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还能当姐姐吗?-章节

啾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随后,又传来有点黏腻的声音。

伴随着声音,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沿着大腿内侧游走。我感觉到身体轻颤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想坐起身,但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大腿内侧,让我无法起身。

「主人,你终于醒了」

甜腻的声音。

我立刻就听出那是星罗的声音。但脑袋却还没完全清醒。我意识朦胧地仰望着天花板,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她家。

对了。

今天是她邀请我来她家玩的。记得她说买了美味的茶叶,希望我过来品尝。

「星罗」

「汪」

「你为什么要舔我的腿?」

「因为主人一直不起来嘛。我想说这样舔舔看,说不定能叫醒你」

舌头从大腿内侧缓缓往腰部靠近。她把头埋进裙子里舔我的腿,这模样确实很像小狗。随着舌头逐渐靠近内裤,我的腰部开始颤抖。我想要后退,但退到沙发边缘就再也无路可退了。

「狗不会舔那种地方的吧」

「小狗什么地方都会舔的哦」

「等……」

狗叫醒主人的时候,通常会舔脸才对。不过,星罗不是普通的狗,就算做些奇怪的事也是没办法的。但是舔那种地方,未免也太……

她俐落地脱下我的裙子,伸手要碰我的内裤。

这时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戴着项圈和牵绳。我赶紧抓住牵绳用力一拉。身体前倾的她就这样扑进了我的怀里。

「真是的——水月,不许恶作剧哦」

我叹了口气,她抬起头来。那说不出颜色的瞳孔映着我的倒影。她的眼瞳今天也很漂亮,但感觉和平常有些不同。正当我感到疑惑时,她把脸靠了过来。

「空桥,星罗」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脸凑近。

她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但为什么现在要说自己的名字呢?

疑问瞬间在脑海中消散——因为她吻了我。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吻我。第一次被她亲吻的那天,也是如此突然。自那天起,她就经常像这样毫无预警地吻我。柔软、温暖,却又——令人害怕的触感。

一碰到那层薄薄的肌肤,不知为何就会感到恐惧。我担心什么东西会因此破裂。

虽然嘴唇应该没有脆弱到轻碰就会裂开。

「你想起我的名字了吗?」

「诶?」

「我不是菜花水月,是空桥星罗」

「……?啊」

我刚刚把空桥同学叫成「水月」了?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急忙站了起来,向她低头道歉。

「……抱歉。我好像有点睡迷糊了」

「没关系……你梦到水月酱了吗?」

她的眼瞳恢复了平时的颜色。

我松了一口气,轻轻吐出一口气。

「嗯,有点」

「是什么样的梦?」

她的眼神很认真。

「小时候的梦。我和水月一起玩翻花绳,还跟她分享秘密」

「什么秘密?」

我一时语塞。

那时候的我,只跟水月说过那个秘密。水月现在肯定也忘了吧。我的秘密,还有那些约定,全都被当作过去的事情遗忘了。

不只是腹部,连胸口都沉甸甸的。

水月现在在做什么呢?

「大概是『其实想依靠谁,想撒撒娇』这样吧。……呵呵。小时候的秘密,真是可爱呢」

现在的我,有着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放学后和空桥同学两人独处,做这些奇怪的事情。要是告诉别人,就完蛋了。

跟这个比起来,小时候的那些根本算不上秘密,真的很可爱。

「胡桃」

肩膀被用力拉了一下。

等我回过神来,腹部忽然变得很轻。当脚离开地面的瞬间,肚子里涌起一阵轻飘飘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呢?以前坐云霄飞车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感受。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被空桥同学抱在怀里了。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拥抱。

「可以向我撒娇哦?胡桃虽然是我的主人……但只有现在,就当一下公主殿下吧」

「公主殿下……」

我忍不住笑了。

公主殿下应该是空桥同学才对吧。我确实听过别人这样叫她。我可不是当公主的料。我既不起眼又朴素,也没有空桥同学那样的魅力。

我知道空桥同学的力气意外地大,但没想到大到能把我公主抱起来。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心里有点紧张。

「来嘛来嘛,胡桃。试着向我撒撒娇吧?现在我可不是小狗,而是王子殿下哦!」

她一边转圈一边说道。

这实在不像王子殿下会做的事呢。我觉得有些好笑,不禁轻声笑了出来。虽然现在我已经没有想撒娇或想依赖谁的心情了,但她想要实现我愿望的这份心意,还是让我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我轻轻环住她的脖子。

「空桥同学」

「嗯」

「谢谢你」

「现在道谢还太早了哦」

「诶?哇」

她轻快地迈出步伐。身体传来与平时不同的震动,那种飘浮的感觉变得更加明显了。她今天看起来也很开心。看着她露出公主般的美丽笑容四处走动的样子,我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

我很难理解自己现在的心情,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明明想调教她的时候,总是会有如巨浪般的情感袭来,那种感觉很容易理解。

为什么这种时候,心里只会涌现如此微小而脆弱的情感呢?

过了一会儿,空桥同学似乎满足了,轻轻地把我放回地上。

脚底踩到地面的触感让我觉得怀念,我眯起了眼睛。

「不重吗?」

「完全不重。像胡桃这样的,我可以同时抱起三个哦」

「我有三个的话,就超过一百公斤了」

「这种时候就要靠气势了,对吧?」

「靠气势就能解决吗……」

「比起这个,我来泡茶吧。今天的茶很棒哦!我想胡桃一定会喜欢的!」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你就坐着等吧。今天的胡桃可是公主殿下呢」

好难为情。她是在体贴我吗?

