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章节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很庆幸自己能够生下千聪喔。」
面对我这个没有任何才能的普通人,母亲笑着这么说。
在我──御巫千聪十一岁的时候,父亲留下离婚申请书并离开这个家。我能清楚记得他那张失望透顶的脸。那个男人对我有何种期待,我又应该如何回应他的期待?一直到今天,我还是没有答案。
那个男人离开时有留下一小笔钱,但很快就见底了。于是,先前作为全职家庭主妇、一手包办所有家事的母亲,开始在药局打工赚钱。
可能光靠打工的收入不足以维持生计吧,母亲后来也开始值夜班。一早就站着工作,回家补妆后又马上出门上班。她经常天亮了才回来。
因为不习惯工作节奏,母亲愈来愈憔悴,而我只能默默看着。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我明白是自己害母亲这么辛苦。我知道自己基于某种原因不被父亲认可,才连累母亲被一并抛弃。
这是当然的。我既不会读书又总是背着父母贪玩,还经常在学校惹事。难怪资历优秀的父亲会对我感到失望。
母亲一定也很后悔生下我这种失败品吧。
某天早上,太阳升起的同时,母亲下班回到家中。自窗外洒落的晨光照进屋内,她的头发凌乱、面颊消瘦。母亲站在厨房里,配水吞服营养补充锭。让母亲的生活变成这副德性的人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怀着这样的想法彻夜等待母亲回家并见到她那副模样后,我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罪恶感。
「妈,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是我害了你……」
听到我的道歉,母亲先是愣住,随即张大嘴巴笑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很庆幸自己能够生下千聪喔。
我害得母亲疲惫不堪,她却若无其事地展露笑容。我害得母亲受苦,她却说自己很庆幸有生下我。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被我死命忍下。无论再怎么自责,母亲依然让我觉得自己有资格继续活着。
升上国中后,我开始谎报年龄偷偷打工。因为脑袋不灵光,我主要从事劳力工作。托工地作业和送报的福,我练就了一身还不错的体力,经常在学校的体能测验中名列前茅。有好几个运动社团邀我入社,但我为了继续打工全部拒绝。同学约我出去玩,我也因为不想把钱浪费在电子游乐场和卡拉OK而敷衍他们。尽管因此交不到什么朋友,我也觉得无所谓。见到我这么认真过活,那个男人会不会改观呢?
总之,我一心想存下一笔钱交给母亲。无论是房租、国民保险金、瓦斯费还是水费,我只想帮母亲减轻生活负担。就在我紧握薪资袋回家的那天晚上,母亲在厨房昏倒了。药片散落一地。我一直以为是保健食品的东西,其实是母亲从工作的药局买回来的止痛药。
紧急送医后,医生说「她的肝脏坏掉了」,我整个人傻住了。夜间工作的菸酒是原因之一。但更关键的是,每天不眠不休工作带来的庞大压力,一直不断侵蚀母亲的身体。我明明是她最亲近的人,却从来没有发现这件事。
母亲一定早就察觉了吧,但她没有告诉我。不只是因为我们家没有闲钱能支付医药费,更是因为她不想让我担心。
「对不起……妈……都是我不好……」
病床旁,我终于忍不住落泪。自从父亲离开后,我第一次克制不住泪水。看我哭得稀哩哗啦,母亲笑了。
「能够生下千聪你,妈妈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父亲离家、从事夜间工作的母亲去世,于是被送入机构的孩子。有那种经历的人多半会受人怜悯,因此我决定反过来表现得很开朗。我只知道用这个方法不让别人替我担心,而且我也不希望被当成「可怜的小孩」,让母亲的努力遭到否定。
就算很辛苦,母亲仍笑着替我打气,而我也总是因此得到抚慰与救赎。所以,我决定效法她的生存之道。不过嘛,像我这种人就算假装开朗也当不成那种帅气的人,顶多是一个傻气的轻浮男。我努力扮演轻佻的自己,过着每天逗笑他人的生活。
