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界尽头-章节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Nanase1
校对:Nanase1
颓唐的临海小镇覆盖着一层昏黑而黯淡的色彩,仿佛在风化中褪去了颜色,直到脚尖都能感受到湿气。萧瑟的行道树上,树叶似乎已经些许枯萎,显得暗淡无光。鱼市棚户似的破旧,就连血红色也变得不再鲜艳。乘着粘稠的海风,潮水的腥味大约会一直飘到北边海角最高的地方去吧。
从车站出发的巴士只将人送到镇上,在这座人烟寥寥的小镇停下时,矢咲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世界的尽头。世界到此为止。车内广播报出“终点站”时,好像在说这前方再没有你的去处。走下后门,眼前的风景却与想象中的世界尽头大相径庭。在她的想象里,“世界尽头”要么亮得一塌糊涂(而四下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要么就该下着凄风苦雨(而远处空中闪过一道飞龙似的雷电)。无论如何,绝非如今眼前这片不伦不类的阴沉天空——没有半点打雷的意思,阴沉得一片祥和的天空。空气里没有一丝花香,有的只是黏在手上挥之不去的潮湿空气。
如果这座小镇就是“世界尽头”,那她将要去往的地方,难道是世界“尽头的尽头”么。推车上绑着红色提包,拉动便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镇上的人们纷纷回过头来,好像风中掀起的书页。他们表现得漠不关心,似乎只是出于礼貌才回头打量来客。与矢咲早已习惯的那种故作冷漠,其实心里正好奇个不停的视线截然不同。不知是不是有粘稠空气作帘幕的关系,矢咲为这兴味索然的冷淡视线安心了不少。
地面铺得不平,轮子隔三岔五就卡在地上。走了将近两分钟时间,一处营业点才出现在眼里,外边挂的看板上写着“出租车”,已经被海风吹得破破烂烂。矢咲从油漆剥落的大门往里看,就走出来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衬衫不再洁白,黑色的短裤也洗平了褶痕。男人声音有些嘶哑,轻车熟路地问道:“去海角那边的学校?”闻言,矢咲点点头。男人用与镇上居民同样冷漠的视线将她打量一番,之后开出来一辆擦得闪闪发光,透亮得违和的白车。
要去海角的学校,得先绕远路朝内陆开一会儿。能走车的道就这么一条。可不是我想绕路敲诈你钱——司机似乎念叨诸如此类的话,矢咲也没听进去几句。她隔着车窗凝望外面褪色的风景,不过五分钟,车就开出了海边小镇。然后再过约莫二十分钟,睡意朦胧的她就为映入眼帘的光景大吃一惊。窗外又是一座小镇。可与刚才不同,这座镇子显得无比光怪陆离。
“这是什么主题公园么?”
她探身过去,问司机说。男人正和着收音机低声传出的八代亚纪的歌声哼唱,被打断了也不以为意,答道:
“不是。虽然我们也不大清楚,这大概算海角学校的附属设施。”
“但你开出租车,多多少少有送过几个这里学校的学生吧,不该对这些很了解么?”
“那个学校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啊。好像也有学生是乘船直接送到海角去的,听说甚至还有直升机呢。开学的时候学校那边还会开巴士来,其实没什么人会搭出租车。”
阴沉的天空下,好像汉塞尔与格雷特的糖果屋般五颜六色的建筑物排排向后流去了。明明太阳还没落山,镇上却没有丝毫人气。
穿过这怪异的小镇,远处终于看见了形似学校的建筑群。云层覆盖的天空下是一片宽阔的土地,却找不见入口。
“宿舍在哪?”