其实说不寂寞根本是骗人的。水月不在我身边了,让我一直、一直感到寂寞得不得了。从她不再叫我姐姐的那天起,我的心里就一直空着一个大洞。

虽然我并没有因此想要依赖谁或向谁撒娇什么的。

我只是希望有人能向我撒娇。……不,或许这本身就是我的撒娇吧。

正当我满脑子都在想水月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一看,是水月打来的电话。我立刻按下了通话键。

「水月?怎么了?」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诶?……八点」

『……都这么晚了。你还没回来是怎么回事?』

「呃……我有跟妈妈说了,今天也要在外面过夜」

『住谁家?』

她的语气变得尖锐。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伸手摸向挂在衣架上的白色围巾。围巾上今天也飘散着柠檬茶般的香气。那是某种怀念而令人安心的味道,但既不是柔软精也不是洗衣精的味道。

『让我猜猜……是空桥同学家吧』

「……嗯」

『你跟她又不是朋友,却三番两次在她家过夜,这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被她抓到什么把柄了?』

说是被抓到把柄也对,说是我抓住她的把柄也可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我只能选择沉默。

一阵沉默。

手机里传来水月的呼吸声。她显然对我待在空桥同学家这件事很不满。

「没事的啦。空桥同学很温柔。不是什么被抓把柄的事」

『那我也可以去吗?』

「诶」

『她不是个温柔的人吗?那胡桃的妹妹突然去拜访,她应该也会答应吧』

「这个……」

「怎么了,胡桃」

空桥同学端着杯子回来了。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低头看着我的脸。

『……让空桥同学接电话』

水月的声音。

我无奈地把手机递给了空桥同学。

「啊,水月酱?嗯嗯,可以哦!我很期待和水月酱聊天呢。嗯,地址的话是……」

空桥同学满脸兴奋地和水月说着话。她看起来跟人聊天聊得非常开心的样子。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空桥同学果然还是空桥同学啊。让水月来这个家真的没问题吗?正当我坐立难安时,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那自信满满的表情和脖子上的项圈完全不搭,看着这样的她,我深刻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异常。

我们,真的——

真的很不对劲。

「水月酱说她现在就要过来。啊,不过这样没问题吗?水月酱还是国中生吧?一个人过来会不会很危险?」

「……我去接她」

「是吗?那我就先准备水月酱的茶,等你们回来啰——」

虽然时间还不算太晚,但让水月一个人走夜路还是让人担心。我传了讯息说要去接她,然后穿上大衣和围巾。不知为何,飘散在空气中的柠檬茶香气,让我有种被责备的感觉。

外面非常冷,鼻子很快就冻得发疼。

走到车站时,我发现手机收到一则讯息。

『不用来接我。我自己会到』

没有表情符号也没有贴图,是则很冷淡的讯息。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在售票机买了月台票。

我在月台的长椅上等着水月。夜晚的风非常冷,就算把脸埋进围巾里也还是冷得发抖。水月真的能一个人平安到这里吗?希望她不要遇到事故,也不要被可疑的人搭讪。

电车驶来,停下,车门打开,关上,然后再次发车。

一直看着这样的景象,让我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是孤身一人。快步走着的西装上班族、穿着制服的学生们。其中并没有水月的身影,我低下了头。是不是该买点热饮呢。但如果水月在这其间到了的话,我们就会错过了。

正当我东想西想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面前有人靠近。一双眼熟的鞋子映入眼帘。我抬起头,水月就站在那里。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想说在这里等水月你来」

「在空桥同学家等不就好了。胡桃,你明明很怕冷」

确实如此。当她说不需要我来接的时候,我就应该回空桥同学家等她。那样的话,就不会冷成这样了。

但是,我还是觉得在车站等她比较好。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了水月,还是为了我自己。

「……你的手都冻得跟冰块一样了。等我一下」

水月摸了摸我的手,然后快步走开。

远处传来哐当一声。回来的水月把一个罐子递给我。仔细一看,原来是热可可。

「喝吧。不然会感冒的」

「谢谢你,水月」

「……没什么」

我打开罐子,喝了一口热可可。甜甜的,却带着一丝寂寞的味道。我想着为什么会觉得寂寞,然后突然想起来了。说起来,以前冬天的时候,我经常和水月一起喝热可可。

我忍不住笑了。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水月你自己做热可可,结果半哭着说『没有姐姐做的好喝』的样子」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别老提以前的事啦,像个老奶奶一样」

「我觉得也没那么久以前啊……」

从十多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和水月两个人相依为命。因此我们有很多回忆,回想起来心里会涌起一丝温暖。但我也知道,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也会感到痛苦。

我站起身,感受到了和水月之间的身高差距。挺直背脊笔直向前的她,已经完全没有当年那个爱撒娇的小女孩的影子了。

希望你叫我姐姐。

这种话,我当然说不出口。

我又喝了一口热可可,迈开脚步。冷风从我们之间穿过。明明只隔了几十公分,却感觉像是各自走在不同的世界中。

我们就这样走出了验票闸门。

水月一直盯着手机。我走到她旁边,看到萤幕上显示着导航。明明我也可以带路的。

她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走着。

以前的我,可能会提醒她走路看手机很危险。但现在不知为何,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开口说道。

