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樱之海-章节

开学后不久,市区的樱花绽放了。用“市区”这样时髦的词来称呼这种似乎飘着渔港海腥味的乡下地方,都冈最初还有些抵触,可习惯之后也就不以为怪。

并排盛放的樱花树下,糖果屋似的店铺一个接着一个,好像源自美国的某类大型主题公园。这间杂货铺也兼作生活用品店,时不时就会有女生出没,来买些洗发水或者别处见不到的甜点。都冈挑选要寄给父亲的明信片时,一旁的三岛凑上来看了看,长发就掀起一阵蜜桃的甘甜气味。

“怎么又选这么老土的。”

她一把抢过都冈手里藏青色的明信片,放回货架上。接着,手掌好像纷飞的蝴蝶般在商品间跃动,停在一枚画着粉色卡通猫咪图案的明信片上。

“就这个吧。”

三岛用指尖抽出那张卡片,递给都冈,那双手上的指甲小巧可爱。明信片上歪头的猫咪却让都冈感觉莫名瘆人,她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这张不太好,可爱过头了。”

“说什么呢。不是要寄给你父亲的吗?既然是女儿送给父亲的东西,当然越可爱越好啦。”

说着,三岛自顾自就把那枚明信片放进了购物篮里。

宿舍的自动贩卖机,学校各楼栋里的咖啡店与文具店,以及市区的所有店铺都配置了读卡器,凭学生卡就能自动结算金额,也就没有带现金的必要。需要做的只是将篮里的东西挨个摆到前台上,扫过(贴在商品某处)的条码,确认收银机上的总价然后刷学生证而已。三岛看也不看就刷过她的学生证,结账完成。

市区里还有饮食店、服装店与鞋店。饮食店内能吃到出自世界闻名的甜点师之手的甜品,服装店里不但有国内品牌,只要愿意,从阿拉伯的民族服饰,到能参与巴黎时装秀的设计师所做的副线品牌成衣都能买到。包括鞋型、皮料以至鞋底素材方方面面,在鞋店都可以完全定制。至于这座小镇究竟如何维持运转,生活其中的学生既一无所知,也不必知道。

生活在这里的女孩子们的一切购物,都将直接记入她们父母或监护人的账户里。学生证便等同于一张无需签名的信用卡,她们在市区购物都毫无计划性可言。三岛与都冈的房间里,光是蜜桃香味的法国产洗发水就已经有了五瓶,不同颜色的香薰蜡烛多到能搭出一架彩虹桥来,草莓味的燕麦片更是堆了整整十箱。才结完账,三岛又发现了香蕉味的燕麦片。她站在那前面烦恼了好一会儿:再买下去,房间就要被吃不完的燕麦填满了。“该回去了。”都冈说,拉起三岛的手,推开店门。白昼渐长,时间已过了五点,室外却还是一片亮堂。

斜对面有一家可爱的咖啡馆,白色外墙上嵌着飘窗。

“啊,唉,都冈,说是有期间限定的樱桃冰淇凌呢,听着不错。去尝尝吧。”

三岛一眼就望见了咖啡馆外的黑板上的餐单,又把都冈的手朝反方向拉去。

“不是要回宿舍去烤香蕉松饼吗?”

想教她想起最初的目的,都冈歪了歪纸袋,让三岛看见里边装着的小麦粉和香蕉。原本就是三岛突发奇想,说早餐的面包和松饼不合口味,打算自己做一份,两人才一起出门买东西的。袋里还装了黄油,不快点塞进冰箱就麻烦了。

“我改主意了,现在更想吃冰淇凌。”

都冈早知道她不是自己能劝动的人。也明白自己的立场根本没有资格对耍性子的三岛表示抗议。正因如此,她才能陪在三岛身边。老实地选择放弃,都冈穿过街道,与三岛一起进了那家咖啡馆。如果黄油化掉,只要回程时候再买一份就好。

