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日-章节

教室内,老师没有起伏的说话声音,柴油暖灯不时发出喀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人昏昏欲睡。

进入十一月后,就少不了围巾和手套护身。我打算今年冬天学单板滑雪,希望山上下很多雪,但如果可以,又希望平地不要积一毫米的雪。

白天的时间本来就已经缩短,但一大早就看到沉重的乌云遮住阳光,心情就格外沮丧。我努力回想为什么北半球和南半球的季节相反,意识渐渐模煳,当我回过神时,发现已经下课了。

「这个星期六一起去玩!」

田口总士在麦当劳吃薯条时,用热切的语气提议。就算是这种天气,他还是这么有兴致,真有点羡慕他。

「嗯,没问题啊。」

英奈滑着手机,随口回答道,总士似乎感到不满。

「喂,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小海,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

「你们真是太没良心了。京介,你应该知道吧?」

「是职棒日本联盟要开打了吗?」

「根本扯不上关系!这和我们四个人要去哪里完全没有关系!」

京介笑了起来。他用这种方式开玩笑。

总士清清嗓子,似乎打算用另一种方式开口。

「我上个星期生日,现在满十四岁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没错,他上周生日。

「咦?你不是下个月才生日吗?」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错误资讯,可不可以更关心我一点!」

「你之前不是说,你的生日离圣诞节很近,所以每年都只能收到一个礼物。」

「英奈,那应该是木村学长的生日。」

京介冷静地说。

「你们会不会太过分了?亏我之前都为你们庆生。」

英奈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记错。关于总士的事,应该都被她储存在「其他」的档案夹,就和其他人的事混在一起了。

我、英奈和京介的生日刚好都集中在五月黄金周,于是那天就干脆邀总士一起庆生,四个人一起去看电影。可惜那天很多人看电影,结果我们的座位都离得很远,但相互交换了小礼物,玩得很开心。

「总士,对不起,明年我会记得。」

「明年这个时候会忙着考高中,根本没时间庆生,所以今年要举办田口总士生日节。」

「哪是什么节日啊!」

总士不理会英奈的吐槽,继续说道:

「我想去海边!」

「什么?去海边?」

他说要去海边,问题是现在根本不是去海水浴场的季节。

「你想去冲浪吗?」

如果他要冲浪,那就一个人去,我才不想冲浪。

「不是不是,我要去看海。」

「就只是看海吗?」

「嗯,对啊。」

「有什么好玩?」

「我说啊,」总士夸张地摇着头,「夏天挤满人的大海根本不是大海,而是人海。目前这个季节,海边几乎没有人,才能够好好看海。」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英奈叹着气。

「反正我们要去海边!」

因为我们都住得很近,于是那周的周六,我们约在JR发寒车站集合。那天很不巧地下起了雨,再加上吹着令人预感到冬天脚步的冷风,恶劣的天气根本不适合出游。「这种日子出游,一定比晴天更能够留下深刻印象。」

第一个抵达集合地点的京介一看到我们就这么说。

「总士,你的人品太差了。」

「上次我们生日时,天气超级好。」

我和英奈调侃总士。

「这种天气才好!」总士很有自信地说。

完全搞不懂总士对大海的热情是怎么回事,现在还可以改变主意,搭往札幌车站方向的电车,去闹区玩乐庆生,但既然寿星本人这么坚持,其他人当然不好意思说「还是不要去海边比较好」。

我们按照原定计画,搭上小樽方向的电车准备去看海。

电车从札幌市前往西北方向的石狩湾,其实只要搭不到二十分钟的电车,在钱函车站下车,就可以走去海边,但寿星任性地说:「为我庆生这么重要的活动,才不要去这么近的地方。」于是我们只好过站不下车。

电车经过钱函车站后,沿着石狩湾行驶了一段路。铁轨和大海之间只相隔一小片陆地,隔着行进方向右侧的车窗,看到那片浩瀚的大海,觉得根本不需要再去看海了。

虽然眼前一片海景,但并不是旅游简介上常见的那种蓝天碧海景色,而是一片北方的大海日本海,受到来自西北方向的季风影响,灰色的滔天海浪剧烈起伏。

四十分钟左右就抵达小樽,我们换上往长万部方向的列车继续西行。这条路线每个小时只有一班车,如果没有赶上就惨了,但其实在小樽玩就很不错了。我很想去北一硝子参观玻璃工艺品,而且搞不懂我们为什么要在不是玩海的季节,而且是这种恶劣的天气去海边。

我们的目的地是余市。

我问总士,为什么要去余市?他回答说:「我看过地图,觉得那里很不错。」他似乎完全没有事先做功课,不知道那里是太空人毛利卫的故乡,也不知道Nikka威士忌的余市蒸馏所就在那里,英奈对总士说了三次:「只有今年会陪你来这种地方,没有第二次。」

转搭只有两节车厢的电车二十多分钟,从发寒出发整整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才终于抵达了余市车站。

余市的天空和札幌一样,乌云笼罩整个天空。我们各自打开雨伞,走出车站。

「小海,我刚才就想说,哪有女生拿这种好像大叔用的雨伞?」

「那不是我的雨伞!我只是随手拿了家里的伞,上次我不小心把心爱的雨伞弄丢了……」

我满脸怨气地抬头看着那把旧旧的蓝色折伞,英奈撑着一把柠檬黄的漂亮雨伞,更显得我的雨伞很寒酸。

对别人的雨伞挑三拣四的总士拿着一把漂亮的水蓝色折伞。他平时经常耍白痴,一不小心就会忘记他很受女生欢迎这件事,就连随身带的雨伞都很有型。他并不光是凭着个子高、长相有点好看才有异性缘。

而京介的深绿色雨伞有成熟的味道,我越来越后悔自己随便抓了一把雨伞就出门。我们经过车站前的小型计程车招唿站,经过斑马线,看到余市观光协会。我觉得可以去听一下余市的观光导览,但走在前面的总士头也不回地走过去,来到前方的十字路口。

