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海棠-章节
T女学校这届二年级生以年轻气盛闻名校园,享有此等盛誉的二年级生分为两个班级。
她们是一班与二班。
有道是一山难容二虎,这两班也不例外,事事都要一争高下。一班导师是从创校服务至今,拥有数十年资历的缝纫老师,二班则是该年春天甫自茶之水毕业的年轻史地老师,光是两班导师的对比就足以为成热门话题。
说穿了,在这群年轻气盛的女孩眼里,缝纫教室是避之唯恐不及的鬼门关,老师自是不得人心,一班和二班同学在这点倒是意见一致。话虽如此,相较于亲切热心的A老师扯嗓鼓吹:
「同学们!所谓缝纫,乃是女子的崇高天职……」
——在讲台上斜挥着六十公分长尺的风采。
史地科的O老师则是教职员中的人气王——她快人快语地宣扬:
「我国妇女今后必须舍弃过去的岛国性格,掌握全球趋势,探索过去与现在的关联,成为新时代的国民。因此,无论是地理还是历史……」
——刷的一声在讲桌翻开烫金文字封面书本的气势。
那画面立时让教室温度计冲破一百度,全班为之沸腾。「强将手下无弱兵。」二班同学傲然挺胸表示,一班同学则翻白眼呛声:「狐假虎威。」
看在旁观者眼里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两派人马却是十足认真。总之,毫无疑问是O老师率领下的二班占了上风。某次网球大赛——一班和二班分进行对决。
两边阵营都不愿输给对方!
每当自己班级的选手站上球场,那加油声、祈求胜利的两军嘶吼慷慨激昂,几要刺破众人耳膜。A老师见状,火速冲到一班学生面前。
「各位、各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谓女性,应该凡事低调,举止谦逊,还有嘛,嗳,这真是、这真是……」
惊慌失措的老师急忙制止学生们替选手加油。至于这天担任裁判的O老师,则是活力十足地冲到二班学生前面,难掩兴奋地说:「比赛胜负是最后五分钟决定的哟,大家振作!」
一场赛事两样情的结果——一班选手们卯足全力的发球也像那缥缈露珠般平白消失在球场界外或网子前方,好不凄惨——败军落花流水,全班黯然沉默。
听着远方二班扬扬得意的呐喊,泪眼相对的一班同学立下誓言:
「我们一定要、一定要洗刷今天的耻辱。」
网球比赛这天的心灵创伤是否有治愈的一日?
机会终于到来,就是今年秋天校庆上的大型文艺会!
T女学校的年度活动里,最重要的就属这场文艺会了。为了这场文艺会,全校事前就洋溢青春活力,每个班级都挖空心思、殚精竭虑只为成为当天众所瞩目的焦点。
一班同学们矢志要在这场文艺会的舞台上治愈她们在球场遭受的伤痛。所以,第二学期才开学,一班就着手准备文艺会了。
文艺会上,音乐、朗诵和演讲这些通常是按老师们的意见决定,不过当天最精彩的节目,参加者最为期待的则是各班的余兴表演。唯独这些完全让学生自由发挥,根据各班创意和构思决定。而在节目公布前,所有班级都对表演内容守口如瓶。尤其是二年级的一班和二班目前形成一种奇妙的竞争关系,两班更是保密到家。
一班在第二学期开学就展开各种讨论,二班甚至在暑假期间就已经分配好角色,一点一滴地进行排演了。可是双方全然不露口风,完全不晓得对方要表演什么。
一班同学们的脑袋瓜儿最先烦恼的是要选什么表演。有人带了几本刊登了少女话剧的杂志来,发辫上绑着蝴蝶结的少女们聚在教室里,「我们表演这个吗?」「还是表演那个?」每天叽叽喳喳密议。
「咦,这个不是挺有趣的吗?」其中一人这么说。
