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千金来到定罪之地-章节
「日安。以前我还觉得黑发很不起眼,不过看到克劳迪雅小姐的身影就会颠覆我的认知呢。那个银色发饰非常适合您喔。」
克劳迪雅看着用扇子遮着嘴的露伊洁,露出了微笑。
为了让巴吉尔的毕业宴会增添一点色彩,克劳迪雅盛装打扮,听到自己的打扮受到他人称赞实在令人开心。不过和重生前不同,她使用宝石的装饰较少。
她今天将头发向上梳起,并用点缀着珍珠的银色发梳做装饰。
身穿略带蓝色的白色礼服,和黑发的对比相当显眼。
「日安。露伊洁小姐的水色礼服也很美呢,彷佛阳光照耀着澄澈的河边一般。」
露伊洁身穿许多女孩喜欢的礼服──肩膀一带较小,到裙摆渐渐扩散开来的款式──并搭配了蓬蓬的公主袖。
礼服搭配露伊洁端正的身姿,酿造出娇柔的感觉。
露伊洁一头直直的金发落在礼服上的模样,简直像是穿过枝叶撒下的阳光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害羞,听到克劳迪雅坦率的称赞后,脸颊染上红晕的露伊洁视线游移了起来。
「谢、谢谢您的称赞。那、那个……您也一样很美丽喔!」
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加强语气,克劳迪雅不禁笑了。
「露伊洁小姐明明也很习惯被称赞才对。」
「确实习惯客套话,不过知道您是出于真心,才让我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能真心称赞吗?」
「那个……已经够了!」
克劳迪雅歪了歪头,觉得反驳实在太愚蠢的露伊洁乖乖投降。
两人聊天之间,克劳迪雅的心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情愫。
(之前就是在这里被定罪的。)
抬头仰望天花板,水晶的光辉耀眼夺目。
包含自己在内,周遭充满了盛装打扮的人们。
入场后两人便分开,因此巴吉尔现在不在自己身边,不过她记忆中的光景闪回脑中。
在高声控诉不满的克劳迪雅面前,出现了新的人物。那是现在的克劳迪雅。
──过去愚蠢的自己。
──得知即便愚蠢,也能走上正道的自己。
两个幻影交错,化为一体。
她有一种彷佛在作清醒梦的感觉。
眼前的一切明明千真万确是现实,却有一种彷佛站在不同世界的感觉。
在莫名有些朦胧的意识中,克劳迪雅感受到露伊洁的视线便回过神来。
她转向露伊洁示意的方向,和小自己一颗头的贵族千金对上了视线。大概是多亏了贵族千金的教育,她立刻想起对方的名字并开口说道:
「夏绿蒂小姐,日安。」
「克、克劳迪雅小姐,日安。」
有着一头粉色秀发搭配琥珀色双眼的女孩,外貌宛如甜点般甜美。
再加上,她身上还有一些更甚于此的部分。
或许是因为紧张,夏绿蒂的屈膝礼显得有些生硬。她的胸前有巨大果实──应该说是球,在晃动着。
被布料狠狠挤压的胸部,看起来令人感到窒息。
(明明有更适合她的款式。)
对克劳迪雅来说,身材也是在上流社交圈生存的一项武器。
遮住锁骨的船领设计虽然高雅,不过这一点,完全扼杀了夏绿蒂的武器。
确实也有刻意勒紧胸部,强调其大小的作法,但是夏绿蒂目前的方法只是在压迫胸部,并让胸型扭曲罢了。
老实说,克劳迪雅感到非常惋惜。
「原来夏绿蒂小姐今天也获得了邀请。」
「因、因为有重大事情要宣布,我才会获得邀请。」
小克劳迪雅一岁的夏绿蒂,还没有进入学园。大概也因为夏绿蒂是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才会特别被邀请来参加吧。
重大事情指的就是芭里王国王子留学的事情。
即便是新生,不过毕竟要同时进入学园就读,招待重要贵族并无不妥。
