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宿命-章节
结束首次的进城参谒后,暂时又回到了每天锻炼的日子。
和往常一样,肌肉量只能算得上健康,倒是魔力增加得飞快。
虽然一直重复同样的事情相当乏味,不过近来佩托雷家的院子里出现了变化。
以前在院子里训练的时候,没事的侍女都会跑过来围观,但由于我现在会刻意赶人,因此她们的身影消失了。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那什么软趴趴的样子!给我打起精神来,大白痴!」
「啊……是……!」
因为王子跑来了佩托雷家的院子里。
面对我的斥责,乍看之下会被误认成少女的少年尽管有气无力,但依旧高声回答。
是的,他就是这个国家唯一一位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子,阿尔贝尔。
虽然我一开始还打算进城,然而阿尔贝尔似乎有些考量,因此某天自己跑来了佩托雷家中。其实身为王族,甚至是王子的他,不传唤我,而是自己跑来我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存在许多问题,不过他却以「这是王子的话」压了过去。
尽管为了见女人而使用特权实在不能拿出来说嘴,但学会坚持的他,着实令人高兴。
所以我才赶人,毕竟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踹王子的屁股。
「呼……呼……!」
话是这么说,随着最近这家伙越来越有毅力,踹他的机会变少了。
阿尔贝尔照着我的话,修正姿势、挥击木剑。
即便他看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连站着都很辛苦,不过姿势一但乱掉,就会被我斥责,因此他拼命地死撑。
「……好,可以停了,休息吧。」
「呼……」
在我允许休息之后,阿尔贝尔仰着身子倒了下去,投入了草地的怀抱中。
只是挥击木棒,就累成这副模样。感觉他已经半死不活──或者说已经死了三分之二。
但与刚来的时候相比,已经相当不错了。
「如、如何……?米莲大人……」
坦白说,还不到能打分数的程度。
别说上战场,也许连附近练剑的小鬼都比他强上许多。
但意外中还是有意外。他死也不愿放弃的行为,颇有毅力。
「马马虎虎啦。虽然剑术还摆不上台面,但身体素质练得不错。」
「嘿嘿嘿……谢谢您……」
不过他的体格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他真的不是女人吗?其实我上辈子遇见的阿尔贝尔是影武者吧──总之无论我怎么想像,他的外表都是「女孩子」。
但阿尔贝尔不可能踏进佣兵的世界里,因此只要他能拥有技术、身体素质以及良好的本性,那就够了。
话说回来──现在有问题的是我。由于身上多了魔力,所以力量提升了,但外观上却几乎没有变化。
虽然上臂少了些赘肉,然而与上辈子相比,却纤细到不行。
尽管我这辈子曾思考过再度去当个佣兵,但也许直接放弃用外表拉抬自己的身价会比较好。
为了抛开开始缠绕的思绪,我握起了剑尽情挥击。先前和波尔的战斗,其实收获不少。
以低姿态为主体的「野兽」剑法,相当适合这副娇小的身躯。更低、更微小。虽然攻击范围窄,但对于以闪避为重点、主打极近战的「野兽」战姿而言,范围其实可以进行取舍。
「不过米莲大人真是厉害。该说您对剑术、或者说是对战斗的思考完全不同呢……我从来没看过以如此低的姿势行动的剑法。」
「都说了,能利用的就要利用。如何与使用魔法的人战斗──只要加以思考,战斗的样子自然就会和我一样了。」
当我教导着阿尔贝尔基本剑术,并重新复习上辈子的技术时,我看到他撑起了身子,因此停下了动作。
我的剑法,动作基本上以面对魔法为前提,并以此为主轴组成。
魔法的范围通常呈直线,或是放射状、圆状。而娇小的身躯及压低的姿势,对远距离攻击具有优势。
此外,这么做也是着眼在贵族会执着的对剑技巧上,毕竟剑术不会教你如何对付在地上爬的野兽,而且由于剑术的目的,是撷取对方动作的「型」,借以强化反应,因此面对没教过的状况,他们会反应不及。
因为这样,我上辈子才被人称做「野蛮獠牙」。这正是贵族们拉不下脸,认为我做出他们没教过的事情相当卑鄙,因此取的绰号。
「反正只要多加学习,多去应用,你就会获得与我不同的灵感。这在任何领域都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借着探求极致之道,就能发现崭新的道路,对吧!」
「才没那么夸张。」
眼睛闪闪发光的阿尔贝尔步步逼近,因此我粗鲁地回道。
这家伙竟然将话说得如此难为情,难道他就不能把事情想得干脆一点吗……我如此心想。
从鼻子呼出气后,我再次握起剑来。来思考如何使用魔力吧──正当我这么想时。
「米莲!大事不好了,米莲!」
老爸匆忙地从宅邸里冲了过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跑过来的动作相当缓慢,整个人显得很滑稽。我不禁心想,他是否该运动一下了?
