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们与我的不同之处-章节
四十七天。
我当时碰巧有确实计算日数,也刚好到现在都还记得。
但要我详细描述这四十七天,只会让人觉得枯燥乏味。
毕竟,我们三人在这段四十七天的时间内,实力既没变得能和格伦德尔一较高下,也没能运用妙计杀死一、两个格伦德尔。说到我们能对格伦德尔做的事情,充其量也就只是些恶意骚扰。
我们三人就算同心协力,感觉也没办法打倒一名格伦德尔。虽然不要命地拼尽全力的话,胜算不至于是零,但这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既然如此,该如何是好呢?
因此我们拟定过类似作战计画的东西。不过,纵使有谁提出任何点子,都无法进到测试阶段。总是在讨论时不断发现缺点或不够完善的地方,最终就会归纳出内容不切实际或难以实现的结论。
要杀死那种类似哨兵的格伦德尔实在太过困难,因此转向思考有无办法出奇制胜。我们为此进行了各式调查,比如要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才会触动十二面体警报器,又或是触动警报器后,格伦德尔具体来说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我记得我们在第八天时,试着用力破坏十二面体,让它失去光芒,结果演变成和先前去到恶魔王国的那个哨兵格伦德尔爆发冲突。然而整个过程和第一次冲突时几乎一样,最后我们逃走了。当时还离开惊奇洞穴,在幸存者们的野营地过了一晚。
到头来哨兵格伦德尔变得不进帐篷,只坐在外面。那家伙肯定是在提防我们。
当时我先单独行动,顺利没被哨兵格伦德尔察觉往前挺进。我避开哨兵的视线,独自穿过钟乳石洞区域,去到位在更深处、人称「博克赛拉」的地带。
可惜的是我不清楚博克赛拉这个词汇的含意,总之那个地方有非常多大大小小的四角形石头。无论是地板还是墙壁,都是由那种四角形石头组成。
这种石头的由来众说纷纭,有人主张那是某种异世界生物凿下附近的岩石做成四角形的石头,有人主张那种石头本身就是异世界生物的遗骸、残骸,有人则是认为那是某类魔法的效果,但当时好像还是无法确定真相为何。
总而言之,义勇兵们把那种石头称作方块。博克赛拉到处都是方块。
博克赛拉也随处可见发出黄绿色光芒的十二面体警报器。此外,也能看到格伦德尔的帐篷。
我在博克赛拉发现一顶单人用的小型帐篷,还有一顶再大一号的帐篷。单人用帐篷内坐着一名格伦德尔,大一号的帐棚内则是坐着三名格伦德尔。
我接着返回蓝德和梦儿所在的恶魔王国,将收集到的资讯告知两人。
数日后。
我们明明没采取任何会触动十二面体的行动,格伦德尔却来到恶魔王国。
而且来的不只一名。
总共来了三个。
这三个格伦德尔打算地毯式搜索恶魔王国,当时连我自己都没把握能单独躲过他们的搜索。实在无计可施,因此我们决定在格伦德尔靠近我们潜伏的房间前,尽全力逃走。虽然遭到那三个格伦德尔追杀,但最后是顺利逃离。此外还从中发现在耐力和脚程方面,我方占有明确优势,说起来也算是一大收获。不过,身为盗贼的我和身为猎人的梦儿自然不在话下,连蓝德都是一身轻装,再加上我们三人的脚程都算快。然而格伦德尔们明明都是身穿重型装备,所以速度绝不算慢,也没三两下就精疲力尽。由此也能明显看出,格伦德尔的脚程也不一定会比人类来得慢。
后来我为求保险,独自前往恶魔王国侦查,发现已设有帐篷。单人用的帐篷中坐着一名格伦德尔。
接着深入至钟乳石洞后发觉,先前的单人用小型帐篷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一号的帐篷,帐篷内坐着两名格伦德尔,另一个就坐在帐棚外。
看样子格伦德尔好像更动了戒备体制,我实在觉得情况不太妙,这可能代表格伦德尔终于认真要除掉我们三人。若真是如此,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不过,该怎么说呢?