司机一面放缓车速,一面问道。
“唉,我不知道呀。”
“入学手册里应该有,给我看看。要是隔得远,总不能让你在这儿下车,一个人走过去吧。”
司机说。矢咲慌慌张地翻了翻提包,从底下拿出一个薄薄的绿色信封。信封没拆开过,却已经压得皱巴巴了。她轻轻地抚平褶皱,再递给司机。男人毫不客气地取出里边的信件,“嗯嗯”地自顾自点头。看完又把信塞回去,交到矢咲手里,接着提高车速,朝三岔路最左边方向开了过去——就方位而言,这大约是离海最近的一边。矢咲把车窗开了条缝。深深吸气,淡薄得几近寂寥的海潮气味就填到肺里。
一辆白色的车子停在了下面,后座走下来一个少女。她没有打开后备箱,而是直接从车后座扯出来一台推车,推车上边还捆着红色的提包。看司机也不搭把手,大概她带来的行李就只有这些了。海风掀起的细小砂尘模糊了飘窗,隔着玻璃,不大能看清她的模样,但显然是个纤细漂亮的女生。穿着靛蓝色牛仔裤,远望也不难看出双腿的修长,搭着那身军大衣一般男孩子气的外套也不显违和。
出租车离开,只留下那个少女单手扶着推车,呆然地在原地伫立了片刻。远处,灰色的水平线与云层相连,荒凉的草原色彩淡薄。眼前耸立着一座褪了色的砖红圆塔。短发女孩就无所适从地站在塔下。
唉,我在这里,快点上来呀——小津好想打开圆塔的飘窗,垂下一束扎成辫子的长发。只是现实里,她的头发齐整剪短在颈边,做不到那种事。不知是不是小津的思绪传到了塔下,站在那里的少女忽然抬起头来。毕竟隔着一层蕾丝窗帘,从下往上,大约是看不见自己的吧。她只能离开窗边,躺倒在床上。樱花尚未绽放,这个时节,入住宿舍的女生寥寥无几,算上小津,塔里也只住了不过四人。附近的县里有新干线车站。每周,那边的码头都会发来一趟摆渡船,而下一趟就是明天。等到明日午后,塔里就要多上许多人了。现在到来的这个女生,则是塔里的第五人。
四下笼罩在无机质的寂静里,只有暖炉不时发出咔咔的响动。小津在草绿色的床罩上躺成一个大字,死寂里忽然混进了些许人的脚步声。优质木材制成的厚实鞋跟踏出足音,声响沿着螺旋楼梯传了上来。她起身,踩进一双从联通新干线的镇上酒店里带来的白色毛绒拖鞋,走到房门近旁,竖起耳朵听着门外回廊里的响动。嗒嗒的优雅脚步声愈发近了。最近的靴子里,使用树脂作后跟材质的渐渐多了起来。能在这铺了油毡的地面上,踩出这样沉钝回响的木制鞋跟可不常见。
在隔开小津与走廊的门前,足音停了下来。接着便是敲门声。怎么也算不到对方竟然会是自己的室友,原本放松的小津这下又开始提心吊胆,等过足足十秒才打开了房门。
女孩子留着西洋少年般的发型,呼吸还有紊乱,有些茫然地站在自己面前——那是一张原比从上方凝望想象时,还要端正美丽的脸。少年般的少女看见小津,便安心似的舒一口气,露出笑容来。
“哎,还好有人在。还想着要撞上没人的时候可怎么办呢。”
那是一副无比随和的笑脸,连带着小津也下意识生硬地笑了笑,开口问说:
“这里是四楼七号室,应该没走错吧?”
“嗯,没走错。我仔细看过了。”
少年似的少女递来手里一份折得皱巴巴的信,教小津看了看。上面写着这间的房号,还有一个名字——矢咲实。看来中性的似乎不只她的外貌。小津看看那张揉作一团的介绍信,又看看信的主人,笑容也比刚才放松了些许。(注:実=みのる在日本既可作男名也可作女名)
“我是小津向日葵。以后麻烦你啦,矢咲同学。”
“向日葵?真叫这个名字?本名?”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矢咲就表现得毫不客气。非但不客气,还分毫不会引人反感,确实很厉害。
“嗯,没错,是本名。写成平假名的向日葵(ひまわり)。”
“很可爱呀,真好。”
矢咲真心地说。她先把推车推进房间里,紧跟着自己也轻快钻过房门。
房间稍显扇形,但整体仍是长方形布局,左右对称安置着衣柜、梳妆台、床铺与书桌。小津已经先一步占据了左侧部分,因为这边里窗户更近。矢咲不加踌躇地在远离窗户的右侧床边坐下,深深呼出一口气,接着就这样倒在床上。
“累死了——。怎么这么远啊——。”
“来这儿花了多久?”