「那么夏绿蒂小姐也请好好享受宴会吧。」
「是的,失陪了……」
夏绿蒂也向露伊洁打过招呼后,离开了她们。
克劳迪雅抵达会场后不久,也见过了较年长的未婚妻候补,这下所有未婚妻候补都已经打过招呼了。
话说回来,克劳迪雅回忆了夏绿蒂的态度。夏绿蒂表现得简直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
「她是不是很怕我?」
「与其说害怕克劳迪雅小姐,应该是作为贵族派感到畏惧吧?毕竟我们和贵族派在学园里发生了很多事。」
「不过我听说夏绿蒂小姐隶属的罗桀伯爵家,在贵族派中也是稳健派。」
和异母妹妹菲尔米娜有勾结的贵族派千金,讲白了是过激派。
即便身为同样派系,定位还是不同,也因此夏绿蒂才获选为席尔维斯塔的未婚妻候补。
「夏绿蒂小姐应该不知道您这么想吧?」
「……说得也是。」
一直到现在,只要遇到宴会场合,克劳迪雅的身边依然有王室派巩固。
在学园里克劳迪雅虽然也会和贵族派的学生聊天,不过夏绿蒂还没有进入学园。
只要没有契机,夏绿蒂大概没有机会感受到克劳迪雅的想法吧。
「但是照她那个态度来看,大概也不用担心她会做出格的事情。」
「就算是这样,一直被可爱的女孩子畏惧,我也会感到心痛。」
「我倒是不擅长应付她,因为看在我眼里觉得她实在太做作了。」
露伊洁似乎不喜欢夏绿蒂那种说话会拖尾音的语调。
另一方面,看到夏绿蒂身穿不合身材的礼服,再搭配她紧张生硬的招呼语,与其说她做作,克劳迪雅更感到笨拙。
「露伊洁小姐比较喜欢有活力的女性吗?」
「我认为有坚定的自我主张较讨人喜欢……差不多到要发表的时间了。」
众人的视线都移向会场设置的舞台上。
主持毕业宴会的司仪站在上头。
随着人们的视线聚集到讲台上,宴会的嘈杂声自然而然渐渐减弱。
不过,大家都很在意将要宣布的消息,因此窃窃私语的声音始终没有停息。
席尔维斯塔一现身,受邀的宾客均同时低头。连身为内定未婚妻的克劳迪雅也不例外。
当克劳迪雅再度抬起头,席尔维斯塔的身旁出现了人影。
应该就是芭里王国的王子吧。
当视线的焦点对上,克劳迪雅不禁讶异地喃喃自语:
「不会吧……」
幸好在她身旁的露伊洁没有听到。
在克劳迪雅的视线彼方,站着妓女时期,曾表明想为她赎身的那位青年。
虽然相较之下比较年轻,不过暗棕色的秀发配上褐色肌肤,还有诱惑他人的桃花眼,克劳迪雅都不可能看错。
他全身散发出性感气息,乍看之下轻浮,唯独那双眼宛如黑巧克力般,刺激他人理性这一点,也和克劳迪雅的记忆如出一辙。
『收下这个,当作和我共度了一晚。』
作为顾客第一次到访克劳迪雅身边的他,将钞票递给克劳迪雅后便独自一人躺上了沙发。
下一次也是如此。再下一次亦是如此。
随着次数的增加,克劳迪雅了解到和轻浮的外貌不同,他其实很不擅长应付女性。
他只是为了顾及面子,不断买下身为上等妓女的克劳迪雅。
尽管如此,随着共度的时光拉长,两人的对话也自然增加。
『小迪这么美丽又可爱,找不到你的缺点真是令人伤脑筋。』
『阿迩才是,不仅有男子气概又可爱,和你待在一起都要让我忘记时间的流逝了。』
『……』
『等等,你别害羞啦。』
渐渐地两人会用绰号称呼彼此,本来只会在沙发上睡觉的他,也开始会选择和克劳迪雅互动。
『Hola~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芭里王国?』
『Hola。一来就问这个,你是怎么了啊?』
就像平时聊天那样,他说出了赎身的提议。
──克劳迪雅感到很高兴。
因为克劳迪雅觉得自己和阿迩十分契合。
尽管如此,她也没能立刻得出答案。
对克劳迪雅来说,在妓院是她的赎罪。
她总觉得只要自己身为妓女还能赚钱的期间,就不被允许离开妓院。
(真的是那位「阿迩」吗?我可没有听说他是什么王子啊!?)
