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悲怆贤者-章节
(插图)
【悲怆贤者】
缪丽艾尔·拉瓦
被称为魔法时代智惠的顶点的女性魔术师。
拥有能够看穿世间万物的【千里眼】和活过数百年时光的【不老】两种魔法。
她在拥有规格外的强大力量的同时,在边境地带过着晴耕雨读的贤者生活。
她的力量为【暴君】所忌惮,对方在暗地活动的初期就将她劫持。
此后虽然在【暴君】伏诛后被【不沉银月】救出,但她在被幽禁期间承受了过分残酷的拷问与凌辱,精神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此后她虽然转入静养,但内心的伤痕始终未能痊愈,在永不停歇的泪水中度过了余生。
【阿兰先生,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啊?】
虽然格蕾宣称要立即踏上旅途,但在飒爽地离开之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首先我要向校方辞去勤杂工的职务,然后要花些时间做好旅行的准备。尽管我几乎要忙得脚不沾地,但格蕾她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我忙活。
【做什么……首先你去把退学手续办了吧】
【才不要呢,一定会被拦下然后被强拉着解释四阶魔法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所以我要悄悄地跑路,后面的事情由法莉亚同学兜着】
她这是打定主意要拍拍屁股走人了啊。
【并且话说回来,我想问的才不是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我想问的是作为一名将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我接下来都要经历哪些事情。阿兰先生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吧?】
【倒是知道点】
【那咱就跟着剧情走吧,反正我也没啥规划】
虽然按她说的做令我有些不爽,但很遗憾,她的观点我无从反驳。我一边往背包里塞行李,一边尽我所能地回忆格蕾的英雄故事。
【首先是在十五岁那年以首席身份入学,而后在得到拯救世界的神谕后出走】
【和现在的情况没差太多呢】
差远了去了。我在心中暗自吐槽。
【旅行的初期主要是辗转于世界各地助人为乐,像是在干旱的地区下雨、一晚上就将被地震摧毁的城镇重建之类的】
【嗯】
本以为她会一如既往地膨胀,这次却有些含糊。
【没、没啥。你看,我的魔法很厉害对吧?简直是世界最强的超级魔法吧?感觉好像不太适合用在这些事情上呢】
【意思就是说,下雨和盖房你都不会呗】
老实说听到这个之后,我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情感波动。这几天的经历教会了我,传说和实际情况是有差距的。这差距并不只有法莉亚善意的美化,还包含了后世创作者们在千年时光中叠加的各种各样的私设。打倒巨人的无友伤光炮虽然格蕾本人都没怎么理解,但在我看来那一招终究还是侧重于战斗的。
【比起那些,请多给我来点华丽地打倒坏人的剧情吧。那种的我更擅长,也更帅气】
【不必担心,大部分主线剧情都是那样子的】
格蕾之所以【拯救世界】,其原因正是——
【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你在未来战胜了一个号称【暴君】的魔术师】
【有点印象,好像是之前哪次在桥洞底下听的】
【格蕾·弗拉布的英雄故事主要着眼点大多都集中在和【暴君】的战斗上面。虽然各路创作者为了博眼球怎么说的都有,但大方向是不会错的】
接下来的说明我其实是张口就来的,但我总感觉直接说出来心里不是滋味,就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阵子。
时间拖得差不多了,我开始了讲述。
【格蕾·弗拉布在旅途中发现了种种异常,预感到有一个邪恶的存在正在暗地里推动着某种可怕的阴谋,不久之后预感成真,数不清的城市甚至国家接连在一夜之间惨遭毁灭——】
【怎么感觉你突然正经起来了?啊~该不会这些词你早就熟得都能背下来了吧~?】
大意了,居然犯下了这等失误。我将手里的一捆袜子悔恨地甩在走廊的墙上。
【总之!格蕾在发现异常之后开始寻找黑幕的同时增加同伴,这些同伴也都成了流传后世的英雄。主要有这么几位……【迅剑】【百器夜行】以及【无血之盾】。【剑】和【盾】守护在格蕾左右两侧,【百器夜行】在她们之后指挥军队——据说是这样的阵型】
【据说?】
【因为关于这些同伴的记载真实性存疑。尤其是【无血之盾】,挖出来和他有关的遗物一件都没有,甚至连他的本名都不知道,因此主流观点认为他有很大可能是虚构出来的人物】
和他相比,其它两名同伴至少可以确定真的有那么个人。
【【迅剑】库兰·拉拉·阿修雷和【百器夜行】巴泽尔·罗来自同一个国家,那个国家一夜之间就被毁灭,于是他们为了复仇而和格蕾走到了一起。顺带一提,【迅剑】用过的剑据说已经挖出来了;而【百器夜行】的遗物主打一个量大管饱,完全卖不出好价钱来,据此后人推测他是一个擅长制造道具和装备的魔术师。并且他的遗物就没有保存状态良好的、大概是因为批量生产保量不保质吧,也被称为盗掘者噩梦】
【哼嗯~话说最贵的遗物是什么?一定和我有关吧?】
【如果非要加一个价格的话,你手里那个杖把其它所有遗物打包在一起都换不来】
格蕾突然在奇怪的地方燃起了竞争意识,而后被我一句话哄得眉开眼笑。
【然后是反派【暴君】,这个家伙和你一样也被后人各种二创,导致他的真实能力完全不明。有说他能一眼瞪死死好几万人的,有说他能够操纵死者和怪物的,还有说他的影子能吞噬一切的,总之怎么说的都有】
格蕾双臂环抱,思考了一阵。
【前几天袭击城市的黑色巨人怎么说?是不是和【操纵怪物】【影子吞噬一切】这两点对上了?】
【我也觉得不会一点关联都没有……但这不足以作为线索】
格蕾将黑色巨人击毙之后,巴利亚的魔术师们全体出动试图找出巨人背后的操纵者,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因此究竟是什么人将那个巨人送进来的完全无法判断。哪怕参照史料记载,格蕾的敌人也绝不止【暴君】一个。
因此结论是。
【阿兰先生的情报意外地没什么用呢】
【喂】
【然后呢?我收集完同伴之后怎么样了?】
【打赢了,结束】
我刻意将语气调整得很糙,换来格蕾不断拿杖尖戳我的脸。
【这个时候你应该用更加逼真的演技来歌颂我的英姿!】
【决战场面每个人嘴里说出来的都不一样我怎么逼真,不过你想听的大场面要多少有多少。例如格蕾在战斗中一条胳膊一双腿全被撕碎、内脏被扯出来散落一地这种比较猎奇的】
【那会死人的吧,都那样了还怎么逆转胜利啊】
【还有哪怕只剩一块碎肉都能再生出一个完整的人的再生型格蕾……这题材倒是很新颖】
【什么叫再生型的我啊,我就算再怎么天才也做不到那一步的】
有太多创作者为了自己的作品能火而肆意篡改设定了。在一些博眼球的地摊作品中,甚至能写出格蕾才是真正的黑幕这种狗屁不通的玩意。不过那些对格蕾不敬的家伙都没啥好下场,在街上被人追着揍都算轻的。
【慎重起见我确认下,你应该不会巨大化吧?】
【这还用问吗】
【不做任何防护跳进火山口里能爬上来吗?】
【早就死透了】
【不吃不喝活一年呢?】
【这还是人吗这】
【头上长角,背后生翼?】
【你看着像吗?啊?】
不好,我怎么说着说着也上头了。
看到格蕾越来越气,我慌忙将对话拉回正题。
【总之史料里还有些其它东西是准的,例如进行最终决战的阿尔甘城寨,在我的时代已经是遗迹了。那附近的地表全都被高温烧成了玻璃,据说是格蕾和【暴君】的魔法对波所导致的】
【呜呃】
格蕾一听到决战地点的地名,就不知为何脸上写满了嫌弃。
【有什么问题吗?】
【阿尔甘城寨……这还真是一个极端不祥的地方啊,当反派的老巢实在是太合适了,但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去那里诶……能不能换个地方打?】
【那里很有名吗?】
【那是一座如今已经废弃的古城,在不好的层面上特别有名】
根据格蕾所说,在遥远的过去,曾有一股发动叛乱失败的残兵在那里驻扎。
当时城寨四面被敌军包围,和解的可能完全没有。
城寨内的食物和水消耗完之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饥寒交迫的士兵们扑向同伴们的尸体——
【啊不行了我不想再说下去了,总之就是这么个地方!】
【确实挺瘆得慌的……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那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废墟吧?】
【不不不不,那附近活物稍微凑近一点就会死,是超特级的危险地区。】
【死?为什么会死?】
【你在说什么啊。惨案越严重、发生惨案的地方就越危险,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们的认知似乎存在偏差,话说不到一路来。
我缺乏知识,格蕾缺乏头脑,这种情况下只能去找那个人了。
【能被两位拜托,我实在是太荣幸了!】
如今学院已经放学,我拜托格蕾将在宿舍里自习的法莉亚请了过来。
【打扰了,有些事情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阿兰先生在魔法方面过于菜鸡,而我由于过于天才而导致常人的思考回路跟不上我,只能拜托法莉亚同学为我们折中一下】
随后格蕾被我盯得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她对自己的评价到底离谱到什么地步了啊。
【我非常乐意协助你们,请尽管问吧】
【我们今后某一天将要前往一个叫阿尔甘城寨的地方,但格蕾说那里很危险,具体是怎么个危险法?】
【阿尔甘城寨啊……两位的旅途果然充满了艰险呢】
法莉亚少见地皱起了眉。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阿尔甘城寨是位于这个国家北部的一座古城,曾经有一股发起内乱失败的士兵们在那里因断粮而全军覆没,这件事两位是知道的吧?】