「呐,水月。你还记得以前我们玩翻花绳的时候吗?」

我原本只是想随口聊聊。

但我的声音却意外地低沉、沉重,彷佛其中蕴含着连我自己都不明白的某种意图。

水月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小二的时候?」

「嗯,对。那时候我说了很奇怪的话对吧。什么想撒娇之类的」

「可能吧。不过,奇怪也没关系啊。毕竟是丢脸的秘密」

「啊哈哈,确实」

我喝着逐渐变凉的热可可,笑了起来。

「……我没想到水月还记得。还以为你早就忘了」

「忘记的不是我,而是……」

水月咬住嘴唇。

然后,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直直地盯着我。

那是锐利的眼神。

「……我说,你该不会,把那件事告诉空桥同学了吧?」

「那件事……是指秘密吗?」

水月没有点头,只是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我承受不住她的视线,移开了目光。

「嗯。因为是以前的事,就当成闲聊说出来了」

「……子」

我听到颤抖的声音,睁大了眼睛。

「骗子。明明说好只告诉我一个人的。明明说好把全部都只告诉我」

「水月……?」

「为什么要告诉别人?果然,是空桥星罗改变了你对吧?姐姐明明不是会违背约定的人。……为什么」

水月低下了头。没想到她对那时候的事记得这么清楚。确实,我违背了和水月的约定。就算是很久以前的约定,也不该擅自违背的。

我小心翼翼地向水月伸出手。

手上传来一阵疼痛。我这才发觉,被打了。

这是我第一次被水月打。

原本冰冷的手开始发热。一阵阵刺痛,让我连手都动不了。

「……抱歉,水月」

「我不想听你道歉。……忘记的人是胡桃吧。你连另一个约定也忘了吧」

「约定……?」

「算了。我先走了」

水月说完这句话,一个人走掉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明白自己根本没必要担心她。她正笔直地朝着空桥同学的家走去。

我按着发红的手,试图回想起过去的事。

另一个约定。

除了把所有秘密都只告诉水月这个约定以外,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水月的记忆力似乎比我好得多。就算我想问她我们到底约定了什么,看她那样子,肯定不会告诉我的。

我叹了口气。

浓郁到几乎要填满整个视野的白色气息,几秒钟后就变淡消失了。就像过去的回忆一样。刚体验过的时候还鲜明地留在心底的记忆,随着时间流逝也会逐渐淡去消失。又或者,是我自己不想回忆起那段幸福的时光,所以亲手将它封存起来了。

对水月来说,我到底算什么呢。

走了一会儿后,我追上了水月。她在平凡无奇的路边停了下来,一动也不动。

「没事吧?脚痛吗?」

「热可可」

「诶?」

「热可可,给我」

我微微歪了歪头,然后把罐子递给她。她什么也没说,把罐子凑到嘴边,一口气把里面的东西全喝光了。

「凉掉了」

「大概是因为天气冷吧」

「……」

沉默令人难受。

以前我们不说话的时间反而比较少,现在却连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都觉得吃力。我以为自己对水月无所不知,但现在的水月,我却一点也不了解。水月又对我了解多少呢。

「让我问你一件事」

水月一边把玩着罐子一边说道。

「空桥同学对胡桃来说……是值得依靠的人吗?还是可以撒娇的对象?」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我瞪大了眼睛。

值得依靠。可以撒娇。

这两个词都不太对。虽然我确实能在她面前展现全部的自己,但那并不是撒娇。至于依靠这个词,我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想,都不是」

「喔。那我……」

「喂~胡桃!水月酱!」

这时,远处传来了空桥同学的声音。她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虽然这颜色不太适合她,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条围巾原本是我的。不过现在看起来,又像是从一开始就属于她的一样。

「我太想早点见到水月酱,就一路跑过来了。好久不见,水月酱」

「好久不见,空桥同学。突然跑来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啦。我也想跟水月酱变得更熟!……诶,胡桃,你的手怎么变红了?」

「呃……」

空桥同学轻轻握住了我被水月打过的那只手。不同于疼痛时感受到的灼热,这是另一种温暖,包裹住了我的手。虽然是和平时一样的触感,但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了,感觉比平时温暖得多。

突然间,我注意到空桥同学的围巾松了。我用另一只手伸过去帮她整理。

「空桥同学,你的围巾松了」

「嗯,谢谢」

「我才要谢谢你」

她似乎已经把项圈摘掉了,围巾下只有白皙的脖颈。我帮她重新围好围巾,小心不让标签露出来。

我不经意地看向水月,发现她瞪大了眼睛。

我环顾四周想找出原因,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疑惑地歪了歪头。

「那我们走吧。啊,水月酱要不要也牵手?」

「不用了,我……」

「这样啊?」

我们排成一列开始走。空桥同学和水月。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组合。面对比自己大三岁的人,我不太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水月却意外地能和空桥同学自然地聊天。

