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与花香-章节

「老师——今天班会课要做什么啊——?」

转学到这里正好一周。有点懒洋洋的,礼拜一第六节课。

引领班级气氛的男同学在上课钟响的同时出声问导师。

「准备之前社会科参访的发表喔——。」

从各种地方传来这什么啊、没听过唉的声音。

根据班导的说明,似乎会在暑假结束后的校庆园游会上,分组发表上上周举行的社会科参访见闻。

参访的时候好像是男女分开,全班分成六组。发表的时候各班以三组为单位,所以会各由一组男生、一组女生混合成一组。

「老师,那凉怎么办?」

聪太好像察觉到了我的茫然无措,体贴的帮我问。

老师啊了一声,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我。

「对了,宫原没去啊。你才一个礼拜就完全融入班级,忘了你是转来的。」

因为老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所以我也用调皮捣蛋的口吻回答。

「老师,太过分啦!请好好照顾我这个弱小的转学生啊!」

全班哄堂大笑。

幸好没有被无视,我松了口气。有种被确实接受了的安心感。

由于爸爸的工作经常调职,因此这次是我第三次转学,但不管转几次学我都没办法习惯,每次转学都非常紧张不安。

总之第一个礼拜是最重要的。能不能融入班级,能不能被大家接受。要说这个结果会左右我接下来直到毕业的命运都不为过。

这次似乎也相当成功,我安下心来。

无意识地,我看向加纳同学的位置。我猜她大概会是一副对我说的话或周围同学的反应一点兴趣都没有,手撑着脸颊看向窗外的模样吧。

我心中这么想,没多久却发现她正把双手放在桌上,专注地看着我。

心砰砰跳。砰砰砰,心跳快到连自己都吓一跳。

像这样正面对望,是从那一天——我们相遇那天之后的第一次。

我的身体连动都没法动,就这样屏住气息回望加纳同学。她也用看起来比平常稍微柔和一些的表情,注视着我。

世界好像停止了。

我完全听不见四周的声音。就像是身处在只有我们两人的世界——。

这时候,加纳同学别开了眼。就这样远远看向摆在教室前方花瓶的位置。

我明明心跳快到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地步,却因她别开眼而感到失落非常、悲伤不已。

「……这样可以吗?宫原。」

「……呃?是?」

老师突然跟我说话,我吓了一跳,转回视线。

老师一脸生气的样子。

「什么啊,没在听我说话吗?明明是个转学生却一点都不紧张!」

「……对不起。」

笑声再起。我一边觉得脸有点烫一边回问老师:

「对不起,请您再说一遍。」

「你真是的。我刚刚是问你可不可以加入高田和吉川他们那一组。」

「啊,好,当然可以!」

高田和吉川是佑辅和聪太的姓。因为我们是足球社的伙伴,老师照顾我才这么分。

佑辅对我使个了个眼色,咧嘴笑了。能迅速交到接纳自己的朋友,我真心觉得庆幸。

「那么,大家先移动桌子分组。然后各自分成去参访时候的组别。」

在老师下达指示的同时,大家开始挪动桌子。我也和坐附近的人拼桌。接着一起移动,与同组的伙伴聚在一起,决定要跟哪一组女生搭挡。

教室里明显视线交错。正在判别哪个组别最好相处、哪个组别有合得来的成员。

而且,应该也有确认在意的人、喜欢的人在哪组的人吧。

这么说起来,我回过神来时,也正在用眼角余光偷瞄加纳同学在哪一组。

她在有时会彼此讲讲话、感觉有点成熟稳重的女孩们那一组。

「呐,要跟哪一组组队?」

「啊——和小川她们应该不错?」

「应该吧?谁要去问一下?」

佑辅和聪太他们在讨论。

所谓小川同学的组别,是班上最高调且显眼的女孩们。

老实说,我觉得跟加纳同学她们组比较好。

并不是因为想跟加纳同学在一起——不, 还是有一点点这个因素就是了——我只是不擅长应对太华丽又太有精神的女生,所以觉得跟应该能冷静交谈的女孩子在一起比较好。

不过刚转来的我想也知道没资格决定要跟谁一组。

我一边想着说不定那组有谁喜欢的女孩在,一边静静的听。

「那,谁去?」

「你去。」

「我不行!我又没跟小川讲过话!」

「我也是啊!」

「拜托,佑辅你去啦!」

「咦——?才不要!」

就在大家推来推去的时候,他们的视线很自然地全集中到我身上。

「……唉?我、我?」

我不由得脱口一问,大家一起双手合掌对着我。

「凉,拜托你!」

「我们太孬了,真的没办法啦!」

「总觉得凉看起来很会跟女生说话!」

「之前也跟长野她们聊得很愉快。」

被大家拜托,我「唉唉?」的回应。

「不是这样的。她们只不过因为我是转学生,所以才半开玩笑的找我说话而已……。」

「但感觉你就是比我们行呀!」

「对啊对啊,拜托!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

「对啊对啊——真的啦。真的啦……。」

虽然毫不留情的攻势让我困扰的抓头,可我本来就是不会拒绝别人请求的个性,最后就变成了我代表大家去开这个口。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近正在喧闹的小川同学组。就在再走几步她们便能听到我声音的时候。

「真穗——跟我们一组吧。」

有个男生先我一步开口。

我松了口气,一边注意不要被别人发现一边放慢脚步,看着眼前的样子。

亲昵的喊她名字、把手搭在小川同学肩上的,是篮球社的酒井。他时尚又阳光,是班上男生核心团体的领袖级人物。

小川灿笑着抬起头,回应「嗯,一起一起。」。像是和她的回答同步似的,其他女生也点头。

我微微改变自己前进的方向,踩着彷佛原本就打算往那边去的脚步,走过小川同学她们组旁边。因为,很尴尬啊。

我感觉到身后佑辅他们屏气凝神地看着经过本是目标女生组的我。

我就这样继续缓缓往前走,然后分毫不差的停下脚步。

我的眼前,是加纳同学。

她坐在整组的边缘,还是一如往常的,视线微微往上放空。

心脏砰砰作响。我深呼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地开口。

「……可以和我们一组吗?」

在我这么说的一瞬间,加纳同学的脸一下子朝我转了过来。

和她同组的女孩子们也是——应该是桥口同学、有川同学、竹田同学吧,她们也有点惊讶地抬头看着我。

我竭尽全力堆起笑容,开口。

「可以的话,能不能跟我们一组呢?我们是高田和吉川那组的。」

我无意识地专注望向加纳同学。她虽然静静地回望着我,不过很快就移开视线,看向桥口同学。

桥口同学微微点了个头,确认其他人的反应之后才看向我,回答:

「那么,请多指教……。」

然后她不知道是怕生还是害羞,立刻别过脸去。

加纳同学看着我。我一边心砰砰跳,一边笑着说「谢谢」,回到自己的组别。

「因为小川同学那组好像要跟酒井他们一起,所以我就去问加纳同学了。」

我一边回报一边坐下后,佑辅回答「嗯,啊,可以喔」。

「谢啦,凉。」

「不客气。」

就在我一边觉得有一点点尴尬一边说话的时候,讲台上传来老师喊「喂——」的声音。

「组别都分得差不多了吗?嗯,看起来没问题了。那么,你们就各自集合,讨论接下来的事宜!」

我们开始照老师的指示行动。

加纳同学那组来到我们这边,简短地说了声「请多指教」。佑辅他们也感觉有点不冷静地回「请多指教」。

加纳同学坐在我右前方的座位上。

搞不好这是我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我莫名觉得有点尴尬,就一直看着位于她斜对角方向的聪太。

「那么,总之就先决定谁要负责什么部分吧。」

擅长在这种时候发挥领导能力的佑辅,热热闹闹的开始分配起来。

我沉默地注视着他们。就算再怎么熟,转学生也不能出风头。即便只是万一,也不可以让别人觉得我明明是个新来的,却是个自以为是的麻烦家伙。

「那,就分成负责在图书馆查资料、负责在网路上查资料、负责访问年长者这三部分如何?发表用的书面资料就所有人一起做吧。那,有想负责哪一部分的人就举手。」

不过因为没有任何人举手,最后佑辅问:「不然就由我来决定啰,可以吗?」随意帮我们分配工作。

最后——

「那个,加纳同学,请多指教……。」

「……嗯,请多指教。」

不知道为什么,我跟加纳同学一起负责在图书馆查资料的工作。

当然,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人。孝一和有川同学也一起,四个人负责。

对这个意料之外,但心底有一点点期待的发展,我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我挪开视线不去看她,开口问大家。