「不过,这就只是有趣,缺乏优美的场景。」有人表示反对。
「那么,这个总可以吧?」另一人说道。
「可是,有些地方感觉会被校长盯上,还是不要吧。」有人这么认为。
众人的议论就这样持续多日,尽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各说各话,始终无法定案。
最后,有人这么提议:
「我们索性放弃这些千篇一律的喜剧,改尝试截然不同的华丽歌剧吧!」
「赞成赞成!」
全班当场一致通过——决定表演歌剧。那么,要演哪一出呢?说是歌剧,也不可能演《唐豪瑟》那种华格纳等级,大伙左思右想,最后雀屏中选的是童话歌剧《桃太郎》。
「《桃太郎》的话,我家收集了整套帝国剧场公演的黑胶唱片,我们用它当范本来排练吧。」A子提议。
「我们可以用钢琴和小提琴代替管弦乐,今天就开始练习吧。」B子主动请缨。
「桃太郎穿的无袖外褂,我可以拜托我爷爷出借他的私人珍藏。」C子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可以参加合唱团吗?那些歌我几乎都会唱。」D子喜出望外地毛遂自荐。
众人一拍即合,立即敲定各项工作、合唱团和管弦乐队,完成随时可以排练的前置作业。
如此这般,文艺会迫在眉睫的一个星期前,为了安排当日活动流程,集合各班文艺会委员,发表班上决定好的表演题目。
当时一班的委员是敦子,二班则是吴尾绢子同学。吴尾同学长得很漂亮,是二班最文静的女孩。由于两班的竞争关系,敦子从来不曾接触吴尾同学。
这天委员们被召集到一间教室,逐一向老师提交各班的余兴表演。此外,每班都要附上书面报告,说明表演内容概要。
首先由一年级各班宣布她们的表演题目,回答老师的提问,依序结束后轮到了二年级。
一班委员敦子站起身来。
「我们班要表演童话歌剧《桃太郎》。歌词和剧情都写在这里。」她说完,将两三张写好的书面报告递给老师。
「哦哟,《桃太郎》……而且歌剧表演在学校还是头一遭吧?」
其他班的委员们这般窃窃私语。
「童话歌剧——听起来很新鲜有趣呢。」老师也连连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我们接下来听听二班的吧。」老师和其他委员们盯着二班委员吴尾同学。
就在此时,吴尾同学脸上浮现苦涩万分的表情。
「二班的余兴表演是什么呢?」
老师又问了一次,吴尾同学有气无力地站起来,失魂落魄地回答:
「呃……我们班也是……童话歌剧《桃太郎》……」
「哎呀,一样的吗?这么巧。」
四下响起惊呼。
敦子一呆。同学们苦心策划,大费周折决定好的题目,万万没想到从头至尾都跟二班一模一样!
直到发表当天为止,全班保密再保密,结果揭开谜底一看,双方竟然选了相同的表演!真是造化弄人的巧合!
「唉。」敦子叹了一口气,怔怔地不知如何是好。
「嗳呀嗳呀,这可糟糕了。两班重复表演同样的内容也没有意义啊——该怎么办呢?」
负责编排节目流程的老师也这么说,左右为难。
「老师,何不抽签决定谁来表演歌剧呢?」
高年级委员们提议道。
「说得也是,抽签,就用这个办法吧。那抽中的班级就表演《桃太郎》,没抽中的班级也没辄,就奋发图强再想一个新的余兴节目啰。幸好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努力一点就来得及。」
老师都这么说了,于是就以抽签决定。
两支签做好了。决定两班命运的两支签摆在敦子和吴尾同学眼前,握在老师手里!