我们本就抱有危机意识,在情势出现变化时,内心某处虽不至于感到开心,但应该还是有几分乐在其中。
我们想要做出抵抗。
我们最大的敌人其实不是再努力也无法战胜的格伦德尔,而是那种无力感。
无能为力,无法做出任何突破的穷途末路──夸张一点来说,只要情势还不到这种地步,任何形式的抵抗都好。
格伦德尔如今已入侵到我们先前还能勉强待着的恶魔王国,必须想办法应对才行。该怎么处理?该如何行动?光是烦恼这类问题,我就能感觉到自己还在抵抗。
我们当时的所作所为,其实单纯只是在垂死挣扎。
幸存者们就在惊奇洞穴的另一头。我们或许有机会见到认识的人,甚至是曾经并肩作战的那些战友。
然而我们纵使满怀希望,实际情况却是毫无进展。
我们进入惊奇洞穴走没多远就遭受阻碍,至今还没找到能够继续前进的方法。毕竟我们连一个格伦德尔都杀不死,老实说我已经觉得不可能继续前进了。接下来的路途如果格伦德尔都还是随处可见,那我应该想破脑袋依旧是束手无策吧。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出手攻击了位在恶魔王国的格伦德尔。
结果钟乳石洞的格伦德尔前来支援。
格伦德尔后来连在姆利安巢穴都设置了十二面体警报器。
期间我也再度前往博克赛拉进行侦查。
博克赛拉的帐篷数量有所增加,可想而知格伦德尔也变多了。
我们意识到苗头不对,因而撤出惊奇洞穴。
待情况稳定后,又再次回到洞穴内。
我记得蓝德好像说过,在我们反覆进出洞穴的期间,敌方可能会出现破绽。然而蓝德说归说,那家伙自己是否相信这种说法都是个问题。
四十七天的这段期间。
我们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但这段期间就算持续到一百天,应该也还是一成不变。
无论是持续到两百天,还是三百天,我们应该照样会抵抗到底。
如果历经数百日,甚至好几年的时间,我们依旧坚持着相同的事情,从某些角度来看,应该也能算是一种幸福吧。
虽然我是现在回头想才这么觉得的。
但或许正因为情况演变成现今这样,所以我才会产生这种感受。
当时到了第四十七天。
正确来说,在那之前其实已经出现征兆。
征兆来自格伦德尔们。
他们的行动出现异状。
大概是在第四十五天前后,我独自前往钟乳石洞侦查时,发现钟乳石洞的中型帐篷外坐着一名格伦德尔。由于只有他一个,因此我当下感到不太对劲。
毕竟他们在那之前是慢慢地持续加强戒备,没想到会像那样松懈警戒,我因而相当纳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时我隐约感受到危险,所以没去到博克赛拉。
翌日,来到第四十六天时,恶魔王国的帐篷空无一人,哨兵格伦德尔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钟乳石洞的帐篷虽然还有格伦德尔,但也仅剩一名。
接着第四十七天。
我和蓝德及梦儿三人一起去到恶魔王国。
帐篷依旧空无一人,没见到格伦德尔的踪影。
不仅如此。
接着去到钟乳石洞后,也只剩下中型帐篷。
格伦德尔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看到这种情况,反而感到不安,蓝德倒是十分兴奋。
「这家伙绝对出事了。不对,应该要说那些家伙肯定全都出事了。这下我们说不定就能往前挺进了耶。」
结果我不知该说是为求慎重还是过于软弱,又开始犹豫不决。
「我们就算能继续前进,但只要再遇见随便一个格伦德尔,到头来一样又要被迫停下脚步……」
「这样的话,人家觉得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吧?如果真的又有格伦德尔,到时候再赶快折返就好了呀。」
「大爷我认为梦儿说的对,能多走一步算一步,苗头不对立刻折返就好。就这么决定啦。」
最后我们穿过钟乳石洞准备前往博克赛拉。
无论是蓝德还是梦儿,先前虽然都曾来过钟乳石洞,但都还没到过博克赛拉。博克赛拉这个地方是由为数惊人、大大小小的四角形方块堆组而成,堪称是不同于壮丽钟乳石洞的奇景。不过我已经来过太多次了,蓝德和梦儿好像也没被博克赛拉的罕见景象吸引住目光。
我们一踏进博克赛拉,耳里就传来激烈交战的声响。
也能听见说话声。
而且好像是人类的声音。
「喂……!」
用不着蓝德催促,我已经跑向前方。蓝德和梦儿也好像在和我赛跑般,纷纷冲了过来。我觉得我当时已经忘了自身的处境。博克赛拉到处都是方块堆砌而成的柱状物,还有大量方块组成而成的山丘,能见度实在不算好。因此,第一时间虽没能用眼睛确认,但耳里传来的确实是人类的说话声,而且是我曾听过、认识的声音。
我们越过好几座方块山丘,飞快地穿梭在无数方块柱子之间,接着再爬上另一座方块山丘。
看到了。
山丘底下有群人类。
那些是全副武装的义勇兵。
他们正在战斗,对手当然是格伦德尔。
多亏有会发出黄绿色光芒的十二面体,眼前的画面看得相当清楚,我一瞬间就认出了五个人。甚至一眼就辨别出是谁、谁、谁、谁和谁在那边在与格伦德尔奋战。
有个人是戴眼镜的神官,他虽是神官,手中的武器却是战锤。那是把巨大的锤子,以我这种人的力气根本挥不动。那个人是塔达,我看见的画面恰巧就是奇涅队的塔达,用战锤重击粉碎格伦德尔头颅的瞬间。
接着,当中也有个魔法师。她虽是魔法师,但左右手都分别握着一把气派的长剑。个头高大的她奋力挥舞两把长剑的模样,实在无比豪迈。明明是魔法师,却毫无畏惧地使用手中的两把剑迎击格伦德尔的双头剑,虽无法反制回去,但始终一步都没有退。米摩莉,那个人是米摩莉。
他们还活着。
先前在黎笆赛德钢铁要塞发现德奇牧涅的遗骸时,我认为有一半,不对,是九成的机率凶多吉少。毕竟阵亡的可是那个德奇牧涅,再加上奇涅队的向心力极强,所以我最后决定判断无论是塔达、米摩莉,还是其他成员全都和德奇牧涅一起战死了。
