对手。」

其实法卢恩国真正的主力是魔导士团。

我国的宫廷魔导士代代皆由建国勇者其中一名魔法师伙伴的后裔担任。

宫廷魔导士们不断增强战力,如今率领的魔导士团实力已经胜过了骑士团。

魔导士团能够借由飞行魔法发挥过人的机动力,更会使用威力强大的攻击魔法,对于我国这种四处都有魔兽出没的国家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战力。

王都现今会如此不重视骑士的剑术,也可说是起因于「有魔导士团在,就没必要参与实战」的情形。

宫廷魔导士布拉姆斯是个眼里只有金钱和权力的小人。他也是和迦马勒斯联手败坏国家的贵族之一。绝不可能与我站在同一阵线。

「魔导士团的确是个不小的障碍。即使百壮士高手如云,一定也难以避免苦战。可是我们有王子在,要拉拢他们不是问题吧?」

克罗姆如此答道。

有我在就不是问题?为什么?

「魔导士团的主力──芙劳小姐是王子的未婚妻。她应该会愿意协助我们吧?」

……芙劳。喔,对,我都忘记她是我的未婚妻了。我们只在小时候见过几次面,所以我只觉得是虚有其表的婚约。

芙劳同时也是布拉姆斯的女儿,而且有非常优秀的魔法天赋,自幼就被称做神童。

她尤其擅长雷电咒语,现在甚至是个拥有「雷帝」称号的恐怖女人。

至于她为什么会是我的未婚妻,是因为布拉姆斯打算利用芙劳获得名誉,所以想将她扶持为下一任国王的王妃。

所以布拉姆斯原本应该会尝试与我交好,成为我的靠山,可惜迦马勒斯一用金钱和权力诱惑他,他就毫不犹豫地改为支持迦马勒斯了。

我当时听说婚约也会顺带取消,但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还没有正式取消婚约。

可是我和这位未婚妻近乎素不相识,而且芙劳从小就是个面无表情的女孩,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老实说,我甚至怀疑她搞不好不记得我了。

她大概不会愿意协助我。

「不,我跟芙劳……」

「我愿意协助玛尔斯王子。」

房里忽然响起一名女子的声音。

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有一名身材娇小的白发女子站在门口。她的五官端正得彷佛做工精致的人偶,但表情格外缺乏生气。

「你是什么人!」

奥格玛等人伸手握住佩在腰际的剑。

突然有人出现在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他们当然会有如此反应。

「芙劳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克罗姆讶异得发出高到几乎要破音的语调。

没错,她正是我们刚提到的芙劳。她现身的方式彷佛幽灵,连我都被吓了一大跳。

「我是玛尔斯王子的未婚妻。我一直在暗中守护着王子。」

芙劳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平淡语气说道。

「暗中守护着我?什么意思……?」

我完全没有她在附近观察我的感觉。而且我们不是好几年没见了吗?

她朝我们露出右手手背。

上头有个像是徽章的黑色印记。

「这是契约纹。我随时都能透过契约纹看见王子眼中的世界。如果有必要,也可以立刻瞬间移动到王子身边。」

我不禁看向自己的右手背。上方有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印记。

芙劳在我小时候说要做缔结婚约的仪式,对我用了奇怪的咒语,让我们两个手上都出现这个印记。

这个印记有点帅,所以我一直都没有特别在意印记的意义……

等等,她说的暗中守护着我,该不会就是一直透过这个印记监视我吧?

我明明好几年不曾见过她,她竟然单方面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插图009)

我顿时感到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这个人好可怕……

「喂,我从来没听说这回事……」

「我负责拖住魔导士团。你们尽管进攻。」

芙劳用这句话打断我的发言。

「喔喔!真没想到雷帝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下我们等于是赢定了!」

「我们就来消灭那些贪腐的贵族吧!」

芙劳的话语令百壮士成员们士气更加高昂。

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会与百壮士共同作战,蓝骑士团副团长会安排内应打开城门,如果芙劳能够拖住最棘手的魔导士团,我们就只需要应付白骑士团与卫兵。

这样的确有胜算,不过……

就算我们能够放胆进攻,也还是解决不了一个跟我私生活有关的重大问题。

这个印记要怎么消除啊?

Ⅷ ◆ 芙劳

我天生就能看见魔力。

我一直都看得见人、动物与植物身上的魔力,以及在大气中流动的魔力。

所以操控魔力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因为雷属性的魔力和我特别契合,我人生的第一句话便是雷电魔法的咒语。

我父亲对此欣喜若狂,认为我一定是个天才。

他教了我各式各样的咒语。那些咒语很简单,我很快就学会了。

我六岁时在父亲的带领下,第一次打倒了魔兽。

他后来要我加入魔导士团。我入团后,天天都在歼灭魔兽。

我对歼灭魔兽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这段生活总是平淡无奇,黯淡无光。

我在八岁时认识了玛尔斯王子。

我会见到他,是因为父亲想安排我成为他的未婚妻。

王子只有打扮格外高贵,内在相当平凡。

顶多魔力较常人多了一点。

我当时刚学会契约纹的咒语,便决定拿他来做实验。

反正他是我的未婚夫,没问题的。

契约纹的咒语成功了。我能够借此和王子的五感同步。之后趁他睡着时实际测试了契约纹的传送效果,成果令我相当满意。

之后,我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十一岁时,我听说王子差点被人毒死。

我对毒有些兴趣,便久违地利用契约纹与他同步五感。

当时王子正在和杀戮兔交战,并在战胜后吃了它。

……好难吃。

为什么要吃这么难吃的肉?我对王子兴起了些许好奇心。

自此过后,我开始会不时利用契约纹与王子同步五感。

王子每天晚上都会狩猎杀戮兔来吃。

他的战斗技巧因此逐渐进步,食用杀戮兔的手法也更加俐落。

某天,王子遇见了卡珊德拉。

我第一次遇到魔力比我多的人类。这位战士体内的魔力强如暴风。

王子每七天就会和卡珊德拉一同锻炼。

不对……或许比较像是被虐待?