「大海在哪里?」

我问总士,他看着手机说:「直走。」于是我们要过马路继续往前走。

「我问你,看到大海之后有什么计画?马上就回家吗?」

英奈问,她说话时吐出白色的气。这种寒冷的感觉不像是秋末,更像是初冬。

「嗯,怎么办呢?既然来了,就这样回去好像太那个了。」

听了脑袋空空的总士的回答,英奈和我互看一眼。

「你做事这么没计画,和女朋友约会时都怎么安排?该不会每次都丢给你女朋友安排?」

「白痴喔!我和女朋友约会,当然要事先调查、调查再调查啊,只有和你们在一起时不必费心想计画。」

不,真希望他可以更重视我们,就不会在这种恶劣的天气,带我们到这种连他自己也不熟悉的地方看海。

过了马路后直走一段路,看到一栋红色三角形屋顶的石墙建筑。那里就是余市蒸馏所。经过余市蒸馏所后继续往前走,看到了「道路休息站太空苹果余市」的招牌。

「原来是太空纪念馆,真想去看看……」

京介嘀咕着。

「晚一点再去。」

总士继续大步往前走。刚满十四岁的他,脑袋应该都浸满海水。

走了二十分钟,终于来到「滨中莫伊雷海水浴场」。令人高兴的是,我们走到半路时,雨就停了。原本以为即使来到海边,除了我们以外,不会有其他人,没想到有两个和我们年纪相仿的女生在海滩聊天,还有两个大叔在散步。

既然是海水浴场,夏天应该风平浪静,眼前是一片海浪剧烈翻腾的灰色大海,但不至于波涛汹涌,让人不敢靠近,打向岸边后又退回大海的海浪令人百看不厌。

「好震撼。」

「对不对?京介,我就知道你会懂!」

两个男生沿着石阶走去沙滩。

「不知道沙子会不会跑进鞋子?」

「沙子都被雨水打湿了,不必担心,从这点来说,应该庆幸今天下雨。」

英奈说着,迈开步伐走到沙滩上。我跟在她身后。踩着被雨水打湿的沙子上,脚有点沉下去。

「海浪超勐,简直就像有人在用力摇水桶——」

我的声音被海浪声淹没了。

巨大的海浪打在消波块上。

「好壮观!」

并不是只有总士感到兴奋,无论英奈、我,还是京介,看到海浪扑向消波块后粉身碎骨,都倒吸了一口气。

「简直就像《小拳王2》片头曲的歌词……」

总司沉浸在陶醉中。

京介问。

「是吗?我只看过漫画。」

「你要看动画啦,真心不骗!」

总士回答时充满热忱。

我连漫画都没看过。学校的图书室为什么不把这部漫画放在《怪医黑杰克》旁边?

「英奈,你看过《小拳王》吗?」

「没有,但我爸爸很爱。」

难道这部作品中有某些让男儿热血沸腾的要素吗?

海浪不断呈现出各种姿态,变化万千,每一个瞬间都不一样。来这里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大海可以如此百看不厌。如果不是在没什么人的海岸静静地欣赏,就无法用这种方式享受大海的变化多端。打向海岸的海浪渗入海滩,留下许多小泡沫后再度离去°

「我们去走走。」

总士沿着海岸,在潮湿的沙滩上迈步。我们跟在他的身后。

我拍拍英奈的肩膀,稍微弯下身体和她咬耳朵。

「我好像稍微明白这么多女生喜欢总士的原因了。」

英奈点点头,稍微踮起脚,把嘴唇凑到我的耳朵旁说:「是啊,虽然我敬谢不敏。」

海鸥飞过看起来很沉重的灰蒙蒙天空。

我们都饿了,于是寻找附近有没有便利商店,京介发现了一家西光超市。我们去超市买了食物后,啃着面包,再次眺望着大海。虽然我们平时经常吵吵闹闹,但拥有能够不知厌倦地眺望这片景色的相似感性,才会经常玩在一起。

吃完面包,我们又在海边逗留了两个小时左右。

「冷死我了……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坐这么久?」

我忍不住发着牢骚。当天空再度飘雨时,我们才终于回过神。

「虽然偶尔会有人在海边散步,但没有人像我们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目的,在海边坐这么久。」

英奈说。她拿着雨伞的手都冷得微微发抖。真可怜。

我们在海边逗留太久。虽然差点忘了,但我们还没有把生日礼物给总士。大老远跑来余市,结果却回到札幌市才送生日礼物给他,未免太说不过去。

所剩时间不多,寿星提议要去车站附近的余市蒸馏所,我们三个人毫无异议地同意了。由于实在太冷,只要能够进入室内,无论去哪里都没关系。

我们沿着原路折返,走进离车站不远的余市蒸馏所。令人高兴的是,不需要买门票就可以免费入场。来余市的车资花了不少钱,真是省了一笔。余市蒸馏所内有可以免费试喝威士忌的地方,听说还有软性饮料,即便我们未成年,也可以在等回程的电车时,在这里打发时间。

我们一路参观了把煤炭加入铃铛形状的蒸馏用炉子,还有Nikka威士忌的创办人竹鹤政孝和他的妻子丽妲共同生活的竹鹤旧宅,走到位在最深处的Nikka会馆。试喝会场就在会馆的二楼。

由于是周六,因此虽然天气恶劣,但仍有很多人来参观。会场内很宽敞,准备了很多椅子,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

我们拿着免费供应的饮料,和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综合坚果,在长方形餐桌的角落坐下。