不过如果是德奇牧涅,为了让重要的同伴活下去,确实有可能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替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只要德奇牧涅发号施令「朋友啊,你们继续前进」,奇涅队那些欢快又勇敢的同伴们应该就会强忍泪水,头也不回地往前迈进。
实际上,奇涅队就是一群这样的人。
塔达击溃了一名格伦德尔。
米摩莉也与另一名格伦德尔正面对决。
话虽如此,先撇开塔达不谈,米摩莉终究是女生。虽然她在体格上具备天生优势,也确实具有剑士才华,但应该还是很难压制格伦德尔。真不知道她能和格伦德尔势均力敌地缠斗到什么时候。
其实米摩莉根本没必要硬碰硬。我在爬到山丘顶部后,目睹了塔达粉碎格伦德尔头颅的场面,还看见米摩莉正拿着剑与另一名格伦德尔交手。不过这一切应该都是偶然,我只是刚好看到整场战斗的其中一个局面。然而这种东西随时都会出现变化。
此时有人「嘿咿……!」地发出恫赫力十足的呐喊,用身体冲撞了米摩莉正在对付的那名格伦德尔。正确来说那个人用的不是身体,而是盾牌。他连人带盾奋力撞击,把格伦德尔撞到踉跄倒地。
「基卡……!」
蓝德喜出望外地喊了那个人的名字,但他的名字的正确念法不是基卡,而是基卡瓦,蓝德大概是因为太过兴奋才会变成那种发音。
基卡瓦成功用盾牌撞击敌人后,立刻往后退开,米摩莉也没有上前攻击,给予那名格伦德尔致命一击的另有其人。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剃成平头发型的战士挥舞着犹如巨型切肉菜刀的大剑狠狠劈向格伦德尔。他往前冲刺,用力挥下手中的大剑。这种攻击方式说起来简单,实际执行起来极其困难。攻击者必须具备非比寻常的力气与过人的胆量,不然根本无法发动这种攻势。此外,还必须具备经验。若没有累积充足的战斗经验,根本无法在最适当的时间点发挥力量。
因此,像隆这种类型的战士,通常在学会这种战斗方式前就会小命不保。
就像我的同伴莫古索那样。
成为力量型战士的过程是条荆棘之路,途中无法绕道而行,一路上充满荆棘,只能硬着头皮在这条极度危险的道路上笔直前进。
隆不畏艰险地坚持走在这条路上,最终到达高深的境界。塔达虽是神官,但或许也能和隆归为同一类。
不过,几乎在隆解决敌人的同时,砍飞另一名格伦德尔右臂,紧接着轻松劈落戴着球形头盔的头颅的那名战士,又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他的体格比隆或塔达还要魁梧健壮,包含臂力在内的体能更是出类拔萃。
他的攻击方式算柔还是刚?真要选一个的话,是刚。
但是,实际上也并非只有刚猛可言。他的攻击展现出惊人的威力,同时蕴含着柔韧的特质。在具备速度的同时也有节奏变化,感觉起来就像一气呵成。就算静止不动,也会给人一种随时都能从容出手的感觉,攻势明明凌厉至极,却不失灵活的应变能力。让人难以抵抗,只能乖乖臣服,宛若某种壮阔的大自然现象。
我知道这名男子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个性上有些相当难搞的部分,实在不好相处。
看起来是个不算坦率,但相当有原则的人。
另一方面,他的行事作风看起来自然无为,给人一种凡事顺其自然的感觉,总是用老成、达观的眼神望向其他人。
他的剑术凶猛到犹如能吞噬对手,不墨守成规,早已超脱随机应变的境界,甚至兼具无拘无束的特性,彷佛毫不执着于胜负。
那一头银色的发丝,好像比我上次见到他时变得更长了。
至于他身上理所当然的没有穿着那件遗物铠甲──剑鬼妖铠(Aragall Faldo)。
先前看到有名缠夜者穿着那件遗物后,我还误以为他铁定和德奇牧涅及布兰尼一样,都在要塞壮烈牺牲了。岂止如此,我甚至还笃定地认为出现在黎笆赛德钢铁要塞的那名缠夜者体内的人就是他。
我和莲崎是在同一天于格林姆迦尔醒来,因此能算是同期,但我们的关系既不能互称同伴,也不是朋友。
他打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存在。连我这种极其平庸,能力岂止算不上中等,说好听点也只能算是中下,实则是下下等的人,都知道他完全是不同等级的人物。
对任何人来说,都能轻而易举想像出他平步青云的模样。现实中,他的地位确实也是扶摇直上。莲崎是翱翔于空中的鸟,我只是蠕动于地下的虫。我和他要不是刚好是同期,根本连对到眼的机会都没有,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们本来明明不可能会有交集,但无独有偶都身在格林姆迦尔。
莲崎身上虽然穿有胸甲,但整体而言只有最低限度的防具,不过武器依旧没变。过去依修多格朗这只半兽人持有的单刃大剑仍然是他的爱用武器。如果是他,就算是拿生锈弯曲的烂剑,应该照样能轻松解决格伦德尔们。
看样子莲崎等人应该是在博克赛拉这个区域,遭到好几名格伦德尔袭击。我在爬上山丘顶部后,塔达粉碎一名格伦德尔的头颅,隆斩断了一名,莲崎也砍倒了一名。至于附近地上还倒卧着好几名连休息时间也不会躺下的格伦德尔。
此刻还站着的格伦德尔仅剩一名。
莲崎转向最后一个敌人,拿好依修多格朗的大剑摆出迎战架式。说是说迎战架势,但其实是单手持剑、打直手臂,将剑锋指向格伦德尔而已。他只是将双脚跨开到大于肩宽的距离,甚至没有弯曲膝盖,姿势几乎就是呆立不动。
我记得非常清楚,蓝德当时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莲崎。我只觉得这家伙未免也太夸张了,他大概是打算观察莲崎的行动,加以学习。蓝德的想法应该是若能偷学到任何技巧,当然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但我倒是认为他实在太自不量力,竟然把莲崎当作参考对象。这就像乌龟看着马在奔驰的模样,思考自己要怎么做才会跑得跟马一样快。然而现实中乌龟不管付出再多努力,终究无法像马那样奔驰。
