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活下去──-章节

在「第七门之城」北部,被称为「废铁街」的贫民窟中,矗立着一间简陋的小屋。在这间挂着「救助专家莱因霍尔特」招牌的屋子前方,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从车上下来的人,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

身上穿着外形看起来十分高级的燕尾服,手上戴着无数造型多样的戒指,靴子是用最高级的皮革制成,白檀木手杖的顶端还有一颗拳头大小的钻石。在他那张因为赘肉而臃肿的脸上,彷佛写着「我是有钱人」这几个字。

「……哼,会有人住在这种垃圾堆里吗?真的很难相信啊。」

这个中年男子以不屑的神情如此低语后,迅速朝眼前的大门伸出手去……不过,他在看到那个肮脏的门把之后便厌恶地皱起眉头,随即一面用手帕擦手一面出脚把门踹开。

结果──

「……唷,是你啊。我正在想你也差不多要来了喔──夏洛克老板。」

在狭小的客厅里迎接他的,是一名身穿黑色服装的少年。少年在屋内深处的椅子上坐着,露出了轻佻的笑容。

面对如此臭屁的态度,中年男子──夏洛克用鼻子哼了一声,说:

「正是,本人我就是夏洛克斯坦普鲁格。本来的话你用这种无礼的态度对我就算死一万次也不够……不过算了。重要的是,本人我亲自驾到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吧?尤里莱因霍尔特。」

夏洛克粗鲁地踏入房间,低头看着少年──尤里并下达命令:

「把女儿还给我。是你带走她的,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这句冰冷的命令,语气中蕴含了不容反抗的压力……不过少年毫不在乎地笑了。

「不好意思,这件事办不到喔。」

「你……明知我是斯坦普鲁格家的主人还敢反抗吗?你应该已经有所觉悟了吧!?」

夏洛克露出愤怒的神色,随即以手指弹出响声。下一个瞬间,一群身强力壮的黑衣保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并整列成一队,全都戴上太阳眼镜的他们,感觉还满有架势的。

尤里被这群可怕的黑衣人团团围在中间。不过他却说了一句「喂喂你们冷静点啦」,并举起双手继续说:

「你有听清楚吗?我说的是『办不到』……不是『不可以』,是『没办法』啦。」

「……!该不会……」

夏洛克似乎从这句话当中领悟到了什么,他慢慢地绕到少年的背后。在那里,摆放了一个在一般的客厅中一般来说不可能会出现的物品──漆黑的棺材。

「……迷界不是个温柔的世界。不管准备得多充分,不管训练得多么严格,结果是生是死都要看运气。而这次……运气不好……」

夏洛克听着少年的低语,战战兢兢地伸手将棺材的盖子打开。结果……

「什么啊,里头不是空的嘛!」

打开之后的棺材里面空空如也。别说遗体了,连一件遗物都没有放。

然而,少年却耸了耸肩并露出错愕的表情,说:

「你在说什么啊,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你是要我从迷界的深处把尸体扛回来吗?就算连遗物都没办法回收也是很常见的事。没有尸体、没有遗物、就只是火化一口空棺材……迷界冒险者的葬礼就是这么回事呀。」

尤里说着说着,自嘲的笑了……然而,那个有些讽刺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

「……然而,她不是冒险者,甚至什么都不是,就只是个女孩子……我必须要保护才对……可是我却、我却……可恶!可恶……!!」

尤里把刚才以前的冷静不顾一切地抛开,紧紧地咬住了嘴唇。在迷界,悲剧是常有的事。不过就算这样,不甘心的事情还是会不甘心,悲伤的事情还是会悲伤。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悔恨的少年,眼中甚至浮现了泪水。在见到他的男儿泪之后,就连那些黑衣人也不禁跟着让泪水从太阳眼镜底下流出来。

……然而,此时,从某个地方冒出了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

「──噗嗤!……嘻嘻嘻……」

这阵将肃穆的气氛完全破坏的声响,是少女努力憋住的笑声。看样子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位于角落的壁橱。

「啊~刚、刚才那个啊,是我养的猫在……」

尽管尤里在冒冷汗的同时还试着糊弄过去,不过已经太迟了。一名黑衣人走向壁橱并气势汹汹地把门完全打开。

结果──

「……啊,被、被发现了吗……?」

在壁橱里面的,是死命忍住不笑的奥拉。

「够了喔喔喔喔,你在干什么啦~!!我难得想出来的计画啊啊啊!!」

「可、可是……嘻嘻!尤里的演技……嘻……太好笑了……嘻嘻,嘻嘻嘻嘻……」

「你、你这家伙……!你竟然敢笑我的热情演出……!!」

尤里抱着头痛苦地这么说,而奥拉则是回想到忍不住发笑。两人似乎自顾自开演了一场搞笑剧……不过遗憾的是,现在的状况并不允许他们这么闹。

「……喂,你们两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

「咿!」

两人感受到背后传来非同小可的怒气。他们一同转身向后一望,脸上青筋直冒的夏洛克就在那里。他的全身不断发抖,以宛如射杀两人的目光瞪着这边,一副下一秒就会爆炸的模样。面对如此恐怖的压迫感,两人都不得不后退了。