「嘿——水月酱的制服是西装外套式的啊。我国中的时候穿的是水手服呢——」

「是这样啊……空桥同学平常都穿什么样的衣服呢?感觉你穿衣服很有品味」

「我常穿的是——……」

我对时尚一窍不通,根本没办法加入对话。要是结爱在的话,她应该很懂这些。我直到最近,就连休假日也都还在穿校服,所以对便服真的不太了解。

水月跟空桥同学聊得比跟我还要投机。

一想到这点,胸口就莫名沉重起来。水月我不了解的那一面,还有空桥同学我不熟悉的表情,我都不想看太久。

「那条围巾好可爱啊。是在哪里买的?」

水月露出微笑。

那笑容让我觉得别有深意。

「这条吗?嗯——……胡桃应该知道吧?」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嘛,算是秘密吧?」

「……难道说是姐姐送的礼物」

「啊哈哈,说不定哦」

我可不记得自己送给她过。

就这样走了一阵子,我们终于到了空桥同学家。水月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表情相当认真。

「到了哦。快进来快进来,里面很暖和的」

「打扰了」

「我……打扰了」

「……」

我感觉到水月的视线。我像往常一样把鞋子摆整齐,放在空桥同学的鞋子旁边。水月也轻轻地把鞋子放在旁边。

「坐沙发吧。我去拿茶过来」

「麻烦你了」

水月坐到沙发上,看向我。被她的视线催促着,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要是以前,我肯定会紧挨着她坐,现在却自然而然地隔开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这让我心里有些落寞。

两人独处后,沉默再次降临。

「……手,不疼吗?」

水月说道。

「没事。……真的,很抱歉」

「……没什么。我也,打得太用力了」

这一年里急遽变化的水月,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大家都在转眼间改变了,无法改变的我就被抛在后头。一个拳头的距离,现在感觉好远好远。

「久等了。啊,胡桃。我也要坐,你往旁边挤一下」

「啊,嗯」

「再挤挤……不,干脆让水月酱坐到你腿上好了?」

「诶」

「比起这个……我觉得这样更好」

水月用力拉了我的手臂。我就这样坐到了她腿上。确实水月的个子比我高,坐在她腿上或许比较合理,但是——

好不自在。

今天一下子坐在水月腿上,一下子又被空桥同学公主抱,第一次经历的事太多了,让我静不下心来。

「胡桃,别扭来扭去的,很痒的」

「就算你这么说……不重吗?」

「啊哈哈,你刚才也说过一样的话」

坐在沙发上的空桥同学轻声笑了起来。

我缩了缩肩膀。

「空桥同学也做过一样的事?」

「没有哦,虽然类似,但不太一样吧?」

水月用手臂环住我的腰。这时我突然想起教她玩翻花绳的时候。那时她的手还小小的,很有小孩子的感觉。但现在,环抱着我腰部的手已经比我的还要大了,有种大人的感觉。

和在婴儿床里笨拙地爬来爬去的时候,根本没办法比。

水月真的长大了呢。正因为曾经拉开了距离,我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

「我看不到前面。帮我拿一下杯子」

「嗯。……小心别烫伤了哦?」

我拿起杯子,递给水月。

「没事的,已经放凉了。啊,不过水月酱比较喜欢喝热的吗?」

「不。太烫的我不太行」

「这样啊。那就跟我一样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家里,看到空桥同学和其他人说话。

我想起了圣诞节那天。那天,我看到派对的残骸,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现在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想看到那些,但我发现,此刻我的心情和当时一模一样。

谈笑的声音。空桥同学我不曾见过的笑容。我不熟悉的水月的感觉。

忽然间,一种彷佛全世界只剩我一个人的寂寞感涌上心头。就像在家里的时候一样,胃部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爸爸,妈妈,水月。

他们三个感情很好,我偶尔会偷偷观察客厅,他们总是聊得很开心。水月把以前只对我露出的笑容,现在也对父母展现了。看到一直感到寂寞的水月能够笑了,我很开心。父母终于愿意待在家里了,水月会高兴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那么——

无法为此感到高兴的我,或许根本就是个薄情的人。

我希望水月只对我一个人露出笑容,只吃我做的饭。虽然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愿望。

自从遇到空桥同学之后,无数的欲望被挖掘了出来。

不曾知道的、不想知道的、第一次产生的。这些全部,都是我真正的欲望。

我觉得,很丑陋。

「水月酱和胡桃,你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

空桥同学的声音。

我的意识稍微回到了现实。

「我觉得就是普通的姐妹哦?你也知道的,父母回家很晚,我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

水月知道我跟空桥同学说了家里的事情吗?她环在我腰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有点痛的程度。

「这样啊。小时候的胡桃是个怎样的孩子?」

「跟现在一样。责任感很强,喜欢照顾人……」

「嘿——……」

家人在谈论自己的时候,那种微妙又尴尬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的茶,我大概也尝不出味道了。

「抱歉。我去一下厕所」

「嗯。去吧」

「我去一下」

我想要站起来,却站不起来。因为水月不肯放开我。以前我们牵手去上学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大的力气。现在的她,已经比我强壮多了。

「……水月?」

「……快点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恳求的意味。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站起了身。离开客厅后,四周顿时陷入寂静。虽然我来过这个家很多次,但对内部装潢并不熟悉,因为每次都是直接被带到客厅的关系。

虽然我刚才说要去厕所。

但我却从厕所前走过,在走廊上继续前行。从建筑的规模来看,我早就知道这个家很大。这里有很多扇门,我根本不知道哪一扇是空桥同学的房间。

我知道擅自在别人家里走来走去不好。

但为什么我还是忍不住四处游荡呢?我凭着直觉打开了其中一扇门。

一股春日海岸般的清爽气息扑鼻而来。

看来这里就是空桥同学的房间。房内摆放着几件以白色为基调的家具,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就像真正的公主房间一样。

我打开电灯环视房间,发现书桌上放着一个项圈。

那个黑色项圈是我送她的礼物。

仔细一看,项圈保养得很好,表面闪着光泽。

这么说来,空桥同学的皮鞋总是很干净呢。虽然把身边的东西保养好是件好事,但连项圈都这么用心保养,感觉还挺有趣的。我是不是也该好好保养她送我的项圈呢?