「UUUUUUEEEEEEEHHHHHHH……」
格伦德尔发出低吟,开始不断旋转武器。
这名格伦德尔的身形比莲崎大上将近一个头。而且,头盔上的突起不只两处,而是三处。双头剑的剑身则是呈现带刺的铁球状,因此正确来说不该称做剑身。总之,他的地位肯定高过只有两处突起的格伦德尔。
率先出招的是格伦德尔。不过在我看来只像是莲崎从容拉近距离,主动迎向原本就在转动的武器。
以格伦德尔转动武器的速度来看,应该是能轻松躲开。
莲崎也确实迅速横向移动,闪开了格伦德尔的武器。
但格伦德尔并未就此罢手,持续进逼莲崎。
他也再次采取相同的闪躲动作。
两人的行动看起来就像画了好几个圆圈。格伦德尔不停挥舞武器,但莲崎迟迟没有出手攻击。
我们──不仅蓝德和梦儿,连其他的义勇兵们也都没有出声,身体几乎是一动也不动。大家全都屏气凝神在一旁观看。
我也逐渐看懂这场战斗。格伦德尔以8字的轨迹不停挥动的武器,绝对蕴含一击必杀的威力。双头剑的剑柄相当长,攻击范围非常广。敌人只要进到攻击范围,那把武器就会立刻袭击而来。双方都挥舞着接触就必死无疑的武器不断逼近。而且,格伦德尔明明已经孤立无援,看起来依旧神情自若。他的步伐不算小,但明显显得从容不迫。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加快节奏,发动快攻。
我如果面临这样的攻势,根本不可能冷静面对。我不禁觉得再这样下去战况会相当不妙,必须拿出对策才行。
「莲崎!」
此时有人喊了莲崎。出声的义勇兵戴着黑框眼镜,是个魔法师。他是莲崎的同伴亚达契,也是我的同期。
「不准出手。」
莲崎应该是在跟亚达契说话。亚达契只是用手推了推眼镜,没有回覆半个字。
下一秒,格伦德尔进一步释放出更强烈的威压。据我观察,格伦德尔的步幅突然变宽一倍,莲崎横向移动的速度也随之提高。接着格伦德尔好像还改变了武器的挥舞方式,他的武器竟然变得能用于远程攻击。
莲崎难不成是慌了手脚?居然直接往后跳开。但实情并非如此,正当我认为他就要往后退开时,他反倒跨步前进,并刺出双手持握的依修多格朗的剑。
「喔喔……」
蓝德发出简短的赞叹声。
我不清楚莲崎刺中了哪个地方,但看起来是趁空档钻过格伦德尔以惊人速度飞快旋转的武器,瞄准敌方的手部。结果,格伦德尔的武器突然停止了旋转。
莲崎飞快掠过格伦德尔的身旁,以错身而过的姿势砍飞了他的脑袋。
「……那种攻击方式的话,本大爷也可以。」
蓝德小声嘀咕,认为自己也有能力仿效。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是不可能做到。即使是极为艰钜的目标,也绝非永远不可能实现。不断增强实力,以实现这类目标──蓝德这个人总是能做出这种思考。
「我们过去吧!」
在梦儿的催促下,我们走下了方块山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个呼唤我们名字的是基卡瓦。
「哈尔希洛耶!蓝德耶!梦儿耶!是哈尔希洛、蓝德和梦儿耶,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哈尔希洛!蓝德!梦儿!哇喔!赞啦!你们还活着耶!万岁!能见到你们,真的是太好了耶……!」
基卡瓦掉下眼泪,米摩莉则是冲了过来,用力抱住我。她不知为何会喜欢我这种人,不过因为我无法回应她的心意,所以一直以来都只能采取回绝的态度。然而,那时候我只是站在原地,让她紧紧搂住。她的力气远远比我大,因此我甚至被搂到觉得有点痛,但始终没有半句怨言。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唷。虽然你们是混蛋到了极点,但真的是太好了唷。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身为奇涅队标志性人物,同时也是开心果的娇小神官安娜小姐也哭了。我还记得塔达当时拍了拍我的背,而且那种拍法让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至于戴着眼罩的伊奴壹,则是说了些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在我的记忆中,他表现出的尽是些意义不明、十分奇怪的言行举止。不过,我记得当时他束成马尾的头发已有三分之一左右变成苍苍白发了。看样子他也是身心俱疲。
梦儿和安娜小姐及莲崎队的神官小小重逢后,开心地抱成一团。这位名为小小的女性极为沉默寡言,老实说我到现在都还完全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不过,我们在当前这种局势下重逢后,我已经多次见到她流露出情感。她只是不会说出内心的想法,其实是个懂得替人着想、非常贴心的人。她的身形明明十分娇小,却是个极具天赋的治疗者(Healer),也是个十分机灵、令人惊艳的万事通。她对莲崎比任何人都还忠诚,莲崎也知道这一点,应该非常信任她吧。要不是莲崎这么信任她,事情应该也不会变成后来那样。
蓝德则是兴高采烈地在和隆聊天。其实从性格来看,我本来就觉得两人相当合拍,实际上他们两人在历经接下来的合力抗敌后,确实也成了兄弟般的好朋友。
隆是莲崎的同伴,他们之间应该是有互信基础的,同时也是战友,但关系上好像还不到交心的程度。莲崎的心灵洁癖比一般人严重一倍,十分抗拒与身边的人有情绪上的往来。隆这样的人肯定是不满莲崎这个部分,但以合力奋战,相互保护对方背后的同伴来说,莲崎这方面的魅力实在让人难抵抗。隆在这个时期终于结交到蓝德这个朋友。我觉得对他而言,不外乎是件好事。