“至少八小时吧。”
“喝咖啡吗?虽然是速溶的。”
“啊,谢谢,麻烦你了。”
马克杯就放在飘窗边,小津朝自己杯子里倒入咖啡粉,又注进电热水壶里的热水。虽说是速溶咖啡,但姑且也是其中品质最好的一种,应该不至于难喝。用贴着蓝色花纹的银质搅拌棒溶了会儿咖啡粉,她将马克杯递给矢咲。矢咲站起来,又说了一遍谢谢,嘴就凑到了杯口,似乎并不怕烫。
时间已是三月,外边却寒冷依旧。房间里姑且开着中央供暖的暖炉,可窗边仍旧渗着些许室外的凉意,杯里涌出雾蒙蒙的热气来。
“唉,你只有这点行李?”
小津坐在矢咲对面自己的床边,指了指倒在地板上的推车。
“不止呢。这只是最要紧的一点东西。其他之后会送过来。大概明天后天就能到了吧?到时候恐怕会有点儿乱,烦请你担待了。”
马克杯放到一旁书桌上,矢咲解开推车的绑绳,拉开手提包,将内容一股脑倒了出来。一眼看过去就是盒装的七星香烟。然后又是一盒七星,七星,七星——全是七星。另外还有两条牛仔裤,两件黑毛衣。一个超市的白色塑料袋,里面大约装着洗漱用品和毛巾。最后便是打底衫,上下一套。东西全倒到床上,鼓鼓的红色提包转眼就瘪了下去。
“唉,有烟灰缸么?”
从牛仔裤后袋里拿出压皱的香烟与一个银色打火机,矢咲问道。
“这个房间禁烟,而且我们还没成年呢。”
小津起身,牵起矢咲的手。矢咲的手指修长,手掌宽大,骨节却清晰美丽。
“楼上有吸烟室,去那儿吧。”
吸烟室似乎在塔顶的十二层。电梯没有开动,只能沿着螺旋楼梯绕圈。抵达十二层时,矢咲已经喘不上气来。
倚靠在白色扶手边,她气喘吁吁地朝下看,螺旋楼梯绕柱盘旋,好像鹦鹉螺的化石。一楼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地砖,望过去仿佛一面巨大的棋盘。一阵风由下至上卷过来,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回过头去就是吸烟室——其实也不过将房间出入口的整面墙拆掉,腾出来的一片朴素空间罢了。沙发能坐三人,已经古旧失了弹性。此外只并排放了三张圆凳。地板上放着黄铜水桶,里面装着水。窗边有琉球玻璃制成的小小烟灰缸,一旁还附着火柴。烟灰缸里已经盛了两枚烟头,是她认不出的牌子,烧尽的火柴棒就落在旁边。
花了些时间平静呼吸,矢咲点燃衔着的香烟。她呼出烟气,窗外便淅淅沥沥落下雨来。海洋与天空都朦胧地笼罩在灰色之中,快到日落时分,天边也隐约染上细不可察的橙黄霞光。
到底还是来了这么远的地方啊。
烟雾里混杂了些忧郁的叹息。劳累之下,目光也略微松散。她怔怔望着窗外,思索着刚见面不久的这位室友的事。像是个执拗的女生。黑色便服上绣着或红色或银色的丝线,这是中国风格的装饰。和她那整齐剪短、与下颌高度齐平的短发一样,都很贴合那双固执的眼睛。中国风的衣服会选择适合自己的主人。好像被草莓汁液浸染的牛奶那般洁白的皮肤,是决计不适合那样的衣服的。矢咲的皮肤色素单薄,勉强算得上这种肤质。而中国风的衣服,却唯有象牙般的肤色才能与之贴合。就算在皮肤之下藏了一丝柔软也会前功尽弃。非给人真正象牙制品一般的硬质印象不可。
两人的交际仅限于几句闲聊与那一杯咖啡,她却总忍不住想象,小津那藏在松垮垮便服下的身体,也许真有象牙工艺品一般的质感。将矢咲从床上拉起的那只手,就是那样地冰凉而坚硬。
夜幕降临,窗外的灰色一秒深过一秒。四下唯有雨滴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的嗒嗒响声。与卧室一样,若没人按下开关,吸烟室的灯并不会自动亮起。矢咲不想费力起身,便放任四周笼罩在一片黑暗里。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湿哒哒的脚步声走了过来,房间骤然一亮。
“啊,幸亏在这儿。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那是小津的声音。此时,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变成了四枚。
“抱歉,懒得开灯了。”
“你的行李大概会和明天那班渡船一起到。刚有人打电话来,教你明天晚饭前去公共楼取东西。”
“公共楼?”
