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疏之日 IV —— SELECTIVE SUN ——-章节

1

左脚。

鞋底和脚踏钹像磁铁的正负极一样相吸。

彷佛只有这个地方可以放置。

(——place I belong)

来自左侧的——

低音。

那种刺痛麻痹的感觉,不知道是来自空气振动,还是带电的缘故。

「不行,还不行。」

藤谷先生这么说。

「没对上。」

像被黏胶黏在左手上的白胡桃木鼓棒。

「这种声音到处都听得到,早就听腻了,不需要。我完全不需要那种声音。必须是更异常更具有爆发力的声音,不然就太可惜了,失去我们一起做音乐的意义。」

把这么过分的话说得彷佛天经地义。

简直就像满不在乎地问:「明明可以飞上天空,为什么不努力一点飞上去呢?太偷懒了吧?」

但是我也想飞上天空。

同一个洞穴里的生物。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

一次又一次。

桐哉唱的那首《Country road》的歌词,回到脑海深处。

——带我走。

前往自己的归属之地。

是这样唱的。

歌词的意思。

(大家只能回到同一个地方。)

明明只有四人份的音乐,过度的演奏却令耳朵麻痹。

可是,我还是回答「知道了」。不想道歉,道歉就输了。

叼着白色弹片,尚来回看了看我和老师。光看而已,什么都没说。

这间包下一整天的排练室空间宽敞,彼此站的距离有点远。

「故意把切分音错开反而比较好吧?」

站在我斜后方键盘架内侧的坂本同学这么说。我没回头,只用左边肩膀听。他这话不是对我说,是对藤谷先生说的。因为藤谷先生看着我后面,所以我这么想。

「是吗?」

「本来就已经是不按常理来的乐谱了,过分要求节奏组追求协调反而没意思。与其费心把鼓点打在正确时机上,不如努力打出不同调的节奏还比较有建设性。你的节奏感根本就跟粉红杂讯一样不正常,鼓手再怎么提高准确度也绝对无法同步。再说,西条也有西条自己的异常节奏。」

「我的节奏不正常?真的吗?」

「超怪的,具有一种讨人厌的强制力。」

「啊啊,意思是我是异形,朱音是活生生的人吗?」

「对。」

「哦,这样啊这样啊,那我就懂了。这样的话,朱音,鼓的部分你可以自行『编曲』喔,然后那一段坂本就不要操作音序器,用手直接弹键盘配合她。」

「不会吧,你知道我已经叠几层声音进去了吗?」

「可是,坂本的节奏感也是一种武器啊。不冲撞上来的话,只有你的声音会被打败喔。」

「可是加进来的话,不就吵成一团了吗?」

「很好啊,就来吵嘛。」

藤谷先生这么说。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别的什么。

尚用左手重新握住琴颈,微微叹了一口气。

藤谷先生又看了我一次。

「来大吵一架吧。」

他这么说。

(讨人厌的强制力。)

真的是这样。

「我以后都要叫老师你『老大』。」

我也说得很认真,结果后面传来坂本同学呛咳的声音,藤谷先生差点腿软。

「不行,禁止叫我老大。」

他也一脸严肃地这么说。

黑色的Precision Bass贝斯,拿在他手中像是没有重量。

——take me to the music.

我喜欢的大家。

都只能回到那里。

彩排空档(老师要求坂本同学「干脆把特雷门琴也加进去吧」,为了做准备而多出的空档)。

「我牙龈都出血了。」

蹲在我的鼓组旁,尚这么说。双手抱着吉他,好帅气。我问:「啥?」

「咬坏一颗臼齿。」

他一脸平静地说。

「唉,为何?」

「因为你们都太过分了嘛。」

咦咦?