不过,王子的魔力也确实因此得以成长。

他的力气也锻炼得更加强大,但我非常惊讶魔力竟然会增长。

人类潜在的魔力总量一辈子都是固定的。

不论再怎么努力钻研魔法,也不可能超越生来就存在的极限。

我的魔力也是如此。

吃杀戮兔时王子的魔力也有所成长,只是增加的量非常微小,我才没有马上发现。

我决定效仿王子食用魔兽肉。

并学他从杀戮兔的肉开始吃起。

这使得我以为永远不会变动的魔力出现微幅成长。

观察玛尔斯王子很有趣。

他的锻炼方式总是游走在生死边缘,而且每天都在与强大魔兽交手,甚至活在遭人暗杀的风险当中。

他的生活实在是百看不腻,让我想把所有时间全用来观察他。我的未婚夫是玛尔斯王子真是太好了。

吃了三年的魔兽肉不只让我的魔力变多,还让我获得了雷帝的称号。

当时父亲说要取消我和玛尔斯王子的婚约,改与第二王子订婚,但我拒绝了。

我用雷击把家炸到半毁之后,父亲回心转意,愿意尊重我的想法。亲子之间果然应该好好沟通。

百壮士逐渐壮大。

而且打算发动叛变。

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有向法卢恩国宣战的一天。

看起来满有趣的。

他们提到了我。玛尔斯王子鲜少和我见面,不过我已经监视……观察他好几年了。

未婚妻不应该老是不跟未婚夫见面。

我决定协助他们的叛变。打算以后当个称职的未婚妻。



除了百壮士发动叛变的决心不知为何变得屹立不摇,还得知芙劳常常偷窥我的私生活后的这一星期间,我的精神当然变得疲惫不堪。而且今天就是征讨百壮士当天。

我现在正驾马前往百壮士据点。

身旁有约三十名白骑士担任我的随行护卫。

「王子,您看起来满面愁容,是不是因为初次上战场,不禁有点紧张呢?」

白骑士团副团长布朗这么问道。

「您用不着这么紧张,我们只需要等待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带回捷报就好。」

布朗率领的白骑士似乎只负责担任我的护卫,完全不打算协助征讨百壮士。

白骑士团的成员多为贵族子弟,身手算不上厉害。虽然这次随行的白骑士是其中剑术较强的菁英,但仍然强不到哪里去。

如果真要和百壮士正面交锋,白骑士一定完全派不上用场,所以布朗不让他们参战就某方面来说也是正确的抉择。

「而且,王子只需要打倒百壮士的首领──那个叫做零士的男人就够了。」

「王子必须要带回打倒零士的功绩,才能令众人刮目相看。我们有提醒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别不小心顺势打倒零士,还请您放心。」

其他白骑士也接连说道。

这一次出征的目标是「一定要由我亲手打倒零士」。他们透露出至少要立下这样的大功,才不会将王位继承权拱手让给弟弟的氛围。但我弟弟也不曾立下什么功劳。

逃过无数次暗杀的我,没有换来更多人的支持,大众反而将我视作一个「苟延残喘的王子」。

几乎所有贵族都认定王位一定会改由我弟弟继承,可是他们也需要有正当理由才能剥夺我的继承权,而这次征讨百壮士之战,大概就会被当作借口。

所以他们应该会安排「我输给百壮士」或「在战场上身亡」的剧本。

这些白骑士很有可能不只不会保护我,还会偷袭我。

他们明显一直建议我和零士单挑,心里八成是希望我被杀死吧。

当白骑士们看见与黑骑士团及红骑士团的会合地点时,大吃了一惊。

每个骑士团一般约有五百人,而集结于此的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人数总共有一千人以上。换句话说,他们派出了骑士团的所有战力。

「克罗姆阁下和瓦连阁下似乎带了所有兵力过来。」

「百壮士不过就是群自认为是骑士的平民,何必呢……」

「看来我国的骑士团也堕落了,竟然会对那群小喽啰动用全力。」

白骑士们异口同声地嘲笑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这或许是因为他们瞧不起黑骑士,而且太低估百壮士的实力了。

克罗姆与瓦连骑着马过来找我。

「玛尔斯王子,准备就绪了。若您不介意,还请您在开战前说段提振士气的话。」

克罗姆如此说道。

「克罗姆阁下,请你透过我们传话,别直接和王子交谈。」

布朗以高高在上的态度提醒克罗姆。

「再说了,这次只不过是要征讨百壮士这等组织,没必要请王子提振士气吧?」

布朗面对黑骑士团团长的态度非常嚣张。

但克罗姆也没有多加理会白骑士,双眼直视着我。

回过神来便发现黑骑士团跟红骑士团的团员已经将我们团团包围。

光看就知道他们已经准备就绪。我和白骑士都无法逃离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我没有执着王位到这种地步,我只求能保住一命而已。

可是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抛下百壮士、红骑士团和黑骑士团不管。

毕竟过去我身边从来没有像他们这样愿意追随我的人。我怎么可能忍心背叛他们的期待。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拔剑,指向城堡。

「宣告全军,进攻王都!」

我自暴自弃地说出这番话,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发出宛如怒吼的欢呼声。

「王子!您在说什么?我们的敌人是百壮士啊!」

布朗大声喝斥。

面对那样的布朗,我挥下手中的剑。

血液随之飞溅。

不再言语的布朗重重落马。反正是他先打算夺走我的命,算是自作自受吧?

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见状,更是欢声雷动。

他们大概很讨厌傲慢的白骑士团吧。

「王子,您是疯了不成!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其他白骑士们逼近我面前。

「你们打算让我去跟零士单挑,不管结果为何,都会趁我耗尽体力时给予致命一击,痛下杀手吧?」

「您怎么会知道……?」

其中一名白骑士低声说道。不不不,任谁都看得出你们在动什么歪脑筋好不好。他们到底是觉得我有多笨啊?