我和格蕾一同点头。
【那场惨案在那片土地上刻下了恐怖的【诅咒】。人在死前发动的【诅咒】在魔法中属于特别棘手的种类】
我对诅咒的印象并不算深。要说怨念集中在某人或某物身上在我原先的时代算比较常见,但没听说怨念集中到一定程度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法莉亚的解说还在继续。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拥有一些魔力,但能够使用魔法的人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强大的魔法使更是世间罕见】
【没错,例如我这样的】
【谁问你了】
格蕾的尾巴又翘起来了,看了真火大。
【但诅咒在魔法体系中属于特例中的特例。以走马灯现象为例,人在临死之前精神活动会被最大限度地激发,从而引发一些通常情况下绝无可能的魔力性质变换,原本使不出魔法的人最高甚至能被拔高到三阶概念魔法使的水平——】
【啊,哦,简单来说诅咒这种东西就是临死前的那么一激灵了对吧】
眼看话题即将进入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高深领域,格蕾急忙打断了她。
【是这样的。阿尔甘城寨的情况是,饥饿而死的士兵们的怨念化作了将任何活着的生物【啃食干净】的诅咒。不仅城寨周边寸草不生,靠近那里的野兽的血肉会凭空消失,瞬间变成一具白骨】
我脑海中浮现出了我和格蕾毫无防备地靠近城寨,而后眨眼工夫被啃成两个骨头架子的惨状。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是去那个城寨的时候,延后啦延后。其实我一点都不怕也不觉得瘆得慌,但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嘛】
【怕就直说】
【才不怕呢!】
我一边单手按着格蕾的脑袋不让她扑上来咬我,一边转向法莉亚。
【法莉亚小姐,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的知识严重不足,这家伙也不靠谱,你这样一位文武双全的魔术师可抵百人之力】
阿尔甘城寨的情报很好地说明了她的重要性。如果我们就这样一无所知地深入险地,最后大概率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我可是世界最强的超级天才魔术师,怎么就不靠谱了。有我在能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还不快撤回你的发言】
格蕾的力量骤然增加,我用上两只手将她的脑袋牢牢攥住。
法莉亚无视了我们的争执,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对不起,真的特别不好意思,我个人非常愿意和你们同行……但因为家庭方面的原因,我无法站在两位身侧】
【……啊,这样啊】
这我还真是没想到。法莉亚家经营商会,也就是所谓的名门大族。她做事需要顾及自己的身份和立场,突然离开学院踏上一场目的不明的旅行是不行的。
格蕾也赞同地拍了拍手。
【是啊,当然是这样。宝贝女儿突然说出【来自未来的预言家指引我踏上拯救世界的旅程】这样的话,当家长的一定会怀疑她是否被人给骗了的】
【根据情况,对方派兵追杀我们都有可能】
【对。恐怕两位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遭到商会雇佣的私兵的攻击】
【现实意义上的恐怖啊……】
法莉亚竖了一根手指,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我将会在幕后提供各种力所能及的支援。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家里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能够得到大规模商会在金钱和情报方面的支援,真是个好消息。
【啊,对了,法莉亚同学,这根杖的钱能否帮我付了?】
【诚惠,十万先令金币一亿枚】
【这实在是力有未逮,我家会破产的】
我在收到金币后学习了这个时代的货币体系。先令是当下普及范围最广的货币单位,十万先令够一个普通人过小康生活一个月,而我要了一亿个十万。
听到如此离谱的报价,格蕾气势汹汹地揪住了我的领口。
【你怎么不去抢!这我赚多少钱都不够还的啊!】
【这是时价,根据你的表现可以打折】
我并不是什么恶魔。只要她从今往后不再胡吹大气,做好一个英雄该做的事情,我也会将杖的价格降到一个合理的程度。
然而格蕾她——
【看我表现……?这到底怎么个意思啊!不会是想以欠款为由胁迫我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吧!你这个变态!】
脑仁疼。
一想到要和这么个玩意踏上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我就头大。至少得有一个可靠的智囊一样的人物加入我们,以顶替无法同行的法莉亚的位置。
要和学院的教师谈一谈吗。不,不用——
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暗戳戳地藏在英雄故事背景板一角的名字浮现在我的眼前。
知识。智囊。
那是一个有能力在漫无目的的迷雾中为我们指明方向的存在。
【两位,问个事】
我向法莉亚和格蕾开口发问。
【你们听说过一个叫缪丽艾尔·拉瓦的魔术师吗】
*
第二天。
我和格蕾从清晨就开始进行采买,做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虽然被黑色巨人破坏的市中心正在重建,但损失较少的其它地段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起了个大早的格蕾打着哈欠,小声嘀咕道。
【那位穆丽艾尔小姐的能力简直方便到犯规啊】
【是啊,传说穆丽艾尔拥有【看穿世间万物的魔眼】,也就是千里眼的魔法。如果能让她成为同伴,接下来怎么做最合适就很清晰了】
【希望能找到吧】
【找到之前,希望真有这么个人吧……】
我拜托法莉亚动用商会的资源调查穆丽艾尔是否真实存在,她如今正在本地的商会支部里进行调查。幸运的是,对于各路比较特殊的魔术师,商会都收集了关于他们的详细情报
【老板,来一串葡萄】
【嗯?】
路过路边的水果店的时候,格蕾突然毫无征兆地做出了一句毫无逻辑的发言。
【诚惠,三百先令】
【阿兰先生,三百,请掏钱】
【这就开始用上我了吗……话说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不可能啊,你当勤杂工不是有工资吗?】
我从她那里征收的只有法莉亚给的旅费,她的个人财产我一分没动。
【我入学的时候决定狠狠地奖励一下自己,就把那部分钱都花光了】
【那就长点记性,不要乱花钱】
【诶~~?但我今天起晚了没赶上宿舍的早饭诶~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人家饿着肚子可是没法战斗的哦~补充营养不算乱花钱~】
她说的有道理,饿着肚子确实没法战斗。
就这样,我不情不愿地把钱付了。格蕾接过葡萄后当即摘了一颗送进嘴里。
【嗯~~甜甜的好好吃哦。啊,阿兰先生就不要想了,是我掏钱买的葡萄,一颗都不会给你的~啊~好好吃~】
【拿走,我不吃】
我虽然也没吃早饭,但我已经习惯了饿肚子,因此没啥大碍。
【阿兰先生这个守财奴,买个葡萄都抠抠缩缩的可不好,接下来要买的东西可比这个贵多了】
【我知道,这是前期投资,可不是心疼钱的时候】
我们走了一阵,来到了今天的重点店铺。
这是一座朴素的石砌三层小楼,在一层入口前摆满了杖、剑、盾、铠甲等各类装备。
这里是巴利亚市最大的魔法装备店。
【真的没问题吗?我可是会买下一些连个线头都找不到的长袍之类的最高级的东西哦?】
【要是连这种品质都没有,我会很头疼的】
我的看法和她相同,只限这次我将使用自己的财产对她进行全面且充分的前期投资,无论她花多少钱我都不会记在账上。
一定要用最高等级的装备将自己武装起来。
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情况。
【放心交给我吧。我会挑选出最适合我的装备,然后——绝对,绝对会将穆丽艾尔小姐平安无事地保护起来的】
*
缪丽艾尔·拉瓦。
她在后世记载中的称号是【悲怆贤者】。
虽然她拥有千里眼这样强大的能力,却并没有成为英雄。
不,应该说由于她的力量太过强大,她从一开始就被针对,甚至都没能登上历史舞台。
根据我所了解的历史,穆丽艾尔被【暴君】劫持后一直幽禁到【暴君】被格蕾击倒之后才被格蕾救出。在此期间她承受了非人的拷问与凌辱,获救之后几乎成了废人,在无尽的泪水中度过余生。
【我们找到了一位,疑似你们提到的穆丽艾尔小姐的人物】
当天下午我们回到宿舍之后,法莉亚带来了好消息。
我和格蕾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真的吗!?】
【对。有情报称,一位名叫穆丽艾尔·拉瓦的女性魔术师正停留在北方的村庄】
但是。法莉亚在语气上强调了接下来的转折。
【商会会员目击到她是在一段时间之前,不确定她现在是否还平安无事地留在那里。并且,还有一件事令人担忧】
法莉亚展开了手中的地图。
这似乎是包含巴利亚市在内的梅尔兹国的全国地图。虽然名义上是国家,但各个都市拥有高度的自治权限,尤其是巴利亚这种规模的城市,几乎到了听调不听宣的程度。
然而这些情况怎样都好,问题出在法莉亚在地图上点出的位置。
【那就是阿尔甘城寨。目击到穆丽艾尔小姐的村庄和阿尔甘城寨直线距离仅有百里,普通人步行需要两天,搭乘魔力车之类的载具只需几小时。对一名优秀的魔术师而言,这点距离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就能走完】
如果敌人——【暴君】现在就潜伏在阿尔甘城寨里面,那就意味着在不远的将来和他交手的可能性极高,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