「好暖和。」

「真的,不想再走出去了。」

我和英奈吃着坚果聊着天,总士显得有点坐立难安。

「你怎么了?」

我问他。

「你还问我怎么了……不是应该有些什么吗?」

「他一定想去厕所,我们不要打扰他。」

「英奈,你是故意的吧!」

英奈显然故意装煳涂,总士闹着别扭。

「总士,生日快乐。」

京介竟然马上从包包中拿出礼物,太令人失望了。

他太干脆了,我很想再逗总士一下。

「喔喔!京介,太感谢了!」

「这是我们三个人合送的礼物。」

「小海,我当然知道,也谢谢你们。」

总士撕下包装纸上的贴纸。我知道他平时的个性,因此看到他这么小心翼翼,不禁有点意外。

「总士,你都这么小心翼翼拆下包装纸吗?」

我问。

「对啊,我认为收到礼物时的情景,也是礼物的一部分。如果几年之后,看到包装纸就想起那天我们一起来看海。虽然我们都不能喝酒,但还是来到威士忌试喝会场,吃着坚果,大家帮我庆生,一定是美好的回忆。」

「总士,」英奈认真地说,「从你说要去海边时,我就在想,你这个人很浪漫。」

「不行吗?」

「没有说不行啊。」

平时在学校时,就算偶尔一起去玩,也都只是在附近或是札幌车站周围而已,像这样来到有点远的地方,发现朋友新的一面很有意思。

总士撕下完整的包装纸后,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本手帐。

「喔喔,虽然我以前从来没用过,但看到小海和英奈都在用,一直觉得好像很不错。」

总士打量着手帐,英奈对他说:

「明年就要考高中了,希望你好好使用,你不是最该好好用功读书吗?」

「你很烦喔!」

这句话有点刺耳。英奈和京介应该没问题,但如果我不好好用功,情况就很不妙。

「但是我很感动,我们还是来拍一张照片好了。」

总士从包包里拿出手机,京介发现一件事。

「你换了手机壳?」

我转头一看,原来是漂亮的橘色书本型皮革手机壳。

「喔,被你发现了。」

总士用比平时更高亢的声音问。

「这是我女朋友上周送我的礼物。」

总士以爱惜的眼神注视着。

「小奏品味很好,都会记得我说的话。我只是在三个月前在聊天时提到,想买一个新的手机壳。」

「会不会是你的手机壳太破,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英奈吃着核桃调侃,但总士不以为意,继续晒恩爱。

「我上个星期六也和她约会,当然不是这种乱走乱逛的小旅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我很想看两年前上映的好莱坞电影的续集,但她说没看过上一集,所以我原本打算下次再看。

于是我提议,去看她想看的电影,但小奏说是为我庆生,还是去看我想看的电,而且她还事先特地租了上一集的电影预习。我超开心的,但她这么贴心,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十四岁的我说这种话有点奇怪,但我觉得总士的女朋友似乎是时下难得一见的传统女生。虽说是男朋友生日,但并不需要配合到这种程度……但话说回来,我们不也是为了尊重寿星的意愿,大老远地跑来余市吗?

也许他的女朋友和我们都只是敌不过总司的热忱和强势。

「小奏生日的时候——」

在等电车期间,总士一直在说他和女朋友的事。

我们离开试喝会场时,天空飘着小雨。

隔天一大早就飘着雪。虽然才十一月,但气象预报说,寒冬等级的寒流笼罩着整个北海道,感觉就像跳过圣诞节,直接进入岁末年初了。原本以为今年会提早积雪,但听说下周之后,就会恢复和往年相同的气温。

下雪的一周结束后,气温稍有回升,但完全不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天空整天都阴沉沉。

从周一到周五都持续下着冰冷的雨,上周积的雪全都融化了。

「啊,真讨厌……」

英奈看着体育馆外的雨,不满地说。

虽然篮球社的活动不太受天气影响,但是连续下雨的日子,即使在室内,心情也很郁闷。晚上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雨声感觉很疗愈,但想到放学后要在雨中走路回家,就有一种无处宣泄的怒气。

「快放晴!」

「你在对谁说这句话?」

我自己也不知道。

练习结束后,我和英奈聊着明天想做的事,来到门口。周末回家的脚步总是格外轻盈。

「好像有人在那里。」

英奈说话的同时,我也发现了。

一个长头发的女生,背对着我们,站在屋檐下。

「她在躲雨吗?」

「今天不是从早上就开始下雨?」

那倒是。不可能有人出门时不带雨伞。

「可能在等人。」

我们很快就失去兴趣,换好鞋子,打开门。当我们打开雨伞准备走出去时,那个长头发的女生问我们:

「请问你们是篮球社的吗?」

我们同时看向那个女生。

「呃,你怎么——」

我说话的声音分了岔。她怎么知道我们是篮球社的?

「小海。」

英奈指了指我挂在肩上的漆皮包包,在校名后面绣了『篮球社』三个字。

站在屋檐下的女生漂亮得会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她的睫毛很长,栗色的眼眸带着透明感,有一种成熟的味道。她的一头长发比我更长,个子比英奈稍微高一点。

「请问总士——不,请问田口还在学校吗?」

「应该还在,如果你有事找他,要不要帮你叫他?」

英奈回答。

「呃,不,嗯……」

那个女生有点手足无措。

「啊,那个,我叫有原奏。」

「……我叫海砂真史。」

「我叫栗山英奈。」

为什么变成了自我介绍时间……我这么想着,突然想起之前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你该不会是总——田口的女朋友?」

「……是的。」

英奈顾虑到对方的心情,改用总士的姓氏问她,有原害羞地回答。

「总士有时候会聊到你们,你们的关系似乎很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回答说「我们和总士关系很好!」会不会引起麻烦?但我们两个星期前才一起去余市玩,总不能说「其实也没那么好」。

「嗯,应该算关系不错吧。」

我征求英奈的同意。

「是啊,还有京介,我们四个人偶尔会一起玩。」

有原站在原地,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我们觉得气氛很尴尬,只能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英奈最先采取行动。她拍拍我的背说:

「我们走吧。」

有原听到英奈这么说,漂亮的脸皱起眉头。

「啊?」

我们忍不住愣在原地。

有原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然后滑落。

「呃,你还好吗?」

我情不自禁问她。

有原擦擦泪水,红着眼眶看着我们问:

「请问总士最近……有没有什么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我想了一下,并没有想到任何与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呃,据我所知,好像没有。英奈,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和之前一样,和以前一样白——」

英奈差一点脱口而出。当然不能在泪眼汪汪的女生面前说她的男朋友是白痴。

「这样……啊。」

有原垂头丧气。

「总士……最近都不和我见面。」

「最近是指什么时候?」

「就是这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不见面,需要这么沮丧吗?