「真不愧是玛尔斯王子。一切都瞒不过您的慧眼啊。」

克罗姆笑着砍倒一名白骑士。

他下手毫不手软,彷佛只是在杀死小虫子。

「我们……只是遵从副骑士团长的命令而已……」

「没错!我们并不是真心想要害您,只是服从命令罢了!」

剩余的白骑士面色苍白地向我们求饶。

我不发一语地再杀死一名白骑士,黑骑士与红骑士也在随后杀死了剩下的白骑士。

说不定有在远处监视我们的侦察兵看见我们杀了白骑士,又或者是本来就有用魔法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了。

我快马加鞭地赶往王都。

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也跟随我的脚步。



我率领叛军抵达王都附近时,看见城门正在连忙关上。

然而城门却骤然停止,改为慢慢敞开。

应该是蓝骑士团的布雷德按照计画帮忙开启了城门。

我一进门,就看见布雷德率领一批蓝骑士走来。

「玛尔斯王子,蓝骑士团即刻起加入您的麾下。」

「你们的骑士团长呢?」

「在那里。」

布雷德指着的方向有好几名蓝骑士倒在地上。

他们应该就是骑士团长和他的亲信,想必是下令关上城门的时候被杀的。

「那么,我命令蓝骑士团负责维持治安,避免王都陷入混乱。我们前往王城吧。」

「遵命!」

我骑马奔向王城。好奇围观的群众们被奔驰的气势吓得让出一条路。

城堡前面可见一群全副武装的战士正在和卫兵交战。

是奥格玛率领的百壮士。

他们事先在王都内集合,并将我们进入王都的瞬间当作开战的信号。

百壮士的装备虽然不比卫兵高级,但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足以克服装备优劣问题,在战斗中占了上风。

魔导士团没有过来支援。应该是芙劳顺利拖住了他们。

幸好有百壮士替我们腾出一条路,我们才能够马不停蹄地闯进城里。

城里的白骑士团与贵族们雇用的护卫骑士开始抵抗我们的攻势。

先不论白骑士团,护卫骑士们个个都是高手,足以和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相抗衡。

我们打倒反抗的骑士们,前往王座大厅。

虽然我事先将知道的每一条密道都堵住了,但要是拖得太久,说不定还是会让迦马勒斯他们逃掉。

我在路上顺手砍死那些我从以前就看不顺眼的贵族们,然而却在进到王座大厅的那一瞬间感觉到身体出现异状。

有一群冒险者在大厅内等待我的到来。

Ⅸ ◆ 进攻王都

玛尔斯王子叛变。

这份消息令布拉姆斯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因为他无法理解玛尔斯王子怎么明明是去征讨名为百壮士的可疑组织,为何会演变为叛变这档事。

而且玛尔斯王子在城里没有任何靠山,就算想叛变也不可能凑齐足够兵力。

他听了详细报告,才知道与白骑士一同征讨百壮士的玛尔斯王子在与黑骑士团、红骑士团会合之后立刻杀害白骑士团副团长布朗,并杀光剩下的白骑士。随后便率领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进军王都。

布拉姆斯不知道玛尔斯王子是怎么跟黑骑士团和红骑士团牵上线的。他不记得克罗姆和瓦连跟王子之间有亲密到愿意协助他。尤其是克罗姆厌恶王都,很少进城,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和玛尔斯王子接触。

不过,这两支骑士团的确是足以让王子发动叛变的助力。

迦马勒斯宰相要求布拉姆斯率领魔导士团前去歼灭反叛势力。

「歼灭王国骑士团中战力最强的两支骑士团没问题吗?」──脑海里虽闪过这样的不安,但反过来说,没了黑骑士团和红骑士团,王国里上得了台面的战力会只剩下魔导士团,等于布拉姆斯能够得到更高的地位。说不定还能得到比迦马勒斯更大的权力。

布拉姆斯暗自做好各种算计过后,便决定答应迦马勒斯的请求。

他急忙赶往魔导塔。魔导塔是城里一座魔导士们不分昼夜研究魔法的设施,也是布拉姆斯的据点。

布拉姆斯在路上想起他的女儿芙劳。

芙劳是魔法天才,却缺乏情感起伏。她从小就喜欢魔法,对其他事物丝毫不感兴趣。布拉姆斯想起她难得执着于玛尔斯王子这个未婚夫。

毕竟玛尔斯王子身处随时可能丧命的窘境,布拉姆斯当然很想早早取消女儿与他之间的婚约,然而芙劳一听到这件事,就以非常激烈的方式拒绝取消婚约。

任谁都有不愿意遵从父母的叛逆期,只是会突然朝着父亲施放雷击,顺带炸坏自己家的小孩就不是那么普遍了。

布拉姆斯当时正是因为感受到生命危险,才没有取消婚约,但他很好奇芙劳听到叛变的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他不懂芙劳为什么会如此喜欢那个一无是处的王子,然而这次的叛变无疑是件大事。即使是只对魔法感兴趣的芙劳,应该也能够理解玛尔斯是个碰不得的叛徒。

如果芙劳仍不愿对王子出手,只要由自己率领魔导士团杀死玛尔斯王子就好──这是布拉姆斯在抵达魔导塔时所下的结论。

布拉姆斯一打开魔导塔的门,就看见芙劳站在眼前。魔导士们已经完成列队,整齐站在她身后。

正当布拉姆斯心想她是不是早已听到消息,准备出发征讨玛尔斯王子的时候,芙劳开口说道:

「父亲,你的可爱女儿有个希望你一定要答应的请求。」

她面无表情,连语气都极为平板。芙劳只有长相可爱,缺乏变化的表情完全称不上可爱。这样的女儿突然希望父亲一定要答应她的请求?布拉姆斯有种不好的预感。

「芙劳,现在情况紧急,晚点再说吧。玛尔斯王子发动叛变……」

「退休。」

「什么?」

「我希望父亲退休,将家主的权力转让给我。」

芙劳以毫无朝气,彷佛人偶一般的表情要求布拉姆斯退休。

「魔导士们也没有异议。」

布拉姆斯看向在她身后待命的魔导士们,发现他们全摆出一张死人脸。这绝对不是「没有异议」的表情。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他们?不,更糟的假设是利用魔法洗脑他们。