众人屏息凝视事态发展。
「谁先来都无妨,想抽的请抽吧。」老师说道。
敦子很是不安。如果我没抽中,同学们热切期待的歌剧会被二班抢走,而我们就得再想一个新点子——敦子感到抽签的重责大任沉重到了极点,内心轰然剧震。
二班吴尾同学的心情想必也是一样吧。
只见吴尾同学那张柔弱美丽的脸孔直盯着地板,双手紧抱住惶惶不安的胸口,宛如淋湿翅膀无力翱翔的母鸽,可怜兮兮地跟敦子肩并着肩,恰似等待骇人判决般杵在原地。敦子见状,毅然抽走眼前两支签里靠近自己的那一支。「祝我好运。」她祈祷着抽起那支签——剩下的一支当然就由吴尾同学抽走了。
「好,抽完请打开来看看吧。什么都没写的就是要表演其他新节目,画了一个大圆圈的就是表演《桃太郎》的班级。」
没等老师说完,敦子已用颤抖的手打开那支签。
细细长长的纸条顶端有一个铅笔画的圆圈。于是乎,《桃太郎》最终落入一班手里。
「很抱歉,不过请二班赶紧想一个别的表演。」老师对吴尾同学说。解决二年级的棘手问题后,会议顺利进行,没多久,除了二班以外,所有班级的表演题目都定案了。
委员们一窝蜂挤出教室。二年级学生们不知如何获悉教室内发生的事情,一群人聚在门外。
一班学生们一见敦子满面春风地走出教室,就纵身奔上前,团团围在她身边。
「万岁!万岁!」
同学们齐声高喊。
「骄兵必败,就是指这种情况吧。我们一班可说是稳操胜算了。你看看,二班接下来又得想一个新的余兴表演,不是很辛苦吗?真是大快人心。」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这一切都要归功委员你。」有些人连声感谢称赞敦子,彷佛她立下汗马功劳。
「这都是神的恩赐呢。」甚至有人发出喟叹。
那场巴黎和会发表《凡尔赛条约》时,法国巴黎市民的狂热也是这番景象吗?
犹如完美达成任务的光荣使者,敦子在一班同学的簇拥下甚至有些茫茫然。
午后上课钟声响起,同学们鱼贯进入教室后,一班仍到处回荡着欢笑与道贺声。
另一方面,隔壁二班却是静得俨如熄灭的火。倾耳细听,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时而传来一缕幽微叹息。
即便还有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可是这段期间又得重新选择余兴节目。一切都麻烦得紧,不但要花时间开会讨论,而且可能人多嘴杂毫无进展,光想就觉得头疼。
纵使讨论很快有了结果,也得进行排练。这又是另一道难关。
二班同学恐怕都得以万念俱灰的心情聆听下午的课程吧。
不管怎么样,一班同学一洗平日郁闷,人人充满了生机活力,几欲手舞足蹈。当放学钟声响彻校园,学生们三五成群走出校门,唯独二年级一班和二班都由于今天的抽签结果而迟迟不肯归去。
首先,一班的情况如何呢?
放学后,值班打扫者终究得打扫,便做做样子地提来水桶与扫帚,不过呢,人人都为了文艺会表演一事乐不可支。
在水桶拧抹布的人,咕嘟咕嘟地摇晃桶里的水,嘴里喃喃唱着:「哗啦、哗啦、哗啦啦——哗啦、哗啦、哗啦啦——」一副正在表演《桃太郎》的架势,欢畅淋漓地把水溅得满地都是,一切恍如梦境。啊啊,这是何等狂热、何等喜悦的状态啊!至于隔壁二班的情况——
直教人不忍卒睹。其他班级的人们一副与己无关的态度,一听见放学钟声便如鸟兽散,惟见此处一张张无精打采的脸孔或是望着窗外,或是低头面向墙壁,教室里弥漫着形形色色的少女幽噫。就算手持扫帚或提来水桶,也无力完成打扫值日工作,把没拧干的湿抹布丢在地上「咻噜噜噜」——呼应着唉声叹气一路拖行。
「啊啊,整个暑假的心血全化成一场泡影……今年秋季独留我一人饱受折磨……」云云——也有人细诉诗意盎然的伤心台词。
「我究竟如何是好?都昭告天下说我要演桃太郎了,这下子该如何面对江东父老!我真的,我、我、那个、那个、该如何是好啊——」扮演桃太郎的女同学擤着鼻涕哭了起来,周围少女们的情绪亦被牵动,无不泣下沾襟……如此这般,教室一片愁云惨雾,死气沉沉……征服强大鬼岛的堂堂桃太郎竟会哇哇大哭,这怕是儿童文学作家——严谷小波大叔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为什么吴尾同学没抽中呢?天道无情啊。」尽管知道一切无可挽回,仍有人如此长叹。这之中,唉,这群人之中,唯独某人身影好似即将化为荒原尽头的花露消散,吴尾同学身子缩成一团,心底汨汨涌出悲痛欲绝的泪水。身陷不幸,怪罪自己。