尽管妓院严禁刺探客人身分,不过还是会有流言蜚语。
如果客人是王室成员,克劳迪雅应该多少会听到一点情报。
或许他刻意隐瞒了消息。
(有什么内情吗?或者该不会当时……他已经不是王室了?)
(插图007)
王子的立场目前因为王储诞生而相当微妙。
为了巩固王太子的基础,也为了避免纷争,克劳迪雅在妓院见到他的时期,他或许已脱离王室。
不过克劳迪雅也认为王子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已经被国王赶到了国外。
既然国王已经巩固了王太子的王位继承顺位,王子应该没有必要脱离王室。
「王室」这个头衔在国内外都很有用,也能拿来当外交的交涉筹码。
因此就算只是降级为臣子,对芭里王国来说,大概也不想放宝贵的王室成员离开才对。
(到了现在也无从确认,但若今后他有动向,可不能放过。)
看到怀念的熟面孔,克劳迪雅虽感到慌乱,不过她已经有现在的人生。
不能一直被妓女时期影响。
舞台上发表完之后,这次轮到席尔维斯塔私下介绍王子给大家认识。
回过神来,克劳迪雅也和哥哥巴吉尔会合。
「劳迩,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候补,克劳迪雅林吉公爵千金和露伊洁萨维尔侯爵千金。克劳迪雅贵女、露伊洁贵女,这位是方才在台上介绍的劳迩殿下。」
席尔维斯塔一介绍完,劳迩便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
「我和席尔维斯塔从小就认识,不过哈兰德王国也真是强人所难啊,竟然要求你从众多美丽的千金中选一位出来,换作是我实在是做不到。」
(还真敢说,明明不擅长应付女性。)
虽然知道这是劳迩的客套话,不过克劳迪雅知道他的真心话是希望可以尽快离开,便让克劳迪雅不禁有想要捏他手的冲动。
克劳迪雅一边告诉自己这是第一次见面,一边再次近距离审视劳迩后,刺激可说是相当强烈。
因为芭里王国的人们较喜欢宽松的服装,即便身穿正装通常也会解开脖子附近的钮扣。
那隐隐露出丰厚胸膛的模样,实在相当吸引人的视线。
就算是这样,劳迩的模样看起来还是不会让人感到下流,令她不禁感叹。
(行走的费洛蒙果然不是盖的。)
这是妓女前辈凑巧看见劳迩时取的绰号。
虽然在性感方面略逊席尔维斯塔一筹,但两人是不同类别的人。
和劳迩相反,哈兰德王国偏好讲究细节的设计,因此席尔维斯塔一直到第一颗钮扣都严谨地扣上。
(要比喻的话,席尔是白百合,劳迩就是玫瑰了吧。)
白百合看起来清静幽雅,靠近后便会闻到强烈的芳香。
另一方面,玫瑰时常被用在庭院设计,外貌华丽香气也无可挑剔。
这样的两人并列而立,不知道是不是加乘作用,让人脑袋不禁要晕眩起来。
克劳迪雅保持温和的笑容,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她的视线落到劳迩背后的人物身上。
来到学园留学的人不只有劳迩,王子派的少爷千金也一同前来。
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劳迩的后方待命。其中一位肌肤白皙的蓝发少年,特别吸引克劳迪雅的目光。
他的打扮和其他少爷们虽然没有差别,不过那纤细的身材却让克劳迪雅感到一丝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在气候温暖的芭里王国,大部分的人们都有着褐色肌肤,这个人的雪白肤色令他看起来突兀吗?