长期劳动下练就出来的体力,似乎在同年代的人之中算是相当出色。进入机构后,我开始参加体育赛事,并获得地方大学的推荐名额。接下来,我将过上跟一般人一样的普通人生,总算可以让天上的母亲安心了──如此踏实的大学生活没过上几天,我突然被某人夺走意识,带到这艘船上。
●
在我身后,肩膀受伤、名叫小泽瞳子的女性倒卧在地。往墙边望去,三上仁美受到入侵者们攻击而蜷缩着身子,现在昏迷不醒。看见趴倒在地的女性,我眼前不禁浮现母亲陷入昏睡、身旁还散落一地止痛药的身影。不由得忆起当时的无力感。
在与异形生物对峙的紧急状况下,我因为相似的情景而回忆起过往。
没错,在我眼前的是模样惊悚、堪称蛇人的异形们。
而我──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透过头盔滤镜能看见被金属装甲包覆的手套。全身上下也被金属装甲覆盖。我试着开阖手掌确认触感,没有任何异常。非但如此,我的身体还非常适应这身装甲,彷佛生来就穿着它。
「小泽小姐,这究竟是……?」
我询问倒地的小泽小姐,没有得到回应。她好像因为出血而完全失去意识。要是不赶快救她,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忽然间,我注意到蛇人们停下脚步,正在观望这边的情形。它们显然充满戒心。看样子,它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变身」。我现在的模样也在它们的意料之外。
所以有胜算──吗?也许吧。希望有啦。
「不管怎样……这应该都是用来对抗那些家伙的玩意儿吧。虽然我不晓得小泽小姐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我对着小泽小姐开口,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尽管如此,我还是继续说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居然要我独自作战,未免太乱来了吧?」
和说出口的话相反,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正莫名加速。大概很兴奋吧。情绪受到某种东西刺激煽动,我无法停止说那些无意义的玩笑话。
「JABAMIBANGEGI GIREGIRABA」
「BORIRI JOBOGE!」
视野内的敌人开始动作。刚听到那些无法理解的语言,它们旋即用覆满鳞片的头部朝这边撞来。我已经注意到敌人的预备动作,迅速往上一跳闪避攻击。不知为何,我现在脑袋非常清醒。不仅能清楚掌握状况,思绪也格外清晰。莫非是拜这副模样所赐?
下个瞬间,我跳上天花板。冲过来的蛇人顿失目标,猛力撞上另一侧的墙壁。
「不会吧……!」
不只是蛇人,连我也对自己的跳跃力与速度感到吃惊。
明明全身穿戴金属装甲,身体却异常轻盈,甚至感觉比没穿戴时还要行动自如。简直就像从重力中被解放了。
「GIJOGENGAMUPAGAMUDA!」
冲过来的个体一边重新稳住身子,一边发出令人不适的音频。它似乎正在和其他两只沟通。不知道它们说了什么,我只能确定它们对我方的敌意不减。
「如果想救小泽小姐和三上小姐……好像只能上了吧。」
莫名激动的脑袋这么告诉我自己。有必要赌上性命去救两个刚刚认识的人吗?尽管如此自问自答,肉体却早已像在期待什么。我感觉体内流窜的血液逐渐升温,彷佛迫不及待地想采取行动。
这时,另一只个体迅速逼近。它像在挥舞剃刀似的高高举起巨大的手臂。不知为何,我心中产生一股期待。当场蹲下闪避敌人的一击,然后抬起右手臂,让膝盖如弹簧般弹跳。我以一记上钩拳直接命中蛇人的下巴。
这次换敌人跳起来了。蛇人猛力撞上天花板,吐出类似血的液体且一脸狼狈。我当然没打算给它反击的机会,朝坠落的蛇人腹部一踹,让它撞上墙。书架上的书本纷纷掉落,砸向当场倒地的蛇人。
(插图007)
我的运动神经本来就不错,但也没有好到这种程度。现在的身体能力大幅跃升,简直就像变成超人。
「哈哈,好帅喔~只可惜两个女孩子都没在看!」
心情变得从容了。我感觉某种快乐物质正如浊流般充斥我的大脑与神经。好想赶快采取下一步。难道这个变身也会对精神产生影响?
现在好像不是佩服的时候,另一只蛇人也朝我展开攻击。它伸出双臂逼近,想要抓住我,我也用双手接招。
可是,敌人的武器不只有手。双方互相推挤的过程中,它也张大嘴巴啃咬我的脖子。装甲挡下了利齿,却发出某种摩擦挤压的声音。我听说地球上咬合力最强的生物是鳄鱼,难道这些家伙身上也有那种基因?