米摩莉放开我后,我和亚达契讲了一些与其说是公事,更像是现况的事情。世上应该没几个人的头脑能像他这么清晰缜密,把事情爬梳得有条有理。他在听完我的说明后,简洁有力地告诉我,我们三人撑过的这四十七天绝对不是毫无用处的垂死挣扎。
一如我们之前的推测,逃出黎笆赛德钢铁要塞的幸存义勇兵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与索吾马的会合上,因而进入了惊奇洞穴。不过沿路上必须铲除格伦德尔们,才能前进深处,他们一开始陷入一番苦战。即使如此,莲崎队、就算已失去德奇牧涅也没撤下其名号的奇涅队、包含卡姬可在内的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六名成员、凶战士队(Berserkers)与铁拳队(Iron Knuckle)幸存的四名成员,这些来头不小的人物联手组队。而且对他们来说,幸运的是成员中竟然有多达五名的神官,分别是小小、塔达、安娜小姐、荒野天使队的可可诺,以及前凶战士队的瓦德。他们锲而不舍地奋战,不久后也逐渐习惯对付格伦德尔了。
他们一点一点地慢慢前进,最后来到义勇兵们称为分岔口1的地点。
此处是惊奇洞穴主路线与副路线的分歧点。
虽说是副路线,但路程其实相当遥远,若以地面上的地点来解释,好像等同要绕行疾风荒野上的冠山一大圈,途中还会经过多次岔路,最终会再度回到主路线。这个主、副路线再度交会的地点被称为分岔口2。
这个分岔口1是一大难关。
因为格伦德尔们已把分岔口1附近一带建设成要塞,并将战力集中于此。
莲崎他们原本打算攻下位在岔口1的格伦德尔要塞,但荒野天使队的一名成员,还有前凶战士队及前铁拳队的三名成员相继阵亡,战力损失相当严重。结果,虽未能攻陷要塞,但还是勉强去到主路线那一侧。他们继续前进,期间击退数次来自要塞的追击后,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队上高手云集,但当下的战力完全称不上是大军,纵使依旧没能攻下分岔口1的格伦德尔要塞,最终还是顺利穿越。
此外,穿越要塞后虽然来了好几波追兵,但每次大概都是五、六名,最多也只有十名格伦德尔追杀而来。
格伦德尔只有寥寥几只,但难缠程度仍旧没变。
虽然算不上轻松,不过义勇兵们还是顺利击退了所有追兵。
──因此他们意识到,难道格伦德尔的总数其实并不多?
至少,应该不是哥布林那种会疯狂繁殖不断涌现的多产种族。
每一名格伦德尔都是优秀的战将,可说是各个都是高手。
然而,他们不同于肉食性猛兽,与其说是天生的狩猎者,更像是各凭本事熟稔战斗的方式。必须累积一定的经验、钻研技术,才有办法像他们那样战斗。
从头盔的突起处数量就能想像,他们之间存在某种阶级制度。
受过训练的士兵们听从长官的命令,有组织地歼灭敌人。看样子他们的战力可能是由少数精锐组成。
穿过分岔口1的莲崎等人,虽然一下子遇见前所未见的怪物、一下差点迷路、一下又被格伦德尔的小规模追击部队突袭,沿路上各种突发情况不断,但最终还是在还算顺利的状态下抵达了分岔口2。然而格伦德尔们竟然在分岔口2修筑了规模更胜分岔口1的坚固要塞。
看样子在分岔口1从主路线分岔而出,又于分岔口2重新交互的副路线,已经完全落入格伦德尔们手中。虽然还没经过正式确认,但通往格伦德尔们的故乡,也就是「格伦德尔异世界」的连接点,应该就在副路线某处。格伦德尔们就是从那个地方入侵惊奇洞穴,逐渐扩大势力范围。
莲崎他们连要穿越分岔口1要塞都历经艰辛,要攻下分岔口2要塞根本是天方夜谭。
如果确定在主路线上无法继续前进,就要原路折返了。到时候若要离开惊奇洞穴,就必须再次穿越分岔口1要塞。
纵使还不到进退两难的地步,莲崎他们仍旧不得不停下脚步。
要不是某些人开始进攻分岔口2要塞,莲崎他们也只能原路折返,并且做好会有一定伤亡的觉悟,再次穿越分岔口1要塞。
「──难不成是索吾马他们?」
我提出疑问后,亚达契完全没卖关子,相当干脆地给了肯定的答案。
「没错。我们本来就是去寻找索吾马的,没想到那个索吾马竟然主动现身。这样说来,确实很幸运,不过也能说是我们把好运引了过来。我们只是在好运靠近后,伸出手掌紧紧抓住而已。我们后来加入索吾马他们的讨伐,把格伦德尔们逼出了分岔口2要塞。这么说虽然很不甘心,但索吾马他们和我们根本是不同等级的存在。索吾马的队伍,再加上亚基拉先生及台风洛库斯,这个组合可说是当今最强战力。格伦德尔他们也很聪明,在全军覆没前就开始撤退。当时有名拥有七个突起处、像是指挥官的格伦德尔与索吾马单挑。当然,最后获胜的还是索吾马。」
义勇兵们就这样占领了分岔口2要塞,但最后讨论出的结论是长期占领并非上策。
首先,格伦德尔的要塞是用神秘金属、半透明材料和黄绿色发光体等他们带来的建材兴建而成。后续修缮成了一大问题。能够开阖的大门、部分防卫墙等在战斗中都明显受损,无法直接沿用,但必须要有材料才能修复。若是硬要找材料来修复,耗费的心力应该会相当可观,而且实质上要找到材料也几乎不可能。
虽然观察上格伦德尔的总数应该并不多,但原本驻守在分岔口2要塞的战力就超过一百五十名,实际恐怕至少有两百名左右。义勇兵如果想戍守此处,肯定会出现人手不足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义勇兵为何要驻守于此?守住此处是否有其价值与意义也都还是疑问。
其实,索吾马他们建有据点。
但不在惊奇洞穴内。
而是在外头。
惊奇洞穴虽然宽阔,但当前只发现六处能往来地面上的出入口。
其中一处就位在于分岔口2沿着主路线前进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