结果还是都冈一个人把香蕉松饼烤好了。三岛起床时,热气腾腾的松饼已经放在了房间正中的古董圆桌上。传来肉桂与黄油的香甜气味。桌上郁金香形的洋灯灯光下,松饼随随便便堆在盘子里。

枕边的闹钟已经走到了晚上十点。从市区回来后,自己似乎往床上一躺就不省人事了。她伸手拿起书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食堂八点半关门。晚饭睡了过去,现在肚子饿得要命。用袖口抹干净唇边的水滴,三岛跳下床,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松饼还很烫嘴。

高中料理课上,曾经教过松饼的食谱。中年的女教师长着一张随处可见的脸,拿出的食谱却比任何一家料理教室都来得漂亮。是两人公认迄今为止尝到过最好吃的松饼。课下以来,她们拿各种各样材料尝试了无数次。巧克力,蓝莓,芝士。试了又试,最美味的还是香蕉。

第一个松饼和着水一起下了肚子,三岛小口小口吃着第二个时,都冈走进房间来,正拿毛巾擦着她的长发:

“啊,醒啦。睡饱了?”

洗发水的桃子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看着一个人洗完澡浑身清爽的都冈,三岛就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不叫我起来吃晚餐?”

“我叫过了,也不知道被谁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你大概不记得了吧。”

三岛的话又全被堵了回去。她尴尬地低头,又听见都冈边笑边说:

“今天就靠香蕉松饼撑会儿吧。待会儿再给你泡一杯可可。”

想到出自都冈之手的美味可可,三岛便点点头。她望着都冈娇小背影的双肩,和她还落着水珠的长发。都冈的头发如西洋少女般纤细,带着茶色,发梢微微打着卷。纯粹的黄种人应该不会有这样的肤色,所以她大约还混了些西洋的血脉——只是三岛从未刻意打听过她的出身。都冈似乎每个月都会为身在国外的父亲写一张明信片,可收信人是否真是她的父亲就没人知道了。

过了片刻,便闻到可可的甜味。与三岛不同,都冈做事一板一眼。她先用热水冲开可可粉,之后才倒进牛奶与砂糖,最后又在微波炉里热了几十秒才端出来。若换成三岛来做,肯定会把可可粉砂糖和热水一股脑倒进被子里,再用微波炉热上好久。百分百会煮起泡来,将微波炉弄得一团糟。她本人对弄脏炉子不怎么在意,故而总得麻烦都冈来收拾残局。

“给你。”吃完第二个松饼,正烦恼着该不该拿第三个时,一杯可可就递到了手上。

“谢谢。”

端着同样的杯子,都冈在圆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刚才借用厨房烤箱的时候,忽然有个家伙过来,一边说好像很好吃,结果拿了松饼就跑了。”

“少一个也没关系吧。”

“不是一个,是两个。”

往来久后,三岛已经学会如何从都冈表情贫乏的脸上读出情绪。她现在显然是生气了。正因为一丝不苟,才会对这种地方也斤斤计较。与都冈一起去市区购物时,全是三岛掏学生证付款的。对两家人的贫富差距心知肚明,她才觉得理当由自己花钱,可都冈似乎并不这样想。所以每次一起买完东西,她总要像这样烤一盘松饼,或为三岛做一做美甲。

“偷松饼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岛抬起可可杯子,凑到嘴边。好时独特的巧克力气味涌进鼻子里。

“怎么说呢,一个很高,头发也短得吓人的家伙。”

“真稀奇啊。这所学校里还有人留短发。难道是高年级学生?”