格蕾撇着嘴望向地图。
【百里……这个距离不近但也算不上远。话说那个城寨不是任何活物都靠近不了吗,居然还有村子?】
【是因为近期在村子附近发现了金矿。由于那里常年无人靠近,丰富的矿藏几乎没有被开采过,人们就这样一点点聚集了起来】
【看来和触手可得的黄金相比,再不祥的地方都有人敢闯啊】
我在未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号称会诅咒入侵者的遗迹我闯过不知多少个。
【法莉亚小姐,有没有和那位穆丽艾尔的能力相关的情报?万一她和我了解的那位【千里眼】穆丽艾尔不是同一个人,那不就白跑了】
【虽然关于千里眼没有明确的证词,但我认为是同一人物的可能性很高】
法莉亚展开了一卷资料。上面的字我看不懂,格蕾却一边读一边点头。
【嘿诶,是一位占卜师啊。听上去像是有千里眼的感觉】
【是的,据说她为金矿的开采提供了建议,并且还有一点和阿兰先生的描述一致】
【是说她很长寿?】
【对。她在村子里的地位很高,村民们都称她为长老】
穆丽艾尔·拉瓦的武器概括起来共有两点。其一是能够看穿世间万物的千里眼搭配上最大限度活用情报优势的惊世智慧,其二是在【长生不老】魔法的作用下、数百年时光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
【名字符合,两种稀有的概念魔法符合,那看来就是她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得说了。
【我的称霸之路就此展开!走你!】
格蕾将校服的斗篷往地上用力一甩,留下一句【不许偷看】就冲进宿舍的厨房关上了门,似乎打算当场更衣。
在等格蕾换衣服的时候,我和法莉亚聊了起来。
【关于另一件事,调查得如何了?】
【很遗憾,并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除了穆丽艾尔之外,我还拜托法莉亚调查和魔法消失有关的事宜,看现在有没有什么可能暗示魔力枯竭的预兆。
然而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
【说实话,关于魔力会从世界上消失这种事,我实在难以想象……】
【不出所料,看来这件事只能去问穆丽艾尔了】
如果能够及早应对,就算魔法衰退无法避免,或许至少可以确保魔力不会完全消失。由于事关卖给格蕾的法杖能换多少钱,为了我将来的富裕生活,在我还活着的时候魔法最好能够存续下去。
为了【暴君】的讨伐,为了魔法的存续,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穆丽艾尔保护起来。
【久等啦!】
就在这时,换好衣服的格蕾当的一声推开房门。
她换上了一身装饰着金线的纯白色丝质长袍,长袍在腰部以下是高开叉设计,还配了用来插法杖的腿环。她一头灰发梳成长辫,末端用小小的装饰发夹扎好。
虽然看得出她比起数值更重视外表,但根据店主的点评,这一套行头至少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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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呵呵……为了不被学院的人发现我的打算,我一直忍着没敢换,但马上就要跑路了我还藏什么藏!将我帅气又飒爽的背影烙印在脑海最深处吧!】
正所谓人靠衣装,她换上这一身之后乍一看还真有点一流魔术师的样子了。并且和围裙三角巾的打扮相比,她的面貌也显得清秀了起来。不过对于了解她本性的人来说,这点程度的滤镜什么都不算。
【接下来!就这样走到宿舍大厅里和大家打个招呼吧~当听到我要踏上拯救世界的旅行的时候,他们会是怎样的反应呢~啊,阿兰先生也请快点收拾行李,我显完圣之后立即出发】
格蕾兴致勃勃地冲了出去。
明明搞得跟逃命一样,真到执行之前还要最后再秀一波,真是令人相当无语。
法莉亚面露微笑。
【哎呀,格蕾同学真是的,明明不用那么着急……】
*
我追着格蕾来到学院宿舍,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前几天袭击了巴利亚的那头黑色的怪物!毫无疑问!那正是会将世界拖入毁灭深渊的危险存在!拥有对抗它的力量的人只有我。因此,我要出发去旅行了!如果条件允许,我还想要和大家共同精进的啊……啊啊!多么无情的命运啊!】
格蕾这一波可把自己演爽了。
虽然她说出的话听上去很扯,但由于她秒杀黑色巨人的战绩历历在目、她自己编造的四阶魔法的谎言也还没被戳穿,学生们的情绪全都被她调动起来,围着她不停欢呼。
【加油啊!】
【这就要出发了吗?】
【怎么会!明明还有很多东西想要请教……】
同学们的话语充满了激励和不舍。格蕾听得心满意足,以一种大人物的姿态落落大方地张开双臂转了回来。
【谢谢大家。如果时间足够的话,我必定知无不言。但眼下情况紧急,一分一秒都不容耽搁】
然后,格蕾注意到我和法莉亚终于追了过来。
【那么阿兰先生,我们出发吧。还有许多人等着我去拯救!】
【咱明天才出发】
【啊?】
格蕾愣住了。
【不不不不,阿兰先生你在说什么啊,咱们不是要尽快将穆丽艾尔小姐保护起来吗?】
【她所在的村庄离这里很远。根据法莉亚小姐所说,陆路过去至少要走三天】
【那不是更要快点走吗】
【我刚也说了,是陆路要走三天,所以我们要坐明天一早的飞行船过去】
【是的,我想两位一定很急,就擅作主张为你们安排上了。飞行船运用了风魔法可以高速飞行,明天早上出发、中午之前就可以抵达】
格蕾硬直了。
【今晚要盛大地送行啊!】
【会教我们魔法吗!】
格蕾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她本打算装完B就跑,但谁曾想她跑路的时间点不得不延后到明天,并且这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没过多久,学院的教师们纷纷手持纸笔鱼贯而入,摆明了一副彻夜审问的模样,要榨干她脑海中最后一丝知识。
【阿、阿兰先生!】
【太好了,可以尽情交流感情了呢】
我无视了格蕾的呼救。她早该长点教训了。
格蕾很明显开始急了。
【呵、呵呵……悠闲地等到明天?你在说什么梦话?本来有条件拯救下来的生命会因我们的拖延而失去拯救的机会的】
【所以不是说了吗,现在慢点将来会更快】
【哼!你以为我是谁啊!】
格蕾仿佛放弃挣扎般地喊着,随后向我跑来,揪着我的衣襟将我拖出宿舍楼。
她该不会打算没条件硬跑吧。我刚想到这里——
【没有飞行船就不能飞了吗!我自己飞!应该可以吧吧!不对是绝对没问题!】
格蕾从腿环中抽出世界树之杖,迎着夕阳用力一挥。
【光啊!带领我们启航吧!】
格蕾召唤出一个巨大的光球,将我和她包裹其中。
格蕾的魔法在追出宿舍的师生们之间引发了激烈的骚动。格蕾趁机将法杖朝天一指。
【诸位!不要忘记我壮烈又华丽的旅程啊!后会有期!】
光球随着她的动作开始上浮,而后一个猛子朝天边扎了过去。
【唔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望着城市在我脚下不断缩小,我不禁惨叫起来。
脚下只有薄薄的一层膜,下面是缩成一个个小点且飞速变换的地面场景,这搁谁不怕啊。
【怎怎怎怎怎怎么样!我果然是无所不能的天才!看吧飞起来了!】
【知道了!我看到了所以咱能不能先下地上歇会!】
【不要!飞都飞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格蕾一边心惊胆战一边情绪高昂,不断给光球提速。
*
我们坠机了。
【……对不起】
【可别再有下回了】
在巴利亚和北方村庄之间的一处平原上,我和格蕾点燃了一堆篝火。
沦落到这一步的原因很单纯。随着太阳逐渐落山,格蕾的魔法也变得越来越弱。最后我们判断魔法的强度不足以支撑飞行,不得已找了个相对还可以的地方降落,准备过夜。
此处荒无人烟,周边甚至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发动魔法一定要周围有光才行。因此一旦太阳落山周围变暗,力量也会跟着下跌】
【……喂,这弱点是否有些过于致命了?这也就意味着你一到晚上就屁用没有?】
【街、街上至少有路灯吧?月亮出来的话也挺亮的?】
【那你试试现在这情况能出几分力】
如今太阳彻底落山,甚至连月亮都没有,唯一的光源只有我们面前的这堆篝火。
格蕾挥了一下法杖。
——冒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格蕾尴尬地将那个小光球抹掉了。显而易见,她的战斗力大幅下跌。
【但、但是?白天有光的时候不是很无敌吗?上天啦叠盾啦什么都能办到哦?正负相抵之后还是挺强的吧】
格蕾将错就错地挺起胸膛。
虽然能力很逆天,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夸赞她的心情。
【天一亮就能起飞没错吧?】
【当然,眨眼功夫就能到达目的地】
我从怀中取出地图,摊在了地上。这个地图很方便的一点是有一个红色箭头实时显示我们的位置,甚至还能根据面朝的方向实时调整箭头的方向。虽然我们走得很仓促,但只要有这个,至少人丢不了。
【那就睡吧】
我躺倒在篝火旁边,余光看到格蕾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怎么了】
【那个,晚饭呢?帐篷呢?】
【走得太急,全扔在宿舍了】
虽然地图、小刀之类最低限度的生存用品我都带在身上,但前几天采购的旅行用品全白瞎了。
格蕾有些消沉,看来多少意识到是自己的责任。
【啊!】
她整个人突然精神了,惊恐地后退到距我几步之外。
【仔细想了想,我现在岂不是特别危险吗!三更半夜,荒郊野岭,一个魔法都用不出来的情况下……和一个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避讳地声称喜欢我的男人待一起一整晚!不要!我的贞操啊!】
她还没说完,我已经翻过身去背对着她。
【诶?阿兰先生?这情况是否有些……你不是应该一边生气一边否认的吗?】
【且不说这话题已经完全偏了,我又不是炮仗一点就炸。有你的魔法在,明天完全可以先救下穆丽艾尔然后回学院取行李,啥都不耽搁。所以不必在意,今天赶紧睡吧】
