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小丑受到操弄,愚者四处徘徊-章节
城内陷入如同失火般的骚动。
如今,拉库里奥斯王城中已经一片混乱,几乎没有任何角落听不到士兵们的脚步声。
「阿尔戈把艾莉亚德涅殿下绑走了!那家伙不再是『英雄候补』!是忤逆国王的逆贼!」
下达命令的是一位男性骑士长。
穿着漆黑铠甲的他彷佛在背诵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士兵们也像是按照既定的剧本一样地展开行动。
上演的是惨剧。
践踏喜剧的人类恶意要在没有观众的舞台上将小丑吊挂起来。
「城内的所有人听命,捉拿罪人阿尔戈!」
听到骑士长的指令,士兵们「噢噢噢噢─!」地齐声呐喊。
在整座王城都震动起来的错觉中,位于三楼走廊的『英雄候补』中的菲娜顿时愣住了。
「逆贼?罪人?带走公主殿下……?」
听到少女的喃喃自语,琉露皱起眉头,尤里和格尔穆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吟游诗人和战士们马上就发现了。
一切都在那个老谋深算的国王掌控之中,阿尔戈被陷害了。
「哥哥不可能做出那种事!一定是搞错了!」
当菲娜遵从精灵血统的洁癖替自己哥哥喊冤的时候,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女战士(亚马逊人)出言反驳。
「王已经下达命令了,这就是事实。」
「……!?」
「已经不需要辨明什么真相了。」
在埃尔米纳那双彷佛将黑暗凝缩起来的双眸注视下,菲娜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冒着青筋的格尔穆斯怒吼道。
「你们是想灭口吗!还是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阿尔戈身上!」
「我们可是已经知道那个可恨『将军』的真面目了!」
「那么你们想怎么做?要反抗吗?」
和土之民(矮人)一样,尤里也走上前大声谴责,但埃尔米纳冰冷的态度丝毫不为所动。
「从战争中活着回来的你们已经是『英雄』了……王承诺会给你们『奖赏』。你们要在这里放弃自己的『愿望』吗?」
「「……!」」
格尔穆斯和尤里的脸上尽是痛苦的神色。
尤其是对尤里而言,这招非常有效。
对这个背负着部族未来而来到王都的青年来说,放弃能够庇护同胞的乐园,等于亲手断送自己一族的命运。
即使那是被『怪物(弥诺陶洛斯)』保护的虚假乐园。
「……陷害阿尔阁下,再把枷锁套在我们身上。啊─多么狡猾……又滑稽的闹剧啊。」
琉露如此感叹。
吟游诗人像是在诅咒命运一样地拨动竖琴(lyre)。
「我想看到的『故事』并不是这样的。」
就在这些『英雄候补』感到进退两难时,埃尔米纳面无表情地给予了最后一击。
「这是王命──服从吧,『英雄候补』们。」
「关闭城门!别让阿尔戈逃出去!他一定还在附近,把他找出来!」
随着队长的怒吼声,城门发出沉重的声音缓缓关闭。
分为无数集团行动的军队从王城的一楼到最顶层,到处搜寻着罪人的行迹。
沿着楼梯从上到下,沿着走廊从左到右,接连不断地来回搜寻。
「呼、呼……!」
王城一楼的回廊。
直到刚才还屏住呼吸藏在士兵们离去之处的阿尔戈,如今彷佛到了极限而剧烈地喘着气。
虽然躲藏在暗处不断移动,但还是无法完全躲过敌人的目光。包含城门在内的所有退路都被切断,士兵们步步紧逼的包围网让阿尔戈无时无刻感受到充满危险的压迫感。
「士兵是王的棋子……难道王城里所有的人都是我的敌人!?奥娜说过的『毁灭』指的是这种情况吗……!」
由于敌人的行动过于彻底,让阿尔戈意识到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王城已经成为用来吞噬『绑架公主的罪人』的魔物胃袋。不论怎么辩解自己的清白,只要国王下达命令,白的也会变成黑的。若无法从这里逃脱,阿尔戈就没有未来。
几乎无法好好休息的阿尔戈正在摸索逃离王城的方法时──
「找到了!在一楼!」
「唔……!?」
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因为疲惫疏忽了上方的警戒,结果被在二楼走廊上的士兵吹响警笛。阿尔戈只能放弃隐藏,拔腿狂奔。