「奈莉亚,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不过你不会想要愚弄我吧?」

「这、这位老伯你冷静点,在这个时候呢~首先就是要深呼吸。听好喽,说穿了呼吸这件事呢,就是人类的交感神经跟副交感神经……」

「小鬼闭嘴!像你这种穷人说的话没有听的价值!!给我闪边去!!!」

「咿!」

尤里一如既往地想用深奥知识来打马虎眼,不过当然不管用。怒上心头的夏洛克气势汹汹地逼近奥拉,厉声开口。

「你再怎么不肖也是斯坦普鲁格家的千金,离家出走实在太过分了!这种丑闻一旦让世人知道,我就会成为笑柄!我会对你严厉处罚,你做好觉悟吧!!好了,跟我来!!」

夏洛克在大吼过后,没等对方回应就怒气冲冲地耸起肩膀向后转身。在他就这么往马车方向走回去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应该要紧跟在背后的女儿并没有在后面。奥拉依然跟刚才一样站在同样的地点不动,一直低着头,看来似乎是因恐惧而动弹不得。

夏洛克俯视着这个女儿,以焦躁地语气大喊:

「你在干什么!?快点过来!这是命令!!」

他的怒吼响遍室内。如果要说这声恫吓有多恐怖,其实是到了连旁听的尤里跟黑衣人都会将身子缩成一团的程度。直到刚才还有些搞笑的气氛,转眼间就烟消云散。

事实上,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在听到夏洛克的怒吼之后还不会吓到发抖的。不管是家属、仆人、还是商业对手,每个人都惧怕他的怒火。这是当然的。他在「金钱」与「家世」两方面都是世界上的绝对权威……哪里会有反抗他的白痴呢?

只要有事情看不爽他就大声责骂,光这么做就能让一切都顺他的意。对于夏洛克斯坦普鲁格这样的男人来说,人生就是一场轻松的游戏。

承受这样的怒吼,惊恐到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女终于开口……不过,从她嘴唇边流露出来的,是夏洛克从未料想过的一句话。

「……奇怪……怎么会这样呢……不……?」

「嗯?你说什么?刚才你说了什么?」

「……不……怕……?」

低声自语的少女,轻轻地抬起了她的头。驻居在她眼中的并不是以往的畏惧或者是无感,而是纯粹的「困惑」。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怕你……?」

「什么!?」

奥拉茫然地说着这番话。似乎她自己才是对自身心境变化最惊讶的人。

──没错,在这之前光是看到父亲的眼睛就会让自己怕到全身缩成一团,听见他的怒吼便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一被命令就都照做。对她而言父亲是绝对的,他叫我死我就会死,决定一切的人是父亲,她从未质疑过这一点。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自己正被他当面大吼大叫,她现在却感受不到一丝恐惧感。曾经一直束缚她整整十七年的诅咒,难以置信地消失了。

「你、你你你、我说你!到底在干什么!?……竟敢这么瞧不起我……!」

夏洛克被激怒到脸红脖子粗,可能是把她这样的态度视为反抗吧……不过,这时候出乎意外的有人打岔了。从这对父女身后,传来了一阵大笑声。

「噗噗、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爆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尤里。他笑到不但眼泪都流出来了,还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接着这个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如此说道:

「什么『不怕』啦?呵呵呵……这是当然的吧!试着回想一下你在迷界走过的路程吧!你横渡了艾诺希盖欧斯的海峡,越过了希莱尼亚的冰原,跟钩爪螺旋虫对干,就连亚龙你都对峙过了!你可是经历了一场连普通冒险者都会吓到失禁的大冒险还活着回来喔?而在目睹那些恐怖的怪物之后,你看到的却是这种猪头老爷耶?根本不可能会怕的好吗~!」

一开始她就迷界疯了,然后她从乌尔苏斯熊手上抢夺猎物,更从史温的魔掌中逃脱。曾经在迷界中遇上的无数苦难险阻,已在连本人都不自觉的时候成为少女的血肉。

与那些事情比起来,站在眼前的这个男子显然矮小到了极点。只知道拿着上一代给予的东西──金钱、家世、血统四处招摇,就只是一个跟婴儿一样的空壳生物。在她的眼中看来,他甚至有些可怜了。