劳迩追着克劳迪雅的视线,「哦?」地加深了笑意。
「克劳迪雅贵女喜欢蕾思缇亚这一型的吗?」
「哦?这真是令人饶富兴味。」
接着开口的席尔维斯塔,金黄色眼瞳中闪过凶光。
克劳迪雅并不是那方面在意,不过此刻面对劳迩实在不能否定。
在席尔维斯塔的注视之下,她不禁冒出冷汗,却依然若无其事地微笑。
「原来您叫蕾思缇亚大人。容貌十分清秀,令我不禁看得入迷了。」
实际上,蕾思缇亚的外貌确实俊秀。整体的线条细致,柔和的表情搭配蓝眼,留给人纤细的印象。
克劳迪雅温和地答道,蕾思缇亚便鞠躬,向前一步。
「我是蕾思缇亚黛嘉尼。谢谢您如此体贴的称赞。林吉公爵千金感到的异样感是正确的喔。」
克劳迪雅在蕾思缇亚身上感到不对劲,这一点被本人说中后让她不禁微微睁大眼。
明明劳迩完全误会了克劳迪雅的视线含义。
(我的视线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
还好蕾思缇亚看起来并不在意,不如说他看起来相当愉悦。
他眯起淡蓝色的双眼,露出如花朵绽放般的笑容,令周遭的千金们不禁躁动起来。
问题在于什么不对劲,自己又是哪里猜对了。
在克劳迪雅开口询问之前,她便得知了这股异样感的原由。
──异样感来自腰际的线条。
因为蕾思缇亚的靠近,线条变得更鲜明。
伫立原地外套便会遮盖住,不过只要动起来,衣服的皱摺便能透露出些许细节。
男女的身材充满差异,除了体格以外,最显而易见的就是骨盆的形状。
男性的骨盆较窄,女性则较宽。
精确来说,连接骨盆的大腿骨也不太一样。男性成直线,女性则成曲线,身体的轮廓有大大的不同。
这一点则会透过腰的凹陷以及裤子的形状显现出来。
正因为克劳迪雅平时便勤奋致力于打造出有魅力的曲线,透过时常的观察才能发现这一点。
尤其妓女时期的经验,让克劳迪雅十分熟悉男女的身体。
蕾思缇亚并非少爷,而是千金。
女性通常不会在宴会上选择裤装礼服。
因此克劳迪雅光看服装,便误以为蕾思缇亚是少年。
而克劳迪雅的先入为主和观察产生了误差,正是不对劲的来源。
看到完全理解的克劳迪雅,蕾思缇亚温柔地微笑。
「来到哈兰德王国之后,您是第一位看穿我男装的人。您的观察力十分优秀呢。」
(插图008)
听到蕾思缇亚的话,周遭人一阵哗然。
真亏克劳迪雅能看穿。芭里王国的人展露讶异的神色。
而哈兰德王国方的人,则是对蕾思缇亚是女性一事感到诧异。
克劳迪雅看向这附近更嘈杂的方向,便发现了托利斯坦的身影。
(哎呀,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
托利斯坦一如往常随侍在席尔维斯塔的后方,而露伊洁就站在他的身边。
两人都露出难掩的讶异表情面面相觑。
看到两人和睦的模样,克劳迪雅在脑中更新了人物关系图。
(这么说起来,海伦也很了解哥哥大人的喜好呢。)
挑选毕业纪念礼物的时候也是,而在更久之前,海伦也总是十分顺畅地听克劳迪雅商量烦恼。
正因为海伦和克劳迪雅一样,对巴吉尔的喜好有一定的认知,才做得到这种事情。
事先调查好身为雇主的公爵家之人的喜好,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顺带一提,克劳迪雅宴会前赠送的胸章,深获巴吉尔的喜爱。
当时巴吉尔露出彷佛连砂糖都要融化般的表情回应克劳迪雅,让她真想去质问周遭人,这根本不叫什么冰之贵公子。
克劳迪雅持续在脑中更新人物关系图,随后感觉到视线便转回了脸。
只见劳迩瞪大了双眼望着克劳迪雅。
那双黑巧克力般的眼瞳透露讶异。
「真是厉害!在芭里王国第一次见到她,就能发现她是女扮男装的人,单手都数得出来!」
「失礼了,这并不是需要特地点出来的事情,对吧?」
观察了一下芭里王国方的反应,便看得出来这是蕾思缇亚平时的装束。
虽然很少见,不过不要点出这一点或许才是正确。
克劳迪雅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情。
不过在劳迩举起指尖的同时,这样的担忧便烟消云散。
「先一步坦白的明明是蕾思缇亚,克劳迪雅贵女实在端庄婉约,同时又宛如玫瑰般妖艳,令我好奇你会有什么样的舞技。请问你是否能和我共舞一曲?」
她用玫瑰比喻的劳迩,很巧地也同样用玫瑰来比喻她,这让她相触的指尖不禁热了起来。
社交舞没有地位的限制。
对象是邻国的王子,就连席尔维斯塔也无从阻止。
「小女子乐意与您共舞一曲。」
以固定客套话回应,两人一同走向舞厅。
克劳迪雅佯装平静,实际上内心却因预料之外的状况疯狂跳动。因为她本来以为劳迩不会和任何人跳舞。
(他不是不擅长应付女性吗?尤其是像我这种外貌的人!)