“应该不是。她还问我在哪儿拿厕纸,应该和我们一样读大一吧。”

“那人不会拿着松饼往厕所走吧。”

“别开这种玩笑。”

这样赤裸裸的反感在都冈脸上实在少见,三岛便觉得很有趣似的,咯咯地笑出了声。结果那天晚上,三岛吃了整整五个松饼。第二天早上肚子难受得要命,躺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

这个地方,去哪里都很遥远。

孤零零走在去往公共楼的漫长坡道上,都冈好几次回头,远望灰色的海洋。在那片灰海与天空的另一侧,理应有能够去往的地方。可身在这里,便什么也看不见。

这所学校,离哪里都太遥远。

若原先所在的高中与这里有合作,只要满足一些条件,就能免掉入学考试。条件其一,入学时应有一定财产,足以交付至少两笔赞助。其二,担保人须以学生名义开办银行账户,并保证账户中留有一定程度的存款。再一条,便是学生户籍上的性别应为女性。在这所学校度过四年,并提供相当额度的赞助,便可视情况拿到所申请的学校的毕业证书。

与压根没怎么翻开入学手册的三岛不同,都冈将那些文书读得烂熟,将内容大致总结了一遍,写在信里寄给了三岛的父亲。在流有他血脉的女儿之中,三岛敦子也是尤为受三岛翁宠爱的一个。而身为三岛敦子半步不离的朋友,都冈自然也相当受老人看重。

定下大学后,同班同学无不摆出一幅了然于心的脸色,说三岛和都冈这是被“流放”了。明明两人没将升学去向告诉任何人,可这般教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总会从各种各样的小道流通出来。风声传入她们本人耳中时,三岛紧紧抓住都冈的校服袖口,咬紧下唇,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眼泪。三岛是班上最可爱的学生。不擅长学习,不擅长运动,不会画画,真的什么也做不好。只因为父亲的地位与惹人怜爱的外表,就博得了所有老师的喜爱。在学习或运动方面有所特长的同学听来,三岛遭受流放的消息,大约是相当的喜讯吧。

得意什么呀,不是私生子就那么了不起吗。能去东京上大学,就那么值得显摆吗。

三岛发泄不满似的低声念了几句。她的指甲装饰着与都冈同样的樱桃贴纸,正死死攥紧都冈校服的袖子。

这所建在海角边上的学校与本土相连,虽然不在海岛上,却比任何孤岛都要与世隔绝。现在想来,那些讨人厌的同学的猜测竟然八九不离十。

她走到公共楼,在办事处领走寄给自己的东西。“流放”已有一个月,父亲寄来的信与包裹终于送到了三岛手边。包裹已被谁开封,盖着的印章上有学校名字,与“checked”的字样。需要推车吗,办事员问道。回绝过后,她双手抱起那个大小正好夹在腰侧的箱子,走出了公共楼。

这所学校做的所谓检查,恐怕比海关还要严密得多吧。回过神来,便闻到了湿润泥土的气味。天空落下了大粒的雨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借一台推车呢,她有些后悔。往前看,远处闪闪发光的海面上跨过一道彩虹,好像通往天国的阶梯。

三岛此前就读的与这所大学有所合作的高中,是初高中一贯制的女校。校规限制头发不得短过肩胛骨位置。事到如今,却也提不起剪发的兴趣了。都冈与她一同来到这里,应该也没考虑过剪头发的事。

松饼小偷不多久便显出了真身。毕竟在这栋宿舍里,留短发的女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模特般优雅地走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便正巧都是短发。其中一个留着露出脖颈的学生头,身材却称不上高挑。另一人则是西洋少年般的短发,好像男孩子一样高个。

望着两人剪得齐整的短发,三岛悄悄记下她们离开楼梯的位置——四楼。学生头的那个女生,侧脸就像埃及壁画一样。高个的那人则仿佛西洋的王子,像亚瑟·拉卡姆绘本里跳出来的角色。

再往上爬两层,三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便看见地板上摆着一个敞口的小小纸箱,箱子主人则埋头在床上,忘了阖上乐谱便睡过去了。害怕吵醒都冈,三岛踮着脚走过去,看了看谱子——《My Favorite Things》。她还记得那部音乐剧的情节,是一个名叫玛丽亚的家庭教师教七个孩子唱歌,慢慢与他们拉近关系的故事。却怎么也想不起电影名字来。(注:应指电影《音乐之声》(1965))