从那个出入口上到地面后,就会来到流经疾风荒野西侧边缘的喷流大河(Jet River)对岸,附近一带的地形虽然十分复杂,又是危险野兽的栖息地,但能确保木材和水源无虞。由于也不在半兽人和不死族的势力范围内,因此索吾马他们在具备优良环境条件的地方盖了数栋小屋,并把该处称为村庄。因为是晓连队(DAY BREAKERS)的村庄,所以名字为晓村。据说村中盖有储放盐渍物、醋渍物等保久食物的储藏库,还建有能有效利用土地的小型农园,里头播下了自生植物的种子,他们甚至还计画(plan)要凿井。
莲崎等人先前在索吾马他们带领下到过那座晓村。
不过那个地方只有几栋简陋的小屋,要称为村庄实在太过勉强,连聚落都称不上。更何况,平时没人在此居住。没人住的建筑不用多久时间就会荒废,而且很容易就会腐朽。即使如此,只要稍加整修,就能在房屋内睡觉,也能煮饭,还有炉灶能取暖。半地下室构造的储藏库中,储放着总量称不上充足,但也不至于会立刻见底的食物。如果要增加小屋数量,也只须动手增建就好。反正大部分的义勇兵不怕耗费体力的工作,而且只要有擅长工艺的人,就能自行制作各种生活工具。
比起士兵,义勇兵的本质本就较为偏向探索者或冒险者。如果心态是若非万事俱备就会感到束手无策,根本无法靠这行吃饭,义勇兵们早就习惯东缺西缺,要自行想办法弥补不足之处的情况了。
我们已经失去欧鲁达那。
既然栖身之处已经消失,那就靠这些人的力量再去寻找、打造一处就好。
这么一来,那个地方就会成为新的栖身之处。
那个地方就会变成我们必须要守护的场所。
义勇兵们在晓村内互相交换情报,讨论今后的行动。
据说索吾马他们主要是经由惊奇洞穴深入不死之天领,探查不死族的动向,同时打探他们的秘密。
格林姆迦尔这片土地上有一群人称「先祖们」的原始人种,半兽人、哥布林,还有人类这些种族是后来透过某些形式才来到此处的。
但不死族截然不同,他们是不死之王创造出的种族。
不死族若是头部遭到破坏就会停止活动,但其余部位都能再利用。比如说,失去一条手臂的不死族,就能从已经停止活动的不死族身上拔下手臂,装到自己身上。如果是人类,纵使依样画葫芦也不会产生任何效果,但停止活动的不死族手臂,就能附着到还能活动的不死族身上。极端来说,两个不死族如果交换头颅,身体维持不变,两边都照样能继续活动。
不死之王就是创造了这种生物──我也不晓得用生物来称呼他们是否恰当。
明明具有这种能力,不死之王却还是死了。
不对,他并没有死亡,只是因为某种不明原因,一直沉睡在不死之天领艾巴雷斯特作为居所的城堡内──这个传闻已经流传于世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虽然已经得知不死之王其实没有实际死亡,但既然那家伙是靠进入杰西或梅莉体内继续活下去的,又让我不禁感到疑惑。
不死之王创造了不死族。
然而,世人认为不死之王早已死亡。
难道在他死亡后,就没有新的不死族诞生了吗?
我自己就杀了很多不死族──这样描述好像不够精确,改成破坏很多不死族,让他们停止活动好了。
如果不死族是由不死族之王创造,那么现在不死族仍然没有减少就是一件相当诡异的事情。但是,现况就是这样。
在世人认为不死之王已经死亡后,新的不死族仍旧不停诞生。
不死之王死后,遗体只要丢着不管,就会像丧尸一样开始活动。
过去我们称这这种现象为不死之王的诅咒。虽然不死之王在梅莉体内苏醒后,这种现象好像就消失不见了,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有关不死之王和不死族的事情充满着各种谜团。
对人类而言,生与死自古至今都是相当重要──甚至可说是最重要的课题,几乎可以说是所有观念、思想的根源,因此越是深入思考就能越深刻感受到,不死之王和不死族深深撼动了我们既有的生死观。
我们人类拥有的是有限的生命。
生命的尽头即为死亡。
没人能逃过死亡,这就是我们终将抵达的终点。
人类的生死观本应如此。
我们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定会面临死亡,这是无可奈何的定律。毕竟所谓的活下去,无论意愿如何,终究只是笔直地迈向死亡。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一直活着──心怀这种愿望是个人的自由,但绝不可能成真,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活在当下。努力活着、活在当下、奋力活下去,期间与人相识,与人别离,但迟早都会迎来终结。
没人想要经历生离死别。
这是人之常情。
我实在无法接受,如今再也见不到她那深深烙印在我眼底的笑容。我多么希望她能一直待在我身旁,可以的话,永远不要分离。
我才不想迎来终结。
老实说,我好想把密不可分的生与死分割开来。
好想将生与死彻底分离。
我是在自讨没趣吗?
这是种幼稚的愿望吗?
还是有人认为,这是不愿认清现实的愚者在讲些荒唐的幻想?
但是,如果永恒成为现实呢?
假如真的有办法分离生与死呢?
如果发现我们原以为难以撼动的法则,实际上竟然只是特殊情况,并非通则,而且还已掌握到不适用那种法则的实际案例,并能分析出让这种特例成立的所需条件,到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例如,人类不管再长寿,顶多也只能活到一百岁左右,但现在如果有人把能让寿命倍增的药物递到你眼前,再解释吃这种药有无风险,并且让你实际见到吃过这种药的人,确认实际药效,最后再问你要不要吃的话……
你会拒绝吗?
你有办法坚定回绝吗?
如果吃下那种药,不只能活两百年,而是三百年的话呢?如果寿命能延长至四、五百年的话呢?你会觉得那样的人生实在太长而心生厌倦吗?