「才能和本能吵架了啊,对我们这种努力型的凡人来说真的很辛苦耶。得拼了老命才能跟上,不过你完全不需要同情我就是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不是这么回事。尚瞪着远方某处。

那是一种穷追不舍的,紧盯猎物的眼神。

我就是喜欢这个人的这种地方。

不可或缺的人。

「可是我眼前这位不是一天到晚找人吵架的吉他手吗?」

听我这么说,尚噗哧一笑。

「这里也有个老大。」

他小声笑着这么说。

「真想来点弦乐啊……好想找伦敦爱乐管弦乐团来喔,可是VVD的舞台太小,放不下这么多乐器,绝对不可能,顶多四重奏吧!」

「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这首曲子适合现场演奏的小提琴吗?要是真的找那种东西来,我什么都弹不出来喔。」

「可是这里绝对少了点什么声音啊!」

「笼统地说『少了点什么』谁懂啊!决定得具体一点啦!」

「要是由我来决定,那就变成我的曲子了啊。」

「这本来就是你的曲子啊!」

「你得想出比我更厉害的点子才行啊,做一下坂本的工作嘛。」

又在那里说过分的话了。

「什么意思?」

背后传来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

可是没有放弃。

谁都没有。

「……我思考一下,先做别的事吧。」

「好啊,那趁现在再排练一次《Zone Zero》吧,可以吗?」

「伊泽,请帮我换一把吉他。」

尚对乐器助理伊泽先生(在经纪公司打工的人,他自己也有组团,是吉他手)大声这么说。老师看了尚一眼说:「休息两分钟。」比了「V」字的右手打横一挥,人就走出排练室了。尚回答:「五分钟。」也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听到。

「我问你喔。」

尚对染一头金发的伊泽招手。

「自动贩卖机有卖宝矿力吗?」

「有喔……啊、不过这里的好像是Aquarius。」

「帮我买了拿给他,那家伙现在应该在吐。」

「啊、好的。唉,你是说老师吗?」

「有加碳酸的不行喔。」

「啊、好的。」

「老师」这称呼果然也传染给伊泽先生了吗?我不经意地这么想。

脑子不太能思考其他事。

「啊!」

后面传来喃喃的自言自语。

「是钢琴啦。」

突然搞清楚了。

「所以才会觉得少了什么,只要加上现场演奏的钢琴当背景乐就行了。」

「这个点子非常好!」

听见坂本同学的自言自语,我立刻做出反应。往后一看,乐兰键盘另一端的他对我露出有点冷淡的「干嘛」表情。

「可是,要用奇克柯瑞亚风格的方式编曲,不是伦敦爱乐管弦乐团。」

他窸窸窣窣地追加说明。

接着。

「烧退了吗?」

他问。

「我忘了。」

我这么回答,他又用「为何啊」的表情看我。

几个太阳

高挂天上支配着我们

无法从中选择一个

你相信的光 燃烧你的残酷 你到达的顶点的红色

maybe there's freedom

几个太阳各自攀升

谁都没有错

向那复数的正义 复数的肯定 复数的理由

我们总是驻足 跪地

西方天明时 即使东方的早晨结束

we were innately given SELECTIVE SUN

maybe there's nothing but freedom

living insane and with a grave sin and tears

然而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准时五分钟内跑回来,往立式麦克风前一站,拿起黑色贝斯,左手先抓一次麦克风握柄,藤谷先生转过头,对我们说:

理所当然地。

「我要开始唱喽。」

谁也无法反对。

we were innately given SELECTIVE SUN

灿烂天空下 我现在仍在歌唱

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的声音

do not shoot down our linkage

never crush down our music and love

想听你的声音

两间公司怎么讨论的,有哪些麻烦的手续必须处理安排,又是谁施展了什么魔法让这一切进展顺利,背后有什么诀窍,这些我都不清楚,只看到报纸上以大字刊登了「公开录音公演明日举行」的广告,然后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说是公演,因为没时间准备,两团只能各演奏三首歌。虽然会公开录音,但也没有直接把公演内容做成单曲发售的义务。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用共通的旋律来进行一场竞演。可是——

听说VVD这个新的演唱会场地只能容纳三百个观众。以「限时特卖价格」(老师说的)一千圆贩售的门票「一秒就卖光」(这也是老师说的),客诉排山倒海而来。

「伤脑筋啊。」

回到家,百子(我妈)这么说。她在跟人讲电话。

「可以行使权力的人行使了权力,谁也无法抱怨啊。『人气乐团』Over Chrom和『音乐风格强烈』的TEN BLANK,两个乐团其实有交情,现在还要一起公演,不但能刺激排行榜成绩,引发话题,视觉效果也绝佳,三者相辅相成肯定有趣,那还用说吗?有人感兴趣也有人眼红,业界看到这么豪华的阵容当然兴奋极了吧。藤谷这个人啊,真是对世界做出太多贡献了。」