就算只是社交场合的应酬,在场也还有露伊洁。以体型和气质来看,露伊洁看起来应该比较能给人好感才对。
(难道是因为碍于公爵千金的身分吗?)
克劳迪雅不经意地望了劳迩一眼。
克劳迪雅想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然而眼前的侧脸却和回忆重叠,怀念与悲伤交错在一起。
她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和劳迩重逢。
对于当初没能回覆劳迩便撒手人寰,她感到十分愧疚。
(冷静一点,这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克劳迪雅努力忍住彷佛要涌上的泪水。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在不失礼数的范围下尽快跳完这支舞。
克劳迪雅很清楚,这么做才是对劳迩好。
「哥哥大人真是的,到底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克劳迪雅在马车中自言自语。
宴会中发表了芭里王国王子将来我国留学,这对哈兰德王国的贵族来说是冲击性的消息,不过毕业宴会依旧和平落幕。
先前和克劳迪雅一起回到马车处来的巴吉尔,说自己忘了某样东西,又折返回会场。
「是被谁逮住了吗?」
公爵家嫡长子。
在上流社交圈被称为冰之贵公子的哥哥相当受欢迎,若有人挽留住他也很正常。
虽然很正常,但花上的时间足以让克劳迪雅不禁叹气。
一个人独处,她的脑中总是会忍不住回想起劳迩的脸。她明明知道不管再怎么想都莫可奈何。
「他在认识我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当时的劳迩自称高阶贵族,而非王室成员。而且克劳迪雅也不认为,王室相关人员有办法为妓女赎身。
既然这样,两人认识的时候劳迩果然已经脱离王室了吧?
若降格为一介贵族,还有迎娶平民这个管道可用。
常听到的方法就是让关系要好的贵族收养平民,提高对方台面上的身分。
实际上,劳迩当初也向克劳迪雅提议让芭里王国的贵族收养她。
克劳迪雅在那时候才知道,劳迩并非想要她当自己的情妇,而是想要娶她为正室。
「责任感再强也该有个限度啊。」
只要付妓院一大笔钱就能为妓女赎身。不过当然,前提是妓女要答应,而克劳迪雅并没有特别想要正妻的宝座。
「明明外貌看起来那么轻浮。」
现在的劳迩又如何呢?
比妓女时期还要年轻的他。
至少在双方接触时,克劳迪雅并无感到不快。
生疏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一点,也完全符合她回忆中,两人关系要好起来之前──会一个人睡在沙发上时期的劳迩。
「不知道能不能再次变要好。」
「你想和谁变要好?」
希望这次能作为朋友来往。克劳迪雅不经意的喃喃自语获得回应,让她不禁僵在原地。
现身在马车出入口的,并非她引颈期盼的哥哥──
「你老是一下子就会跨越人与人之间的高墙,才会让我这么困扰。」
那是有着美丽银发的心上人。
「席尔!?您在这里没有问题吗?」
即便已内定为未婚妻,台面上她也不过是其中一位未婚妻候补。
要是被人看到他们两人独处可就不好了。
而且席尔维斯塔不需要带王子了解环境之类的吗?