我脱下自己的外衣,向格蕾丢去。
【你没露宿过吧,用这个铺在下面能舒服点】
【谢、谢谢】
格蕾将我的外衣铺在草地上,躺了下去,然后。
【嗯?等一下,虽然阿兰先生借我外衣的时候看上去有些不情愿,但这件衣服你明天是要穿的吧?】
【嗯】
【哪怕被我压在身下一整晚?】
格蕾开始歪嘴。
【什么啊~~原来你喜欢这种的啊。嘛,总好过,这点程度我就满足你吧~?】
【再瞎想些有的没的就把衣服还我】
【哎呀怎么会呢,我也不想新买的袍子这么快就弄脏,咱们正好双赢】
格蕾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说过会根据我的表现减少欠款的吧。记得将今晚的特殊服务加算到印象分里,一定能加很多吧】
我无奈地长叹一声合上了眼,同时并没有放松警惕。万一夜里来一伙强盗之类的可就糟了,因此我哪怕睡觉也会保留一部分感知能力以便及早发现外敌——
……————————有声音。
几小时后,我听到一丝奇怪的声音,惊醒过来。
我悄悄地眯起眼睛一看,发现格蕾正在悄悄地做着什么。她将一些枯枝杂草投入到半明不灭的篝火之中,重新升起了火焰。
或许是冷了吧。早春时节的气候是这样的。
看来不是什么危险。我闭上眼准备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又听到格蕾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吾为月,自身无光,遍收阳光……感觉不太对】
她将双手伸向篝火,一副很拼命的样子咏唱解放词。
她没有持杖。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火光在深夜中燃烧得劈啪作响。
【吾于宵暗之地……再来一次】
格蕾却没有放弃。
根据我在学院里得到的知识,咒语和解放词近似于一种自我暗示,目的是强化自己对想要释放的魔法的特性的认知,从而更加顺畅地以意象控制魔力。
虽然格蕾在和巨人战斗时天才般地即兴发挥打出了成吨输出,但从她如今拼命刻苦的模样来看,她显然没有完全掌握这些技能。眼下最直观的证据就是,她没了杖什么都放不出来。
望着格蕾在火光映照下的侧脸,我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每次发出稍大一些的声音时都会慌慌张张地反复确认我是否没被她惊醒。我试着假装睡迷糊了翻了个身,就见她几乎是飞扑般地躺回原地装睡。
我混杂在平稳的呼吸声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平日里丢人丢成那德行都不在乎,偏偏要将自己最正经最脚踏实地的部分隐藏起来。
或许是因为她常时以天才自居,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努力的模样吧。
不久之后,格蕾悄悄地直起身子,再度面朝篝火练习起来。
【当一个法杖架子一点都不帅……!】
她这样自言自语道。
没有那回事哦。我满意地睡了下去。
或许是梦吧。在我的眼皮即将合拢之前,篝火的光似乎稍微亮了一些。
一夜过后。
【拿好~本美少女垫在身下一整晚的衣服哦~~哎呀~~~好害羞啊~~阿兰先生你怎么说?有没有想要把欠款减少一大截?一定很好闻的~啊,但如果你真的去闻,可是要被我狠狠地鄙视的哦?】
格蕾起得很早,一上来就将昨晚悄悄上升的好感度败了个干净。
当然,我给她减钱的心思也全没了。
*
飞在空中的光球一点点下降,接触到地面后彻底消失。
我和格蕾平安无事地降落在了目的地的村庄之前。
【哈哈哈哈哈哈!阿兰先生我们到了!之前你说走陆路过来要多少天来着?如今这么快就到地方了,是不是应该对身边的同伴表示一下感谢~?】
【好,进村】
虽然昨天下午不幸坠机了,但今天一路上特别顺利。我们几乎是在太阳刚一露头就启程,现在时间还早,靴子踩在草地上甚至沾上了清晨的朝露。
如今距离格蕾变回废物点心的日落时刻,还有充足的时间
【诶~夸我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找穆丽艾尔优先,跟上】
【暴君】的魔掌无时无刻不在向着穆丽艾尔逼近,可千万不能放松。
我无视了低着头不停嘀咕的格蕾,向村子走去。
村子的外墙和大门完全是被密密麻麻的废弃鹤嘴镐给堆出来的。和各种黑科技秀我一脸的巴利亚相比,这里的环境更加贴近我的常识。
村子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大量廉价的临时木板房和供小推车使用的道路,村子不远处的山体几乎要被挖秃,从中传来连绵不绝的镐击声和不时出现的爆破声。
矿山集落大抵如此,但这里的人们的面相明显和我印象中差异很大。
我原先时代的矿工多是些四肢纤瘦的奴隶,而这里净是些身强体壮的猛男,且精神面貌特别的好。
【哦,生面孔,是新来的吗?】
一名矿工一样的壮汉朝我们走来。
我条件反射地摆出了架势。像这种拥有宝贵资源的村子都有强烈的领地意识,比较排外。如果有外人糊里糊涂地走在村里,一定会被怀疑是不是贼
然而格蕾却不管不顾地走上前去,微笑着和壮汉交流起来。
【打扰一下~请问村子里有没有一位叫穆丽艾尔小姐的占卜师?我听说她算的非常准】
【什么啊,是这么回事吗。跟我来,我带你们去】
时间仅过去十几秒,我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穆丽艾尔小姐还在村子里,真是太好了!】
【啊、哦】
【……怎么了吗?感觉你样子有些怪】
【没啥……只是觉得他们对外人应该更加警惕一些才对】
格蕾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阿兰先生你心理是有多阴暗啊?乡下地方的人情是很深厚的】
【是吗?】
【可没有这回事啊小姑娘。能来这种不祥的地方挖金子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不要命的家伙。就在不久之前,我们还隔三差五会为争地盘打的头破血流呢】
仔细一看,放声大笑壮汉脸上有几道疤。
【我们现在能安定下来全都是多亏了长老,各自的地盘和收入的分配全都被她安排的得恰到好处。不干活吃白食的家伙偶尔会有,但很快就会被发现然后打出去。哎呀,她真是我们的女神啊】
【长老是说?】
【对,就是你们要找的穆丽艾尔大人】
我和格蕾在壮汉的带领下在村子里走了一遭,发现到处都有戴着恶趣味的大金链子大金表的男人在喝酒,女人和孩子几乎不存在,看来他们大多属于外出做活的那种。
这时,酒馆里烂醉如泥的男人们注意到了我们。确切来说,是注意到了格蕾。
【哦哟!年轻女人!】
【你小子搁哪拐来的?】
引路的壮汉愤怒地盖过了醉汉们下流的声音。
【你们这群酒蒙子都给我消停点!这位是长老的客人!客人懂吗!瞎说些有的没的回头长老揍不死你们!】
【啥啊原来是客人】
【抱歉抱歉】
醉汉们笑着向格蕾道歉,格蕾的心情明显见好。
【哎……美丽也是一种罪啊。我这样的美少女来到一个只有男人的村子,大受欢迎自然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原谅他们了】
【要不怎么说没头脑的家伙不容易内耗呢】
【怎么就没头脑了!我觉得我身材还不错啊!虽然腿不如法莉亚同学的长,但整体印象更加清纯可爱一些!】
我无视了格蕾的抗议,继续询问壮汉。
【刚刚你说回头长老揍不死他们,是说穆丽艾尔小姐很能打吗?】
【那可太能打了。大概半年前她刚来的时候上来就说【金矿归妾身所有!】,我们还寻思她什么玩意就来找茬,然后就被她一个不剩地全都打至跪地。我们这能用肉体强化魔法的家伙可不少呢……】
【最近穆丽艾尔小姐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动静?】
【啊?没有啊。她可是我们村子的信仰,有人敢对她搞事情,首先要被我们打趴】
也就是说。
穆丽艾尔如今还算安全,我们赶上了。
我向格蕾使了个眼色,她立即紧张地将法杖握在手中。
【话说你们两位专程跑过来求长老占卜,是刚结婚没多久吧?是来算结婚的良辰吉日?还是给孩子起名?】
【不是!】(注:格蕾)
【没有!】(注:阿兰)
【到了,就在那里】
误解还没来得及澄清,壮汉就将我们带到了里村庄稍远一些的一处林间小道之前。
【长老这个人喜欢住在偏远的地方。我们说了很多次要在村子中央给她盖间大房子,她非要坚持待在这边】
放眼望去,小道的尽头有一间圆木搭建的小屋。
【那我就跟到这里,不要对长老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哦】
壮汉就这样离开了,完全没有对我们做任何像样的盘问,该说他是疏忽大意呢还是和平日子过傻了呢,总之在我原先的时代是完全不可能的。
万一我们打算对穆丽艾尔不利——
【没有万一,如果是敌人妾身马上就会发现,而后将其反杀】
沙拉一声,树丛里突然钻出来一个人。
这是一位穿着纯白连衣裙的金发少女——不如说还是个孩子更加恰当。她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岁上下,比格蕾小了足有两圈不止。
然而她说话的语气却是用的老奶奶的。
这个人该不会就是。
【没错,妾身正是穆丽艾尔·拉瓦。你们不正是来找妾身的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屋说。跟上】
【那个……你就是穆丽艾尔小姐吗?】
【不是都说了吗。】
听到我半信半疑的询问,金发少女皱起了眉。
【你这个叫法是打招呼该用的吗。别看妾身这样,妾身比你小子年长多了。要更加尊敬一些】
【抱歉,我有心尊敬,但实在不擅长用敬语】
【唔姆,来自未来的阿兰,妾身知道你。让一个本职工作是盗掘的人正确使用敬语,是妾身的疏忽】
我这下彻底震惊了。才刚见面,我就连底裤都被她扒了个干净。
【大致的情况妾身已经读到了。你们是来从即将到来的威胁当中保护妾身的,辛苦你们了】
听到这里,格蕾喜气洋洋地举起了双手。
【哇!好厉害!那你认得我吗?】
【当然。你是格蕾·弗拉布,虽然是一个看上去一点本事都没有还爱自吹自擂的丢人丫头,但只要有那根杖,就能使出非同寻常的魔法】
【等一下,怎么那么多负面的东西啊?】
果然没错,不同于格蕾那时的失望,这次终于见到真家伙了。
【穆丽艾尔小姐,您真的如传闻那版拥有【看穿世间万物的千里眼】吗】
【那么方便的东西怎么可能有】
……啊?