关于这点,我深有同感。

「啊——我女儿平安回到家了,我要把她赶上床睡觉喽。那就这样,演唱会加油喔~!」

她在挂电话前这么说。

「百子,你跟谁讲电话?」

「高冈尚小朋友。」

「我不是说过吗啊啊啊啊不要趁我不在时擅自跟他讲那些有——的——没——的!」

「怎样,妈妈也喜欢小尚啊!」

「用那种语气讲话也不行!」

「可是,是尚太先生特地打电话来说,朱音小姐好像还没退烧,回家之后请让她早点睡觉的啊。」

「不要那样称呼他!」

我站在玄关对她大吼。

「或许单纯只是西条的耗能效率高吧。」

把我送到玄关的坂本同学一脸严肃地补充。

「以原始的方式燃烧木柴时发生的热能,就像这种感觉。一种健全的放射热能,不是病态的负荷过量发热。你血压原本就看似很高。」

「……呃,我听不太懂。」

「意思就是你身强体壮。」

推了推眼镜,坂本这么说。

听他把我说得好像不是铁板就是战车,这日文用错了吧。

(可是,不用担心,不要紧。)

我知道。

自己正在燃烧能量。

也知道我的燃料来自什么原料。

(never crush down our music)

第一次看到藤谷先生重写过的歌词结尾时——

(music)

(and love)

我认为那就是答案。

鼓起勇气。

(大吵一架。)

即使在南极的尽头也不是孤身一人。

「嗯,我很强喔。」

我盯着坂本同学这么说。

「不会输给任何东西。」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低声嘟哝,立刻转过身,用普通的速度,从我家门前走向电梯,走路方式像是拿地面削薄鞋底。看着他的背与肩膀,骨头的构造有点像是不可思议的未知生物。

他在走廊上走了一会儿。

「所以,节奏太犯规了,要配合你实在很累。」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

「不过我知道,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2

好多打扮时髦的女生。

其中也有人穿的不是黑衣。

男生的话,大部分穿古着。

各式各样的人。

在此等待六点的开场。

全新建筑的二楼,休息室前走廊尽头的窗边,看得见底下聚集的观众。

我从百叶窗空隙间往下窥看,突然感到一阵激动。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规矩真差。」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某处传来,同时后脑被人用手推了一下,好痛。从这种下手不留情的态度,我马上知道对方是谁。干嘛啦?

黑色的太阳眼镜。

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讨厌被暴力相向。」

我这么说。

「是喔。」

他明显不当一回事,突然拉起百叶窗,擅自推开窗户,连肩膀都探出窗外,对着下面的人怒吼:「今晚不让你们回去了。」女孩们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他一手竖起中指笑出来,好像觉得很好玩。做这种事绝对会被骂吧,我这么想,但又觉得,他可是真崎桐哉。

「要喊安可喔。」

对着底下这么说。女孩们尖叫得更凄厉,他却像盖上盖子似的猛地关上窗户。还在那里笑。

「你跑来我们这层楼干嘛?」

Over Chrom的休息室在三楼,不是这里。

「刚才去跟藤谷猜拳。」

「啥?」

「我赢了。」

他在我面前比了「布」的手势(也就是说老师出了「石头」然后输了……)这么说。总觉得,好像有点想看他们猜拳那一幕。

「顺利取得先发权,你们后上台。」

「哦……」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上台前才决定……

「看着吧,大家都会变成我的奴隶。」

他说得像是毫无困难。

彷佛未来肯定会如他所愿。

他会做到。

这个人唱歌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

「——会有安可吗?」

问得太迟了点,但还是问了。印象中老师说过,Over Chrom是不唱安可曲的。

桐哉从太阳眼镜底下看了我一下,回答:

「如果还活着的话。」

接着又说:

「这次公演的赞助厂商是『MODE』,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说的是卖罐装咖啡的企业名称。