「虽然花了点时间,不过我已经驱散人潮了。芭里王国的人们也都已经各自回到我们安排的房间。」
席尔维斯塔若无其事地回答完,接着坐到克劳迪雅的身边。
他对马夫下达指示,马车便动了起来。
「该不会我之所以等了这么久……」
「没错,是为了配合我。我已经和巴吉尔谈过了,放心吧。」
「这种状况可以放心吗……?」
克劳迪雅敛下视线,她的手理所当然地被席尔维斯塔握着。
身为淑女,这点互动还在容许范围内。
不过一旦意识到男女独处,她的脸颊便不禁热了起来。
这尚未褪去青涩的身体,令她感到不甘心。
察觉到克劳迪雅的视线,席尔维斯塔轻轻举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枚吻。
「我只是想要把爱传达给你而已。」
席尔维斯塔一边说着,并像求婚当时一样,将他的爱赠与每一根指尖。
一听到亲吻的声响,克劳迪雅全身的血液奔腾起来。
她实在难以直视,便转头望向窗外。
(第二次的求婚发生在我的房间里呢。)
她突然想起那场宛如启示般的梦境。梦境的地点在室内。
她拒绝的第一次求婚是在野外。第二次她知晓了席尔维斯塔对她的爱,并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感动中。仔细想想,地点和心境实在有所出入。
(而且梦中的对象是劳迩殿下。)
重逢后,克劳迪雅敢肯定,在梦中单膝跪下的人就是劳迩没有错。
若是这样的话,那场梦果然不是什么启示吧。
「你在想什么?」
她的手被拉了过去,于是她看向席尔维斯塔。
「只是……以前的事情。席尔喜欢我的手指?」
「当然不只是手指,不过你也不准许我亲吻其他地方吧?」
「当然不行!」
自从她决定要成为完美的淑女后,便禁止过激的互动。这是因为她认为不成熟的两人,实在没办法处理这熊熊燃烧的情感火焰。毕竟现下,光是席尔维斯塔亲吻她的手指,就能引起她的身体一阵燥热。
「真是顽固。你也不需要撇开脸吧。」
席尔维斯塔轻轻抬起她的脸并转向自己。
两人四眼相交,话语到此中断。
彼此的鼻头轻触,克劳迪雅连忙用双手捂着席尔维斯塔的嘴。
「不行……!」
「你明明都露出那样的表情,竟然还要拒绝我吗?」
克劳迪雅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她知道席尔维斯塔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呼吸急促的他蹙起了眉头,最后难受地重重吐出一口气。
「真想立刻爱你。」
「您再怎么直接也该有限度!」
自从获得未婚妻内定后,席尔维斯塔变得不再隐瞒自己的情欲。
不过本人看起来似乎也深感反省,立刻承认自己的错误。
「抱歉,我想不到该如何表达我内心的热情。」
和克劳迪雅预料的一样,大概是没办法排解掉身体的燥热,席尔维斯塔难得粗鲁地撩起了秀发。
从指尖散落的银发散发出性感的光辉。
发丝散落之际,也展露出金黄色的眼瞳。
要是在场有第三个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奉献自己给席尔维斯塔吧。
看到心上人连难受的模样都美如画般的身影,克劳迪雅能提议的事情实在少之又少。
「总而言之,您要不要先移动到对面的座位?」
「不要。」
一旦两人独处,彼此的互动似乎就变回原本的形式了。
「很快就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这不加掩饰的话语是他的真心话。
听到突然展露的现实,克劳迪雅也不禁感到寂寞。
「您要去领地啊。」
(插图009)
「正如你听到的一样。我本来就预定只会短期滞留,不过交通上要花许多时间。」
移动时间远甚于滞留时间,这一点对席尔维斯塔来说似乎也是负担。
「平时明明也没有那么常见面,一旦要分开便令人突然感到不安呢。」
「你也是吗?看来不只有我是如此……」
看到席尔维斯塔明显露出松口气的神情,克劳迪雅歪了歪头。
难道他以为只有他会感到寂寞吗?