「这么说起来,社会科参访是去了哪里?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佑辅点点头道,「啊——这么一说还的确是……」。然后看着聪太说,「好像是什么资料馆?」

我噗哧一笑。「什么啦——我就是想知道那个『什么』的部分呀。」

「是没错——不过我已经忘了。」

「因为是上上礼拜的事情嘛——」

「似乎是跟战争有关?」

「对对,有布置战斗机照片之类的。」

明明才隔了两个礼拜,大家却好像都忘记自己去过哪里了。

算了,对国中生而言,社会科校外教学就是这么回事。重点是享受跟朋友一起搭巴士出游,在巴士里吃点心,在外面摊开野餐垫吃便当的乐趣。至于去了哪里、看了什么,老实说,根本就无所谓。

其他女孩子也面面相觑,互相讨论着「是去了哪里啊?」。

女孩群中,原本一直平静地望向大家的加纳同学,忽然开了口。

「——特攻资料馆。」

毫无起伏的声音。就像是只有她一个人身处不同的空间似的。

「展示那些以肉身冲撞敌舰并死去的人,他们的遗书或遗物的资料馆。」

她没有看着任何人,用失焦般的眼神,缓缓说出口。

明明是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注意力却不在我身上?

或许是因为太在意这一点,一直注视她的我这才发现。

她的眼中,渗着薄薄一层泪水。

湿润的瞳眸,在窗外照进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好美啊,我想。

『加纳同学,你没事吧?怎么了?』

要是能这么说该有多好。但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闭上嘴。

为了遮掩自己的尴尬,我挪开视线。

因加纳同学的话而睁大眼睛的男生们顿了顿,像是要改变有点冷的气氛而兴高采烈地说。

「对啦对啦,是特攻资料馆。」

「啊——是的,我想起来了。」

「入口处好像还放着老战斗机。」

「展示了很多像遗书一样的东西。」

「整面墙都陈列着队员的大头照!」

尽管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告诉我资料馆的模样,可我满脑子里却只有加纳同学。

为什么,她会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呢?



「谢谢!!」

社团活动结束后,所有社员排好队伍朝教练行礼道谢。整齐划一的声音,融在夏天的落日天空里。

三年级学生离开,由一、二年级学生整理球场和球具。之后在球场角落放包包物品的地方,脱下被汗浸湿的上衣。

这里的足球社社团教室很小,没办法容纳全部的人,所以只有三年级的学长能在社团教室放置物品或换衣服。一开始我还会觉得在外面换衣服好吗?不过很快就习惯了。

「啊——累死了——。」

旁边的佑辅吐了口大气。

「但是明天没有晨训!太好啦——可以好好睡了!」

尽管佑辅一脸开心,可我却心中却有些忧虑,叹了口气。

我今天莫名的不对劲。原本打算明天一早到学校来先自行训练,看来会因为教练有事没办法晨训。

我不由得回头看向球场。好想多踢一下。明天放学后太晚。但是,已经快到最后离校时间了,没办法现在去练球。我再度叹气。

我暗自决定晚餐前到附近哪个地方稍微练习一下。就像扣子扣错般,和球不一致的时间长了,错位就会越来越严重,要纠正就难了。

「拜,我先闪啦!」

我慌忙换好衣服背上背包,在别人喊我之前匆匆离开学校。

搬到这里来之后,我还没找到适合练习的地方。

以前的家是独栋的,还能在停车场稍微踢踢球,但新家是大楼所以没办法。附近也没有可以玩球的广阔公园。

回家后我立刻换上T恤和夹克,跟在厨房做饭的妈妈说了声「我马上回来」,便带着球出门。把球放在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骑着车总之先往大马路去。