「原本我们的乐曲就已经决定要用在MODE的电视广告上。为了宣传他们的新商品『赤罐』和『黑罐』,预定要做两个版本,然后,你们就像飞蛾扑火一样自己送上门了。」

「唉?」

「藤谷啊。那个笨蛋,直接把自己的乐团带进Over Chrom的tie up里。」

「……啊。」

跟同一种产品tie up的话,使用同一首乐曲取样竞演的理由也能说得通。

曾几何时,他也懂得运用这种毫无破绽的策略。

一边唱着歌。

看似快要坏掉。

「生意还是要好好做的,这就是大人的世界。」

桐哉轻声地嘀咕。

「看在小孩子眼里,这种事很无聊吧?」

「可是,歌是真的。」

我说出心里的话。

「这样就好了啊。」

「嗯哼?」

桐哉的眼睛被太阳眼镜遮住,我依然看不清楚。

可是,感觉他像是在说「我更像真的吧」。这个人绝对不服输。那种事我当然无法好好给出答案,只好默不吭声。

「啊,得唱歌才行。」

仰望天花板,桐哉自言自语。说了跟藤谷先生一样的话。

水蓝色塑胶布还没从墙上拆下来。

热腾腾刚搭好的舞台。

听得见。

声音。

响遍整层楼。等待的声音。

「可以啊,没差。」

有栖川先生把单边耳机和耳麦一起拿下来,站在忙碌的人们上上下下的舞台边,散发一股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置身事外的氛围,这么回答桐哉。

「我的任务只是配合真崎坚持想做的事,没有非要用『机械装置』不可啊。」

从各种人发出的声音缝隙里,听见他这么说。

什么都没变,这样也不错。

大家。

各有各的。

(复数的正义。)

就算有什么合不来的,也没关系。

在这里等待发出的声音。

连现在不在这里的人也是。

(没有一个人是错的。)

——舞台全黑。

舞台两侧堆放的扩音器里,发出紧急警报般尖锐的高音。瞬间,有什么动了起来。像是肉眼看不见的,结成一块透明物体的情绪,又像心脏通了电。是这样的东西动了起来。由人类的力量推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只能形成如此尖叫的力量。

如水槽里的水一般晃动。

彷佛固体。

(白。)

不断摇晃。

黑色的空间里。

汇聚成一团。

桐哉呐喊了什么,鼓膜没能听清楚。隔了一会儿,那句「Oversight Cyberni-dead Chromatic Bladeforce」才传入脑中。即使如此,那到底是怎样的声音,脑中也没留下残影。

撕裂的,白色的。

直线的。

总是以射线般的光束——

破坏整个世界。

(雪白的声音。)

只有一个人的,活生生的声音。

用这样的声音。

「还不够啊!」

发自真心的怒吼。嘲弄般的斥责。那一大团东西又开始发出尖叫摇晃。与其说是耳朵听见,不如说是皮肤触电似的感受着。

发挥痛觉。

被教会了。

只要唱歌就好。

只要这样就够了。

不断反覆,至死方休。

以雪白的力量劈斩。

《ELECTRIC ROSES》唱到一半,桐哉他。

彷佛从那。

机械装置合成的厚重墙壁的——

内侧。

钻出来似的,来到舞台最前方。身体向外探出,就算好多只手伸出来粗暴地抓住身上的黑色皮衣,他也不管。

「……啊啊啊啊!」

一群女孩高声尖叫「桐哉」的最后,几乎要被那声音吞没,还以为他要从舞台上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心想。

不对。

是拉上来了。

从那些朝他伸去的手中。

选了其中一只。

(这人真过分。)

露出残酷的笑容。

抓住那个女生的手臂,把她拉到舞台上,直接吻上她的唇。其他女生哭叫起来。之后,他笑着像抛弃什么似的放开手。

「退后!」

警卫发出怒吼。

摇滚区最前排,那个被桐哉放开的女生蹲下来,捂着脸哭泣。其他人撞上她,人群如波浪般摇摆,我看不清楚。可是——

(是鲇见小姐。)

被警卫抓着肩膀,强行带到远离舞台的地方,中间她一直在哭。

是鲇见小姐。

(原来这就是她想要的待遇。)

可是在比观众更高的地方,舞台中央唱着歌的桐哉,已经像是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露出愉悦的笑容,这人真的很过分。唱歌的样子,彷佛只有在唱歌的时候他才活着。像只不讲道理的动物。

「如何?」

嘶哑的声音问会场中的人。

「你们喜欢我的歌吗?」

尖叫声。

「想听我投入更多对吧?别客气啊!」

尖叫声。

「享用吧!」

张开双臂,把自己形容得像是盘中的佳肴。

又像是献给神明的祭品。

他笑了。

「新歌。」

用不屑的语气这么说。

爆发。

从有栖川先生敲打键盘的手指。

发出金属、火药与电流组成的声音。

被射穿。

Over Chrom的声音。

(插图002)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NO DAMAGE.