为了摆脱有如海啸般倾泻而下的脚步声,青年朝王城的中庭跑过去。
「真是狼狈啊,阿尔戈!」
「!」
前方有人把路挡住了。
四名男子,是人类『英雄候补』。
「听说你堕落成罪人了啊。这样一来,我们就有理由可以尽情折磨你了!」
「你那装模作样的样子,我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了!」
得到再正当不过的名义,这群男人不再隐藏眼神中的残虐。
看来他们还对当初阿尔戈在城下町为了保护公主(艾莉亚德涅)而戏弄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四人中将长发束起的头目以凌厉的眼神盯着阿尔戈。
「就让你的『英雄家家酒』到此结束!」
四道黑影同时扑上来。
背后也有士兵们逼近,阿尔戈面临真正的数量暴力。
「嘎啊─!?」
尽管凭借自己唯一优点的逃跑速度拼命闪避,试着撑过这场围攻,但依然寡不敌众。很快『英雄候补』们的攻击就抓到破绽,阿尔戈仓促举起的刀子被剑刃弹开,然后被横扫的长枪毫不留情地打飞出去。
最初举行『选定仪式』的中庭,如今已沦为私刑(lynch)场。
「嘎哈─咕噗……!?呜……!」
阿尔戈的膝盖终于跪了下来,在中庭中央用双手撑着地面。
在『英雄候补』们野蛮的笑声中,聚集而来的士兵这次筑起了绝对无法逃脱的牢笼。
一名女战士(亚马逊人)从王城的高楼层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宛如公开处刑现场的中庭。
「结束了。」
「……!?」
出现在女人手中的暗剑闪烁着妖异光芒,深深烙印在阿尔戈睁大的双眼中。
不知道是打算斩断肌腱,还是想干脆砍断一只手或脚使其丧失行动能力。残酷的刀刃朝愚蠢的活祭品挥了下去。
「【大地之焰啊,回应契约。遵循吾命焚尽暴虐】!」
就在此时。
强而有力的火焰魔法咏唱声响起。
彷佛追随着埃尔米纳的身影,从高层猛然跃下的菲娜将手中的法杖对准抬头仰望的士兵,还有埃尔米纳。
「【闪焰灼烧】!」
少女从空中落下时释放出反作用力足以让身体浮起来的巨大火球。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力大到不应该在城中使用的爆炎魔法直接击中中庭。
紧接在把士兵们和『英雄候补』的包围网一角彻底炸飞的大火球之后,火弹的碎片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正当王城在爆炸的冲击下不断震动的时候,火焰的威胁也逼近了原本打算给阿尔戈致命一击的埃尔米纳。
「啧,又是这样……!」
埃尔米纳的脚猛力一蹬。
她眼带怨恨地瞪着在追捕艾莉亚德涅时也妨碍了自己的半精灵(half)魔法,同时迅速避开四处纷飞的弹幕。
降落到中庭的菲娜没有理会从阿尔戈眼前退开的女战士(亚马逊人),而是攻击陷入混乱的士兵。
「快逃,哥哥!!」
「菲娜……!?」
挡在遍体鳞伤的哥哥身前,菲娜挥舞着法杖敲昏了好几个士兵。
转眼间就被火海吞噬的中庭里,响起队长愤怒的声音。
「『英雄候补』菲娜!她是罪人阿尔戈的妹妹!把她拿下!」
「……!别管我!!菲娜,快逃!」
面对纷纷拔剑的士兵们,阿尔戈忍不住大叫起来,但即使身为在力量方面并不占优势的半精灵(half),菲娜也没有停止战斗。
「该逃的人是你啊!哥哥!!你比我还要弱,就和平常一样交给我处理就好了!」
「菲娜……」
「我的哥哥不是最擅长逃跑吗!?所以,快走!」
菲娜一边挥汗如雨地和士兵们缠斗,一边焦急地喊道。
没有回头,只是大声地对哥哥呼喊。
「快点!!」
听到那撕心裂肺般的喊叫声。
阿尔戈的身体狼狈不堪地被推开了。
「唔……!」
驱使着快要打结的双腿,青年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
看了哥哥离开中庭的背影一眼,菲娜露出了面带笑容与泪水的微笑表情。
「……我,有回报那个人的恩情吗?」
一心为哥哥着想的妹妹说出的低声细语,马上就被士兵们粗暴的脚步声淹没了。
「抓住她───!」
重新锁定汹涌而来的士兵们,菲娜挑起双眉。
少女一次又一次地用法杖打退想要抓住自己的手,还有想要越过自己去追击哥哥的脚步。
然后菲娜无视魔力误爆的风险高声吟唱,让法杖再次发出光芒。