我拿起那个项圈。

不自觉地将它戴到脖子上时,背脊一阵发凉。站在全身镜前的自己看起来荒谬至极。光是戴项圈本身就已经够奇怪了,还戴上她的项圈,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正准备叹气时,某处传来「喀嚓」一声。

我惊觉不妙想要回头,但在那之前脖子就感受到一股冲击,呼吸瞬间变得困难。我被迫转过头,看见空桥同学手里握着牵绳站在那里。

「抓到你了」

空桥同学这么说着,笑了起来。

她什么时候进来这个房间的?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心跳声太过吵杂,我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接近。

刚才的声音,原来是扣上牵绳的声音。

由于被强行拉扯,我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现在的我,正好摆出了像狗一样趴着的姿势。

「不行哦,胡桃。怎么可以随便进别人的房间呢」

「对,对不……」

「口头道歉我可不接受。这种时候,该怎么道歉呢?」

空桥同学拉着牵绳,在床上坐了下来。金色的发丝闪闪发亮。虽然她脸上挂着和在教室时一样的笑容,但眼眸深处却隐藏着嗜虐的欲望。

她平时总是开心地扮演小狗,但今天的她却与平时不同。

我突然注意到,房门还开着。如果水月走进房间,事情就糟了。

「等等,空桥同学。房门……」

「呐,胡桃?」

牵绳被用力一拉。

被勒住的呼吸在喉咙深处发出奇怪的声音。空桥同学将脸凑近我,露出微笑。

「胡桃现在可是处于该道歉的立场哦?你没有资格命令我。明白了吗?」

「呜……」

「来吧,胡桃小狗狗。小狗就该有小狗的样子对吧?」

「……汪、呜」

心脏跳得好快,快要爆炸了。空桥同学似乎对我的回应很满意,稍微放松了拉扯牵绳的力道。然后,她躺到床上。

「你可是小狗,所以不能用话语道歉,要用行动道歉才行。来——舔我吧?」

她露出诱人的笑容。

和平时的立场完全相反。但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她。两个人的重量让床发出吱呀的声响。我移动到空桥同学上方,覆盖住她,轻轻将嘴唇贴近她的脸颊。

我从平时她的行为中,学到了小狗该怎么做。我直接舔起了她的脸颊。

可能是化妆的关系,味道有点奇怪。虽然对身体肯定不好,但不知为何停不下来,从脸颊舔到鼻尖,从鼻尖舔到嘴唇。我用舌头一路舔过她的脸。

太荒谬了。实在太荒谬了。

事到如今,理性在大喊——做这种事太不正常了。明明成为她的主人、享受着调教她的乐趣,但立场对调后,理性反而开始运作了,真不可思议。

小腹突然紧缩。

既难受又开心的心情交织着,而她对我露出微笑。

「呐,胡桃。……你明明是小狗,为什么还穿着衣服呢?」

比平时的我更加锐利的声音。

她用纤细的手指触碰我的脖子,然后缓缓滑动指尖,最后停在胸前。

「小狗不需要这种东西吧?脱掉吧?」

我记得之前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心脏彷佛要破裂一般。

「……汪」

我很清楚,空桥同学大概要满足了才会放过我。她就是这样的人。

我将手伸向自己的制服。

平时我都能自然地脱掉,但因为在意水月的事,无法顺利脱下衣服。空桥同学似乎对此感到焦躁,她坐起身来,将我推倒在床上。

「既然你自己脱不掉,那就让我来帮你吧」

她的动作快得让我来不及阻止。她也总是穿着同样的制服上学,脱起来应该很简单吧。转眼间,我就只剩下内衣了。

我感到一阵不安。明明平时都是自己脱的。

「……啊哈。好可爱的内衣。胡桃明明衣服穿得很随便,内衣却有好好挑选呢」

确实如此。内衣都是特地去店里买的。主要是因为想买尺寸合适的,但既然如此,为什么衣服总是只穿制服呢?

『不要穿太暴露或者太可爱的衣服比较好哦。姐姐本来就很可爱了,会被奇怪的人盯上的』

我突然想起水月以前对我说过的话。

对了。说起来,水月以前总是说不要穿太可爱的衣服。虽然我完全忘记了,但也许正是因为她这么说,我才会不怎么认真挑选衣服。

以前的水月深信不疑地认为我是世界第一美人。虽然我自己并不觉得可爱或不可爱,但看来亲人之间确实会有偏心。不过,我姑且不论,水月确实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这并不是偏心,而是别人看了也会这么觉得吧。

不过,挑选适合自己的可爱内衣,是不是代表我其实也有想要打扮的心情呢。

我也不太清楚。

「汪」

「呐,这个也可以脱掉吗?」

「……汪」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内衣。我之前也曾经想脱掉空桥同学的内衣,但最后还是作罢了。她肯定不会停下来吧。一旦决定要做就一定会做到底,这就是空桥星罗这个人。