【好好动动脑子你这蠢货。一个能看穿世间万物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关起来啊,在情况发展成那样之前早就跑了或者藏起来了好不好】
【不,但是……你不是正因为看穿了所有的一切,才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吗】
穆丽艾尔挠了挠头,标志性的金发抖了抖。
【接下来的事情要保密。妾身虽然以千里眼作为占卜的卖点,但其实——】
穆丽艾尔指向了我的眉心。
【妾身只是读了别人的心】
*
【占卜比起算的准不准,更重要的是让对方从心里相信妾身说的话。妾身首先展现了自己的实力,然后点出了那些人心中的秘密,就这样收拢了人心。这里的矿产资源十分丰富,随便指个地方都能挖出金子来,他们还得谢谢咱呢。这就叫躺着来钱】
穆丽艾尔放声大笑,露出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十岁少女脸上的毒辣表情。
她这模样看上去实在太像个骗子了。说起来我在未来世界好像也见到过,跑到矿山附近的城镇假称山是自家的地的骗子基本都这德行。
我和格蕾又一次被故事里的人物形象和真实存在的本人之间的落差给震撼到了。
虽然面前摆着草药茶,但我和格蕾一口都没有喝。
不过对于能读心的穆丽艾尔而言,我们说不说话似乎都无所谓。
【话说妾身居然会被坏人监禁到最后变成废人,真是难以置信呐。并且魔法还会从这个世界上小时,未来还真是有够凄惨】
听到穆丽艾尔含有一丝忧虑的低语,我总算是回过了神。
【是啊。穆丽艾尔小姐,敌人随时可能出现,能请您现在立刻做好撤离的准备吗?我们这边关于今后的事情还有许多问题想要和您商量】
【我可以用魔法飞着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巴利亚魔导学院一定很乐意接受你】
穆丽艾尔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草药茶,无奈地摇了摇头。
【魔导学院所在的巴利亚不是刚被谜之巨人袭击了吗,那里一点都不安全。不论逃去哪里都没有用,随便乱跑反而会导致更多的地方受灾】
自己都快死了,她怎么能这么镇定的。
原来如此,就算能力不是千里眼,她还有长年累月的经验和智惠。
【穆丽艾尔小姐,关于敌人——【暴君】的真身您是否有什么线索?就算没有千里眼,您也活了很久了吧?】
【唔姆,和你们相比妾身的确年长许多,但妾身今年才十九岁,并没有积累到那种程度】
【……啊?】
我又一次陷入了宕机。
【……您刚才是说过,您比我们要年长许多吧?】
【那边的格蕾十五岁,你大概十六七吧,这个年龄段大两岁可不就是年长许多吗。要是大家都在上学,你们在妾身面前甚至都抬不起头。要更尊敬一些】
【那这个老奶奶一样的语气呢?】
【妾身生在很偏远的地方,这是当地的方言。不过为了凹人设,妾身在矿工们面前确实表现得比较老成】
看来历史文献果然不能全信。格蕾是这样,这个穆丽艾尔本人和后世记载之间的差距也绝非一星半点。
【失敬】
穆丽艾尔越过桌子,朝我的方向探出身体。
【你所谓的未来传承让妾身看看。回忆你记忆里的文献和英雄故事】
穆丽艾尔将手掌搭上了我的脑门。
我突然产生了强烈的不适,仿佛有个人正揪着我的每一根神经从大脑最深处往外拽。各种各样的情报在我的眼底不断闪回,甚至连撕裂般的剧痛都来得慢了一步。
【抱歉,将不在意识表层的情报抽出需要稍微粗暴一点的手法。不过效果很不错,你所了解的历史和英雄们的情报妾身已经全都看到了】
【哇,好方便的魔法啊,是怎么做到的?】
【通过三阶的概念魔法将魔力转换为【能与思考共鸣的波动】,通过照射后的回响读取思维,原理和蝙蝠的回声定位差不多。读取的思考越深,魔力的照射量就越大】
【能不能说得稍微简单点?】
【总之是一个以你的水平绝对无法理解的技术就是了。妾身也没见过除妾身自己之外还有谁会这个的】
格蕾绷起了小脸。
我抱着头痛苦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要做这个您倒是早说啊】
【不必担心,除了难受一会之外没有任何副作用。比起这个,妾身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呢。原来如此,你小子——】
穆丽艾尔先指了指我,而后将手指转到了格蕾的方向。
【你小子似乎很尊敬那边那个叫格蕾的小姑娘呢?记录里歪歪斜斜地写着历史和英雄的故事,仔细一看字缝里写的全是对格蕾·弗拉布的敬爱之情,喜欢格蕾喜欢到妾身光是扫一眼都觉得难为情的地步】
时间静止了。她突然在说什么鬼东西。
【喂、喂,你在说什么啊,都这时候了就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妾身从来都是读到什么就说什么】
【哦呀~~~~?】
突然有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回头一看,格蕾露出了从我认识她以来最令人火大的歪嘴笑。
【哎呀~~阿兰先生真是的~~表面上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原来是这么看人家的啊?呜哇~~~原来是会故意去欺负喜欢的孩子的那种人哦~~羞羞~~】
【这里头有你什么事。我尊敬的是留名青史的大英雄格蕾,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诶~~但那个人到头来不还收我吗~~呜哇,四舍五入一下这和告白有什么区别?好害羞啊~】
【不对,传说中的格蕾和你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独立个体,不许自作多情】
这次即使我再怎么还嘴,格蕾脸上欠揍的表情都没有崩。看来只能忍过去了。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
【那边的小姑娘也是,一点都不坦率。【那个时候,谢谢你相信了我】——如此炽烈的思绪妾身哪怕不碰你都能读出来,你还不如他呢】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不是!等一下!】
格蕾惨叫着扑了过去,试图捂住穆丽艾尔的嘴。
【你在说什么啊!杖的事情我是有些感谢他不假,但他后面对我态度那么差早就抵消了啊!不对应该说我还受委屈了呢!】
【就算这样说,但我读到你内心深处就是这样想的啊。要不我再读点?啊,刚好看到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台词】
【呜哇快停下求你了穆丽艾尔小姐!不对是穆丽艾尔大人!】
穆丽艾尔一边被格蕾揪住衣领不停地摇,一边高声大笑。
【格蕾】
【怎么了阿兰先生!刚刚那些都是穆丽艾尔小姐随便乱说的!我绝对没有想过那样的事情!】
【我知道了,那就我们两个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可以吗?】
格蕾露出微妙的表情点了点头。
【往后绝对绝对不许翻旧账,清楚了没】
【同上,你要是敢提,杖钱提到把你卖了都还不清的地步】
我和格蕾各退一步,达成妥协。
接下来要解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两个笨蛋咬在一起真是太有意思辣!】
——就只剩这个一边疯狂捶桌,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差没憋死的穆丽艾尔了。
(插图)
不久之后,她注意到我们两个都安静了下来。
【嗯?已经结束了吗?不用在意妾身,你们继续。请】
【请你大爷啊请。我们是认真的。而且我们是在讨论你的生命安全问题,请你认真一点好吗】
【你以为这个能力用起来没有一点负担吗】
穆丽艾尔的语气变得强烈了几分。
【读取他人内心的能力很方便的同时也很麻烦。妾身之所以假称自己的能力是千里眼,可不仅是为了占卜的生意。一旦被旁人知道妾身能读心,他们很快就会远离妾身的……】
【穆丽艾尔小姐……】
看到穆丽艾尔声音慢慢变小还低下了头,格蕾面露同情。
【妾身之所以成为一名占卜师四处旅行,也是因为老家的村子已经待不下去了啊。所有人都疏远妾身。妾身只是——只不过是——】
格蕾被穆丽艾尔泫然欲泣的神情搞得不知所措哦。尽管穆丽艾尔年龄更长,但她的外表还只是个孩子,不擅长应对小孩子哭也算是人之常情。
然而。
【……妾身只不过是传了一些诸如【那谁喜欢那谁】【那家人买彩票中了奖】【那家媳妇和小姑子关系很差】【村长秃头戴假发】之类的闲话,把村里的人际关系搞得一团糟而已啊哈哈哈哈!】
穆丽艾尔说到一半又开始狂笑起来。
这次敲桌子的力道甚至比刚刚更甚。
【哎呀——!妾身终究是做得有些过了头啊!妾身十八岁成年的时候村子里开大会,全体村民一致同意把妾身赶出村子!不过那段时间妾身早就在准备跑路了,毕竟再待下去保不齐会被什么人敲了闷棍嘛】
确认了,是人渣。
这性质比格蕾还要恶劣,称得上是人形天灾了。
虽然格蕾上了当,但我早在她第一次拍桌狂笑的时候就确定了她嘴里吐出来的东西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纯是在博取同情。
不过有一说一,能容忍这么个玩意直到她十八岁成年,那村子乡里乡亲的关系是真的铁。
【格蕾啊】
我拍了拍还没从被骗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的的格蕾的肩膀,这样提议道。
【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要不扔了吧?】
【不……不可以!因为没用就抛下不管是不好的】
【哪怕她的本性垃圾到这份上?】
【和本性怎样没有关系!在巨人袭击的时候,我不是也帮了阿兰先生吗】
那意思我也被她归在垃圾那一栏了?
这一点我倒不会否认就是了。和让她打一辈子白工凑钱还杖钱的收益相比,区区几句坏话随她说吧。
格蕾站起身,朝穆丽艾尔伸出了手。
【穆丽艾尔小姐,咱们走吧】
【所以说,要妾身逃到哪里呢。你们有哪怕被敌人追杀也能保证绝对安全的地方吗?不信的话咱们可以赌一把,那个巨人和叫【暴君】的人物不可能毫无关联】
【唔……】
正如穆丽艾尔所说,那样的巨人仅一头就将巴利亚逼到几乎毁灭。
虽然格蕾被说得有些支吾,但依旧不肯放弃。
【那我们就先离开这个村子再说!穆丽艾尔小姐在这里的传闻已经传开了,首先躲远一点总没有错!并且就算没有安全的躲藏地点,只要和我一起,来多少敌人都不成问题!我来保护你!】
【也就是说希望我和你们同行吗?好麻烦啊,和妾身的兴趣不符】
穆丽艾尔冷静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她如此事不关己的态度,令我察觉到严重的违和。
【穆丽艾尔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们没有在说谎吧?为何你如此淡定?】
【因为妾身是长辈,这种时候比起慌乱更应该理性思考。妾身理性思考之后,判断逃跑是没有意义的】
穆丽艾尔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支起了脸。
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朝我挥了挥。
【叫阿兰的,我之所以判断逃跑没有意义,最大的原因就在于你】
【我?】
在我用心思考的时候,格蕾突然笑出了声。
【穆丽艾尔小姐你这就有些过了吧~一个魔法都不会用的阿兰先生确实就是个弱鸡,但那是和我比,说他纯拖后腿未免也太可怜了~】
【说谁拖后腿,你那杖是不是我给的?】
眼看我和格蕾又要吵起来,穆丽艾尔这次却一个响指制止了我们。
【妾身不介意再听一段两个笨蛋的相声,但妾身想要回避那个【悲怆】的未来,也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阿兰,你说过自己来自千年之后的未来吧?】
【没错】
看到我表示肯定,穆丽艾尔耸了耸肩。
【如果你稍微聪明一点,现在应该已经明白了……不过无所谓。你现在正在和那边的格蕾一起进行【拯救世界的旅行】,那我问你,你知道拯救世界是怎么回事吗?】
【诶嘿,那还用说】
格蕾再一次骄傲地仰起了头。
【在谁都不死的前提下把那个叫【暴君】的人车翻,让世界上每一个人都称赞我为英雄中的英雄!这才是最棒的完美结局!】
能够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种话,也是个人才。
穆丽艾尔也被逗笑了。
【很有精神,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啊?只要有这根杖,我就是世界最强者没有之一】
【问题不在那里。你仔细想想,当你达成你的完美结局的时候,这个叫阿兰的人在未来还存在吗?】
格蕾一时间没有理解,歪了歪头。
【格蕾啊,如果你你完成你口中了【拯救世界】,历史会产生极大的改变,包括妾身在内的许多被【暴君】杀害的人都会活下来。在此基础上经过千年的时光,这个男人不复存在的可能性会变得特别的高,这是理所当然的】
话说到这一步,我终于稍微理解了一点。
千年之前按理说我的某位祖先是活着的。千年的时光经历了几十上百代人,和这位祖先有关联的人数将会膨胀到几千甚至上万。
如果说格蕾在拯救世界的过程中,改变了其中哪怕一个人的命运,未来会变成怎样?