「我们原本说好星期天和星期二要见面,但他临时取消了……」

篮球社周日练球只到下午四点,每周二休息,这个周二也休息。总士是不是有其他事?

之前就听总士说,有原是其他学校的学生,从她穿的不是我们学校的制服,也可以一眼看出来。听说她是练习赛时,对方球队的经理,不知道总士用了什么手段?先不管这件事,有原也得参加社团活动,他们应该很难安排约会的时间。

「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我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我在想,他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嗯,以总士的个性,如果他意图隐瞒内心的烦恼,像往常一样打篮球,我们应该会发现哪里不对劲。难道他提出要求看海,邀我们一起去余市,是有什么更深入的理由?

「我认为应该没有什么让你担心的事,他真的和平时一样。」

英奈说得没错。总士这个人,只要稍微感冒,就会夸张地表现得很不舒服的样子,如果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说出来。

「可能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喜欢的人……」

「不,这不可能。」

我和英奈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总士基本上就是那种会把内心的想法写在脸上的人,我们和他同班,参加相同的社团,从他的言行举止完全看不出有这种情况。虽然我说的话可能不足以让人相信,但既然英奈也说「不可能」,就绝对不可能。

更何况他之前那么得意地炫耀女朋友送他的手机壳,如果他还喜欢其他女生,那他就是所有女生的敌人,总有一天会死于非命。

有一句谚语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原是不是深有同感?总士竟然让这么漂亮的女生产生这种不必要的担心,真是罪大恶极。

我正在想这些事,听到开门的声音。

「啊,小奏!」

有原回头看过去。

「总士。」

「你怎么会来学校?你一直在这里等吗?」

「王子终于出现了,真是来得正是时候。」

英奈语带嘲讽地说,我忍不住笑了。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王子看向我们。

「总士,你还好吗?我知道不打一声招唿就来学校,你会感到很困扰……但我还是很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没事啊,只是我的宠物之前有点状况。」

「啊?该不会……」

我和有原一样,产生不祥的预感。我之前听说总士家有养猫,该不会是——

「不,只是有点小感冒,现在没事了。」

有原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那……你明天篮球社要练球吗?」

「不,不用。」

「那明天可以见面吗?」

「当然啊。」

有原顿时心花怒放,我看了都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走吧。」

英奈小声嘀咕。

「嗯。」

我们意外成为电灯泡,随即转身走向校门的方向。

「啊,天上有星星。」

走回家的路上,英奈指着天空说。

「真的唉,希望明天也是晴天。」

我们明天要去逛街。虽然是去札幌市中心,不过在地下街就几乎可以办完所有的事,但既然要出门,当然希望是晴朗的好天气。只有上上周去余市看海时,才觉得幸好那天的天气不好。

我用手机查了明天的天气,发现明天是多云转晴。

「反正只要不下雨就好。」

英奈无力地说。

「这个是不是和总士的手机壳一样?」

隔天,我们在街上逛了好几家杂货店,英奈在车站大楼内的店里发现的手机壳,的确和总士的完全一样。

「我们要不要帮京介也买一个,然后我们三个人都用和总士一样的手机壳?」

「这样整人太坏了!」

太过分了。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戳中你的笑点了吗?」

英奈看到我很捧场的反应,似乎有点开心,忍不住喜形于色。

「总士应该会笑出来,但如果不小心被有原看到就太尴尬了。」

「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她那么专情的人为总士精挑细选的礼物,我们怎么可以开玩笑买一样的东西。」

之后,我们又逛了几家店,走进星巴克喝咖啡时,我几乎忘了这件事,但英奈又说:「我们四个人都来用橘色的手机壳嘛。」逗得我一直笑。虽然事后回想起来,可能搞不懂到底有什么好笑,但和朋友之间的闲聊就是这样。

我和英奈走在地下步行空间,那是连结地铁札幌站和大通站之间的通道,但也同时是多功能空间。我们从札幌车站那一端进入地下步行空间,瞥了一眼在左侧空间的街头艺人表演,走向大通公园的方向。圣诞季节举办的慕尼黑圣诞市集还没有开始,早知道应该在市集开始之后再来逛。

「你有没有看过圣诞老人?」

「……啊?」

英奈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我曾经看过爸妈穿着平时的居家服,把礼物放在我床边。

「听说圣诞老人真人会出现在圣诞市集,从芬兰的圣诞村特地前往市集。」

「是喔,竟然有这种事。」

不要说芬兰,我甚至没去过圣诞市集,完全不知道这种事。

「今年我们一起去,总士那家伙可能变成去两次。」

「是啊,他一定会和女朋友一起去。」

「但是如果我们不约他,他事后知道,一定会抱怨我们不够意思。他这个人很会记仇。」

英奈真是很敢说,我又被她逗笑了。

我们穿越地下步行空间,从地下街「极光城」的电视塔附近出口来到地面。

「你看,有彩虹!」

我指向天空说。

「真的唉!也就是说刚才下过阵雨了吗?」

阳光从札幌的天空洒落,出现了七彩的拱桥。

英奈目不转睛地看着彩虹,高兴地期待说:

「可能会有好事发生。」

并没有好事发生。

周日去篮球社练球,周一当然就开始上课。至于我为什么心情忧郁,那就是自从周六在大通公园看到彩虹之后,太阳就躲起来了,札幌的天空就像遭到坏心巫婆的诅咒。

但是,和今天傍晚看到的事相比,这种事根本不足挂齿。

周二篮球社不练球,我在放学后就立刻回家,临时想去附近的购物中心逛逛,于是再次出了门。天空还是阴沉沉,偶尔滴下几滴雨,简直就像某个地方在漏水。

我脑袋放空,也没有撑伞,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啊,小海……」

我将视线焦点聚集在前方的人影上。

「总士。」

他身旁有一个身穿制服的女生。

总士和那个女生撑着同一把伞,那把水蓝色的雨伞就是之前去余市小旅行时,他带的雨伞。

我转身背对他们,默默离开了。

「喂,不是你想的那样。等一下!」

我不是总士的女朋友,并不会生气或是哭闹,只是内心很看不起他。

他临时取消和漂亮女朋友的约会,就是为了和这个女生见面吗?有原问他:「明天可以见面吗?」他在回答「当然啊」时,脑袋里却想着别的女生?