「呼、呼……!菲娜─、菲娜……!可恶─!」
魔法炸裂的声音响起。
来自中庭的冲击一次又一次地拍打在背上,阿尔戈只能大声吼叫。
又被保护了,哥哥被妹妹保护。
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够阻挡士兵的是妹妹,只能选择逃跑的是弱小的哥哥。
因为无法让双方都得救,所以菲娜只能做出选择。
愚蠢的阿尔戈根本没有选择权,只有他的妹妹才能做出选择。
就只是这样而已。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原本应该拒绝的。
原本应该一笑置之的。
然而,如此狼狈的阿尔戈既没有力量也没有手段来推翻荒谬的现状。
「别想逃!」
「……!」
就在此时,冷酷无情的声音急促响起。
超乎常规的暗杀者(assassin)独自一人穿过菲娜的魔法炮雨追了上去。
那个人就是埃尔米纳。
当脸色因焦躁而变得难看的阿尔戈在连通走廊上不断奔跑时,有只手伸过来想要抓住他的白发将其拽倒──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土之民(矮人)突然介入战局,挥舞着大战锤猛然砸下。
在惊愕之余,埃尔米纳和阿尔戈分别往左右跳开,随后,巨大的金属块彷佛要将两人分开一样让连通走廊塌陷了。
「该死的背叛者阿尔戈!就由我来惩治你!」
对着阿尔戈这么大吼的格尔穆斯不分由说地开始将大战锤朝四面八方胡乱地挥舞起来。
那简直像是一阵暴风,连风场都能撕裂的怪力不间断地粉碎着墙壁、地板、柱子,让所有人都无法靠近。
「你这家伙!……!」
这胡乱挥舞的行为让埃尔米纳感到恼怒,但即使是她也无法轻易靠近。
矮人的攻击明明完全碰不到背叛者(阿尔戈),却让差点就被击中的女战士(亚马逊人)只能远远地往后跳开。
「我要让你飞得很远,做好准备。」
「……!」
在埃尔米纳被迫退开之际,土之民(矮人)在大战锤惊人的破风声中小声地这么说。
从唇形读出内容的阿尔戈惊讶地瞪大双眼,随即将双臂交叉在身前,紧接着格尔穆斯将大战锤挥了过去。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快要击中阿尔戈的时候,格尔穆斯稍微减缓力道,以由下往上捞的动作将他打上天空。
这一击减轻了力道,但依然是以土之民(矮人)强大的臂力挥出的重击。
阿尔戈彷佛变成一只鸟,像颗球(ball)一样飞舞在空中,然后冲进耸立在背后的外塔。
随着窗户玻璃被撞碎的巨大声响,阿尔戈如字面意思的飞回城内。
「……为什么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我只是遵照那个什么王命,以土之民(矮人)的方式对付敌人而已。」
埃尔米纳散发着只用眼神就能杀死野兽的杀气瞪着格尔穆斯,然而矮人挺起胸膛一副自己根本没做错事的模样。
格尔穆斯主张自己没有违背任何命令,并在满脸的胡须下露出笑容。
「好像有点用力过猛就是了。」
「……装蒜。」
正当埃尔米纳对土之民(矮人)得意洋洋的表情感到不满时,士兵们跑了过来。
「埃尔米纳阁下!半精灵(half)已经抓住了!那个罪人……」
「在对面的塔里,快追上去。」
埃尔米纳转过身,不再理会格尔穆斯。
士兵们朝阿尔戈消失的那座塔移动,女战士(亚马逊人)独自一人从其他方向绕到后方。此时,被抛在后头的格尔穆斯重新将大战锤扛在肩膀上。
矮人瞪着那座塔,然后像是在替男子加油打气般地喃喃自语。
「……一定要逃出去啊,小丑。我无法忍受这样的结局。」
「咕呜─!?」
随着玻璃破碎飞溅的声音,阿尔戈被抛到塔楼上层的走廊。
虽然准确地砸中窗户这点值得赞叹,但实在是很痛。
讽刺的是所有的士兵都因为中庭的骚动下到一楼去了,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阿尔戈露出想笑却没能笑成的表情。
「……哈、哈哈哈……希望可以用更温和的方法送我过来啊……」
当青年用颤抖的手撑着地面,好不容易将身体从地板上拉起来的时候,忽然响起竖琴(lyre)的声音。
「琉露……!」
「阿尔阁下……被人设计陷害了呢。这下连你自己也变成『活祭品』了。……真令人遗憾。」
精灵吟游诗人踩着散落在地上的玻璃海走了过来。
琉露用有点像局外人隔了一道墙,或者应该说是旁观者的口吻,感叹着阿尔戈现在身处的状况。