当然有很大概率会导致我这个个体不复存在。情况发展到那一步,我带着杖穿越回过去的事情也就不复存在了,一切闭环。
穆丽艾尔还在继续滔滔不绝。
【也就是说,既然这个阿兰还存在,就证明无论怎样挣扎都会导向他存在的那个未来。历史不会被改变,否则就会产生时间悖论。简单来说就是,格蕾,你将来一定会拯救世界,但你拯救世界过程中的牺牲一个都不能少】
虽然有些难以理解,但我拼死开动脑筋,总算是跟上了话题。
当我偶然转向格蕾的时候——
【虽然完全没听懂,但只要我再多努力一点就没问题了吧?】
——发现她停止了思考。
这货还是别管她了吧。深思熟虑之后,我的心头涌上了更多疑问。
【但是穆丽艾尔小姐,我出现在这个地方,这件事本身在历史上就是不存在的啊】
【英雄格蕾在接受神谕之后踏上旅程。如果那神谕是来自未来的知识,那么你的存在已经被编织在历史的轨迹之中了】
【或许是那样没错,但眼前的情况历史上肯定没有。至少我是没听说过【不沉银月】格蕾有做过提前将【悲怆贤者】穆丽艾尔保护起来的尝试。这是否表明,未来已经改变了呢?】
我和格蕾已经切实地走在改变历史的路程上了,她再怎么强调历史无法改变没有意义。
【嗯,有道理。你穿越时间导致过去的世界和原本的历史产生分歧、进而通向不一样的未来,这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现在逃走一定会没事——】
穆丽艾尔突然伸出手,打断了我的话。
【但是妾身已经见识到了,不会有分歧的。妾身可以断定,这个世界就是你未来世界的前置,一定会走向相同的未来】
【你为何这样想?】
【事到如今就算妾身说了你也不会信,再吵下去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你只要知道妾身见到了切实的依据,没有在臆测或放弃挣扎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穆丽艾尔强行扯开了话题。
【所以妾身就留在这里哪也不去。历史无法改变的情况下,无论逃到哪里都没有意义。既然妾身一定会被囚禁,那就要想一些次善之策】
【次善之策?】
【对,那边的小姑娘,格蕾】
【啊?叫我吗?】
格蕾一直在神游天外,被点到才堪堪恢复意识。
【你将来是要将【暴君】打倒的吧?那就请你遵照历史的轨迹搞快点,妾身被囚禁的时间也会变短】
【啊,果然只要打倒敌人就万事解决了吧?放心交给我,她敢来找穆丽艾尔小姐的麻烦,看我将他当场反杀】
【不是说这个,是希望你【遵照历史轨迹】地结束战斗】
我想起了记忆中的历史传承。
【不沉银月】格蕾·弗拉布讨伐【暴君】的流程记得应该是——
【离开巴利亚魔导学院后巡游诸国,旅途中察觉到【暴君】的存在,在马古贝尔特王国被【暴君】毁灭后,与一心复仇的【迅剑】和【百器夜行】合队,遇到众说纷纭的【无血之盾】并收服,并借助其它各种配角的力量,和他们一同前往【暴君】的据点阿尔甘城寨,在那里将【暴君】讨伐,大概是这样吧?就照这样子执行】
【诶,请等一下,遵照历史轨迹也就是说……那些国家和城市一定要毁灭不可吗?】
格蕾突然插了进来,坦率地陈述自己的感想。
穆丽艾尔表达了肯定。
【每一名优秀的魔术师都是国家的重宝,不是相当严重的事态绝不可能放手,国家的大人物们是不会允许他们和一个来路不明莫名其妙的小丫头一起旅行的。还是等国家毁灭之后再尝试招揽他们更快一些】
【怎么这样!】
【当然,如果能通过交涉之类的手段收服他们那更好,或许国家也不会走到毁灭那一步,但在妾身看来那百分之百是不可能的。那些事情就和妾身被囚禁一样,是一定会发生的】
穆丽艾尔转向了我。
【阿兰啊,未来的历史记载中,关于特定人物的记录大多语焉不祥,因此妾身【变成废人哭泣着度过余生】的未来或许也不是绝对的。或许会回想起【暴君】凄惨的死相,而后每天一边笑一边哭也说不定呢。既然被囚禁无法改变,妾身想要在这样的可能性上面赌一把。所以你们快走吧】
穆丽艾尔说完之后,开始赶人。
【不遵照历史就无法打败【暴君】,情况就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助妾身,就应该立即启程环游世界、【复刻历史】地聚集同伴,而后尽早赶来救助妾身才是】
【……请再稍等一下】
话题突然超出了我的认知,我实在无法接受。
【穆丽艾尔小姐,我再问一次。你说未来无法改变,我们不遵照历史就无法击败【暴君】,请问你这样说的依据是什么?至少这个请务必说给我听】
未来为什么无法改变。
在得到合理的解释之前,我没有半点遵照穆丽艾尔的指令行动的打算。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哪怕从一个反派的角度来讲,比起坐等国家毁灭,还是救下它们、卖它们一个人情更有性价比。
并且格蕾虽然和我的想法方向不一样,但也对穆丽艾尔提出反对。
【虽然完全没听懂,但穆丽艾尔小姐,你不能放弃啊。我的力量比你想象中要强大很多,只要我先把【暴君】车翻就不用之后再回来救你了。来,我们走】
何等不经大脑的说服啊。
然而她说的有道理。
历史上打倒【暴君】的人正是格蕾,这意味着即使现在立刻开打,格蕾的胜算也不能说完全不存在。然而穆丽艾尔却始终坚持如果不还原历史就没有丝毫胜算,这让我们如何采信。
在我们的紧逼之下,穆丽艾尔嫌弃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哎,真是蠢得无药可救。妾身都解释得这么详细了,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
【等一下!你说谁蠢!】
【行行行,既然你们如此坚持,妾身就试着将自己的命运赌在你们身上吧。是要先从这里逃走吧?】
——诶?
她突然就转变了观点,让我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
而格蕾由于自始至终处于状况外,倒是很开心。
【放心交给我!我不知道阿兰先生所了解的历史是怎样的,但有我这个超级天才的大英雄出马,不会有任何人被杀死或者被绑架的!趁现在太阳还大着,我们快走吧!】
【等一下,妾身虽然外表看起来是这样,但还是一位妙龄少女,至少要准备些最低限度的行装。妾身要回房间收拾行李,能否稍微宽限些时候?】
虽然她的外表与其说妙龄少女不如说完全是个孩子,但连这点小事都吐槽很耽误时间,于是我们就这样目送穆丽艾尔走进房屋深处自己的房间。
【呼……这样一来就成功地救下她了吧,我的伟大事迹又增添了一笔】
【我倒是觉得不管她其实也没啥……】
不过要是真的不管她的话后面会觉得心里别扭,所以还是管管吧。
【不过话说回来,总感觉穆丽艾尔小姐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像是收集同伴之类的。不是我吹,我其实特别不擅长处理这种很麻烦的事情】
【是因为你的人望低得压根处理不来吧】
【阿兰先生?不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很过分吗?我可是未来的大英雄诶?难道不应该是领袖气质与人格魅力的结晶般的存在吗?】
【要是你哪怕有自己吹的一半厉害,我早就感动得五体投地然后把杖白送你了】
那你送啊!我无视了格蕾的大喊。
我集中精神,专注地回味穆丽艾尔表达的观点。
——历史不会被改变。
就在这时,穆丽艾尔的房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玻璃被撞碎的巨响。
我和格蕾急忙冲过去踹开房门,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仅有碎玻璃碴散落一地。
【阿兰先生!那边!】
我沿着格蕾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个黑色的人影将一名疑似穆丽艾尔的少女夹在腰间,消失在茂密的森林深处。
*
【我们追!】
人影消失的下一瞬间,格蕾气势汹汹地抽出法杖。
一个光球将我和格蕾包裹起来,穿过被撞碎的窗户冲进森林。
光球的速度远非常人所能及,然而——
【格蕾快停下!调头!】
【为啥啊!我们都快追上了!】
【你仔细看看周围!暗下来了!】
周遭的天空被横七竖八的树木枝干遮挡,阳光几乎透不下来,光球的光芒也随之变弱。
【没、没问题!这点程度我还能战!】
【蠢货!万一敌人是【暴君】你要怎么战!那可不是状态不佳的情况下能战胜的对手!】
【唔】
格蕾话还没说完,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一个人影从树丛深处冲了出来。
那人的身体包裹在漆黑的长袍之中,还戴着遮挡面容的兜帽,先前被他夹在腰间的穆丽艾尔已经不见踪影。
黑袍人挥出右拳,击打在光球之上。
【呜哇!】
【咕啊!】
光球仿佛一件脆弱的玻璃制品般被击得粉碎,爆裂般的余波将我和格蕾吹飞。
我整个人尽管重重地砸在一棵树上,却没有感到一丝痛苦,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乱。与此同时,黑袍人的追击已经达打到了我的眼前。
我条件反射地向侧面飞扑。
下一瞬间,黑袍人的拳头击打在我的头上一秒钟所在的位置,将我之前背靠的大树打成两段。
骗人的吧。
那样的攻击只要挨上一下,我必死。
【阿兰先生快趴下!】
就在这时,无数拳头大小的光球浮现在我周围。
光球的数量足有好几十,显然是格蕾在这个条件下能打出的最高输出。
【看招!】
光球一齐朝黑袍人袭去。
然而。
所有光球在半空中突然消失了。
【好痛!】
原因出在格蕾刚刚那一声惨叫上面。
黑袍人甩出一颗石子,将格蕾的法杖击飞。
【格蕾!】
在干什么啊,快捡起来。
然而我并没有能够呼喊出声。
我还没站起来,就被黑袍人一记回旋踢击中侧腹。
【嘎……】
要死。我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黑袍人的攻击明明拥有将我的身体击成碎末都不奇怪的强大威力,在我身上却没有发挥任何效果。
我就这样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打得满地乱滚,心中古井无波。
【阿兰先生!你这……你竟敢!】
伴随着格蕾的怒火,无数的光球再度生成。
我奋力睁开眼,见到了手持法杖的格蕾和敌人对峙。
【覆盖吧!】
大量光球再度朝敌人的方向砸去。
与此同时,黑袍人将地面踏碎,向格蕾猛扑过来。
太鲁莽了。
他速度就算再怎么快也冲不破如此密集的弹幕,会被打成筛子的。
然而。
下一瞬间,黑袍人已经冲到了格蕾眼前。
他一发光球都没有挨到。
仿佛雨中漫步一般,轻松写意地从弹幕中穿了过来。
【格蕾快跑!】
然而已经晚了,我什么都做不到。
黑袍人的拳头就这样在我面前嵌进了格蕾的胸口,将她整个人随着周围的落叶一起轰上了天,而后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狠狠地砸在地上。
她握紧法杖的手无力地松开,法杖再度随着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早知如此,从一开始就不该深追的。不,应该说试图提前救助穆丽艾尔的行为打一开始就不应该——
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晚了。
我和格蕾的命运即将终结于此。
【……嗯?】
本以为万事休矣,却发现情况似乎不对劲。
我的意识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逐渐变得清明起来。我被回旋踢踢中的腹部一点都不疼,试着吐了口唾沫也没有带出血来。
【唔咕~好痛……嗯?好像也没那么痛……?】
格蕾也注意到自己并没有受什么伤,开始蛄蛹着直起身子。
对方手下留情了?