「等等,芙劳。我还不到该退休的年纪。而且你是女人,我没办法把家主的权力转让给你。你要知道女人当不了家主啊。」

芙劳的魔法天赋确实出类拔萃,可是贵族的世界也有些规矩,不是她想继承家主的位子就能继承的。由女性继承家主位子的例子几乎是零。

「你不想吗?真可惜。」

她的表情岂止没有透露一丝可惜的念头,甚至仍然面不改色,完全没有听进布拉姆斯的解释。

而且她的右手开始释放出蓝色光辉。无须咏唱就能施展魔法──这正是为什么芙劳会被视作魔法天才。

「慢着,芙劳,你想做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叛变。」

芙劳在道出短暂回答后,发动了魔法。



埋伏在王座大厅的这群人看起来是剑士、战士、僧侣、魔法师与盗贼,是很典型的冒险者队伍。

父王坐在后头的王位上,脸上挂着不晓得该说是严肃还是烦恼的神情。他是个连母后过世时都不愿意深入调查的人。我看他根本不在乎最后是哪一方得胜,只求自己能保住一命。

身材依然肥满的迦马勒斯也待在父王身旁。一脸游刃有余。

魔法师咏唱了某种魔法,他施加在我身上的魔法应该是「重力」。我很久没觉得身体特别沉重了,对于甚至有些怀念的自己感到可悲。

「这下你动弹不得了吧,王子。他们用魔法限制住了你的行动。我很讶异你竟然会突然叛变,幸好为了以防万一,我雇用了A级的冒险者团队。附近城市派出的援军很快就会前来王都,你没戏唱了。」

迦马勒斯见我停下动作,便高声宣示自己的胜利。他们似乎以为我真的被魔法拘束得完全无法动弹,所以冒险者团队没有立刻对我发动攻击。

这样实在不太好行动,于是我拿下师父送的那个会让体重变成三倍的手环。

手环一落地,我的身体就瞬间轻松很多。

我把剑举起来挥舞几下,挥出划破空气的悦耳风声。身体动起来比以前还要俐落。

「喂!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用了『重力』吗?」

冒险者团队里那名似乎是队长的剑士看见我不只没有动弹不得,还变得灵敏许多的模样,便朝着女魔法师大喊。

「我用了啊!那家伙应该已经受到『重力』影响了才对!」

魔法师焦急地大声回应,并重新拿好手杖,确定自己有正常施展魔法。

「喔,别担心,我的确有受到『重力』影响。你的魔法有正常发挥效果,只是我习惯处在被施加『重力』的状态了。」

我觉得女魔法师有点可怜,所以决定好心替她解释原因。

「……什么?习惯被施加『重力』?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

魔法师歇斯底里地大叫。

盗贼在同一时刻以敏捷的脚步跑向我,朝我扔出某种东西。

我挥剑拨开那些东西。

被我拨开的似乎是个袋子,装在里面的粉末顺势洒到我身上。

「那是麻痹毒粉!被洒到不可能还动得了!快趁现在干掉他!」

男盗贼一脸得意地说道。

毒粉?原来如此,难怪身体有点刺刺的。因为不太舒服,我久违地取下毒戒指。

这使得用来对抗戒指毒性的抵抗力有余裕承受其他毒素,毒粉的效果消失了。

不过,冒险者团队的战士误以为我无法动弹,拿着剑直直冲来。

他平时在团队里应该是负责吸引敌人的攻击。他首先尝试活捉我。

只能说真不愧是A级的战士,动作非常迅速。我下意识拿剑朝着他的身躯横扫。拿下手环跟戒指后让我不好拿捏力道。

长剑的漆黑剑身劈开了战士举着的盾牌,触感柔软得彷佛在切奶油。战士在这一瞬间浮现的神情,显然是为自己无预警到来的死期感到忿忿不平。

钢铁铠甲在漆黑利刃的攻击之下如同布衣般脆弱,这名身经百战的战士的躯体被切成剖面平整的上半身与下半身。我在打倒无数刺客的过程中习惯了这种情景。没办法,毕竟我要优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唔呃!」