我在等红灯的时候打开手机里的谷歌地图APP,查查看附近哪里有空旷的地方,发现距离不到两公里的位置有『百合之丘公园』的文字。

百合,这个词让我的心砰通跳了一下。脑中忽然浮现出加纳同学的脸。

不行,不行。没有想这些闲事的时间。现在只能想着足球。

我慌忙挥去乱七八糟的念头,想着总之去看看吧,就照着导航骑自行车去。虽然有点远,但骑车的话两公里其实也不用多少时间。

在我一边骑在铺着柏油的陡坡路上,一边想着「这趟成了不错的训练」的时候,视野一下子展开,出现写着『百合之丘公园』的石柱。看来是比我想像中还要大的公园。

一进公园就有广大的停车场。我把车停在停车场角落的自行车停车处,四处观望。行人步道两边并排着高耸的树木。我莫名想起以前所住城市里的绿地公园。

这里说不定能踢球,我一边想一边顺着行人步道走,到了草地广场。

四周已经开始变暗, 所以没有小孩或带着孩子的家长,只有另一端有一群高中左右的男生在打篮球,没有其他人。

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一思及此,我自然地露出笑容。很开心找到了一个练球的好地方。

我以粗大树干的大树根部为目标,专心踢了一会球。

「啊,糟了。」

一颗踢得比较用力的球完全偏离轨道,朝奇怪的方向滚去。

果然今天状况莫名不好。大概是为了要习惯新环境导致用尽能量的关系吧?爸妈都觉得我哪里不对劲,我虽然自认不是个纤细敏感的人,但或许还是在不知不觉当中感受到了压力。

啊——啊,我一边叹气一边跑起来。飞出草地广场滚到石板坡道上的球,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我迅速追上,球终于在撞到一排长椅的其中一张时停了下来。

当我捡了球抬起头时,心脏突地狂跳。

在相隔两张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笔直头发齐肩、穿制服的女孩。

明明才相遇不到十天,但在看见她的脸之前,光是从斜后方看见她的坐姿,便立刻认出来了。是加纳同学。

她似乎看着黄昏天空在发呆。像时光停止似的,一动也不动。

我像是灵魂被夺走一样呆呆地看着她。失去了时间感。

周围慢慢染上夜色。或许是绿意盎然,街上的灯火照不到这里来,能清楚看见星星。

这期间加纳同学果然一动也不动的抬头看着天空。

在她坐着的长椅周围,开着几朵白色的百合花。尽管在其他地方没看到,不过这些百合或许就是公园名称的由来吧?风息时不时吹过,她的头发和百合花像是共鸣一般摇曳晃荡。

瞬间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至少要打个招呼,但她周身的氛围感觉并不适合开口打扰。就这样回去吧,我转过身去。

即便我小心翼翼地不想发出声音,可好像是踩到了周围的小石子什么的,喀啦声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她小小的脑袋一下转了过来。大大的眼睛有点惊讶似地摇摆不定。

「啊……宫原,同学。」

加纳同学的声音也好好听啊,我想。

像通透澄澈的天空一般透明,像一阵风吹过一般清爽——连我这种运动笨蛋的脑子里也会冒出这种诗句的美丽声音。

不,现在不是悠哉悠哉想这种事情的场合。

我慌忙切换思考,对无力的脸部肌肉下达指令。

我刻意做出碰巧走到这里刚好发现她的表情,轻轻举起手说「嗨」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耍帅耍过头,感觉反而更土了。脸红得像要喷出火来。

「吓我一跳……真巧啊。」加纳同学浅笑着说。

她不在意我俗气至极的招呼,也没有取笑我,只淡淡地回应了声。好温柔。但我依旧陷入了她是不是在心里暗自偷笑的猜测,觉得要是现在有个洞,我立刻就能跳进去。

「啊,嗯。我刚刚在那边的草地练了一下球。」

她明明没有问,我嘴里却自顾自地说出理由。

在她眼中,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呢?不会觉得我莫名慌乱、举止诡异吧。

「好厉害,你真勤奋。」

加纳同学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回应既矬又幼稚的我,她果然很成熟。我不由得因尴尬窘迫而缩紧肩膀。