「既然已经变成这样,我也无能为力了。不,即使变成这样,我也只能默默地守望,原封不动地将事实歌唱出来。」
「……!」
「就算我协助你,我们的下场也只会是一起被抓住……不过,指引『出路』这点事我还是做得到的。」
在明确地表示自己无法提供帮助的同时,琉露改变了竖琴(lyre)弹奏出来的音色。
她转头看着自己过来的方向,并用纤细的手指指示阿尔戈。
「到这座塔的地下,黑色的铁门后方就是下水道……运气好的话就有机会逃到城外。」
「……!」
「请尽快,后面已经没有人可以帮助你了。」
没有理会惊愕不已的阿尔戈,琉露表明这是他最后能够得到的帮助。
知道青年被当成活祭品之后,菲娜比任何人都要早一步赶到阿尔戈的身边,格尔穆斯演了一出戏来反抗,彷佛很快就和土之民(矮人)商量好要怎么分工的琉露一个人冷静地分析局势并准备好逃生路线。
除了『那个人』以外。
「……『他』呢?」
「……那位先生和已经失去故乡(一切)的格尔穆斯阁下不同,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因此无法违抗王命。」
面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忍不住这么问的阿尔戈,琉露垂下眼帘。
「一旦见面,他恐怕会流着泪打倒你的。所以……」
「…………」
血液沿着脸颊流下,阿尔戈眯起双眼咬着牙拔腿就跑。
跑过琉露的身边,踏上通往地下的楼梯。
「……唉,快逃吧,阿尔戈。化悲愤为力量,现在先想着如何逃出去吧。」
吟游诗人对着消失在黑暗深处的背影如此吟唱。
「相信只要渡过黑暗之河,就能找到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希望』。」
静静弹奏的竖琴(lyre)声也被吸入黑暗中。
下到地下不久后,阿尔戈就看到琉露说的那扇铁门。
尽管说过自己无法帮忙,但吟游诗人似乎还是巧妙安排好了一切。阿尔戈终于在没有和任何追捕自己的士兵发生冲突的情况下,费尽心力推开那扇门成功地进入下水道。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阿尔戈用左手扶着墙壁不断前进。
水深刚好到膝盖下方。
两条腿哗啦、哗啦地逆流而上。
对现在伤痕累累的身体来说,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就像是腐蚀四肢的毒药。
感觉只要稍微松懈,力量就会随着流出的血液一起消失,双腿随时都会软掉。
「呼、呼……咕──」
气喘吁吁的青年好不容易撑住差点跌倒的身体。
「……脚抬不起来……眼前一片模糊……」
回想起自己惨不忍睹的丑态,心中似乎滋生了一股邪念。
「逃离这一切……我……」
就在这个时候。
在布满了整座城地下的下水道中,有扇门被打开了。从黑暗的深处传来撕裂水流的声音。
「!」
阿尔戈抬起头望去,只见微弱的光芒隐约从黑暗深处浮现。
手上拿着被打断的烛台从暗处走出来的,是拥有狼耳和狼尾的高傲战士。
「…………」
「……唉……终于还是遇到了……」
面对瞪着自己的尤里,阿尔戈不由自主地笑了。
「……遵从王命,将你拿下。」
「是吗……」
「……我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我知道……」
「……为了那些,我可以成为他们的走狗,也可以抛弃自尊。」
「是这样吗……」
压抑着感情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阿尔戈。
连拳头都无法握紧,像小孩子吵架一样软弱无力地不断捶打着白发青年。
「即使那是被魔物保护的虚假『乐园』……!但是我的部族只剩下这里可以选择了!」
狼的咆哮声彷佛随时都会泣血、崩溃。
「是啊……」
对此阿尔戈表现得很平静,没有否定任何事情,只是一直保持着笑容。
尤里的脸色变了。
狼人青年彷佛要把牙齿咬碎一样,高高举起紧握的拳头。
「即使必须接受愚蠢的『英雄』烙印,我也──!!」
左掌挥出。
阿尔戈没有躲过这一击。
他轻易地就被打飞出去,在水路中横向翻滚,狼狈地倒下。
污水像黑色的花瓣向四周飞溅。
尤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连串的景象。