凄惨无比的景象使迦马勒斯跟父王忍不住撇开视线。

「喂!你有没有办法帮他治疗!」

剑士这次朝着僧侣呐喊。

「怎么可能有办法治疗!神的力量也不是万能的好不好!你要是说什么都想复活他,就去找死灵术师帮忙啦!」

僧侣的回应听来有点生气。

嗯,要是被劈成那样还能把身体接起来复活,应该也跟食尸鬼没两样了吧。

「你竟敢杀死海因兹!」

男盗贼气得失去理智,朝我扔出飞刀。看来那个被劈成两半的战士叫海因兹。

盗贼扔出的飞刀比丢出刚才的麻痹毒粉袋还要快上许多。我没有用剑挡下,而是扭身躲开。

但我没有完全躲开,被飞刀划过了手臂。

「你总算中招了吧!我在那把飞刀上涂了毒蜥蜴的毒。你这次必死无疑!」

盗贼面露狰狞笑容,伸手指着我。

我曾经吃过毒蜥蜴。那种魔兽是一种有很多紫色斑点,外皮湿湿黏黏的蜥蜴,会吐出毒液攻击敌人。

它的外观明显就是「危险!有毒!」,我其实并不想吃,但师父仍硬逼我吃下肚。

「毒蜥蜴啊。它的肉的确很难吃……」

我一边看着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回想往事。飞刀上的毒当然对我无效。

「咦?」

盗贼露出出乎意料的神色。

「肉?你吃了毒蜥蜴的肉?那等于是一整块毒药,而且毒蜥蜴的血还是能卖钱的毒药材料耶。」

「喔,难怪那么难吃。我也只吃过一次而已。」

盗贼一脸「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的错愕表情。

等等,你这种表情反而会害我很受伤耶。

「查德,别顾着聊天,快牵制他!蜜卡,你别用对他不管用的重力,换用攻击魔法!露伊达,你帮我上辅助魔法!」

男剑士对团队成员下达指令。不知所措的冒险者们听到他这番话才回过神,准备下一次进攻。

盗贼以迅捷如飞的速度在我周遭跑动,魔法师咏唱新的咒语,僧侣则是对剑士赋予神的庇佑。

我的身体不再受到重力影响,变得更加轻盈。刚才的重力魔法不是完全没有发挥效果,这下我也更容易跟上盗贼的脚步了。

我在盗贼从远处扔来飞刀的同一时刻施放「音速剑」。

名符其实的风刃弹开飞刀,劈开那位名叫查德的盗贼。

「呀啊!」

查德尝试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并没有直接命中,但身体仍几乎快要切成两半。

「竟是『音速剑』!那家伙怎么会用剑圣等级的招式?露伊达!能治好查德吗?」

为「音速剑」大吃一惊的剑士看向名为露伊达的僧侣,似乎是认为身体没断成两半说不定有机会治好。

「他的身体都快断成两半了!别以为回复魔法跟缝人偶一样简单!如果我治得好那种伤势,早就不当什么冒险者,改去当高高在上的圣女了!」

露伊达左右挥手,表示「哪可能治得好!」。

正当我觉得这些人很逗趣的时候,名为蜜卡的魔法师也完成了咏唱。

「红莲之火!将敌人化作灰烬吧!」

那是比火球更强劲的高级魔法。火焰变得彷佛一条大蛇,扭着身躯朝我扑来。我没有办法闪过这种攻击。

我立刻施放透明盾,抵挡她的魔法。透明盾是一种魔法屏障,只要魔力比对方更强,就能够挡下袭来的魔法。

强劲的魔法火焰在撞上我的透明盾后猛力炸开,当场烟消云散。

「这是我最强的魔法耶……」

蜜卡沮丧地瘫坐到地上。她好像对这招魔法非常有自信,所以没有对我造成伤害使她自信全失。

「魔法屏障?那可是只有部分强大魔兽才会用的招式喔!」

剑士脸上浮现错愕神色。

嗯、嗯,我可是为这招费了不少苦心呢。我打死好几只魔猿,还每次都吃它的肉,才终于学会的。看他这么惊讶,我也觉得很心满意足。

仔细一看,才发现剑士的脸色相当苍白。魔法师蜜卡仍瘫坐着不动,僧侣露伊达看起来也在寻找退路,不断左右张望。

他们似乎已经无心再战了。

「你们可以让开吗?我不打算杀死你们。」

只是因为拿下手环跟戒指,才会不小心失手杀了两个人,实际上我与冒险者这个职业没有任何恩怨。如果他们想逃,我也不会特地拦住他们。

「……我亲眼看到海因兹跟查德死在你手下,怎么能夹着尾巴逃跑!我可是A级的冒险者啊!」

看来剑士正借着丧失伙伴的愤怒鼓舞自己。他将剑举在正前方,展现斗志。原本在他旁边的露伊达已经奋力逃到墙边,避免被牵扯进来。

剑士在转眼间逼近我面前,朝我挥下手中的剑。刚才露伊达替他施加的辅助魔法似乎强化了他的体能。

他在攻击被我挡下之后立刻挥出下一剑,以毫不间断的连击向我进攻。虽然单论力气和速度是我占上风,但他仍然是个技艺超群的剑士。流畅无比的无数斩击逼得我没有空档反击。

(插图010)

嗯,如果只比剑术,对方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前提是只比剑术。

我在剑与剑敲出清脆声响的瞬间,对剑士使出一记回旋踢。

被我踢飞的剑士身体弯曲,猛力撞上墙壁。

他大概断了几根骨头,不过依然用剑撑起身体,尝试站起身。他的嘴里流出鲜血。

「……怎么可能……你竟然用踢的?难不成你不是剑士,是武僧吗……」

「我也不知道,只是因为师父也用这种战法罢了。」

剑圣卡珊德拉确实是用这种战法。她会利用所有能够用来进攻的手段,不会执着于只用剑攻击,有时甚至只用拳头就揍死了魔兽。在旁边看时都忍不住觉得魔兽好可怜。

剑士随即瘫倒在地,但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听到我的回答。

唔──拿下手环跟戒指之后果然不好拿捏力道。他说不定已经死了。

「好了。接下来就只剩下你了,迦马勒斯。」

我朝着迦马勒斯走去,以掩饰我失手杀死三个人的罪恶感。

迦马勒斯往后退到墙边,害怕得脸颊不停抽搐。

坐在王座上的父王则彷佛事不关己似的凝视着这幅景象。

X ◆ 名为迦马勒斯的男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迦马勒斯看着不断逼近自己的玛尔斯王子,脑海里闪过种种往事。

十五年前,前王妃和其外戚在城里蛮横跋扈时,迦马勒斯宰相决定起身反抗暴政。

财政受到各种无谓花费侵蚀,任官全凭他们的个人好恶,若不从命就会惨遭行刑的恐怖统治。

迦马勒斯认为若继续坐视不管,法卢恩国一定会面临亡国的命运。迦马勒斯是一名优秀的政治家,他对外表现得处处迎合王妃,私底下则是集结反对暴政的势力,搜集王妃等人的犯罪证据。

他接着说服国王,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后弹劾王妃。当时的弹劾事件等同于政变。

迦马勒斯囚禁王妃,并伪装成病死杀害对方。随后也清理掉所有与王妃一伙的外戚与贵族,避免留下后患。他们拥有的权利与财产,全在事成后均分给自己与出手协助的大贵族们。

其实原本应该归还国库,但瓜分权利与钱财正是迦马勒斯在寻求大贵族协助时说好的酬劳。而且假如迦马勒斯不展现自私自利的一面,就无法让好不容易团结一心的贵族们认为他也是同类。迦马勒斯为了国政,想避免贵族分裂成数个派系相互斗争。

于是迦马勒斯刻意侵吞部分权利,再借由分配权利来控制其他贵族。他的精心策划成功促使国家的样态日渐改善。虽然慢如牛步,但只要国内仍存在贵族,迦马勒斯就只能以清廉与贪腐并行的方式推动国政。

唯一的隐忧是王妃的儿子,玛尔斯王子。玛尔斯王子还很年幼,不至于协助王妃的暴政,而且国王因为王妃善妒,没有娶其他小妾,自然也没有其他孩子。所以他无法替玛尔斯王子冠上任何罪名,也无法废除王位继承权。