“公共事务综合楼。和学校的行政管理处差不多吧。”
小津又啪嗒啪嗒地走过来,在矢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之后脱下拖鞋,抱膝坐在椅上,开口向矢咲发问:“你刚才在看什么吗?”她赤裸的脚上,趾甲精致地涂成银色,好像某种机械零件。
“什么也没看。外面黑漆漆的,想看也看不见。只是在想,真是来了好远的地方啊。”
“是呀……这个地方,离哪里都好远好远呢。”
并非在刻意附和,小津只是冰冷地答道。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烟盒是矢咲从未见过的蓝白色包装——用火柴点上一支,磷的气味便与烟雾一同扩散开来。
“原来你会抽烟呀。”
“会抽。”
“那刚刚叫你的时候,和我一起上来不就好了?”
“我只在自己想抽的时候才抽烟。”
外国香烟独有的甘甜气味在四下弥漫。这颓废的烟气,与小津不容置疑的口吻形成违和的落差。矢咲不知该怎样回应,只能沉默着,注视她象牙制品般轮廓分明的侧脸。沉默总教人感到害怕。小津却表现得仿佛矢咲不存在一般,自顾自地默默吞云吐雾。一支烟燃了大概一半,就按熄在烟灰缸里:
“矢咲同学,不抽了?”
她站起来,脚穿进拖鞋,开口问道。
“唉?嗯,不抽了。”
“那就一起下去吧。”
她伸手过来,与起先一样,牵起矢咲的手。这话和动作让矢咲松了口气——看来对方还没个人主义到让人感觉相处不来的程度。自己也是,不久前还摆出一副打心底不愿别人对自己说三道四的模样,变成孤身一人后,怎么就忽然服软了呢。
“快到用餐时间了,我打算直接往一楼食堂过去。你怎么办?”
先一步踏上楼梯的小津又回过头来发问。她梳直的黑发在白皙的脖颈边摇摇晃晃,矢咲看入了迷,一时间忘了回应。小津便接着说下去:
“这里厨房也有接天然气,想自己做点什么吃当然也无所谓。但你总不至于在行李里塞了食材吧?我是觉得去食堂会方便些。”
“食堂的饭好吃么?”
“还行。不过如果你口味刁钻,可能会觉得不大合胃口。”
“不,应该没问题。我和你一起去。”
小津轻快地回头,笑了笑:“那就走吧。”
尚未正式开学,食堂方面大约也把握不清学生人数,就小津所知,这段时间早中晚三餐都是三明治。内馅与面包分开放置,学生可以夹自己喜欢的配料,用烤面包机或者电饼档加热食用。另外还准备了蛋液和煎台,加上用来涂面包的黄油,要亲自动手,做些合自己口味的鸡蛋料理也不是什么难事。
食堂里空无一人,高高的天花板显得清冷十分。小津随手用皮塔饼夹了些金枪鱼酱和豆子之类七七八八的馅料,矢咲则一脸茫然地站在一旁。看样子,她一定以为这里会放着些四四方方的塑料容器,里面盛着冷掉的烤鱼、味增和米饭(或者一些腌菜?)之类的食物。可换位思考,要让自己来当校方,也绝不可能在这种冷清时候那样大费周章准备菜品。
“愿意吃黄油炒蛋的话,我倒是可以陪你一起现做。怎么办?”