「我也感到很寂寞啊。」
「嗯……毕竟今天你的心一直在劳迩身上,让我以为只有我一人感到失落。」
「那是……!」
席尔维斯塔还是老样子观察力入微,令克劳迪雅不禁胆颤心惊。
他究竟看穿了多少?
席尔维斯塔不知道她那段妓女时期的过去。
即便如此,他说话仍旧会直捣核心,这就是席尔维斯塔的厉害之处。
「不用慌,你今天很努力在招待宾客吧?蕾思缇亚贵女的事情也是,真亏你看出来了。」
当初劳迩已事先向席尔维斯塔介绍过,蕾思缇亚是贵族千金。
得知他理解自己没有出轨,克劳迪雅姑且松了口气。
「当时我感觉到席尔的视线变严厉,原来只是错觉啊。」
「我确实感到嫉妒。」
「……」
「如果光是理解就能控制好情感,我就不会感到困扰了。」
席尔维斯塔苦笑着,一边轻抚着克劳迪雅落在肩上的一绺头发。
他说得没有错,没有什么比情感还要更难控制的。
明明是自己的情感却无法随心所欲操控,就连克劳迪雅也不知道在自家床上踢腿过几次呢。
正因为她对此感到共鸣,因此她无法拒绝席尔维斯塔温柔的接触。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来到手臂,就在那指尖刺激皮肤较薄的部位,令克劳迪雅的身体差一点产生反应时──
「迪雅,你见过劳迩吗?」
他投下一枚炸弹,克劳迪雅差一点尖叫出声。
为什么光是看到她投注在对方身上的视线,就能察知到如此细微的变化?
她真想问席尔维斯塔为什么每次都能精确地瞄准她松懈的瞬间。
「没、没有。」
「这样啊……不过你似乎很清楚,要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
「看起来是如此吗?」
「面对刚认识的对象,你会先观察一遍再摸索要和对方保持什么样的距离,对吧?但是面对劳迩的时候却没有这段过程。」
他是如此专心致志地在观察自己。
但是现在的克劳迪雅没有余力对他如此关注自己感到喜悦。
蕾思缇亚虽然称赞她观察力入微,不过和席尔维斯塔相比,她根本还差得远。
(太失败了……)
她不禁后悔自己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她应该要更加细心留意这一点才对。
幸好席尔维斯塔并不是在怀疑她和劳迩的关系。
她的手心因为着急渗出了汗水,不过目前状况还有救。她开口:
「或许是因为面对芭里王国的王室,让我有些紧张吧。现在仔细想想,我觉得自己好像也表现得太过生疏了。」
虽然对劳迩来说这么做是对的,但换个对象可就不一定了。
正因为席尔维斯塔了解平时的克劳迪雅,因此他应该也发现到克劳迪雅对劳迩存在一份生疏吧。
她将希望赌在这一点上。
「就你来说还真是难得。原来你也会紧张吗?」
看到席尔维斯塔微微歪头后又点了点头,让克劳迪雅松了口气。
虽然从席尔维斯塔沉稳的表情,无法得知他真实的想法。
(不会单方面妄下定论,这就是席尔的优点。)
若克劳迪雅有所大意,他大概就会对此进攻,不过克劳迪雅这番说辞合乎道理,因此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相信自己大难已过,这次轮到克劳迪雅来提问题。
「席尔曾见过劳迩殿下吧?」
在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之前的克劳迪雅,根本没有机会能见到劳迩。
不过自幼便处理公务的席尔维斯塔不同。
「第一次见到他大概是在六年之前……在直属领地的港都打过照面。我也是在同一个时期,开始接受不能表露情感的严格教育。」
当时的劳迩拥有王位继承权第一顺位,彼此都被当作下一代的国王。因此哈兰德王室为了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弱点,特别注入心血。
「我听说劳迩殿下性格随和,确实是如此吗?」