明明摇头拒绝很简单,却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理由肯定不只如此,可回过神来我已经点头了。空桥同学微微一笑,然后直接把肩带拉了下来。虽然房间里开着暖气,但可能是门开着的关系,冷空气流了进来,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就在内衣即将被完全脱掉的时候,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我吓得身体一颤。脚步声正逐渐靠近。应该是水月发现房间的灯亮着,所以走过来了吧。我慌忙想穿上衣服,但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办?要是被水月发现,事情就麻烦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却完全想不出解决办法。

空桥同学站了起来,向我使了个眼色。彷佛在说「交给我」,我眨了眨眼。

然后她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空桥同学,你有看到我姐姐吗?她也不在厕所……」

「她出去透透气了。好像是暖气太强,有点不舒服」

「……可是姐姐的鞋子还在玄关啊」

「她应该是借穿了我其中一双吧?」

「空桥同学和姐姐的鞋子尺寸不一样吧?穿得下吗?」

「差一点应该还好吧?你要是担心的话,我们就一起去找胡桃吧」

「也是呢。……不过在那之前,房间的灯是不是该关了?我来关吧」

糟了。我慌忙把制服抓起,塞进被窝里躲了起来。

就在一秒之后,水月走进了房间。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在这里,她朝床边走了过来。

怦通,怦通,怦通。

心跳的速度比之前在学校差点被老师发现时还要剧烈。要是被子被掀开,就完了。我绷紧了身体,感觉到水月的手碰到了被子。背后传来一丝凉意。水月正慢慢地掀开被子。

从被子缝隙间透进来的光线,突然消失了。

看来是空桥同学把房间的灯关掉了。

「一直看着床,我会害羞的啦。没整理得那么干净」

「也是,抱歉。……我们走吧」

「嗯。好期待和水月酱一起散步呢——」

「我们不是要去找姐姐吗……?」

声音逐渐远去。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我才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她们已经不在了。我取下项圈,重新穿好衣服。

真的,还以为要被发现了。

水月要是看到这样的我,一定会失望透顶,会觉得我很恶心吧。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恶心。但是,为什么呢?明明想到被她看见应该会很害怕,内心却隐隐有些战栗的兴奋感。

说不定,我已经堕落到连自己都想像不到的地步了。

我在黑暗中,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脖子好像微微泛红了。看着看着,小腹就一阵紧缩,脑海中浮现出空桥同学的身影。我真的是,彻底不对劲了。

上次在空桥同学家过夜的时候,我觉得占用人家的房间不太好,所以睡在客厅。但今天因为水月也在,我就借用了空房间。

结果后来,水月生气地说:「哪有人突然就这样消失的」。我无话可说,只能不断道歉,但水月的怒火似乎还没消,不愿意和我对上眼。

「我关灯啰」

我把房间的灯关掉,准备躺到铺在地上的被褥。但就在这时,水月伸出手,碰了碰我的手。

「……好冷」

「要开暖气吗?」

即使是平常没人用的房间,也装了暖气。而且看起来还是相当新的机型。虽然在知道空桥同学家在东京有别墅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但空桥同学家的财力似乎远远超乎我的想像。

「胡桃不是怕热吗……而且开着暖气睡觉对身体也不好」

「呃……那要一起睡吗?」

「……嗯」

她松开手,等着我上床。

空桥同学大概是为了顾虑我们,说最好睡在同一个房间。这一年来,我都没有和水月一起睡过了,所以虽然很高兴,但确实也有点尴尬。短短一年,我们之间就产生了相当大的距离。

我躺到床上后,她直直地盯着我看。

我也回望着她。水月带来了平时在家穿的睡衣,还顺便帮我带了换洗衣物,所以我才不用向空桥同学借衣服。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水月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明明她变得这么可靠,我应该要高兴才对啊。

「……空桥同学是个好人呢」

水月说道。

我眯起了眼睛。

「是啊」

「但是……她不是胡桃的朋友」

「……嗯」

我和空桥同学确实不是朋友。而是更加无可救药,无法向别人说明的关系。

「胡桃变了呢。以前你绝对不可能在不是朋友的人家里过夜」

水月说我变了。但我觉得真正改变的不是我,而是水月。

明明以前总是依赖我,却不知何时长大了,已经能靠自己的力量去任何地方。她和我印象中的水月差太多了,让我忍不住怀疑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成长到这种地步的。

我国一的时候,好像比现在的水月还要幼稚。虽然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为什么胡桃会和空桥同学在一起?」

「大概是因为有缘吧?」

「缘……」

水月的手指轻轻滑过我的脖子。可能是因为刚才戴过项圈的关系,皮肤变得格外敏感。我差点就要缩起身子,但还是忍住了。水月在黑暗中凝视着我。

「只因为有缘,就会做那些奇怪的事吗?」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感觉心跳微微加快了。

「奇怪的事?」

「……色色的事」

水月带着羞涩说道。我睁大了眼睛。

「色色的事……我可没和空桥同学做那种事哦」

「骗人。刚才也做了吧」

心跳加快了。

虽然刚才多亏空桥同学才没被发现,但危机似乎还没过去。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水月的手伸进了我的衣服里。

说起来,以前天冷的时候,她也经常这样取暖呢。当时我还以为她只是个爱撒娇的孩子,现在仔细想想,以姐妹来说,我们的距离感也太近了。

而且,水月现在的触碰方式,与其说是在取暖,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就这样,摸到了我的胸口。