3

「……给……」

过度的耳鸣。

「……氧……」

整个人都放空了。

舞台边不知道谁手上拿的对讲机里,传来有栖川先生透过耳麦说了什么的声音。

从我眼前飞奔而过的乐器助理,拿着小型氧气瓶和大条毛巾,一看到桐哉回到舞台后方,便赶紧上前把东西交给他。

「谢啦。」

摇摇晃晃地往地上一坐,两边分别是Over Chrom经纪公司的人和舞台工作人员,桐哉一边把氧气瓶放在嘴边,一边用手指做出「OK」的手势。

「我还行喔。」

一个男人问:「真难得,要继续吗?」应该是经纪公司高层。

背后传来持续的欢呼声。

「谁教我猜拳赢了呢。」

像个恶作剧的孩子,桐哉这么回答。

「毕竟是企划嘛。」

看着他站起来,头上顶着毛巾,走向舞台的途中,我忽然觉得奇怪。

「咦?」

工作人员也是。

大家都一脸意外。

「谁教我猜拳输了呢。」

藤谷先生好像有点伤脑筋,耸了耸肩。这么说着,单手抓起Martin的木吉他,交给桐哉。又叮咛了一句:「别弄坏喔。」

「来一首特别的歌。」

桐哉冷淡地靠近麦克风这么说,吃了一惊的观众开始鼓掌。

「不是使用机械装置的Over Chrom。」

听到桐哉低沉的声音,许多观众已经意识到那把吉他代表什么,纷纷骚动起来。

「不插电,只限今晚。」

欢声雷动。

因为他们知道,这么难得一见的东西,其他地方看不到。

「只限今晚喔。不然我们那些昂贵的器材会哭泣的。」

桐哉用讽刺的语气说着,往背后指了指。有栖川先生靠在键盘架上,一脸「跟我无关」的样子。

「反正我这人只任性地唱我想唱的歌,不擅长配合别人,从幼稚园的时候就讨厌『合奏』,小学联络簿上『合群』的地方也总是被老师打叉。」

笑声与欢呼声。

「所以,希望大家都能感谢『Oversight Cyberni-dead Chromatic Bladeforce』这个能让我唱出好歌的环境。还有,不管团名多长都要记住,别搞错了。」

又是笑声与掌声。

「可是,这样的我从小就有个一起以四手连弹方式练琴的哥哥……」

女生们做出「唉~~」的反应。

「只是弹个钢琴,别因为这样就以为我是小少爷喔。」

观众席传出「会以为啊」、「好可爱」的声音。

「我当然从小就可爱啊。」

欢呼与掌声。

说完,自己笑了一下,接着——

走向已经放在麦克风架前的椅子,桐哉坐下来,手指放在吉他指板上。

「My大哥,我的宿敌。」

「在~」

像学校点名一样,舞台旁的藤谷先生一边举起抓着麦克风的右手这么回答,一边悠悠走上舞台。台下再度爆出欢呼和「唉?他们是兄弟喔?」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我们的姓氏不一样。」

藤谷先生先正经地向观众道歉。

「不过,是啊,我们也不是那种热血结拜的干兄弟。」

「你再说莫名其妙的话,我会生气喔。」

「真讨厌啊。」

走到舞台中央,停在桐哉的椅子边,脸上露出真的很厌恶的表情看着桐哉,老师嘟哝:

「我刚才猜拳输了,不然本来应该是我带着吉他上台坐在这里才对,结果被他抢走了。真不甘心。这把吉他很赞的说。」

「是吉他选择了我吧?」

「这人绝对不在我伴奏时唱歌。」

「我很守节操的。」

两人说着抱怨与玩笑话。普通的对话。

于是。

「那么,来唱我们各自取样作曲的那首可爱原曲吧。这首歌叫《Happy Birthday》。」

老师这么说。桐哉「锵」地拨了一次C和弦。音色好美。

就像没有混入任何杂质的水。

美丽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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