「喂,你等一下!」

总士抓住我的右肩。

「你不要碰我!」

我立刻甩开他的手。

「你不要跟着我!」

我咬牙切齿地说完,迈开步伐离开。

我知道总士很有异性缘,但之前一直以为只是周围的那些女生向他献殷勤,他只是敷衍而已,但我似乎想错了。这个只是五官长得还不错,被女生追捧的男生竟然可以若无其事地噼腿,同时交两三个女朋友。

我太难过了。没想到上中学后,一起在篮球社练球的朋友,竟然是一个渣男。

最后,我没有去购物中心就回家了,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

怎么办?

要不要看不起他是我心情的问题,是我的自由,但我并没有权利向总士和他身旁的女生说教,无论他们做什么,这些行为会受到什么报应,都必须由他们自己负责。

有原应该会很受伤,但对我来说,她只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我既无法联络她,也无能为力。但是……她因为无法和总士见面流下的眼泪,和总士答应约会时兴奋的表情,都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拿起手机,想和英奈讨论这件事,但最后还是作罢。我觉得我并非当事人,不能随便散播偶然看到的他人隐私。但是……

「以后看到总士,都会很生气,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倒楣?」

如果可以,我不想有任何秘密。我不想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危险物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隔天,我在学校时,努力保持和平时一样的态度,但只有总士找我说话时另当别论。

在周围人眼中,显然并不觉得我和平时一样,英奈和京介好几次都担心地问我:「你和总士怎么了吗?」

转眼之间,我和总士吵架的传闻就传遍班上和整个篮球社。

冷战持续两天。我越是努力表现出自己根本无所谓,完全没有问题的态度,内心就越浮躁。

只要觉得他是个笨蛋,不必理会他,事情就解决了。但是,内心有另一个自己拒绝这么做。最后是总士无法忍受这种状况。

总士难得来参加篮球社的晨训,一练完球,就走到正在和京介闲聊的我面前。

「小海,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满脸不耐烦地转头看着总士。

停止这种没有意义的冷战,是否就可以摆脱闷闷不乐的心情?

「难道你要说,刚好遇到没有带伞的女生,于是就和她一起撑伞吗?就那点小雨也要帮她撑伞?而且那里根本是和你回家的路相反方向,难道你要说,虽然你对那个女生完全没有感觉,但还是特地送她去那里?」

「啊?怎么回事?」

不瞭解状况的京介一脸不知所措。

「不是你想的那种状况!那是……」

「那是什么状况!」

总士沉默了。

「……我下周一定会说清楚。」

这个人在说什么鬼话?为什么现在不能好好说清楚?难道打算在下个星期前,和对方套好招吗?

「我之前就一直感到纳闷。」

我太生气了,脱口说出了原本不该说的话。我知道不能说,但我已经无法克制自己

「你为什么不公开有女朋友这件事?你不想失去在学校被女生追捧的美妙感觉,你舍不得放弃在外面和其他学校的女生交往,在学校时,受到好像艺人般待遇的生活。但我觉得这根本是你自我感觉良好,只要站在札幌车站看来来往往的行人,就可以轻松找到比你帅的人。」

「小海,没必要说这种……」

京介左右为难,试图阻止我继续说下去,但我已经失控了。

「有原特地来学校找你,而且还那么开心,你竟然这样伤害她,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那天在你出现之前,她都忍不住哭了,你竟然还能够无动于衷,真是搞不懂你这个人是怎么想的。

你只是在自己的小世界内自以为了不起的井底之蛙!」

你倒是反驳我啊。

我严阵以待,无论他说什么,我都要加倍骂回去。

但是,总士什么话都没说,一脸难过,不发一语,转身离开了。

「……太扯了!」

总士的外表和说话感觉很不稳重,经常被认为很轻浮,但这只是表象,我认为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之前一起去余市看海时,我觉得看到了他在粗犷外表下细腻的一面,更增加对他的信赖。我相信英奈和京介也一样。

难道我看到的只是幻觉?

我内心的失望持续膨胀,差不多是信任的十倍。如果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不会这么难过。

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朋友,他是一个好人。

「我想,总士他……」京介稍微想了一下后继续说:「他可能觉得一旦回嘴,和你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听到京介这么说,我没有吭气。我无法这么快就冷静下来。

「我认为有些事必须靠时间解决。」

「是吗?」

我还是很生气。虽然对京介生气根本无济于事。

「我相信总士真的有目前难以启齿的隐情,他不是说,下周告诉你吗?总士一定会说清楚,等听了他的说明之后,再感到幻灭也不迟啊。」

我不想让时间来解决问题。谁知道总士是否真的有什么可以说清楚的隐情,凭什么要我等他的说明?总士可能只是希望时间一久,这件事就不了了之,我们可以渐渐恢复以前的关系。

我越想越火大。

「你又因为我和你那些朋友没有任何关系,想找我讨论你和朋友之间的麻烦事?难道你要我去调查他有没有噼腿吗?」

鸟饲步在电话的另一端深深地叹气。

「而且你和那个叫田口总士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我扬言不想让时间来解决问题,却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回到家之后,虽然好几次都觉得这样太麻烦鸟饲步,不过最后还是打电话给他。