「没有错。我一直带着无伤大雅的笑容在脸上,劳迩却丝毫不介意,总是开朗地向我搭话。看到他不加掩饰自己表情的模样,让我觉得他可真是无拘无束。」
虽然现在实在称不上无拘无束。席尔维斯塔继续说道:
「他那自然而然让人敞开心扉的性情,或许可说是和你很相像。也包含乍看之下爽朗,实际上心思缜密这一点在内。」
听到他谈论对劳迩的印象,和克劳迪雅心中对劳迩的形象一样。
劳迩之所以让人觉得心思缜密,是因为他看起来捉摸不定,双眼却散发智慧的光辉。
看来他的人品没怎么改变。
「若要给忠告的话,建议你多顾虑一下你和蕾思缇亚贵女的关系比较好。」
「有什么问题吗?」
「邀请你跳舞的时候以及结束共舞后,劳迩时不时会看向蕾思缇亚贵女。」
「殿下在看她的反应吗?」
光听这段陈述,会让人觉得劳迩对蕾思缇亚有意思。
若蕾思缇亚展现出吃醋的神情,就表示劳迩有希望。
(所以他才没有选择露伊洁小姐,反而选择了显眼的我吗?)
对于不擅长和女性相处的劳迩来说,大概没有比蕾思缇亚相处起来更舒适的对象了吧。
但是席尔维斯塔却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感觉。有点像是在守护孩子的父母……要比喻有些困难。」
「我明白了,我会多加留意。」
既然直觉敏锐的席尔维斯塔都会感到在意,那么肯定有点什么内情吧。
克劳迪雅试着搜寻记忆,不过妓女时期的她,没有听劳迩说过有关蕾思缇亚的事情。
(身边有如此具备特色的人在,一般来说都会聊到吧?)
用男装丽人来形容蕾思缇亚十分贴切。
若是不知道其身分的贵族千金,甚至有可能会喜欢上蕾思缇亚。
(不,就算知道,感觉也会喜欢上她。)
在演戏的世界中,女性有时候也会扮演男性角色,而那样的演员总是能获得女性客人的支持。
大概不仅是因为容貌艳美,也因为善于观察女性的心境变化吧。
(希望劳迩殿下前世之所以没有提及蕾思缇亚,单纯是因为失恋。)
即便失恋,对劳迩来说也不是好事。
不过就席尔维斯塔的反应来看,感觉并不是这么安稳的理由。
渐渐地窗户开始看得见宅邸外面的灯时,克劳迪雅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席尔,有个东西要给您……!」
因为今天是毕业宴会,虽说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能两人独处,不过克劳迪雅还是以防万一把绣完的手帕带在身上。
用缎带包装起来的手帕,刺绣的图案展露无遗。克劳迪雅将礼物递给了席尔维斯塔。
「我听说您要离开王都便准备了礼物。我、我想手帕无论有几条都不嫌多吧?」
虽然有海伦的保证,但她还是对自己选的图案感到不安。
她不禁发出毫无自信的声音。
(怎么办?我不敢直视他……)
席尔维斯塔一定会感到高兴的。
她这么想,却也没有勇气看席尔维斯塔的反应。
接着她抬起敛下的视线。因为她听见席尔维斯塔向她道谢的声音。
「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
「……!」
克劳迪雅抬头,不禁屏息。
她的心脏搞不好停了。
因为微笑的席尔维斯塔实在太娇柔又美丽。
看到这张宛如孩童第一次品尝到甜品,又犹如大人品味浓醇美酒般,充满了喜爱之情的表情,克劳迪雅感到瞬间的晕眩。
克劳迪雅从来没有看过,能将纯粹与妩媚混合得如此媚人的喜悦。
心跳让胸口好难受。
「我每天都会欣赏这条手帕的。」
说着,席尔维斯塔轻抚着三色堇刺绣。
他指尖的动作,令克劳迪雅联想到他轻抚自己发丝的动作。
接着,他拿起手帕举到嘴边亲吻刺绣。克劳迪雅感觉到自己全身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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