「…………这是怎样?」
「…………」
听到尤里的低语,阿尔戈撑起上半身试着想保持笑容,却没有成功。
「你这是什么样子!只是轻轻推一下就狼狈地摔倒了!那该死的逃跑速度怎么了!快躲开我的拳头,消失到我鞭长莫及的地方啊!」
看着到现在还无法站起的人类,狼人愤怒不已。
「你那张不知收敛的嘴呢!?不会挑衅吗!把我耍得团团转,从这个肮脏的下水道逃出去啊!」
「…………」
「你所谓的『英雄』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面对那愤怒的吼声。
面对尤里那听起来像是在激励的呐喊。
阿尔戈的嘴角微微扬起。
「……你……果然很温柔啊……」
「……!!」
满身疮痍的青年留下了低声细语以及微笑。
尤里将锐利的犬齿咬得咯吱作响,然后用尽全力横向挥动右臂。
把烛台扔掉之后,再次将拳头挥出。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这一次,兽人的攻击发出了惊人巨响。
冲击力撼动了下水道,在墙壁上刻下裂痕。
没有穿戴铠甲的人类肉体根本无法承受的威力让污水彷佛害怕地停止了呼吸,只剩碎裂的石块不断剥落。
「……?」
浑身无力垂着头的阿尔戈这才发现自己毫发无伤。
事情其实很简单,兽人的一击根本没有碰到坐在地上的人类,只是击中正上方的墙壁而已。
违和感很快地转变为疑问。
身为『狼』之部族的最强战士,不可能在这种距离下失手。
阿尔戈用缓慢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头上还在不断落下的碎石块。
失去了烛台的光源,下水道再次被黑暗笼罩,只能勉强分辨出站在那里的狼人(werewolf)轮廓。
粗重的喘气声告诉他对方就在附近。
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但青年的嘴唇的确动了。
「……在刚才那一击之后,阿尔戈已经死了。在我眼中看起来就是这样。」
「!」
「你成功从我手中逃走了!因为小丑阿尔戈很狡猾,而且逃跑速度很快啊!!」
在这片黑暗中。
或许连老练的战士也无法看清。
在这股恶臭中。
或许能骗过兽人敏锐的嗅觉,巧妙地逃出去也说不定。
因此,即使忠于王命的尤里无法抓捕阿尔戈,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在黑暗中,两个青年的视线确实交会了。一边瞪大了双眼,一边的双眼扭曲变形。
「……你──」
「给我滚!!」
『狼族』战士没有让阿尔戈继续说下去。
像驱赶老鼠一样大声的喝斥,震动着黑暗的下水道。
「…………」
阿尔戈保持沉默,狼狈地站了起来。
用左手扶着墙壁,从尤里的身旁踏出脚步。
然而,才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谢谢你,尤里。」
「!」
听到他的感谢。
听到他说出的那个名字。
在惊愕不已的尤里脑海中浮现了彷佛已经是遥远往事的景象。
『要表达真正的感谢必须知道对方的真名才行!』
那是在还没到达王都之前的事情。
在第一次相遇的荒野上,小丑对救了自己和妹妹的狼人说过这样的话。
「虽然隔了有点久……不过请让我表达谢意。『狼』之部族的尤里……」
就像是为了在黑暗中无法好好看清对方的脸而道歉。
彷佛为了没能看着对方的眼睛传达这份心意而忏悔。
阿尔戈在黑暗中确实地转过头,用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微笑了。
「救了我好几次的,高傲的兽人……」
听到这句话,战士的拳头再次用力紧握,止不住颤抖。
「你这个男人,到底是多么的……」
胸中的情感被搅得乱七八糟,整个表情在如漩涡般翻腾的悲愤情绪下变得极为难看的尤里对着青年的背影呐喊。
「……快走!!」
尤里要说的话,这次真的说完了。
阿尔戈也没有再说什么。
男子的气息随着隧道里哗啦哗啦的微弱水声渐渐远去。
兽人青年一直紧咬着牙关,彷佛在忍受着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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