「我和总士是朋友。」

「既然这样,在这件事上,你只是局外人。如果无论如何都很在意,那就去问当事人啊,否则就不要再和他当朋友,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你不要这么冷淡,稍微听我讲一下又不会怎样。」

「如果你希望有人可以设身处地和你讨论这件事,就去打电话给张老师辅导专线啊。」

「张老师辅导专线又不会推理解谜。」

他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反应。

「哪里有什么谜团?这个叫田口总士的人有女朋友,却和其他女生撑同一把伞,然后刚好被你撞见了。

难道你要我研究田口总士和那个女生有没有越轨行为这种不入流的事?热衷于这种问题的人比蟑螂还不如,人生不是有更重要的事吗?」

虽然我觉得没去学校上课的人没资格这么说,但我没有说出口。

「总士说,不是我想的那样。」

侦探不在教室里|158

「被人发现噼腿的家伙,十之八九都这么说。」

「他还说,下个星期会解释清楚。」

「可能要和对方套好招,然后向你辩解。」

「……我也这么觉得,但京介说,总士可能有什么隐情。」

「京介就是岩濑京介吗?上个月为合唱比赛的事有什么纠纷的那个人。」

「对,就是他。」

「岩濑京介是有什么根据才这么说?」

「不知道,但感觉不像是这样。」

「……」

他不知道嘀咕了什么,但我没听清楚,然后他说了一句:「我没兴趣,那就这样。」

他说完后,就挂上电话。

算了,我什么事都想找他帮忙解决,的确想得太美了。

一看时间,发现才八点多。明天是周六,篮球社不练球,也没有和谁约好要一起去玩。

「那就去吃个布丁,看一部之前录的电影,然后——」

然后再来思考一下这件事。反正秋天的夜晚很漫长。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不到一个小时,突然听到有人按门铃。

是谁这么晚来我们家?

妈妈拿起对讲机。

「喂……啊啊!」

妈妈似乎很惊讶。怎么回事?

我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发生什么事?现在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在家,内心更加不安。

「你稍等一下。」

妈妈挂上对讲机,提高音量对我说:

「步来找你。」

……不会吧。

他刚才还说没有兴趣,却在一个小时后,在这么晚的时间跑来女生家里,而且事先完全没有打一声招唿!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步,你长高了。」妈妈眉开眼笑地对他说,步回答说:「还好。」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想要说,和你家的女儿相比差远了。妈妈和步的妈妈现在仍然经常见面,但妈妈和我一样,应该是他读幼稚园的时候最后一次见到他。

「你怎么这么晚来这里?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妈妈担心地问。

「如果我整天在家,反而会让大人担心,我来回都搭计程车,不必担心。」

我们母女都哑口无言。

「请问我可以进屋吗?」

妈妈在场,所以他用敬语说话,但他的行为根本就像推销员,即使我们把他赶走,而且在他离开后撒盐巴去霉运,他也没什么好怨的。

「呃,当然没问题……」

妈妈有点手足无措,他向妈妈轻轻点点头,大摇大摆地进屋,递上装在超商袋子里的什么东西。

「时间有点晚了,我只好去超商买,如果不嫌弃,我们可以一起吃。」

塑胶袋内装了许多超商买的闪电泡芙和泡芙。妈妈向他道谢后,走回饭厅。

「好。」

他一屁股坐下,盘起了腿。

「喂!你在干嘛?」

「时间这么晚了,我们两个人总不能单独在你房间聊事情,但也不能在你妈妈面前聊田口总士噼腿的事。」

看来他至少还会有所顾虑……

于是我只能在走廊上和他说话。走廊上当然很冷,妈妈为我们拿来两个座垫、茶,还有他带来的甜点,以及电暖器,但还是很冷,于是我回去房间拿大衣穿上。不知道是否因为好朋友的儿子九年来第一次上门,妈妈对他的态度并没有不好,但仍满脸担心,对我咬耳朵说:

「他这么晚突然来我们家,一定有什么烦恼,你就发挥耐心听他说话。」

他用这种突兀的方式不请自来,难怪妈妈会这么想。但是我知道他是那种独自走进咖啡店时,看到熟人坐在四人座餐桌旁,即便旁边还有其他初次见面的人,他仍会毫不犹豫在空位坐下来的怪胎,也因为他是怪胎,现在才会这样突然上门。

「我有很多话要先说。」

「请你长话短说。」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兴趣吗?」

「挂上电话后,我才开始有兴趣。」

「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对。」

「你的兴趣强烈到无法等到明天吗?」

他的心情起伏,就像火山爆发一样难以预测。

「我希望在睡觉之前,把脑袋彻底清空,不想在上床之后脑袋里想很多事。

而且我发现十一月之后,我只出门了三次,上上周寒流来袭,下了一个星期的雪,寒流离开后,到今天为止都没有放晴的日子,所以我现在特地上门,是为了保养我的头脑和身体。」

他还是老样子,完全不管别人的时间是否方便。虽然我很感谢他愿意听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岩濑京介说,田口总士可能有什么隐情。」

他态度严肃。

「对啊。」

「岩濑京介这个人很有心机,我有点喜欢他,如果他凭直觉认为有什么隐情,那我就来解开这个谜。」

「京介才不是有心机的人,而且他最后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京介太可怜了,竟然被一个不认识的人说很有心机。

「这并不重要,我说的是他的精神状态。」

我无力反驳,只好进入正题。

「刚好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上周五,我和英奈准备一起回家时,发现总士的女朋友独自站在门口。她叫有原奏,是另一所学校的学生。

然后她突然开始哭,又问我们总士最近有没有和以前不一样,还说总士最近都不和她约会见面。」

「他们具体有多久没见面了?」

「一个星期左右。我记得她说总士临时取消了两次。」

他冷笑一声。我有点能够体会他的心情,但我是女生,当然要为有原说话。

「他们原本就不同校,而且都要参加社团活动,时间很难凑在一起,对他们来说,这两天的约会时间比我们想像的更加重要。有原真的很担心总士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啊,或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好,你继续说。」