即使已经扫荡完王妃派系的人马,也一定会在不久后出现试图利用下一任国王──玛尔斯王子来介入国政的贵族。

因此,迦马勒斯决定逼国王娶他的女儿当王妃。女儿虽然长得像自己,外表不太好看,但接受过良好教育,所以比一般文官还要精通政治与经济,对迦马勒斯而言,是足以自豪的女儿。

迦马勒斯的女儿不只协助父亲抑制城里泛滥的奢侈花费,更生下他期望的男孩。

他认为这下就能够废掉玛尔斯王子的王位继承权。

受到王妃派系人马欺凌的贵族们本来就很厌恶玛尔斯王子。即使迦马勒斯没有下达任何指示,他们也会擅自派人暗杀王子,而迦马勒斯也不打算制止他们。

虽然玛尔斯王子是无辜的,可是既然已经有其他能够继承王位的人选,当然还是除掉他会更好。

然而,玛尔斯王子却总是能够活下来。他安然度过了毒杀、刺杀与假装成意外事故的陷阱等种种危机。他的求生意志强得可怕,简直非比寻常。

而且尝试毒杀王子的蓝道夫伯爵反倒先被人毒死。下毒的人不可能是王子,一定有人暗中协助他。只是协助王子的帮手至今依然身分成谜。

迦马勒斯觉得事态不妙。虽然剥夺玛尔斯王子的继承权势在必行,但假如协助王子的是势力较大的大贵族,就有可能强调王子是无辜的,不应该遭到废黜。

这时,国内正好有一个叫做百壮士的组织开始博得广大民心。

据说他们会狩猎魔兽,取魔兽的肉来吃。而且不分昼夜都在锻炼武艺,成员之间还会相互切磋。尤其他们那位无人知晓身分的导师──零士的剑术非常高超。

单听传闻可说是可疑至极,但迦马勒斯反倒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他可以要求玛尔斯王子为获取足以继承王位的功绩,前去歼灭百壮士,若让王子跟零士同归于尽是再好不过。也可以委托零士杀死王子。

迦马勒斯担心王子再次逃过一劫,便命令白骑士团副团长布朗担任王子的护卫。布朗因亲人遭到前王妃处死,对王子怀恨在心。所以要拢络布朗协助暗杀并非难事。

他还另外雇用冒险者以防万一。迦马勒斯需要能够灵活应付意外状况的棋子。

然而实际情况却远比迦马勒斯料想的更糟,宛如一场恶梦。布朗早早就惨遭杀害。黑骑士团与红骑士团背叛王国,追随王子。疑似百壮士的大批群众在王都内起义。守护王都的蓝骑士团也成了王子的内应。现在甚至联络不上最后的希望──率领魔导士团的布拉姆斯。

怎么会这样?迦马勒斯完全无法理解现况。骑士团竟然接二连三地开始支持原本孤立无援的王子。难道协助王子的帮手就是克罗姆跟瓦连吗?但那群只有剑术长才的家伙不可能有能耐策划这场政变。难不成那个叫做零士的男人也是帮手之一?

……事到如今,这些事情早就无所谓了。王子用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武艺,痛宰迦马勒斯的王牌──A级冒险者们。

实力足以匹敌一支骑士团的A级冒险者团队完全不是王子的对手。该不会玛尔斯王子其实拥有与他那位勇者祖先相同的力量?

玛尔斯王子步步逼近迦马勒斯。迦马勒斯察觉自己死定了。他希望至少可以让女儿跟孙子活命。有没有办法求王子手下留情?可是这个男人对付冒险者团队时凶狠得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不太可能会听几句求饶就心软。

正当迦马勒斯备感绝望时,一群男人闯进了王座大厅。是百壮士的干部奥格玛、克罗姆与瓦连。他们手持沾血的剑,从敌人身上飞溅出来的鲜血染遍全身。

「零士,我们已经杀光贵族了。再来就只剩迦马勒斯了。」

玛尔斯王子在听见奥格玛这句话后回过头说道:

「杀光?你们杀光了所有贵族?」

「对,我们扫荡那些祸害了。这下这个国家一定会愈来愈好。」

迦马勒斯感到毛骨悚然。明明呼唤的是零士,回话的却是玛尔斯王子,这表示玛尔斯王子就是零士!这也同时代表百壮士的创立者跟这场政变的主谋全是玛尔斯王子。

根本没有人在暗中协助王子。他为了今天这场政变亲手创立能够成为战力的组织,拢络各骑士团的团长,并锻炼自身实力。何等过人的才华。迦马勒斯认为自己实在太没眼光,才会认为玛尔斯王子是个除了会尽全力保住自己性命以外,一无是处的庸才。

至于贵族们无一生还这件事,则是让迦马勒斯心情相当复杂。那些贵族虽然协助他扫荡王妃派系,却也无疑是他后续推动国政的绊脚石,所以迦马勒斯其实也对他们心怀厌恶。

玛尔斯王子在得知贵族们的死讯后稍做思考,接着看向国王。

「父王,关于王位……」

「王位由你继承。」

国王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的神情像是松了一口气。

迦马勒斯认为他本来就没有当国王的器量。要不是这个男人放任前王妃为所欲为,国家也不会堕落成这副德性。

就连迦马勒斯警告国王再不作为就会招致亡国时,他也迟迟不肯答应协助迦马勒斯。最后是以半威胁的方式逼迫国王答应,于是国王在迦马勒斯眼中沦为一个缺乏判断力的领导者。

玛尔斯听见自己会是下一任国王后,便再次看向迦马勒斯。

迦马勒斯自知气数已尽。然而,玛尔斯却说出一句让他难以置信的话。

「迦马勒斯,我要任命你掌管国政。」

「什么?」

掌管国政?王子这番话令迦马勒斯百思不得其解。

「喂!零士!你在说什么傻话!那家伙可是害国家堕落的元凶啊!而且你不也好几次差点被他派出的刺客杀死吗?」

奥格玛大声喊道。这也难怪。毕竟这一次叛变的目的正是除去迦马勒斯。

「反正我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我没有弱到会轻易败在刺客手下。」

「但把国政交给迦马勒斯掌管不好吧……」

克罗姆如此插嘴。黑骑士团也一样看迦马勒斯不顺眼。

「我只是要利用有能力的人才罢了。」

玛尔斯完全不打算放弃任用迦马勒斯。

「可是,王子……您为什么要任用我……?」

迦马勒斯勉强挤出声音问道。最不敢置信的人正是迦马勒斯自己。

「听好了,迦马勒斯。现在其他贵族被杀得一个都不剩。」

玛尔斯细心解释。

「我国只剩下你有能力主导国政。今后随便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其他贵族全死了,所以随便我执政?迦马勒斯用陷入混乱的脑袋沉思起来。