「不,我一点都不厉害。只是受不了踢得很烂所以才来自主练习而已……。」

我担心说不定会被她认为我是在强调「自己很努力、很厉害」,因此刻意这么说。

她缓缓眨眼,露出浅浅的微笑。

「果然很厉害啊。毕竟一般人不会这么想,就算想到了也不会付诸行动。」

她的语气没有揶揄,也不是称赞,感觉只是直率地把所想的话说出来,所以我连巧妙的自谦都没办法,只能回了句「谢谢」。

「……我没参加社团活动也没在念书,完全没有一直持续在做的事情,所以觉得不管是什么事情,能拼尽全力去做的人真的很强。」

她的话,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心。

社团活动结束后自主练习、每天上学前和晚餐后都会去慢跑、不只是社团活动,还加入俱乐部球队,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你也太认真了吧?』

我参加俱乐部球队的事情偶然间被之前国中的同班同学知道了,他曾经这么对我说。我从他的表情和语气知道他本人其实并没有恶意,只是聊天的延伸,想引起点笑声所以半开玩笑的说。所以我也『是吧?』的一笑带过。

但其实我深受打击,而后觉得难为情。真心诚意做的事情、拼命做的事情被人知道了,非常难为情。

从那之后,我在社团活动时间之外为足球所做的一切,就都不让任何人知道了。

即使如此,加纳同学却理所当然似的对我说「拼尽全力」很厉害。她一定不知道这些话让我多惊讶、让我多感激。

「……谢谢。」

我咬紧牙关似的道完谢,她有点惊讶地微微张大眼睛,微笑回应「不客气」。

加纳同学再度抬头看夜空。我也同样扬起头。

当因她的话而昂扬的心情稍微沉静下来后,能够和在学校连话都说不到的她说这么长一段话,这个事实让我再次以另一种意思心神动摇。

「……总觉得,很开心。」

我小声地低语后,她微微歪头疑惑地看着我。

「啊,不是,因为感觉加纳同学不太说话,所以能跟我说这么多我很高兴。」

我一边慌忙说明,心里一边涌起「这会不会很失礼?」的焦虑感。被人说不太说话应该不会开心。不知道是否让她觉得不愉快,我不安起来。

但是,加纳同学笑着对我说「这样啊」。

「因为大概是叛逆期,我直到不久前都还总是烦躁不已,常常表现在态度上……虽然终于反省改过了,但大家还是觉得怕,因此为了不吓到他们,就尽量不浪费时间去跟他们说话。」

佑辅说的是真的,我虽然很惊讶,但果然还是只有意外一个感想。

「这样啊……我完全没感觉到就是了。」

「因为宫原同学不认识之前的我啊。」

「或许吧……。」

不过,她微微低着头说。

「我是个怕生的人,本来就不是很擅长说话,不过……宫原同学很好聊……所以,我想这是我今天说这么多话的原因。」

「唉?」

我发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不由得抓紧上衣前胸:

「这样吗?不过,谢谢。」

原本想要应和,却有点破音。真的有够丢脸。

但是,听到她这么对我说,心里会动摇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她就像是对我说我是与众不同的似的……。

唉唉唉唉等一下,我拼命阻止因又惊又喜而几乎要擅自解读语意的自己。

加纳同学想说的并非指我是与众不同的,大概是因为我是转学生,所以不了解以前的她的意思。应该不会有才认识就觉得与众不同这种事吧。

不,但是,其实我刚认识她,就觉得她很与众不同……。

就在我脑子转啊转地想着这些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大概是妈妈打来的。

可是,在她面前接妈妈打来的电话莫名觉得害羞,所以我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地说「抱歉,我差不多得回家了」。然后简单问了一句。