「你这家伙……少瞧不起人类了!」
我用右脚攻击敌人的腹部,向后踢飞。失去平衡的蛇人被我抓住手臂,以过肩摔的方式倒地。撞击力道之大连地板都快裂开,蛇人神情痛苦地扭动挣扎。
我趁机跨坐在它身上,挥舞紧握的拳头。一拳、两拳、三拳,我一味地反覆出拳。拳头处传来令人不适的触感。这样的作战方式固然粗糙,但技术什么的只是次要。血泊缓缓朝周围扩散。蛇人吐血了,但仍抓住我的手,试图压制我。我朝它不客气地说:
「刚才是你殴打三上小姐吧?这一拳是替三上小姐打的!」
我使尽全力挥拳。
受到拳头和地板夹击的脖子,传来骨头粉碎的声音。经过一阵剧烈的痉挛,蛇人翻着白眼没了力气。
「……哈哈,太好了……我打倒这家伙了!」
我不由得放松下来,露出傻笑。巨大的全能感支配了我的思绪,我几乎完全变了个人。
可是下个瞬间,被压在大量书本底下的蛇人又发出咆哮,朝我逼近。
「叽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
它从背后勒住我的脖子,企图以怪力折断我的颈椎。我就这样被举起来,浮在半空中。
「咕唔唔唔唔!」
装甲发出遭受挤压的声响。我用力想要拉开缠住脖子的大手,可是这个姿势很难施力。装甲会不会就这样被扯下来呢?忽然感到焦虑时──
某种影像流进脑中。是驱动器的情报吗?我能看清全身装备的使用方式,彷佛天生就是这副模样。
因为想要专注于那项作业,我忽然放开蛇人的手臂。
感觉蛇人扬起了嘴角。这家伙在笑?难道它确信自己赢了?
「……还早咧。」
我从受到压迫的喉咙挤出声音。
「这一拳是替小泽小姐打的!」
然后朝敌人的头部举起右手臂。
照着流入脑中的影像,宛如扣下扳机一般──
右手臂的装甲开启,藏于其中的大口径炮身弹出。
「咕喔?」
发出惊呼的蛇人还来不及反应,一道低沉宏亮的枪声旋即响起。从长手套发射出来的数颗子弹全数击中蛇人的脑袋。它摇摇晃晃的身体顿失力气。
(真痛快……!这种解放感太棒了!)
我解开束缚站了起来,转身朝蛇人使出回旋踢。粉碎骨头的触感传来。我踢出的脚命中蛇人的脖子。对方在一阵痉挛后便动也不动。
「第二只……」
可是事情还没结束。
那个身躯有四个人加起来那么大、皮肤不停晃动的怪物,还在这些家伙身后──
「三上小姐!?」
最后一只怪物揪住昏厥的三上小姐,从衣领将她举起。宛如异形的巨大婴儿。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丝毫不在意同伴被打倒,只是一直盯着三上小姐。不知道是出于敌意还是好奇心,它不时吐出的舌头感觉快要碰到三上小姐的颈部。
「不准碰她!给我放开!!」
我挤出最大的音量放声大喊,但是它不可能听懂。然而,大概是感受到我的恐惧了,怪物抖了抖怪异的巨躯,将长长的尾巴朝我猛力扫来。
「唔喔,好险!」
因为感应到危险,我往旁边一跳。刚才站立的地板立刻被打到凹陷。
(这家伙和刚才的蛇人不一样。智商好像很低,单论力气却远远胜过它们……!)
然后,它准备利用自己的臂力将我铲除。
右手臂的枪口好像没子弹了,没办法再使用……这下情况不妙。
「嗯……?御巫先生……?」
微弱的说话声让我抬起头。被怪物揪住的三上小姐已经清醒过来,恢复了意识。她好像弄懂状况了,脸色愈来愈苍白,身体一直颤抖。
「三上小姐,我马上过去救你!」
「不、不要……你快逃……」
「哈哈,为什么要逃?我好不容易可以在别人面前耍帅耶!」
怪物抓着三上小姐,伸长脖子企图咬我,我于是朝它的侧脸用力挥拳。怪物只是脖子稍微后仰,很快又再次张大嘴巴逼近,作势要把我吞下肚。
我迅速将双手伸进对方的大嘴,像门挡一样从里面撑开怪物的上下腭。可是这个计画失败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糟糕,失算了……!」
怪物的咬合力比方才的蛇人强上好几倍。它的巨大身躯并非虚有其表。我感觉自己就像被铁块夹住一样。怪物企图紧闭嘴巴的力道非比寻常,装甲发出刺耳的挤压摩擦声。我感觉大脑发出了警戒讯号。指尖遭到压缩,身体的感觉逐渐麻痹。
没时间了。稍有松懈就会被压扁。
「御巫先生……!」
三上小姐发出近似悲鸣的声音。那位三上小姐──让人很难摸透想法的三上小姐在担心我。
(糟糕……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不合时宜地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大脑再次受到刺激。影像如火花迸裂般流了进来。
快乐的电子讯号在脊髓中窜动,推了我一把。办得到。绝对办得到。我挤出最后的力气,将意识集中在撑住敌人上腭的左手臂。装甲迅速变形,重新建构成新的形状──
有如电钻的手臂出现,覆盖了左拳。螺旋状的黑色金属闪耀出冷冽光泽。接收到从我大脑发出的讯号后,钻头开始激烈旋转。
「我叫你放开她……!」
不晓得力量从何而来,手臂转眼间贯穿敌人的上腭,甚至在敌人的头部钻出一个洞。怪物还来不及发出死前哀号便停止动作。
怪物的手逐渐失去力气,被它抓住的三上小姐因此被抛了出去,重重摔落地面。我不假思索地上前呼唤:
「三上小姐,你没事吧!?」
「御巫先生……」
大概真的很害怕吧,三上小姐的视线始终离不开入侵的三只异形。
「放心,已经没事了。」
这句话虽然是我对三上小姐说的,却也同时缓解了自身的紧张情绪。
我大大地吐出一口气。原先包覆肉体的全能感很快解除,一下将我从战斗的兴奋状态拉回现实。大概是驱动器感应到我的意识了,机械装甲迅速解体后如雾一般消失。
随后,沉重的冲击侵袭全身。
(唔哇,糟糕。身体超痛的。完全动不了。)
是战斗行为造成的反噬吗?恢复原本的模样后,我立刻感到眼冒金星、头痛欲裂。这是「变身」的副作用吗?抑或只是疲劳所致?