现在少了那些既得利益者的贵族,换个角度来看,也可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迦马勒斯可以放心实现他的政治理想。

迦马勒斯有个宿愿,他非常想将保守过时又以贵族为中心的国家矫正成重视最新法理的中央集权国家。

但玛尔斯王子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迦马勒斯真正的目的只有女儿与重用的文官等极少数人知道,而且他们不太可能擅自泄漏机密。

还是……玛尔斯王子早就发现自己瞒着贵族们进行缓慢改革的蛛丝马迹了?

没错,一定是这么回事。毕竟王子是能够独自建立反抗势力,成功发动政变的杰出人物。想必他早已设想好政变过后该由谁来主导什么样的政治。

更注意到迦马勒斯在悄悄进行政治改革。

迦马勒斯顿时泪如雨下。他很感动有人以公正眼光看待因比任何人都要忧国忧民,反倒饱尝奸臣骂名的自己。虽然迦马勒斯老早就放弃挽回名声,以救国为重,可是其他人的公正评价其实才是他内心最深沉的渴望。

这位明君绝对会是最有王者风范的国王──迦马勒斯暗自发誓效忠玛尔斯王子。

「我愿舍命履行您赋予的重责大任……」

迦马勒斯如此向玛尔斯下跪答道。

XI ◆ 继承王位

冒险者团队已经全军覆没,接下来只要砍了迦马勒斯就能圆满落幕──我才正这么想,就听见来到王座大厅的奥格玛他们如此说道:

「零士,我们已经杀光贵族了。再来就只剩迦马勒斯了。」

杀光?杀光贵族?杀到一个都不剩?

百壮士下手太过凶狠,令我不禁愣住。贵族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不是完全不需要他们。指挥文官执政与管理领地都是贵族的工作。

这些家伙把贵族杀光,以后要怎么治理国家?

克罗姆与瓦连虽然出身贵族,但做事比较不经大脑,而且百壮士成员个个强壮得感觉不曾拿过比剑还要轻的东西,我自然不可能把政务交给他们。

要是真的交给他们治理,绝对会变成以排名战决定全国人民地位高低的恐怖国家。我不想住在那种鬼地方。

还不如让父王继续当国王。于是我开口向父王说道:

「父王,关于王位……」

「王位由你继承。」

他立刻决定将王位传给我。等等,你至少犹豫一下吧?

你也可以说「现在谈这个还太早」或「你没有当王的器量」啊,这么干脆地让位,反倒很伤脑筋。我只是随波逐流地发动叛变而已,一点也不想当国王。

……糟糕。我对政治完全没有兴趣,更不想去碰那些麻烦的事情。我正烦恼该怎么办才好时,视线刚好落在眼前的迦马勒斯身上。

啊,这里还有一个贵族。而且还是从政过的人。

「迦马勒斯,我要任命你掌管国政。」

他是唯一能够代替我扛下政务的人。

「什么?」

迦马勒斯的语气听来很出乎意料。

「喂!零士!你在说什么傻话!那家伙可是害国家堕落的元凶啊!而且你不也好几次差点被他派出的刺客杀死吗?」

奥格玛如此大喊。

闭嘴啦,你这个傻瓜!还不是因为你们不经大脑就把贵族杀光,才只能叫这家伙处理政务吗!

我暗自臭骂他一顿并回答:

「反正我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我没有弱到会轻易败在刺客手下。」

「但把国政交给迦马勒斯掌管不好吧……」

这次换克罗姆插嘴。

不然呢?难不成要叫你处理国政吗?我听说你从年轻的时候就常常跟瓦连在下城区游荡,根本没有认真学习从政需要的知识。

而且克罗姆最近的思维已经澈底染上百壮士的作风,变得像是认为「实力够强才有人权」一样,我哪敢放心把国政交给他!

「我只是要利用有能力的人才罢了。」

都是因为你们太无能了,逼不得已才任用迦马勒斯啊!

我硬是把这句呐喊吞回肚子里。我不想激怒手上拿着剑,还全身沾满血的家伙。

「可是,王子……您为什么要任用我……?」

迦马勒斯开口问道。这家伙似乎也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

「听好了,迦马勒斯。现在其他贵族被杀得一个都不剩。我国只剩下你有能力主导国政。今后随便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还不是因为只剩下你一个贵族,才只能把政务托付给你。我不想碰那些麻烦事,你自己决定要怎么施政就好。

「我愿舍命履行您赋予的重责大任……」

迦马勒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我下跪,甚至嚎啕大哭。

也对,毕竟你幸运保住了一命。难怪会高兴到忍不住流眼泪。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做好该做的事吧。

……好了,现在整个城里都是尸体跟鲜血,有谁会愿意帮忙收拾这个惨状?



我国在短短数天后恢复平静,比我预料的还要更快。

而且迦马勒斯意外勤奋,很快就替我举办了加冠典礼,并同时举行结婚典礼。

……虽然我认为其实不用特地办结婚典礼。

我的妻子当然是芙劳。她在这次内战中率领整支魔导士团支援我,并击溃迦马勒斯一派的贵族布阵在王都周遭的大军。战后也毫不留情地继续打压反抗势力。多亏她的协助才能轻易收拾国内的混乱。

芙劳被视为这次内战的最大功臣,所以大家都很积极敦促她和我结婚。

但我有听取详细的战况报告,知道她愿意协助的真正用意。她趁着这次叛变大肆使用平常没法用的对人类魔法。

听说她用控制心智的魔法让敌人互相残杀,还操控敌军士兵的尸体攻击他们的同伴,可说是毫不手软,穷凶恶极。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手段太过残酷,才导致敌人早早放弃抵抗,促使内战迅速落幕。而且──

「可惜没机会试用以人类当祭品召唤恶魔之类的魔法。」

她本人还说了这种话。

……我为什么非得跟这个极度欠缺伦理观念的人结婚不可?