那厢敦子恰恰相反,则是意气扬扬地回家去了。春风得意的敦子心里,压根儿想不到隔着一面墙的隔壁二班悲惨若斯。一班就是如此沉醉在自己的幸福里。
敦子卧室前面的小院子里,秋海棠成群绽放。恰似将温柔愁绪深藏于心的美少女,化身为我见犹怜的柔美花朵……秋日冷冽空气中轻轻颤动的娇羞淡红花瓣……花朵跟敦子及母亲二人居住的幽静小屋相映成趣,母女都喜爱它。而这秋海棠花朵前方的竹篱笆,就是这间小屋的门口。
眼下已是浓浓夕曛笼罩大地的时刻,唯独那温柔花朵在地面荧荧摆荡。此刻,一道人影站在门口竹篱笆的摺叠门前面。敦子纳闷谁会选在傍晚时分造访此等僻静人家,走出廊台问道:
「请问是哪位?」
摺叠门前面传来轻柔话声。
「……我是吴尾……」
敦子微微一愣。吴尾——那声音——那身影——端的是教人大出意料之外的访客。是什么原因才在这种傍晚时刻前来——虽说两人就读同个学校,毕竟班级不同,更何况是相互竞争的两班,所以彼此几乎没讲过一句话——不管怎样,敦子打开了竹篱笆的摺叠门。
哦呵,但见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孩穿过盛开的秋海棠花海走来站定——那个人是吴尾绢子同学——平凡无奇的今日,正是那个人在学校某间教室跟自己一起抽出决定两班命运的签——敦子一时间甚至忘了招呼对方。敦子的母亲这时恰好从屋里出来,她得知美少女是来找敦子的,便亲切地请对方进客厅坐坐。
面对面坐在客厅榻榻米的敦子和吴尾同学两人都心情沉重,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吴尾同学颓然轻声道:
「我有一个请求。」她说着略一沉吟,缓缓摩挲夜露沾湿的两只袖兜。
「呃,这实在是很自私的情求,不过我们班从暑假就开始排练《桃太郎》,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结果今天一支签就让一切变成一场空,同学们一路辛苦排练,如今看着她们的失落与叹息,我痛苦得直想消失不见。」
吴尾同学话到此处,晶莹泪珠扑簌簌地落在纤纤膝头。这个时候,啊啊,就在这个时候,敦子头一次明白了,她知道了,意识到了。每当自己感到快乐,旁边就会有人悲伤;既然两支签分别代表吉凶,而我拿到了吉,凶就必然落入另一人的手里——她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茫然不知,只顾着自己班的幸福手舞足蹈,这等肤浅此刻真个令她羞愧。
「都已经是抽签决定好的结果了,事到如今我不该再来说些什么,可我还是要厚着脸皮恳求……」
先是讲得上气不接下气,接着又忽然语塞的吴尾同学下面要说什么——敦子既已了然于胸。
「没问题,我想把《桃太郎》让给二班。我们班只有决定题目而已,接下来才要开始正式排练,所以,只有我们班眉飞色舞地表演《桃太郎》,却让二班跌入失望深渊,绝对不是一件光彩之事。我明天就跟班上同学商量,尽快把《桃太郎》让给你们——我会利用明天午休时间讨论这件事,请在午休结束后到学校图书馆门口等我,我再跟你说我跟班上讨论的结果。当然我一定会努力请同学把《桃太郎》让给二班的。」
那一瞬间,敦子变成了自己也难以置信的演说家。
「谢谢你……可是,毕竟我今天傍晚到你家提出这种要求,我们班说不定会觉得接受你们让出的表演是一种耻辱……」
吴尾同学那双秋水里的忧色更深了。敦子此时断然说道:
「不,你无须担心——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我是受了你的请托。我又何必透露你今晚登门造访呢?我向你保证。」