一封信正放在乐谱旁。无论关系多好,偷看信件还是太过头了。何况她瞥了一眼,纸上写的全是英文。想理解下来估计还得花一番功夫。

虽然与都冈做了六年朋友,三岛对她的过去却没多少了解。唯一确定的,便是都冈家境比自己贫困许多。此外,三岛还猜都冈是混血。她似乎有读音乐大学的梦想(学校叫茱莉亚还是什么来着),却没才华横溢到能拿奖学金的程度,结果被“流放”到这儿来了——这也不过三岛的猜测。(注:应指美国纽约的私立音乐院校茱莉亚学院。)即便一无所知,她仍旧喜欢都冈那有些许雀斑的脸颊,喜欢望着都冈的脸颊,想象她的过去。

这所学校有三栋宿舍。照都冈的说法,三栋宿舍住宿费各有各的不同。离海最近的这座长发公主之塔(都冈总是害羞,不愿意叫这个名字。三岛便一个人叫得起劲),其实是其中条件最差的一栋。刚进宿舍时,两人的确为房间装修的寒酸程度吓得说不出话来,紧接着便将家具全换了一遍。

住宿门槛最高的一栋宿舍在森林里边。她们虽然没亲眼见过,却也看过入学手册上的照片。外观仿佛南关东地区的海湾酒店一样。三岛两人住在长发公主之塔里,没机会与住在林中宿舍里的学生碰面。不过两批人在同一片教学楼上课,四月初时,她曾远远望见过那些学生中的几人。并不面生,应该在什么派对或茶会上见过,可即便对上了眼,大家还是彼此装不认识。

三岛的父亲起初也打算要将她送去林中宿舍。那边房间更宽敞,还能配备一个佣人。三岛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因为都冈的经济条件只允许她住进长发公主之塔。如果自己一个人去住林中宿舍,都冈便也得一个人往长发公主之塔去。那就意味着,都冈会与自己以外的某个女生同居。正是这点叫她不能接受。父亲另给了折衷方案,说不如将都冈作为佣人一起带去宿舍。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拒绝了。

那个臭老头在想什么呀!怎么能拿这么漂亮可爱的好朋友当佣人使唤呢。

雨天房间光线昏暗,衬得都冈的睡脸愈发光洁白皙。三岛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望着她。好不容易才能一起生活了,不说四年,如果能永远留在这里该多好啊。她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都冈那贴着与自己相同贴纸的指尖,窗外却忽然传来咚的一声炸响。睡在床上的都冈一跃而起:

“怎、怎么了?”

“打雷。……外面在下雨呢。”

都冈少见地慌张。三岛故作镇定地假装翻弄地上的纸箱,随口答道。一袋小熊软糖恰到好处地冒了出来。

“唉,我想吃这个。”

“啊,嗯,没问题。”

不等都冈回答,她已经先一步撕开包装,将橙色与紫色的小熊丢进嘴里。市区也有小熊软糖售卖,但那是叫“酸味软糖”的另一种点心,三岛不大愿意买。大约颜色太过鲜艳的小熊软糖,并不受那些注重健康的女生欢迎吧。可都到这种地方来了,还介意健康与否做什么呢。

“那是你父亲寄来的信?”

嘴里还嚼着东西,三岛手一指枕边薄薄的信笺问道。大概吧——都冈小声地说,折好信笺塞回信封里。三岛便再没法开口多问什么了。“樱花会被雨打落的。”都冈起身,站在飘窗前往外看。从这儿根本看不见樱花,她却还犯起担心来。呼啸的风声混杂在雨声里,雨点敲打窗玻璃的声响越发激烈了。之前见到的彩虹,现在却怎么也望不见。

致父亲大人:

久疏问候。不久前,莉莉子顺利迎来了入学典礼。很抱歉未能及时向您告知此事。这里是晴天时候,能望见很漂亮的海的地方。至于住处,则在一座十二层圆塔的六楼的房间里。三岛家的大小姐称呼这栋宿舍“长发公主之塔”。这个名字在我听来太孩子气,就怎么也叫不出口。

房间宽敞,很舒适。与三岛小姐的关系也一如既往融洽。

若要举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学校设施里没有ATM,也没有银行,没法取出现钞。即便在这没有使用现钞的必要,可手边不留一些,竟然会教人这么不安呢。此前我从没注意到过这回事。

然后,便是弄不到报纸与杂志。去书店倒能找到时尚杂志。但我更想读TIME和Newsweek。市区书店里明明有VOGUE和Harper's BAZAAR之类十数个国家的刊物,却连日语版本的Newweek都找不到。报纸新闻也处处没有,根本弄不清世界上究竟正发生什么事情。连在房间里放一台电视都不允许,说是就算摆上去也收不到信号,没法出声更没有画面。教学楼里有电脑,我想试试能不能连上网,结果却搞不明白用法,与三岛小姐一起手忙脚乱一个小时左右,仍旧受挫了。

课上确实教过电脑的操作方法,比如如何使用叫Word的软件制作派对请柬,虽然也很有趣,却不会告诉我们如何连上网络。

入学方面,我受了三岛小姐许多帮助。可能的话,还是想尽量了解一下三岛小姐父亲的现状。

——都冈隐约记得自己刚入学时,曾写了这样一些文字,寄给父亲。就写在三岛挑选的一张有可爱的粉色猫咪图案的卡片上。

过了几天,她才弄清楚学校究竟从纸箱里扣下了什么东西:少的正是现钞、杂志与网络技术的入门书。包裹送到几天后,她便接到了电话。是父亲的秘书,一个年轻的犹太人青年打来的。那时三岛也在房间里,不过通话全程用的英文,她应该听不懂吧。

“包裹寄到了吗?”

“嗯。不过送到我手上时就已经被谁打开了,不大清楚里面原本放的什么。你寄来的时候,是些什么东西呢?”

“你父亲托我寄去了几种听说你会喜欢的糖果,芭比波朗的指甲彩妆套件,三本歌剧乐谱,还有过去两个月的Newsweek,以及日语的网络入门书,是在纪伊国屋买的。另外还有一千美元现金。不过这部分钱今天以学校名义汇回这边的账户上了。打电话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

刚说到这里,通话便被切断了。那个年轻秘书(是叫亚历克斯来着?)显然还有话要说。都冈小心不教心里的动摇表露到表情里,将听筒挂回墙上。

“谁打的?”

三岛躺在床上随口问道。她明明看不懂,却还啪啪乱翻着法文版本的VOGUE。都冈没有回答,转而提问对方:

“唉,三岛。你知道相扑这一代的横纲是谁么?”

“相扑?你还喜欢这种东西吗?”

三岛满脸意外。这样一想,自己问得确实太唐突,一定很莫名其妙。

“不,没兴趣。”

“真搞不懂都冈在想什么。”

三岛兴味索然地笑了笑,似乎忘了自己刚才的问题,目光又落回杂志上去了。”哇,快看这个,莫斯奇诺的新款包包。很漂亮吧。让他们寄两个不同颜色的来怎么样?我要蓝色的。红色的就给都冈。”

“唉,三岛更适合红色的吧。”

“怎么可能。我是黄种人的皮肤,和红色不搭啦。”

明明你比谁都更适合涂红色系的口红,怎么还大言不惭说这种话呢。

都冈坐到三岛床边,从旁瞥一眼杂志。广告上,西洋人的模特近乎赤裸,只拿一个皮包遮住胸口。即便阖上这一页,三岛也一定能清晰记住图上皮包的模样吧。不过,她却弄不清谁是横纲。拿相扑打比方确实太不着调了些。那么,难道问眼前的女生这一届在任的总理大臣是谁,她就能答上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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