「真的没事吗……?」
三上小姐忧心忡忡地望向这边。
「嘿嘿,放心交给我吧。」
我傻笑着说道。其实我撒谎了,身体超痛的。我深深感觉自己遗传到了母亲。母亲过去大概也是像这样隐瞒自己的病情,不让我担心吧。
最初,三上小姐不敢置信地盯着异形的尸体,然后才解除紧张,缓缓吐出一大口气。见到她全身微微发抖,我有些犹豫,但还是用力握住三上小姐的双手,祈祷她能够稍微平复心情。
「……对不起……都是我……」
「别这么说,三上小姐没有做错什么。在那种情况下,我也期待有人来救援。」
虽然是违心之论,但如果三上小姐能因此好过一点,我就算说谎也值得。她应该对自己让怪物入侵房间这件事很在意吧。可是要一个人在这种极限状态下做出正常判断,实在是强人所难。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蜷缩在房间一隅的小泽小姐。她昏过去了,但有在呼吸,脉搏也很正常,出血量没有想像中多。她晕倒的原因或许不是出血量,而是过度紧张或休克造成晕厥。
我从架子的抽屉找到急救箱,取出消毒水和看似干净的绷带,尽可能仔细处理小泽小姐受伤的右肩。然后让她侧躺在地上。
「三上小姐,可以请你顾着小泽小姐吗?」
「啊……好、好的……」
我把小泽小姐交给三上小姐,自己走向异形的尸体。尽管确定异形已经澈底断气,要这样靠近还是需要一点勇气。
重新看了一下,我发现蛇人们身上穿着白色的实验袍。虽然上面沾满血迹而且破破烂烂,我还是很好奇它们为什么会穿这种衣服。
更仔细地观察后,我注意到一个怪异之处。怪物们的尸体并未保持原形,肉体正以异常的速度崩解。
「唔……!」
彷佛以快转方式观看肉或鱼腐败的过程,溶解出来的黏稠物质不断往地板扩散。剩余的肉块则爬满蛆,让人不禁作呕。
这个不久后便会澈底崩坏的肉片山中,埋着蛇人们身上的白袍──以及纯白色的手枪。
(手枪……?)
尽管对于触碰爬满蛆的肉块感到抗拒,我仍战战兢兢地将它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确认那把手枪的弹匣后,发现里面是空的。握把上有好几条纵向的沟槽,手感相当好。这似乎是以带有光泽的金属枪身打造出来的特制品,在某些角度下看起来就像玩具一样。
接着我伸手想找找看有没有其他东西,结果发现胸前口袋里有一张卡片。那是一张同时也是研究员证的卡片钥匙。我不经意地瞥向卡片上研究员的长相和名字。
不由得屏住呼吸。
「早乙女……浩司……」
拿着卡片的手下意识握紧。
──「对这位早乙女博士来说,我们似乎真的是用来做实验的白老鼠。」
先前小泽小姐说过的话在我脑中闪现。当时隐约不明的猜测,在见到这张卡片后变成了确信。
我认得这个名叫早乙女的男子。
我会被带来这里,恐怕并非偶然。
「……三上小姐,你和小泽小姐在这里躲一下。」
「咦?」
「我去看看房间外面的情况。」
「咦?那、那个……」
「我知道怎么开门,所以之后不管谁敲门都绝对不能打开。要是我没有回来,你就听从小泽小姐的指示,明白吗?」
我直视三上小姐这么说。
「……可是……」
三上小姐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满脸不安地望着我。然而,我还是走到小泽小姐身旁,向她借用密室的钥匙。
小泽小姐像是做了恶梦似的不停发出呻吟。虽然很担心,但我非走不可。有一件事情我无论如何都必须确认清楚。
我再次对三上小姐展露笑容。
「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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