吴尾同学含泪行礼,离开那片秋海棠花丛。敦子站在夕阳下的廊台外侧发怔,恍如置身梦中。既在吴尾同学面前信誓旦旦地许下承诺,明天无论如何都得让班上同学答允把表演让给二班。深受全班信赖的文艺会委员,她该对这群感情融洽的同学们说些什么呢——敦子冥思苦想,度过一个忧心忡忡的夜晚——可是,一想到能够为那位美少女卸去香肩的惆怅伤悲,就让敦子雀跃不已,而为了不负今宵佳人所托,她必须想出一个拯救伊人的法子。
吴尾同学秘密造访隔天,敦子满怀不安地到了学校。这天午休,谁也没有在校园玩耍,每个班级,尤其是二年一班都沉浸在昨日的喜悦,立刻着手讨论《桃太郎》。
「好,今天就让我们决定所有人的任务,讨论如何收集戏服、排练合唱,让我们一起好好地、好好地努力吧。」一干异常兴奋的同学中,唯独敦子从早上就焦虑落寞,脸色苍白,默然无语,但这一刻竟又毅然决然地走上讲台。
「同学们——」如此呼唤的敦子面无血色。众人一脸疑惑地望向台上,不知她正经八百地是要说些什么。
「——正如各位所知,原本也要在文艺会上表演《桃太郎》的二班从暑假就开始排练了,好巧不巧跟我们一班撞题,然后抽签输了,所以二班现在不能演《桃太郎》了。抽签胜出的我们非常幸福,相形之下,二班是多么伤心呢?毕竟暑假至今的排练全数化为泡影……」教室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敦子晓以大义,说尽了好话。最后,一班将《桃太郎》让给了二班。
文艺会即将在校内展开。当天的节目表上有一个题目如左:
童话
歌剧《桃太郎》……………二年级生
二年级生的部分没有列出班级名称,就只写着二年级。节目一个个进行,轮到童话歌剧的时候,据说该年春天甫自茶之水毕业的O老师(二年二班导师)出现在幕前,向观众致词。
「这出由二年级同学们一起演出的童话歌剧,最初出于巧合,一二班都选了《桃太郎》,便抽签决定由一班演出,可是一班的同学们表示这样二班很可怜,基于温柔少女的情谊,而将《桃太郎》让给了二班。然后,为了暗中协助二班演出,一班的志愿者们组成了合唱团,在幕后为二班伴唱。这场表演就是在这样的温馨友情中完成的。我身为二班导师,要特别感谢隔壁一班同学们美好可人的作为。」
观众席响起深受感动的掌声。坐在教师席的一班导师A老师一双老花眼泪光闪烁。不久,童话歌剧揭幕了。随着序曲唱出的歌声是幕后十多个整齐划一、可爱动人的声音——全都是一班同学的声音——尽管不见其人,但她们的神圣善良在歌声中表露无遗,观众们纷纷赞扬一班的高尚优雅。话虽如此,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桃太郎》这起事件背后还藏着一段小罗曼史,因为它只藏在敦子和吴尾同学的纯真心房……
文艺会完美落幕,深秋过去,寒冬来临。当时一场可怕的流行感冒席卷全国。女学校甚至因此临时停课数日。而当时被恶性感冒魔手攫住,青春花蕾尚未绽放即撒手人寰的便是吴尾绢子同学。吴尾同学——这个名字对敦子来说,跟那个秋海棠绽放的秋日黄昏伊人登门造访的记忆同样都难以忘怀……
接近年底的某天,学校已经放了寒假,敦子与母亲一起在小屋子干活,准备过年。那天晚上,门口竹篱笆外传来人力车的银制车轮声,稍顷,似有人踩着踏脚石进来——母亲打开遮雨板,询问来者何人。
「我是吴尾绢子的姊姊,来找住在这里的敦子同学。」
那声音、那身影宛若往生者的复刻般美丽——约莫二十岁的年轻美女在母亲引领下进入客厅——绢子同学今年秋天待过的那个房间。
敦子走出来腼腆地打招呼,此时访客跪着挪近身子,不胜怀念地说:
「你就是敦子同学吗?舍妹去世前几天,将我唤至枕畔,千交代万叮咛说在学校受过敦子同学终生难忘的恩情,希望送上这份真心真意的礼物,聊表感谢之意。舍妹去世后礼物成了令人心碎的遗物,但我代表舍妹恳求你,请务必收下这份礼物。」
客人说着取出一个紫色帛纱包袱,在灯前打了开来。里面是一个象牙雕刻的文镇,装在一个桐木小盒里——白象牙底座上以红玛瑙刻着一株细致精巧的秋海棠——敦子的泪水成串滴落在玛瑙花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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