可能是察觉到女儿用这种视线看他吧,夏洛克满怀屈辱地失声高喊:

「你、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要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

夏洛克激动地抓住了少女的肩膀。

她的表情看起来是满有独当一面的模样了,不过毕竟只是一个无力的小女孩。只要用蛮力让她屈从,她应该就会马上记得自己的立场才对……不过,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想要强行把少女拖走,她却一动也不动。不对,还不只有这样。当夏洛克抓住少女的手被轻轻挥掉的那一瞬间,一阵强烈的冲击在他的全身流窜……等到他有所察觉时,已经一屁股难看地坐到地面上去了。

「怎、怎、怎……!?」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冲击简直就像是被一个大力士扔出去一样,很明显不是小女孩会有的臂力。受到屈辱内心动摇的夏洛克,不断张开又合上嘴巴。面对这样的他,少年一面忍着笑意一面亲切地这么说明。

「喂喂,老伯你这样太乱来了喔。我们现在刚从迷界回来,异界化的影响还很强。而且,这家伙还继承了她母亲的适应体质呢?就算是后面那些黑衣人一起上也不可能打赢她。要是我的话可不会找她打架喔。」

「唔……」

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压倒性力量差距。夏洛克一直在地面上跌坐着,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简直就跟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

奥拉凝视着这样的父亲,同时轻轻地将手伸入怀中,接着取出了某件东西──在下个瞬间,夏洛克的脸倏然失去血色。因为少女紧紧握着的,是一把微微发出昏暗光泽的刀子。

「等、等等、等一下!你拿那个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夏洛克脸色发白不断后退。奥拉则紧跟他的动作,握着短剑慢慢向前迈步。她那非同小可的气魄,让那些黑衣人也无法动弹。

「我、我知道了!是金钱吗?你想要金钱对吧?也好,你想要多少我都给!好啦,要多少钱,说说看!你要多少我都可以掏出来!」

虽然夏洛克这么提议,但奥拉的脚步没有停止。

「这、这样吗,那就是地位对吧?很好很好,就交给我!我会提拔你当斯坦普鲁格商会的执行董事!怎么样,这职位很棒对吧?嗯嗯?」

这个替代方案还是没有效果。

「哈哈哈,我知道了!是名誉吧!?是这个没错吧?呵哈哈哈哈,很好!爵位也好勋章也好,我都可以拿过来给你!好了说吧,你想要什么爵位!?快说!」

即使他这么发问,回应他的也只有刀子的昏暗光泽。

夏洛克终于陷入半疯狂状态大声叫喊了: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这是复仇吧!?你想要代替你母亲杀了我吧!?」

没错,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从长年的束缚得到解放,并得到强大力量的她,如今期待的事……他只想得到一种可能性。如今的她,正试图完成母亲的复仇。

在他喊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奥拉的脚步停止了。接着她将已经出鞘的刀子高高举起,彷佛在表达「你答对了」一般。

「咿咿咿咿咿!!?」

刀子发出迫切期盼猎物的亮光。死亡的预感如恶寒般掠过心头。夏洛克发出难听的惨叫声,同时也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金钱、地位、名誉,也不管这些东西值多少价格,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样事物可以跟「生命」相提并论。

不过,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刀刃笔直挥下,描绘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将奥拉美丽的头发,整整齐齐地切下。

「什……!?」

原来不是为了要杀我吗──奥拉向情绪混乱的夏洛克又走近一步,捡起了一绺自己刚切下来的头发,静静地递到他面前。

「父亲大人,请您收下。这是──我的遗发。」

「你、你说、遗发……?」

「是的,没错。」

奥拉点了点头,向困惑的父亲明确宣告:

「您的女儿……奈莉亚斯坦普鲁格已经死了。如今在这里的,是您不认识的奥拉。」

那一天,那个时候,在那趟逃亡之旅的最终站「罗格斯尼亚」,她做出了选择。

奈莉亚就当作死在那里了……而后,她会以奥拉的身分活下去。这不是任何人帮她选的,是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不过……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你以为我会允许你这么胡说八道吗!我不同意,绝对不会同意!」

夏洛克甚至忘了自己正陷入绝境,失声大吼了起来。

奈莉亚死了?在这里的是另一个我?哼,蠢毙了。这种幼稚的理由哪有可能管用。家世、地位、气质……人在出生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决定好了,不可能改变。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建立的。

夏洛克满怀怒气盯着少女,不过女儿回应过来的,是跟他的表情完全相反的温柔笑容。

「其实,没有获得您的同意,也是没关系的。因为这是我的……只属于我的旅程。就算谁都不同意,我同意我自己就好了。」

就这样,奥拉深深地低头向他鞠躬。

「父亲大人,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我会……走我自己的路。」

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这段坚定宣誓,理所当然地激怒了夏洛克。孩子充其量不过就是父母的所有物,这些所有物擅作主张实在太过分,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然而,原本他打算全部讲出来的否定话语,在看到奥拉眼睛的那一瞬间,全都化为无形。