「……加纳同学还不回家吗?」

「嗯。我再在这里待一下。」

她就这样坐着回答我。接着突然移开视线,看着脚下的百合花,而后抬头望向星星闪耀的夜空。

「已经很黑了,不危险吗?」

虽然我本来想说的是「晚上很危险,我送你回去」,但又因羞耻心来搅局导致说不出口。我真的是又窘又矬。

她仰望星空的视线转了回来。

「因为妈妈下班之后会来接我……。」

「啊,原来是这样。抱歉我多嘴了。」

我慌忙道歉,加纳同学轻轻摇摇头。

「不会。谢谢你担心我。」

这么说的她闭上了嘴,不过眼睛依旧直视着我。

像是要把我吸进去般清澈的双眸。我一边感受着自己快速的心跳,一边试图冷静下来。「那,再见啰」,挥挥手转过身。

我在稍微离得远一点的地方,像被谁喊住般自然地回头。

加纳同学和一开始一样眺望着天空。百合花像要保护她似地,在她周围恣意绽放。

在她凝望的夜空当中,宛如即将坠落的星子不断闪耀。

说不定她正一边想着每一颗星星的故事,一边数着星星的颗数呢。

回家路上,我骑着自行车在下坡路上飞驰,陷入一种彷佛要飞上天空般的错觉。心里飘飘然。

居然能在偶然造访的公园遇到加纳同学,还聊了很多天,她甚至对着我笑了。

尽管回到家后,妈妈一边准备餐点一边不太高兴的跟我说「很晚唉」,可我一点都不在意,只老老实实地道歉。「抱歉,我下次会注意」。

我带着沉浸在幸福梦境中一般的心情狼吞虎咽吃晚餐,洗了个快速战斗澡回到自己房间,心花怒放到连作业都没办法专心写。

然后,晚上我再度做了那个不可思议的梦。

坐在被星光微微照亮、开着无数百合花的山丘上抬头仰望星空的女孩背影。若是平常的梦,那女孩会一直背对我,但让人惊讶的是,今天她缓缓的朝着我转过头。

那个女孩,是加纳同学。

因为是直接表现出自己愿望的梦,醒来时我害羞到几乎想死,毛巾被从头盖上啪搭啪搭的翻来覆去。

即便还不到五点,却已经睡不着了。

难得这么早就出门慢跑,那干脆跑久一点吧,我想。

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出门练跑,但不能跑得太过影响身体状态,便适度的跑了一阵子。说到底还是以社团活动为主,要是放学后累到身体动不了就本末倒置了。

然而也不能打混,所以我比平常早了三十分钟以上出门。

我想着「大概还没有人」,走进教室时,便发现坐在窗边位置上、加纳同学的身影,不由得想开口打招呼。硬是忍住了,深呼吸一口气。

她还没注意到我。桌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和教科书,专心动着笔。早早来学校念书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佩服着。

不能一直站在这,于是我下定决心开了口。

「早……早安。」

加纳同学霍地一下抬起头。

「啊,早安。」

在看到她脸庞的瞬间,我突然害羞得不得了,出不了声。脑中想起昨天在公园说话的事情,心脏怦怦跳起来。

加纳同学虽然看了我几秒钟,但可能是因为我什么话都没说,所以淡淡一笑后,她的视线又落回桌子上。

没办法好好聊下去的自己真是有够没用。怎么样都挤不出话来。难得昨天她说我很好聊的。

我沉默着坐到自己位子上,为了不打扰到她,慢慢地把教材放进抽屉。

教室里只有自动铅笔书写发出的声音。我看了几眼,她写的好像不是学校教材,是题本一类的东西。是有去补习班?还是自己买了参考书?不管是哪一种都很厉害。加纳同学应该很喜欢念书吧。

尽管很好奇,但我没有开口搭话的勇气。要是在这种心怦怦乱跳的时候说话,搞不好又会破音。

不过难得没有其他人在,所以至少该说声『昨天谢谢你』吧?足球的部分得到了她的赞美,所以我也想说『谢谢』。啊啊,可是搞不好会打扰到她……但我又想开口搭话。好,就在这搏一把吧。

就在我满脑子乱想到最后,打算硬着头皮主动开口的时候,走廊上传来唧唧喳喳的声音。是同班的其他女孩子,一边开心的聊天一边走进教室。

我吞回到嘴边的话,百无聊赖的翻开课本。

因为错过了机会,我单方面觉得尴尬,那一天都没办法直视她。团体活动时也不敢看她,都是在看别人。虽然我想,她搞不好连这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就是了。
插图请等待加载. 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