假如不吃那种药顶多只能活上一百年,吃了就能拥有上千年的寿命,不对,是能长生不老、永远不会死的话呢?
要是能在最多一百年的寿命以及长生不老间选择的话,你有办法在这种环境下坚定说出绝对不会选择后者吗?
倘若……
能将生与死彻底分割,当做两件事来看待,我自己这条命会变成什么样也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这一切能够成真,能够再次见到原已离别的朋友呢?
如果死去的人能因此死而复生呢?
如果能借此挽回失去的事物,或是本就不想失去、不该失去的事物呢?
只要解开不死之王和不死族的谜团,说不定就能彻底将生与死分割开来。
老实说,我很意外索吾马他们竟然在思考这种事情。不过可能是因为我擅自把他们归类为超脱世俗的一群人吧。
我失去了马纳多和莫古索,还害死了梅莉。以结果来说虽然我没有失去梅莉,却因此把不死之王引来身边,亲眼目睹他复活。我觉得要怪只能怪我弱小又平庸,才会把情况搞得如此糟糕。
但就算换作索吾马,还是有可能犯下和我一样的错误。
毕竟连索吾马这种人都还是有弱点,说不定他在某些地方也和我一样平庸。
总而言之,莲崎等人在晓村养精蓄锐,并且思考了未来的种种。至于索吾马他们由于长时间在惊奇洞穴内行动,没能即时得知地面上的状况,内心想必是感触良多。更何况,不死之王的复活,还有世界肿的活动变得更加剧烈,确实也造成了实际的影响。
索吾马他们在不死之天领获得了多种遗物,正确来说应该是从不死族手上夺取而来。
但不知为何,世界肿会对遗物产生剧烈反应,难道是把遗物视为敌人吗?然而,穿戴遗物的世界肿就是缠夜者,所以不能这样概括而论。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世界肿会主动聚集到遗物的所在地点。
据说先前有过一幕是索吾马他们带着遗物,一离开惊奇洞穴准备前往晓村,世界肿就从四面八方包夹而来。没过多久,莲崎队的亚达契发觉问题出在索吾马他们身上的遗物,因此一行人还暂时先折返惊奇洞穴。接着,他们把遗物放在洞穴内,再次出到外头后,世界肿就没再靠近了。
莲崎在黎笆赛德钢铁要塞时,也是听从亚达契的建议,脱掉剑鬼妖铠(Aragall Faldo)丢在原地。最后也因此保住一命。
这件事代表的意义是,我们在惊奇洞穴外无法使用遗物。
索吾马原本十分喜欢穿着一件他称为魔铠歪王丸的铠甲。
亚基拉先生好像也持有名为致命短剑(Fatalis)的遗物。
他们至今的义勇兵生涯中,也还有获得好几样遗物,并在了解使用方式后,派上许多用场。
但当时只要上到地面后,就无法使用这些遗物了。
然而有无遗物会产生决定性的战力差距。因此他们后来在地面上时,整体战力都无法避免地降低了。
真不知有没有办法除掉世界肿。
不死之王的动向也令人在意。
话说,本就是不死之王盟友的半兽人不知道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不死之王创造的不死族,是不是最终还是会集结到不死之王身边呢?
诸如自由都市贝雷那种中立势力不知目前处境为何?
照理来说铁血王国的矮人,还有投靠他们的妖精应该不至于全遭歼灭。幸存的矮人和妖精,现在不知是否平安?
义勇兵们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
即使有晓村这处可以做为根据地、可能成为新故乡的地方,但义勇兵的数量实在少得可怜。
究竟还有没有其他的幸存者?说不定还有人幸运存活在地面上某处,正在等待同胞出手相救。事到如今,这种幸存者纵使只有一、两人,也都是珍贵的人力。
索吾马和莲崎等人后来离开晓村,再度返回惊奇洞穴。分岔口2要塞虽然已被格伦德尔重新占领,但只是要通过的话其实相对轻松。义勇兵们抵达分岔口1要塞时,发现格伦德尔的行动有些杂乱。当时分岔口1要塞的格伦德尔们正派出小部队前往主路线的南侧,也就是有梅禄禄克栖息的那处出入口。
格伦德尔们好像正在和某种对象──某些人交战。
义勇兵们当下是这么认为的。如果真是如此,就代表或许有像莲崎他们一样的幸存者抵达惊奇洞穴了。
义勇兵们攻略分岔口1要塞后,于此兵分两路。索吾马他们留在分岔口1要塞,一面探查位在前方的副路线,一面提防格伦德尔的追兵。莲崎队和奇涅队则是顺着主路线以出入口为目标往南方前进,搜寻幸存者。
由此可知,我们的死命挣扎成了对义勇兵们发出的求救信号。
不过,就算我们什么都没做,义勇兵们或许最终也会来到我们身边。但是假使我们身心俱疲到放弃在惊奇洞穴寻找希望,动身前往其他地方,现在不晓得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我们大概无法见到义勇兵,甚至有可能曝尸荒野。也有可能会被缠夜者发现,进而惨遭毒手。
我们明明连一个格伦德尔都解决不了,却在这四十七天内,想尽办法坚持留在惊奇洞穴没有离去。
如今眼前的一切就是最终迎来的结果。
我们和莲崎队及奇涅队重逢了。
接下来我们与莲崎他们及奇涅队一起暂时离开惊奇洞穴,接着梅禄禄克就遭殃了。我们抓了几只梅禄禄克来烹煮,最终除了羽毛和骨头以外的部分全被吃得一干二净。
话说我现在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不太确定当时我们是在莲崎他们先前留下的野营地过了一晚还是两晚。但还依稀记得我们那时并没有安排卫哨,直接睡到太阳升起。我在当时能够睡得那么香甜,半夜一次都没醒来真的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早上起床后发现,莲崎裸着上半身,正默默地独自挥剑。
不过与其说是挥剑,他只是缓缓地在摆动剑,远远望去动作其实显得有些诡异。然而连不是剑士的我,都能体会莲崎当下眼中看到了什么样的画面。他即使已经练就一副好身手,还是想打倒远比自身强大的对手。在莲崎心中,那个强大对手的形象已非常明确。他正是用自己手中的剑,不断地在和那个对手战斗。