将夹得满满当当的皮塔饼放进电饼档里,小津设好时间,向还在对着面包踌躇不决的矢咲开口了。
“啊……嗯,要有火腿就更好了。”
听见对方悠然地应了一句,小津莫名有些开心:因为她也爱向炒蛋里添些火腿。
将做好的皮塔饼三明治与鸡蛋一起放到碟子里,盛一杯咖啡,抬去最近一张桌子上。片刻之后,矢咲也拿着自己的碟子走过来,坐到小津对面,表情还有点微妙:
“怎么说呢,和想象中的食堂不大一样啊。”
“嗯,我刚来时也这么觉得。”
“鸡蛋看着很美味呢。如果明天还有,做做煎蛋卷也不错。”
“有吧。我来的这些天每天都没缺过。原来你会做煎蛋卷呀。”
至于小津——不知为何,让她来做煎蛋卷,总会莫名其妙弄成炒蛋。
矢咲似乎饿得不轻,也像是真的不怕烫,手里热气腾腾的三明治转眼就少了一半。消灭了三明治之后,又把那盘炒蛋端到面前,用叉子匆匆往嘴里塞,还边嚼边问:
“向日葵同学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呢?”
“可以别叫名字么。”
“抱歉,你的名字给人印象太深,一下想不起姓来了。”
“小津,记好了哦。抵达这里应该——不过在这种地方待几天就数不清日子了——虽然记不大准,大概是四五天前的事吧。”
为什么来这么早——
矢咲没有追问,只是唔唔地点头,继续专心享用炒蛋。似乎还觉得不够,又起身要再拿一个三明治来——这人意外地能吃啊。
“唉,做份煎蛋卷行么。加番茄的。”
小津向煎台前背对着自己的矢咲喊道。她面前的盘子里已经没有黄油火腿炒蛋了——矢咲吃了整整两人份。
“加鳗鱼?”
“听不清?过会儿借你耳勺——我说番茄。”
“这里没番茄。”
“有,我记得有的。”
她站起来,将装三明治配料的碗看了一圈,拿起盛着番茄的那个,递给矢咲。矢咲道了声谢就接过,把切好的番茄撒花瓣似的撒到煎台上摊开的煎蛋里,又开口说:“以前,我吃过加鳗鱼的煎蛋卷呢。”
“鳗鱼煎蛋卷?不是玉子烧?”
“嗯,大概是参考着玉子烧做的吧。结果弄成了煎蛋卷。”
“好吃么?”
“一点也不。鳗鱼和番茄酱根本搭不上边嘛。”
“我想也是。”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又为什么来到这所学校?——害怕话题走向那个方向,两人只一个劲地盯着鸡蛋看。
煎台上,蛋饼鼓起白色的泡泡,看得人垂涎欲滴。矢咲用煎饼铲麻利地将煎蛋裹成漂亮的黄色流线型。举手投足真像厨师一样,三下五除二把蛋卷铲到盘子里,递给小津。与小津煎得干巴巴的黄油炒蛋不同,这盘看着松松软软,十分诱人。
“那之后我就对番茄酱有阴影了。你要想加番茄酱的话,就自己弄一碟来吧。”
“嗯。”
在鸡蛋料理,小津属于咸派,对番茄酱也不感冒。稍微往里撒了些食盐,矢咲继续说下去。
“唉,三明治可以带回寝室吃么?”
“没考虑过,我也说不准。”
“应该没问题吧?少一枚盘子不会有人注意到的。现在也没别人。”
说着,她拿出电饼档里热好的三明治,放到盘上,若无其事就从桌边走了过去。矢咲逐渐走远了。小津想到自己要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个人用餐,眼前,对方为自己做的那份煎蛋卷也忽然变得味同嚼蜡起来。
“小津同学,快走呀。过会儿就凉了。”
身后传来矢咲悠闲的声音。回过头去,才看见她正一手端着盘子,向这边不停挥手。刚才的阴郁一扫而空,小津也抬起自己那盘蛋卷,带上一枚叉子,从椅子上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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