明明之前都让她这样摸过,现在想逃反而奇怪。但如果被她摸到的话,就无法隐藏心跳声了。当水月的手贴在我胸口上时,我感觉呼吸都快停了。

「脖子好红。……心跳得好快。我说,胡桃。你刚才在那个房间里,到底和空桥同学做了什么?」

「就算你问我房间里的事,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直在外面」

「净说谎」

水月的手从我胸口移开了。她就这样站起身,开始翻找放在地上的包包。然后,她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好像在哪里见过,是香水瓶。

她回到床上,抓住我的手腕,把香水喷在我手上。

我睁大了眼睛。

柠檬茶的味道。

那是平时从我的围巾和大衣上闻到的味道。难道说,那不是洗衣精或柔软剂的味道,而是香水的味道吗?不,可是,为什么?

「我香水的味道,从空桥同学的房间里飘出来了。空桥同学的香水是完全不同的味道,这个味道明明只有我和胡桃才有」

「那是因为水月你喷了香水啊……」

「不对哦。就算是同样的香水,喷在不同人身上,味道也会不一样。刚才从空桥同学房间里飘出来的——是胡桃的味道」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因为这种事暴露。说到底,为什么水月要把自己的香水喷在我的衣服上呢?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

「……我去了空桥同学的房间一趟。因为有点在意」

「在意到这种地步……」

柠檬茶的味道在房间里扩散开来。有种我和水月之间的界线逐渐模糊的感觉。

「……比起我,你更重视和空桥同学的关系吧」

「没有这种……」

「……讨厌」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脖子传来一阵刺痛。

过了好几秒,我才意识到自己被咬了。脖子一阵阵抽痛。我想和水月拉开一点距离,可她却抢先一步环住了我的腰,让我挣脱不开。

「我很珍惜水月。这是真的」

「但我不是第一位」

「这……!」

「算了。我知道你不想说。我累了,要睡了」

「水月……」

水月说完这句话,就把身体转了过去。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呆呆地盯着她的背影。

如果是在空桥同学刚对我说「来当我的主人嘛」的时候,我或许还能找水月商量。如果那时她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或许还能轻描淡写地说「跟班上同学做了些奇怪的事」。

可是现在,我什么都说不出口了。我之所以沉溺于和空桥同学的那些行为,全都是我自己的错。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我把空桥同学变成了小狗。那种感觉舒服到能让我忘记痛苦、忘记过去、忘记一切。我已经回不去了。到头来,过去的我才是虚假的。

「……晚安」

说完这句话,我离开了床铺。水月没有阻止我,是因为她不想再跟我待在一起了吗?还是说她已经睡着了?

我打了个冷颤。睡前先去一趟厕所吧。

走出房间后,寒意更深地侵入身体。我摸黑走到厕所。

在没开灯的洗手台洗手时,我突然察觉到有人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我不知道该和现在的水月说些什么。但如果她还需要我,我就必须好好跟她谈谈。因为我们是家人,是彼此唯一能够心意相通的对象。

「水月,我最近确实说了谎,也有些事瞒着你……但我一直都很珍惜你,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

一阵轻笑声响起。

我感到胃部变得沉重。

不是水月。

为什么光是这件事,就能带来如此沉重的压迫感呢?

「……呵呵。你真的很重视水月酱呢。我都有点嫉妒了」

甜腻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空桥同学」

「叫我星罗啦。叫空桥同学的话,会跟水月酱搞混的」

「……星罗」

一叫出她的名字,作为主人的我就自动浮现。但她脖子上没有戴着项圈,我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才好。作为主人的我,还有平常的我——我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开口说道:

「你还没睡啊」

「嗯。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要不要喝点热的?」

「不用了,没关系。……我回房间了」

虽然可能没办法跟水月好好说话,但至少可以跟她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就在我正要迈步离开时,空桥同学紧紧握住我的手,把我钉在原地。

「我刚才很努力不让水月酱发现对吧?」

「……是这样,没错」

「既然这么努力了,就该给我奖励才对」

「奖励……」

「来嘛,胡桃。给这么乖巧的小狗一点奖励吧?」

空桥同学说完,将某样东西放进我手中。

那是项圈和牵绳,毋庸置疑。但那不是她的项圈——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看出那是一条白得发亮的项圈。那是她送给我的项圈。

平常都放在包包里的那条项圈,现在被扣上了牵绳。

我眨了眨眼。

她刚才明明把我当成小狗,现在却满脸只想自己变成小狗的表情。这样的她既淫荡又可爱。只要她在我面前,家人的事,还有自己的事,全都变得无所谓了。只要能跟她一起做舒服的事,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好恶心。

我好恶心。

「……啊哈」

回过神来,我已经替她戴上项圈了。白色的项圈跟她很搭,就算说这只是时尚配件,也毫无违和感。

「星罗」

这次我确实以主人的身份叫了她的名字。我毫不迟疑的声音响彻走廊,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本该像平常那样趴在地上回应,却没有这么做。

「主人,小狗不需要衣服对吧?」

她用诱惑的语气说道。

我眯起眼睛。

「小狗竟然自己说这种话,是不是没有身为小狗的自觉啊?」

「……汪」

「变态。既然你这么想脱,我就帮你脱」

我将手伸向她的睡衣,解开一颗扣子、两颗扣子、三颗扣子……然后察觉到不对劲。

我怀着不祥的预感脱下她的裤子,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内衣呢?」

「没穿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洗完澡之后」

只是脱下睡衣,她就变成一丝不挂的模样。

那副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

洗完澡后,我们三人又一起喝了茶,聊了一会儿。那时候的星罗看起来跟平常一样,原来是为了吓我一跳,才故意不穿内衣。一想到这里,心脏就跳得好快。

我们到底会堕落到什么地步呢?