不,那个黑袍人是认真的想要杀死我们两个,他的每一击都威力十足。
【你们两个,尤其是格蕾,之前傲成那样,如今是否清醒了些?】
突然传来了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
是穆丽艾尔。
然而我们四下扫视了一圈都没见到她人,她究竟在什么地方。
【是妾身啦,妾身】
黑袍人脱下了兜帽。
展露在我们面前的容貌——是一位金发的妙龄女性。
【诶……?】
【穆丽艾尔……小姐?】
我和格蕾困惑不已。
(插图)
她几分钟前还貌似十岁孩童,如今已经发育成了完全的成人模样。
【妾身还有一手【抑制老化】的魔法,原理很复杂就不细说了。总之那个魔法需要持续输出魔力,将魔法解除掉,那部分魔力用在臂力强化上就能变强】
【那,那啥,请等一下,你逃跑时抱着的那个穆丽艾尔小姐是怎么回事?】
【那是将枕头塞进妾身的衣服里制作出的替身。看】
成人形态的穆丽艾尔从附近的草丛里拽出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个替身人偶单纯就只是用枕头填充身体,用木棒代替四肢而已。虽然我真的被骗到了不好多说什么,但仔细一看这做工着实有够粗糙。
我盯着穆丽艾尔,面色不善。
【穆丽艾尔小姐,你为何要袭击我们?就算是玩笑,这也太过头了】
【那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你们好说不听,所以妾身不得不改用实践的方式进行说明】
穆丽艾尔竖起手指。
【首先你们还嫩得很,实力完全不够看。明明发下了号称世界最强的豪言壮语,却被区区一个妾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可不好笑啊】
【但、但那是因为穆丽艾尔小姐太卑鄙了啊!又是打落我的法杖,又是引我们到这么暗的地方……】
【蠢货】
【啊呜】
穆丽艾尔一记脑瓜崩弹在格蕾的额头。
【这不叫卑鄙,而是单纯的战术,谁规定敌人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和你战斗了。并且抛开场地因素不算,妾身不也直面你的弹幕而没被打中吗】
【你、你怎么做到的?我回过神就被你冲到脸上好恐怖的……】
【没啥,不过是妾身读心能力的一种应用罢了。妾身在读取你的思考之后,很轻松就能预判攻击的轨迹】
【这怎么说都太犯规了吧!】
【烦死了没有犯规这是妾身的实力】
虽然格蕾和穆丽艾尔相谈甚欢,但我心头的紧张感却丝毫没有消失。
【穆丽艾尔小姐,你想给这家伙一个教训的想法我理解了,但你刚刚动真格的想要杀死我们,这是为什么?】
【——哦?看穿了吗?】
【当然,这点程度我还是能看清的】
作为一名法外狂徒,察觉危险的能力是必须的。
如果连一个人杀意的真伪都判断不出来,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唔姆,妾身的确想要杀死你们,发出的每一次攻击都怀抱着将你们打至内脏破裂吐血而亡的意志】
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喉咙中发出含混的声音。
【穆丽艾尔小姐又在开玩笑了~】格蕾居然还笑得出来,已经没救了。
就在这时,穆丽艾尔从斗篷内侧取出一把小刀。
看到厚实的刀身和诡异的反光,我刹那间紧张起来。
【冷静点,这不是用来刺你们的。我再让你们看点更直接的证据】
穆丽艾尔毫不犹豫地将小刀刺向自己的喉咙。
【穆丽艾尔小姐!】
在格蕾呼喊之前,刀尖就已经贴上了穆丽艾尔的喉咙。
——而后,整把刀碎了。
【……诶?】
细小的的金属碎屑散落在林间。
我和格蕾目瞪口呆,只有穆丽艾尔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话说在前,刀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妾身刚才是真的想要自尽,而后情况变成了这样,和攻击你们时的情况是一样的】
穆丽艾尔随手扔掉了手里的刀柄。
【妾身和你们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死。一旦试图强行夺走我们的生命,就会有一股【奇妙的力量】妨碍事态的进行,就像碎掉这把刀子一样】
【奇妙的力量?那个和魔力是不同的吗?刚刚刀子碎掉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受到有魔力……是单纯的偶然吧?】
【妾身认为这也是魔力的一种,但是一种极其异质的魔力】
听到格蕾的提问,穆丽艾尔点了点头。
【通常情况下这种魔力甚至无法被感知。妾身读取到的也并非这股力量本身,而是寄宿在力量中的意志】
寄宿在力量中的意志?
这是什么意思,是有人不希望我们死所以用这个【奇妙的力量】来保护我们吗?那倒是挺不错的。
【想啥呢,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穆丽艾尔读到了我的想法,冷笑一声。
下一瞬间,她的面部表情消失了。
【魔法中寄宿着施法者浓厚的意志,咒语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看作意志的象征。妾身如果接触到一个魔法,就能够读取出这个魔法的效果和详细信息】
就比方说。穆丽艾尔说到这里,用手指捉住了格蕾的下颚。
【妾身在先前光球攻击的时候大致明白了你魔法的性质,还真是配得上【银月】之名】
【诶?是怎样的魔法啊?我自己都还没全搞清楚呢】
穆丽艾尔有些傻眼,双臂环抱叹了口气。
【是能够将周围的光拟似转换为自己的魔力的能力。月亮本身不会发光,却可以反射太阳的光。你自己的魔力量少得比不可回收垃圾还不如,但只要有光就拥有无限的魔力可供使用,是一种堪称论外的超规格魔法】
【诶!这也太猛了吧!】
【没错,是十分强大的三阶高等魔法】
格蕾的表情突然变得苦涩起来。
【都那么论外了,不应该是四阶魔法吗?】
【根本就没有四阶魔法这种东西,只有小孩子才会有数字越大就越了不起的幼稚想法,魔法只到三阶为止——妾身一直是这样认为的,直到刚才】
穆丽艾尔看向地上的小刀碎片。
【阻止妾身自尽的这股力量,或许真的能定义为四阶】
【但我觉得还是我的魔法更厉害,这样的小刀无论几千把我都能碎】
【蠢货,不是威力的问题】
穆丽艾尔在附近一棵树的根部附近拔出了一颗一看就很不祥的鲜红色蘑菇。
【这是一株毒蘑菇。放在平时妾身将它服下,不接受治疗的情况下一定会死。但如今妾身就算吃它吃到撑,蘑菇的毒性也会像小刀一样被无效掉而后死不了。这蘑菇难吃的要死,妾身就不演示了】
【解除毒蘑菇的毒性也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啊】
【问题重点也不在这里】格蕾明明不会解毒魔法还硬搁这逞强,而后又被穆丽艾尔打断。
【碎掉小刀使用屏障魔法就好,无效蘑菇的毒性使用解毒魔法就好。但妾身被施加的绝不是那些小家子气的玩意,而是更加单纯也更加恐怖的东西】
穆丽艾尔指向自己的胸口。
【【历史不会被改变】,妾身这个时候还不能死,就只是这样而已。含有这种怨念般的思念的魔法守护了妾身,或者说缠上了妾身更为妥当?】
坦白来说。穆丽艾尔继续说道。
【妾身之所以一上来就断了逃跑的念头,多半也是被这股力量给影响了,它通过近似洗脑的手段影响了妾身的思维。平时的妾身可不是这种会轻言放弃的人】
*
我和格蕾跟着穆丽艾尔向林间小屋的方向返回,途中穆丽艾尔恢复了平静,细致地为我们讲解。
【通常的魔法一个术式只会引发一个效果。【产生火】的魔法不会有【产生火】之外的任何效果。但这个东西不同,它为了达成【历史不会被改变】的结果,可以倒果为因地变化出屏障、解毒、洗脑等一切能想到的东西,简直是闻所未闻,称它为四阶魔法一点都不为过。妾身作为第一发现人,将它命名为四阶因果魔法】
【……这么厉害的魔法是谁放的?】
穆丽艾尔冷静到了近乎豁达的地步。
【想来不会是人类的手笔,这超出目前已知魔法的范畴太多了。时间、神明、世界、命运,大概是这个层级的超常存在为了防止发生时间悖论而出手了。被这种东西缠上,妾身也束手无策】
【……是因为我穿越而导致的吗?】
由于我尝试改变历史,导致穆丽艾尔遭遇了无妄之灾。
我的语气有些自责,穆丽艾尔表示了肯定。
【对,当接触到你的那一刻,这东西就像传染病一样附在妾身身上了。但妾身并不恨它。比起历史上被毫无前兆就被囚禁,如今至少内心能够平静一些】
【没有什么法子能取掉吗?】
【有,只要你们一行人从今往后忠实地还原历史就可以了。如此一来这份力量就会失去存在的意义,逐渐消散掉的】
这句话不知是出自穆丽艾尔的真心,还是被那种诅咒般的力量影响,我无法判断。
正好我们走回到了穆丽艾尔的小屋之前。穆丽艾尔背靠附近的一棵树,耸了耸肩。
【我之所以说【暴君】的讨伐急不得,也是因为这个。如果不按照历史的轨迹过剧情,就算对【暴君】发动攻击也会被那个力量阻碍。而反过来说,只要按剧情走你们必赢。现成的优势一定要用好】
【不要】
格蕾突然插了进来。
【就算不借助那种不知所谓的力量,我的魔法也足够解决一切。在这样的前提下获得胜利,更能证明我的强大】
【气势倒是不错】
【当然,我可是未来的大英雄】
或许正因为她一句都没听懂才如此乐观的吧。望着一如既往充满自信的格蕾,穆丽艾尔笑了。
【妾身继续挣扎的心思已经没剩多少了,但一想到这是因为受到外部干涉,妾身就感觉有些不悦,这份不悦的感情还残留着。让妾身告诉你们一个破局的希望吧。】
【有那种东西吗?】
穆丽艾尔点了点头,指向了格蕾的法杖。
正是我从未来带来的那根【世界树之杖】。
【那就是那根杖。它比这个【奇妙的力量】——就称它为历史修复力吧——的神秘等级更高】
【哦哦!我的爱杖果然蕴藏着恐怖的力量!潜力无限啊】
【不过很奇怪的是,妾身无论从哪里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根普通树枝】
【哈?】
格蕾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穆丽艾尔伸出手,摸了摸世界树之杖。
【妾身能够读取魔法中的意志,甚至连历史修复力都能感知。就算施加了什么魔法将这根杖伪装成树枝,里面至少会有施术者【伪装】的意志残留,妾身不可能发现不了。但这根杖甚至连伪装过的痕迹都找不到,是一根货真价实毫无特色的普通树枝】
【这真就是根普通树枝?真的吗?那也就是说……】
格蕾一副被震惊到的样子,气势汹汹地转向了我。
【……阿兰先生!你果然就是捡了根破树枝装成魔杖在骗我!?太过分了!我明明觉得你这人多少有点可取之处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是个骗子!】
【你拿着这杖都放出多少个魔法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那不是我的个人实力吗?我以为是杖的效果,但其实是我天才般的天赋终于得以展现……】