「后来总士出现了,和她约好隔天约会,然后我和英奈就回家了。当时有原超高兴的。

没想到这个周二,我看到总士和我们学校的女生恩恩爱爱地撑同一把雨伞。」

「你是在哪里看到他们?」

「就在这附近的购物中心。」

他用手捂着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光听你说这些,真的很难说什么,必须瞭解更多详细的资讯。首先我很好奇,岩濑京介的直觉有多准。我先以田口总士没有噼腿这件事为前提推论一下目前的状况。如果缺乏有力的证据,就姑且认为田口总士只是一个多情的男生。」

我点点头。

「田口总士在学校时,会经常提到他女朋友吗?」

「虽然并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会提到他女朋友,但经常在篮球社的人面前晒恩爱。」

「最近没有改变吗?」

「嗯,对啊。」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和女朋友的关系不好。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是十月二十三日。我和英奈,还有京介三个人出钱,买了手帐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他沉默不语,开始吃泡芙。他是否发现什么线索?

我喝着妈妈泡的茶。我们为什么要坐在这么冷的走廊上?我冷静了不少。

「田口总士和有原奏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

「好像一年多了。有原是去年练习赛时,对手球队的经理,之后他们就经常玩在一起,然后就交往了。」

他微微点点头。

「你记得田口总士和那个女生一起撑的那把雨伞是男用伞还是女用伞?」

「是水蓝色的雨伞,男女都可以用。」

「如果是这样,就不知道是谁的雨伞了。」

「那是总士的雨伞,我之前看过。」

「你什么时候看过?」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可能开关终于打开了。

「十一月初的那个周六。」

「第一个周六吗?我记得隔天寒流来袭,下了一个星期的雪。你是去篮球社或是练完球后,看到他用那把伞吗?」

「不是,周二和周六篮球社基本上都休息,那天是为总士庆生,我们一起去余市看海。」

「这个季节去看海吗?还真有兴致啊。」

他不知是否觉得佩服,微微一笑。

「你们只去海边而已吗?」

「我们去西光超商买了饮料和面包,看完海之后,还去了余市蒸馏所。」

他拿出手机,不知道在查什么。

「余市那天下雨,但时下时停。你们离开余市蒸馏所时有下雨吗?」

「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没有下很大。」

「真史,你明天有空吗?周六篮球社不是不练球吗?」

「嗯,我虽然有空——」

他再次拿手机查询,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说:

「那我们明天早上六点在发寒车站集合,虽然我没必要为你做到这种程度,但刚好是我想去的地方,只是顺便。」

「啊!你等一下,这么突然——」

「我可以帮你出车票钱。我现在才想到,你就算了,但这么晚来你家,可能造成了你妈妈的困扰。」

什么叫我就算了!明明也带给我很大的困扰!

最后,我们决定车钱各自出。他回家后,我向妈妈说明大致的情况,妈妈给了我零用钱。

第二天,我们在发寒车站搭上六点二十分往然别方向的电车前往余市。

「你看,今天万里无云,难以想像这一阵子的天气一直很差。虽然石狩湾的海浪很汹涌,但也是壮观的景象。这班电车预计七点二十九分抵达余市,会搭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的车。」

我觉得步看起来比平时稍微开朗。相较之下,虽然过了一个晚上,可是我仍然无法消除内心的疑问。

「请你说明一下,我们为什么要去余市?」

「有一家名叫『水果星球余市店』的可丽饼很好吃。是农家经营的店,对食材的挑剔简直无话可说。像是蓝莓、覆盆子,吃进嘴里会很感动。我很久没吃了,最近有点想吃,刚好听到你提起余市的事。」

「是喔,听起来好像很好吃……怎么可能只为了这个目的去那里?还有你昨天为什么突然说回家就回家了?」

「因为我想睡觉。」

我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反正搭电车去余市的路上没事可做,所以我想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说明情况。」

我知道对他的我行我素生气是白费力气,但还是有一股冲动,想抓起他的圆框眼镜,丢向海浪翻滚的石狩湾。他说什么「我希望在睡觉之前,把脑袋彻底清空」,却害我昨晚一整晚都躺在床上闷闷不乐,严重睡眠不足。

「如果田口总士对你说的那句『我下周一定会解释清楚』,并不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挤出来的借口,那他今天应该会去余市蒸馏所拿遗失的物品。」

「他遗失了什么?」

「雨伞。」

「雨伞?」

「就是你看过的那把水蓝色的雨伞。」

我在脑海中思考着他说的话。

「不,不可能。总士和那个女生一起撑伞时,手上拿的就是那把雨伞。我们四个人是在那之前去余市。」

「雨伞上有写名字吗?田口总士的那把水蓝色雨伞,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雨伞吗?中学生用零用钱买的东西,不可能是那么昂贵而又贵重的东西。」

「虽然是这样……」

「八成是他去购物中心的路上,看到同校的女生拿着和他遗失的那把雨伞很像的雨伞,于是就叫住对方,仔细看了那把雨伞。只要问对方是在哪里买的,就算无法找回自己遗失的雨伞,也可以再去买一把,作为双重保险。」

「他为什么对水蓝色的雨伞这么执着?如果雨伞不见,再买一把不就解决了吗?」

「如果是很重要的伞,比方说,是女朋友送给他的呢?」

我说不出话。

我想起和英奈一起去杂货店时,曾经看到有原送总士的那个手机壳,那把水蓝色的雨伞,也很可能是在我们日常生活范围内就可以买到的东西。

但是……

「如果是这样,通常不会走进对方的伞下,而是用自己的雨伞为对方遮雨吧?两个人撑同一把伞不是很奇怪吗?」

「这得看当时的雨下得多大。」

有道理。我想起当时是既可以撑伞,也可以不撑伞的微妙天气,而且我自己就没有撑伞。

「你们一起去余市的隔天,也就是十一月的第二周,寒流就来袭,札幌市连日都是寒冷的天气,下的是水分比较少的干雪。那段期间出门不需要带伞。

我猜想田口总士应该没有马上发现雨伞遗失这件事。如果他意识到,就会在那一周的周六去余市蒸馏所拿雨伞。正因为他很晚才发现,才临时取消第三周和女友的约会。」

「女朋友送他的东西不见了,竟然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发现……」

也未免太不放在心上了。

「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奇怪。只有下雨的时候才会用雨伞,如果是刚买的雨伞,或许每天没事会拿出来看一下,但他今年收到的生日礼物是手机壳,雨伞是生日之前收到的,也许是去年的生日礼物。