恶心、淫荡、荒唐、丑陋。

各式各样的词汇在脑中浮现又消失,最后留下的,是「想调教她」这个念头。我想亲手调教这只总是违背我的意愿,擅自乱来的没用小狗。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愿望。

我微微一笑,将脱下的睡衣扔到走廊的另一头。

「你真是个变态。为什么老是做这种奇怪的事?」

「汪、汪」

「只有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会变成小狗。……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我轻轻拍了拍不知何时摆出小狗姿势的她的背。她反应很大,抬头看向我。那双颜色漂亮的眼瞳,因为欲望而变得混浊。明明觉得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却涌起一股危险的好奇心——如果被别人看到会怎么样呢?

我拉着牵绳,迈出步伐。

「就如你所愿,我会给你奖励。要感谢我哦?」

「汪!」

她开心地叫着,看起来好可爱。她的模样既淫荡又可爱,让我的胸口、腹部和内心都揪了起来。我就这样牵着她在家里到处走。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全身赤裸,她却看起来很开心,让我觉得她无可救药。

走着走着,我们来到了玄关。空桥同学在我身后一步之处,窥探着我的动静。

隔着一扇门的另一侧,就是外面的世界。此时,我突然想起了家里的事。

在家里,我总有种被透明墙壁阻隔的感觉。家人就在隔着一片玻璃的另一侧,我想触碰他们,却无法如愿,声音也无法确实传达。我总觉得自己被关在玻璃牢笼里,但或许,其实是我自己选择进入牢笼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个牢笼,把自己关起来的呢?隔着一片玻璃看到的景色总是扭曲的,听到的声音也变形了,无法得知任何真相。如果我真心想理解现实,是否就能拆掉这道墙?

我不知道。

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手放在玄关的门上。

上方的锁,下方的锁,还有把防盗链解开。

我握住门把,却没有勇气把门打开。或许,我还没有那么破碎。不,还是说,只是单纯地感到害怕?

……不对。

这扇门,并不等同于我的内心。大概是因为太晚了,我才会变得有点奇怪。我叹了口气,正准备松开门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柔软的手连同门把一起包覆住我的手。我还来不及反应,风就吹过了走廊。

月光异常明亮,看起来泛着蓝色。

「主人。……很有趣吧?」

空桥同学说道。

那是无比清澈的声音。她的声音没有受到任何阻挡,笔直地传进我耳里,震撼着我的心。

无论早晨或夜晚,她看起来总是很开心。

金色的头发随着夜风飘扬。刚才在走廊散步而发红的膝盖看起来有点痛,但她开心地笑着,彷佛在说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明明是这种状况。

不知为何,我也笑了。

明明我觉得真的很荒谬。

明明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其他人发现,演变成很糟糕的事态。但我却觉得,就算那样也无所谓。

空桥同学总是带我前往未知的世界。那个世界既快乐又痛苦,莫名其妙又令人作呕,但同时也温暖又舒适。她让我看见了这样的世界。

空桥同学肯定没有任何害怕的事物吧。

我也希望自己能变成那样,但到头来我还是我。

「……空桥同学,你不害怕吗?」

「没事啦。这附近不会有人来的。主人要不要也脱掉看看?」

我猛然惊觉。

就算这里人烟稀少,这样还是太危险了。我轻轻关上门,重新锁上。仔细想想,与其说怕被周围的人发现,不如说这根本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犯罪行为了吧。

应该没被监视器拍到吧?

虽然我有些担心,空桥同学却一派轻松。

「这就把门关上啦」

「做这种事会被抓哦」

「啊哈哈,的确。那样就真的不妙了呢」

「对啊。……你真是个变态」

「明明是主人你先想把门打开的」

「是这样没错啦」

「主人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发挥理性呢」

「因为我有伦理观念」

「真的有吗?明明在做这种事情」

她轻声笑着,把牵绳当成鞭子一样,啪啪地轻拍我的身体。说的也是,把同班同学当成小狗,还脱掉她的衣服带她散步的人,大概也没什么资格谈伦理吧。

我轻轻叹了口气。

「是说,你不冷吗?」

「虽然冷,但没关系。因为很开心!」

「怎么会没关系。等一下,我去拿睡衣过来」

「呵呵,好的~」

刚才的我真的有点失控了。最近我越来越压抑不住自己,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大事的。我捡起睡衣,递给空桥同学。

空桥同学似乎没打算继续下去了,她直接回到自己房间。我突然感到一阵疲惫,靠在走廊的墙上。

就在这时——

一股柠檬茶的香气突然窜入鼻腔。我不知道这是我身上的味道,还是水月的味道。我带着一丝不安回到房间,水月正睡得很香甜。

「水月。……抱歉呢」

我抚摸着她的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钻进铺在地上的被褥后,睡意立刻涌了上来,不知不觉间我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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