让这种人当王妃,国家不会出大事吗?

以后说不定会闹出「国内失踪案件频传,原因竟是王妃绑架人民做魔法实验」这种丑闻,没问题吗?

我其实很不想跟她结婚,但是百壮士的成员们如此说道:

「芙劳大人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女子,想必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当玛尔斯王子的妻子了。毕竟强者就应该配强者。」

他们几乎算是半逼着我结婚。可是王妃通常应该是挑品格高尚、才智超群的人,不是挑实力高强的人吧?

你们到底把我的人生当成什么了?

……不过,先不论这些事。迦马勒斯在迅速替我举办加冠典礼与婚礼过后着手的下一件事,就是没收贵族们的财产。

他带上百壮士当中长相格外凶恶的几个人,前去拜访死去的每一名贵族位于王都的宅邸。

他以贪污、收贿、滥用权力的名义没收他们的财物。贵族们的亲属当然试图保住财产,然而迦马勒斯本人就是万恶根源,手上自然握有无数贪腐证据。

听说亲属们以「迦马勒斯大人也有做这些勾当啊!」向他抗议,却被迦马勒斯笑着回答「没错。所以我把所有财产全上缴国库了」。他说的是事实。

迦马勒斯把自己的宅邸与财产全部充公,只带着一名负责打理生活起居的随从住进城里的宰相室。他自从住在城里后,就经常牺牲睡眠时间处理政务。

这件事当然让贵族亲属们听得目瞪口呆,而那些长相凶恶的百壮士成员似乎是趁他们愣住的时候迅速收走财产。

简直跟黑心的讨债集团没两样。

不过,也幸好迦马勒斯没收了贵族们的财产,才让我国濒临崩溃的财政状况一口气改善不少。

迦马勒斯后来甚至还没收贵族们的领地,将那些地方改为国有地。

看在贵族亲属们眼中当然就像是落井下石。只是他们如果打算反抗,便有可能遭到芙劳和百壮士反击,所以并没有明目张胆地大肆抗议。

虽然我无法理解迦马勒斯怎么忍心对过去的伙伴如此不留情。但在收回领地后,直辖地的范围变成国土的一半以上,大幅强化了国王的权势。

直辖地太少导致国王权力基础过于薄弱,似乎也是导致父王沦落成一个几乎没有权力的国王,且无法抑制大贵族的原因之一。

迦马勒斯之后更是改革法律与改善税制。他除去会像贵族一样趁机中饱私囊的小人,严格取缔贪污等不法行径。他长期以来做尽坏事,也难怪这么清楚做坏事的手法。这使得我国得以更有效率地累积税收,并压低税金。

平民们很乐见国家逐渐好转。我的名声也因此水涨船高。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大功臣迦马勒斯埋头处理政务到很有可能哪天会突然过劳死,原本肥胖的身躯迅速瘦了下来,如今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个聪明伶俐的官员。

迦马勒斯的女儿──也就是我的继母莉莉亚也自愿协助迦马勒斯,每天为了政务东奔西走。她本来也是身材肥胖,现在则是忙到瘦了不少,长相也因此变美许多。

莉莉亚尝试尽可能地删减城里的支出。我对奢华的装饰品与不必要的仪式和典礼没兴趣,所以答应了她提出的所有提议,最终让国家财政得到显著改善。

至于莉莉亚的儿子──我的弟弟尼可对政治经济有兴趣,未来有望封他为文官。

现在财政好转,国库里也有从贵族们那里没收的钱。我心想──

还没赏赐在这次内战当中英勇奋战的百壮士。虽然有让百壮士成为国家认可的组织,并奖励排名战前几名的成员为国王的直属骑士,但还未提供土地和金钱之类的酬劳。

他们原本就不在乎地位跟金钱,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可是不给他们一些奖赏又让我很过意不去。

于是我决定建立竞技场。百壮士现在仍然以那座往来非常不便,而且相当潮湿的古代地下遗迹为据点,环境实在算不上好。

如果在王都附近盖一座竞技场,让他们在那里举行排名战跟训练,他们应该也会很高兴。

「你派人盖一座竞技场吧。」

我在王座大厅听完迦马勒斯的政务报告后,对他提出这个要求。

「您说……竞技场吗?」

迦马勒斯好像没察觉我的用意。

「百壮士可以在那里举行排名战。」

「……原来如此。我听说百壮士的排名战非常精采。您是打算借由在竞技场举行排名战,让它变成一种商业演出吗?」

商业演出?我没有这个打算。但反正排名战还满有趣的,这或许是个好主意。

「对。迦马勒斯,你理解得真快。」

「谢谢您的夸奖。那么,您的意思是要将排名战化作一种向观众收取观战费用的国营事业,对吗?」

观战费?付钱看那种东西?如果要付钱,应该不会有客人上门吧?

「不,不是。」

「不是吗?不是的话,又该怎么制造利润……我知道了!莫非您不是单纯要收取观战费用,是要让观众可以赌博?」

这家伙怎么满脑子想着钱啊?

赌博啊……如果只是单纯挥霍国家的钱会显得我这个国王很傻,顺便赚点钱应该没关系吧。

「对,我要利用百壮士的排名战和竞技场来经营国营的赌博事业。」

我讲得像是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这主意太高明了!未来竞技场一定会成为支撑我国财政的中心事业!我马上就来安排!」

迦马勒斯以满怀敬意的崇拜眼神凝视了我一番,随后立刻离开王座大厅。

嗯,其实……也用不着这么急啦。毕竟也只是临时想到的点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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