我哪怕久经考验都被这厮给整无语了,烦躁地挠着头。
这么巧的事情怎么可能啊。
我强忍着吐槽的冲动,再次转向穆丽艾尔。
【请不要再说怪话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树枝,你应该早就明白】
【正因为明白所以妾身才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这明明是一根强大的法杖,在正确的使用者手中也发挥出了明确的效力,在未来甚至成为了引发时空穿越的钥匙,但只要妾身开始观察,看到的永远只是普通树枝。真是件远远超出常识之外的东西】
也就是说。穆丽艾尔说道。
【这根杖里或许寄宿着比历史修复力更加强大的某种未知的力量,甚至到了以妾身的水平完全无法察觉的强度。如果说有什么能改变未来,那就只能在它上面了】
【……我所在的未来称这根杖为【世界树之杖】,取自一棵种植在世界的终焉之地的神圣树木,这个您听说过吗?】
【没有。话说这听着也太假了吧。妾身不认为那种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东西会是真实存在的。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根杖一定有一个制造者,否则根本不会存在】
我搜刮起自己的记忆,试图找出对应的线索。
说到擅长制作道具的英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格蕾将来的同伴【百器夜行】,他是世界树之杖制造者最有力的候选人。
【总而言之,如果你为了帮助妾身可以不顾一切,那就首先揭开这根杖隐藏的秘密吧。如果能将足以穿越时空的力量掌握在手中,妾身或许会改变想法——】
穆丽艾尔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穆丽艾尔小姐?】
【你们两个快逃】
【诶?】
【现在立刻飞走!快!】
与此同时。
黑色的某种物质从森林深处如浪潮般涌了过来。
是袭击巴利亚的黑色巨人释放出的那种,能够吸收魔力的黑雾。
【退后!】
格蕾不逃不躲,架起法杖守护在我和穆丽艾尔身前。
【防御!】
随着她的咏唱,我们面前出现了半球形的光之护盾,在黑雾的冲击下屹立不倒。
【穆丽艾尔小姐看我发挥!这点雾什么都不算!】
【不对!这只是试探!注意上面】
穆丽艾尔少见地慌张了起来,然而她的警告没能说完。
下一瞬间,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格蕾的法杖被从天而降的光束击中,断成了两截。
【能够防住我的【吸收】真是了不起,但没有那根杖你什么都做不到,是这样吧?】
我们沿着光线射来的方向抬头望去,发现天上浮着一个人。
那人一头紫发,举止如绅士般温文尔雅。
【初次见面,诸位有趣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这家伙是。
哪怕不说我也明白。此人外表看上去没啥,却散发出惊人的威压,比先前的穆丽艾尔还要恐怖百倍。
【【暴君】啊,我真是被取了很过分的称呼呢】
*
事态发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最大的问题在于,我方最关键的道具、格蕾的法杖被破坏了。
【……败给你了。妾身一时不察,竟被你接近到了这里】
【穆丽艾尔小姐不必自怨自艾,你的思念探知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若不是我在身上覆盖了一层【吸收】的雾,或许此时先下手的就会是你了】
【暴君】一边轻拍着手称赞,一边面露微笑。
【……妾身只有投降了啊】
穆丽艾尔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抱歉,接下来的路只能由你们走下去了。妾身全面投降之后不能再为你们提供帮助。请见谅】
【不愧是贤者,贤明的判断】
【既然妾身主动投降,俘虏待遇是否可以提高一些?】
【当然,一名合格的绅士不会令淑女为难】
随后,【暴君】的视线交替在我和格蕾身上扫过。
【你们就是将来要打倒我的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
【暴君】伸出两根手指,分别指向我和格蕾。
下一瞬间。
【啊!】
一道指尖光束就像折断格蕾的法杖那般,精准地穿透了我的胸口。
这一招的冲击较之穆丽艾尔的踢击更甚,我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打飞出去。
然而,仅此而已。
我的身体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更没有受到任何像样的损伤。按说以这一击的威力,将我的心脏彻底击毁都不稀奇。
【唔嗯……历史修复力看来确有其事呢,我的攻击竟然对一个毫无反抗的外行人无效】
【等!等一下!那边天上那个!】
与此同时,和我一同被击飞的格蕾站起了身。
她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惊、狼狈、恐惧、愤怒等各种情绪,混杂成了一副极度诡异的表情。
【杖!我的杖!弄断了你负得起责吗你!还有偷袭是不对的!话话话说!你就是【暴君】吗!?为何会在这里!性格得是多别扭才会因做坏事而沾沾自喜啊你!哪来的熊孩子!】
她或许是在尝试说服对方,然而词汇量少得可怜,导致看上去完全是在胡乱发火的样子。
【格蕾别念了,快跑】
我揪住格蕾的后脖领。
【啊,阿兰先生没事啊,太好了】
【说话的力气留着跑路吧。快走】
对方的攻击对我们无效,成功逃离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然而格蕾却将我的手甩开,反而向【暴君】的方向前进。
【不可以!如果我逃了,穆丽艾尔小姐她就!】
【那女人已经叛变了,我们帮不了她】
【她肯定是在逞强啊!】
那种事情我再清楚不过了。
但就目前这个情况,我方没有任何夺回穆丽艾尔的手段。失去了法杖的格蕾和我一样只是凡人,怎么想都不会是【暴君】的对手。
不,老实说我们能不能逃掉都要两说——
【嗯?要逃跑吗?我不会阻止的,毕竟我似乎无法在这里杀死你们】
谁曾想【暴君】竟然摆了摆手,主动放我们离开。
【我也希望今早在穆丽艾尔小姐的协助下探寻改变历史的手段,不想无意义地浪费时间。毕竟放任事态发展下去,最终输掉的一方将会是我啊】
这样啊。
目前的局势虽然对我方而言很严峻,但在历史修复力的影响下【暴君】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他也在寻求破局。
因此无论对我们哪一方而言,能够感知到历史修复力的穆丽艾尔都是必不可少的。
【没错!继续做下去的话你会败在我的手上!如果不想与我为敌,就请现在立刻释放穆丽艾尔小姐然后向我投降!】
【场面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觉得自己是优势方哦……】
不得不说她能做到这一步也是个人才,但她幼稚的言语【暴君】并没有回应。
【很遗憾,没有杖的你无法对我构成任何威胁。再加上】
说到这里,【暴君】打了个响指,围绕在我们四周的黑雾朝我们聚拢过来。
这次没有防护罩保护我们。
我和格蕾就这样被黑雾吞没其中。
【咕……】
格蕾的魔力被抽干,无力地跪倒在地。
天上的【暴君】饶有兴致地低语道。
【虽然无法造成损伤,但看来限制你们的行动是能做到的呢。穆丽艾尔小姐,就这样将他们囚禁起来可行吗?】
【多半不行。就像妾身刺自己喉咙的那把小刀那样,无论怎样的监牢在关住他们的那一刻都会不自然地损毁】
【原来如此,你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是一位称职的参谋】
【再告诉你一个情报,那边那个叫阿兰的男人来自没有魔力的时代,也就不会被刚刚的黑雾影响,不过妾身不认为他到了这一步还有反抗的胆量……哦呀】
穆丽艾尔这次说错了。
被黑雾吞没后,我和格蕾一样跪倒在地,同样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是一种仿佛溺水般痛苦、无法呼吸的感觉。
看到我痛苦的模样,穆丽艾尔收回了手。
【订正,看来他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被夺走魔力后一样会动弹不得】
【唔姆……看上去确实不像演的。顺带问一句,我的【吸收】对历史修复力有效果吗?】
【很遗憾,虽然那也是魔力的一种,但性质从根上就不一样】
【暴君】再度向我们发射光线,虽然将我们双双打趴,但依旧没有造成损伤。
【嗯,确实没有吸到东西的感觉。再实验下去只是单纯的浪费力量,这次就带上你撤退吧】
【暴君】很有绅士风度地向穆丽艾尔伸出了手。
——此时突然飞来一发光弹,正中【暴君】脸庞。
【穆丽艾尔小姐,快逃】
我们三人回头一看,发现发在地上的格蕾拼死朝【暴君】的方向伸出了手,她周围漂浮着几个小小的光球。
【少瞧不起人了……就算没有杖,打倒你也是轻轻松松!】
然而她周围的光球却像坏掉的电灯泡一样忽明忽暗,悬停的位置也不稳定,似乎控制起来还有困难。
大概是危急关头吊住的那一口气吧,但这种程度不足以战斗。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被多枚光弹命中的【暴君】毫发无伤。
【看来命运也在护佑着我,现在还没到我败北的时候】
【不!已经到你败——】
下一秒钟,格蕾的身体浮了起来。
穆丽艾尔仿佛踢皮球一般将格蕾整个人踹进了森林深处。她周围的光球由于环境变暗,也接二连三地消失了。
穆丽艾尔咋舌,而后向我走来。
【阿兰啊,如果还能动就把那个小姑娘盯紧,不要让她来追妾身】
【……说得好像我盯得住似的】
【也对,真是麻烦】
穆丽艾尔的音调沉了下来。
【那就这样告诉她吧。妾身已经不再担忧自己的将来了。妾身不会受到折磨,变成废人的未来记载当它是错误的就好。踏下心来去还原历史吧】
她为何会这样说。
在我产生疑问的同时,她的回答也到了。
【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他不是什么恶人】
【暴君吗?】
一个企图毁灭世界的大反派怎么可能不恶啊。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穆丽艾尔踢飞出去。
【言尽于此。你们就放心地谱写英雄的传说吧,妾身会耐心地等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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