莲崎已经察觉到我在看他,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持续挥剑。我也专心望着他,丝毫没有感到厌烦。
后来一回神才注意到,蓝德也早已起床蹲在我旁边。
「高手怎么都是这副德性,真是的……」
「蓝德,你不用去练一下吗?」
「笨蛋,你以为和那家伙做同样的事情,大爷我就能变得和他一样厉害吗?这个嘛……大概要十五年吧。」
「做什么要十五年?」
「十五年以内,本大爷会用本大爷的方式,追上那家伙给你看。十五年……以目前大爷我的实力来说,大概需要这样的时间。如果再过五年,本大爷是有可能可以改口说五年以内喔。」
先别说十五年。
不过,至少我很想知道五年后的情况。
蓝德的实力就算突飞猛进,莲崎还是会继续成长,说不定两人之间的差距反而会加大。我是觉得他所追逐的背影,终究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不过,超越莲崎的蓝德,或许能开创截然不同的未来。
我好想亲眼见证。
如果真的能看到那一天到来,不知该有多好。
虽然是在碎碎念,但我还是不禁有了这种想法。
后来,我们前往分岔口1要塞与索吾马他们会合,再通过分岔口2要塞后,终于进到了晓村。眼前没有半栋称得上是建筑物的建设,明明只有几栋简陋小屋,但我突然有种「长久以来的旅程该不会就要在这里画下句点了吧」的感觉。我睽违已久地洗了头发和身体。虽然我早就不在乎不干净、肮脏又或是发臭之类的事情,但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无法直视,也不敢靠近外观整洁干净的女性了。
「你、你这家伙……根本就是美得乱七八糟的大美女耶……」
蓝德这么称赞梦儿后,我毫不夸张地说,他竟然流下了眼泪。梦儿确实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不过为求公平起见,或许要改说成「梦儿也是美女」才比较贴切。
晓村总共有十三名女性,她们分别是索吾马的同伴希玛、身为妖精的莉莉雅、远比我们年长的亚基拉先生的妻子米荷、榎宥,然后是奇涅队的米摩莉、安娜小姐,以及莲崎队的小小、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的卡姬可、玛可、亚兹莎、可可诺、雅耶,最后则是梦儿。在我眼里她们看起来全部散发着神秘的美感,甚至让我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我尽量不和她们对话,连梦儿也是能避则避。「也是啦,虽然只是稍微一点点,但大爷我能懂你的感受。」蓝德还因此这样调侃我。
「本大爷虽然只专情于梦儿一个,但在身为生物……身为雄性动物的天性作用下,有时候一样会妄想……既然都到这种节骨眼了,随便找一个人来解决就好。不过大爷我也心知肚明,现在才不是想那些下流事的时候。」
是这么一回事吗?
我也搞不清楚自己之所以会和女生刻意保持距离,是不是因为蓝德讲的这件事情。
当时我还是个年轻的人类男子,况且身体也还非常健康,因此会产生一般的情欲、生理需求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极度恐惧那些身为人类、身为动物会产生的欲望。
如果身边有梅莉在的话,情况或许又会变得稍微不同。但是当时她位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我想大概是爱上她了吧。
当时我非常思念她,很想见到她。
不过,那时候的她已经不是她了。
不死之王就在她的体内。
我也不清楚本体究竟是她,还是不死之王。
然而害她背负这个命运的人就是我。
如果说都是因为不死之王复活,梅莉才会变成那个样子,那么我就是元凶。
无论如何,我就是罪该万死。
我虽然已向蓝德和梦儿坦承了一切,但他们两人并未责怪我。我犯下的明明是用滔天大罪四个字也不足以形容的罪刑,最终却没遭到制裁。
我在晓村的期间,都是遵照指示从事劳力工作。一下替村子增添新设备,一下补充物资,一下进行加工,随时都有事情可以做。
我非常适合听命行事,期间没有任何怨言,实际上也没有因此感到不满。我深刻体认到自己只是刚好答应接下负责领导队伍的职务,却毫无适性可言。对我来说,连自由意志都是沉重的负担,埋头完成内容单纯的工作,才是最适合我做的事情。接收指令,听命行事,这才是我的天性。
在晓村,到处都能听到有人热络地讨论今后的安排、想做的事情。有人来问我时,我当然会回话,但从未表达过半次意见。毕竟我根本思考不出称得上是意见的内容。
我不想思考。
压根不觉得有办法靠自己的头脑想出任何好点子。
在晓村,我是最没用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比我优秀。
我彻底丧失本就稀少的自信,沮丧到不能再沮丧。
只是从事劳力工作的话,无论再沮丧也不是问题,因此我可说是沮丧到无以复加。
我知道自己这样太过负面。
毕竟不管是谁,虽然做法各有不同,但大家都在前进。
我也必须跟他们一样才行。
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我不是个奢求太多的人类。
无法奢求、奢望太多。
我只是个渺小的人类,没有怀抱野心的能耐。
能和推心置腹的同伴,一起活到寿终正寝就好。
我的愿望仅仅如此。
其实也不能只用仅仅如此来说明此事。
由于我过去犯的错,此事已经变成一个难以实现的奢望了。
我连承认这是我的愿望都深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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