女儿的眼里,既没有对父亲的反抗,也没有乞请原谅的哀求。在她那双与蓝天相同颜色的眼瞳中……夏洛克的身影已然不复存在。

透过在迷界的旅程,她学会了许多。了解生存,了解死亡,了解真正的恐惧,了解浅薄的梦想;而且,她还了解了无尽的母爱。她的世界原本只局限在宅邸中,如今已经扩展到无边无际。面对如此辽阔的新世界,金钱、地位、名誉,甚至多年以来对父亲的积怨,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石子。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夏洛克到这时候才总算明白。这个本应在鸟笼中关着的洋娃娃,不知何时已飞向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了。

「……哼,随便你。」

夏洛克低声自语,无力地把交到面前的遗发收下。然后他默默地起身站立,穿过那些狼狈不堪的黑衣人走向门口。

不过,正当夏洛克打算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回想到某件事,开始低声自语。

「话说回来,以前曾经有一个女人的眼神跟你很像。她既坚强又美丽,是位像候鸟一样的女子……不过到头来,那女人直到最后也未曾属于我就是了。」

夏洛克就这么对黑衣人下达命令。

「回去了,准备举行葬礼。」

于是,夏洛克一行人打道回府,原本吵成那样的客厅一瞬间就恢复静寂。

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尤里和奥拉又一次转身看向对方。

「抱歉……一直到最后,我真的都要谢谢你的帮忙。」

「你在说什么啊,刚才都是你自已的力量好吗。」

实际上,如果要说尤里做了什么,他就只是演了一出很烂的戏。演完以后他也就只有目瞪口呆地观看而已,就立场来说他其实跟那些黑衣人是一样的。

「不过话说回来了……你那样子,还真是断得很干净啊。」

尤里一脸担忧地指着奥拉已经变短的头发。对他来说,像「头发是女性的生命」之类的俗话自然是听过的……不过,奥拉毫不在意地笑了。

「没关系啦,我刚好觉得已经长到有点烦了。」

奥拉耸了耸肩,表情看起来还满舒畅的。这让尤里松了口气……不过,她在这时候出乎意料地追击了。

「重点是……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咦?」

「感想呀,感想。女孩子都换发型了,你说句话应该没关系吧?好啦,你觉得怎么样?」

奥拉如此催促,同时将脸颊顺势凑近了过来。

随风摇曳的短发、清澈的蓝色眼眸,两者与柔和的微笑相得益彰。少女给人的感觉,就像在野地里盛开的花朵一般令人怜爱。何况,拜那些烦人的头发已经不在脸上所赐,她本来就足够美丽的容貌如今更加亮眼……

「……这、个嘛,不是很好吗?」

尤里不自觉看到入迷,连忙将视线移往别处。奥拉看到他的反应,嘻嘻笑得很开心。

「更、更重要的是!」

领悟到形势不利的尤里,强行转变话题。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已经自由了,任何人都可以当,任何事也都可以做喔?」

在克服了积年累月的束缚之后,如今无限的未来正在少女的眼前开展。一切都看她怎么选择了。

「这个嘛……该怎么办呢?」

奥拉装出一副苦思的模样,并发出了一声「嗯~」之后,悄声这么说:

「对了,比方说当你的妻子,之类的?」

「咦!?你、你、我说你、说、说什么……」

「说笑的啦~我在开玩笑,嘻嘻嘻!」

「你、你喔……」

在这个笑得十分调皮的少女脸上,已经不再有任何一丁点昔日的洋娃娃模样。她那对闪耀的眼瞳,正直视着从窗户射进来的光线。

「可以当什么,可以做什么,老实说我还完全不知道。不过……我一定可以有所成就的。因为,我是活着的呀。」

没错,今后她会如何发展,会走过什么样的人生,会达成什么样的事情,这些问题谁都不知道答案。如果要说有什么事情是可以断言的话,只能说这段路程决不会轻松。痛苦、困难、不幸、不合理,这些应该都会在今后等待着她吧?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人生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冒险,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而即使如此,至少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

那就是不管这段路程有多么千辛万难,她都必定会跨越前行。即使有时会跌倒、有时会迷失、有时甚至会因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停下脚步……就算这样,她还是会不断地迈步向前,继续前进。

因为她,正确实地活在当下。

「只不过在那之前……我肚子饿了!走吧,尤里!」

「啊,好啊!」

就这样,奥拉踏出了属于自己冒险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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