他以为雨伞放在外出用的包包里,一直没机会发现搞丢了,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这件事并不会不自然。」

听他这么说,觉得好像是这样。

「约会当天的十一月第三周周日,寒流离开,开始下雨,田口总士这才发现雨伞不见。他可能打电话去了余市蒸馏所,但是那种参观的地方有很多观光客出入,应该有很多人把雨伞忘在那里。即使打电话去那里,也未必马上就能够找到。我查了一下,发现余市蒸馏所对外开放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傍晚五点,就算是篮球社不练球的日子,非假日可能无法在营业时间结束前赶到。如果在小樽车站搭巴士,或许有办法在打烊前一两分钟赶到,问题是电车和巴士未必能够分秒不差地按照时间表运行。

篮球社周日练球到几点?」

「下午四点。」

「那么他也没办法在周日去拿伞。田口总士只有周六能够时间充裕地去余市蒸馏所把雨伞拿回来。田口总士原本可能打算上周六去余市,却因为某个原因无法如愿。」

我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那天他要和有原约会。」

步点点头。

「前一天周五的时候,有原奏去你们的学校,他说好要和有原奏约会,只好延到十一月的第四个周六,也就是今天去余市。」

我和英奈上周六一起去逛街。

「我有一个问题。」

「好,你说。」

「总士和有原约会那一天有下雨,我们傍晚走出地下街时看到彩虹。

如果那天总士用了不是有原送他的那把伞,那之前为什么要临时取消两次约会?」

如果他想隐瞒弄丢雨伞的事,就应该再次找理由婉拒约会,去余市蒸馏所。只要把雨伞拿回来,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我也看到了那天的彩虹。偶尔看到彩虹,会让人感到很高兴,我记得那天难得很感谢天气预报不准。」

「天气预报不准……对喔!」

我想起周五晚上曾经确认天气预报,天气预报说,那天的天气是多云转晴,降雨机率很低。

「那天出门没带伞并不奇怪,如果突然下雨,可以临时买一把塑胶伞。他们既然是男女朋友,也可以共用一把伞。

田口总士认为那天约会没有问题,更何况女朋友都已经直接到学校了,拒绝她约会的要求实在太可怜。

只要今天去余市蒸馏所,就可以用某种方式解决田口总士的雨伞问题。若是没有找到那把雨伞,只要去周二遇到的女生告诉他的那家店,再买一把就好。

所以,他昨天才会对你说『下周一定会解释清楚』。」

我之前就觉得纳闷,为什么步遇到和自己无关的事,就能够很正常地体会别人的心情?

「至于到底是岩濑京介的直觉和我的推论正确,还是田口总士只是迫于无奈搪塞,你只要用自己的眼睛看一下就知道了。」

就要下午一点了。我们在七点半左右抵达余市,已经在这里耗了五个半小时。我在余市车站旁的观光物产中心「ELRA Plaza」内持续等待不知道会不会现身的总士。我必须配合电车和公车抵达的时间,频频向验票口张望,或是去公车站察看,简直就像是刑警在跟监。跟监通常都是两人一组,但步说了声「我要去吃蓝莓可丽饼」,就走出车站。虽然我也很想吃,但是如果总士迟迟不现身,我必须一直守在这里,恐怕就吃不到了。如果步吃得尽兴之后,帮我外带一个……我还是不要做梦比较好。

「差不多了。」

列车抵达的时间到了,我看向验票口,果然看到总士的身影。

我松了一大口气,很高兴。

总士一定就像步说的那样,是来这里拿女朋友送他的心爱雨伞。

我走到外面,小心翼翼地用目光追随总士的身影,以免被他发现。他走进余市蒸馏所,不一会儿,就拿着水蓝色折伞走出来,然后走向和来路相反的方向。

他应该要去看海。

步所在的『水果星球余市店』位在离余市车站走路十五分钟左右的地方,那栋建筑是鲜红色的外墙,一眼就看到了。他在后方的内用区,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他不是坐在两人座位,而是独自霸占一张四人桌。我对这件事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总士来过了。」

他吞下嘴里的可丽饼后,冷冷地说:

「这样啊。」

一看桌子,发现有很多个折得很整齐的可丽饼袋子。

「吃这么多,不觉得肚子很撑吗?」

「饼皮很好吃,百吃不腻,而且包了食材后,甜味很柔和。」

我坐下来喘口气。

「总士是老实人,就算不想在非假日向学校请假来拿伞,至少可以在和有原约会隔天的周日,向篮球社请假,来这里拿雨伞。」

他喝了一口咖啡后问我:

「田口总士练球会请假吗?」

「不,只要篮球社练球,他每次都会参加,但晨训有时候会来,有时候不来,晨训是自由参加。」

「既然这样,如果他周日请假,你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你上次不是也因为这样,觉得岩濑京介不对劲吗?」

我无言以对。

「而且田口总士之前不是向你们炫耀他的女朋友送他手机壳当生日礼物吗?结果却弄丢了女朋友送他的雨伞,他当然不希望你们知道。

他可能不希望你们觉得他只是一个光说不练的人,对他来说,朋友的信任也很重要。

但这只是我的想像,并没有任何根据。」

我必须向总士道歉。

我和步四目相对。

「……谢谢。」

他立刻移开视线说:

「我向来不接受无缘无故的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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