但他会如此慌忙,是有理由的。
「怎么了,老爸?发生了什么事?」
在我回应父亲大人后,巴尔札克的脸瞬间铁青。
「米、米莲……!你面前可是阿尔贝尔王子啊……!」
「不用在意我。而且这样还比较帅气吧!」
「咦……?喔、喔喔……若阿尔贝尔王子这么说,那就好……」
老爸想要纠正我本来的语气,但阿尔贝尔已经习惯我这样说话了。
王子甚至以热情的语气回应巴尔札克时,他产生了另一种困惑。
「……咳!比、比起这个,其实有更重要的事。」
为了缓解疲劳、平复情绪,巴尔札克刻意重重咳了一下,并重新摆出威严的态度,递给我一样东西。
巴尔札克手中拿着一封信。但只是一封信的话,这个男人通常应该会派侍从交给我──总之我诧异地翻开信封。
……上面绘有黑狮子的纹章。
「是克尔昂寄来的?」
听到我的声音后,坐着的阿尔贝尔站了起来。
我不顾探头的阿尔贝尔,粗鲁地撕开信封,里头的东西应证了纹章一事,是克尔昂捎给我的信。
「……克尔昂骑士团演习的邀请函?为什么他们要给我这个?」
信里所写的,简单来说,就是邀请「斯尔贝利亚毛发」的主人米莲佩托雷朵雷利艾前去观赏克尔昂所举行的骑士团演习。
虽然伊尔塔尼亚会崇拜「神之宠儿」,但对没有国教的克尔昂而言,斯尔贝利亚毛发应该只是拥有强大魔力的象征罢了──
阿尔贝尔回答了我不自觉脱口而出的疑问。
「米莲大人,您不晓得吗?自从王城之事传开之后,米莲大人的名字不只响彻国内,还传到邻近诸国去了喔。」
「啊?……呿,事情又变得麻烦了。」
听完阿尔贝尔的话,我率直地将感受骂了出来。
以一位想要隐身匿迹当佣兵的人而言,名字太响亮会很麻烦。虽然对只身闯天下的佣兵来说,都会希望自己的武名不胫而走;但对一位离家出走的公爵家大小姐来说,这只是个绊脚石。
至于将这种麻烦事传开的就是──
「……?怎么了,米莲大人!」
在我身旁这位眼睛闪闪发光的小少爷吧。
我粗暴地抓起阿尔贝尔的头。
「哇、哇!别这样,米莲大人!」
虽然阿尔贝尔嘴上这么说,但完全藏不住自己的喜悦。于是我照着他的话停手,结果他就像被抛弃的小狗般沮丧了起来。
「不过,骑士团的演习啊……邀请别国的大小姐去参观,这还真是夸张呢。」
回过神来,我将注意力移到信封上。
若是宴会我还能接受,但这次的名义是骑士团演习。考虑到之前的历史,她大概是想进行武力展示吧──
「是吗?克尔昂公主不但是个野丫头,同时也以武艺闻名。我想她应该是对领地在附近的米莲大人有兴趣吧。」
「也有可能。」
……唉,所以她才会把我从这个沉溺于和平的国家叫出去吗?
就如前面所述,信件的结尾署名了前世克尔昂女帝的名字。不过因为尚未继承王位,因此署名只有「克蕾特」。
克蕾特冯克尔昂。我不可能忘记前世毁灭了我的故乡,并在最后杀了我的女性的名字。
虽然对于这件事,我并未抱持着太大的恨意,但我很好奇这个世界的她在想什么。
「满有趣的嘛。老爸,回覆她我要去。」
我将信晃来晃去,然后塞给老爸。
他那一看就懂的狼狈感,真是有趣。
「啊、啊啊……好吧,但米莲啊,拜托你再三注意自己的措辞……!」
「我也拜托您了。虽然我觉得现在的米莲大人相当有魅力,但对方可是克尔昂帝的女儿啊。」
另一方面,阿尔贝尔似乎相当镇静。
毕竟他看过我切换表情的样子,因此对我相当信赖。
能利用的都拿来利用。教他这件事的人是我,我不想打破这点。
「我知道啦。……人家心中也有些打算,就照您们说的做吧。」
我也开始得心应手了。虽然有点想自嘲,但还是用大小姐的笑容压了过去。
毫不掩饰地抚住胸口的巴尔札克,以及眼神闪闪发光的阿尔贝尔,他们的态度形成了对比。
◆
几天后,随着马车摇晃,我来到了领地附近的克尔昂帝国首都。
我并非第一次造访此处。自从当起佣兵自力谋生之后,我已经来过这个国家好几次了。
可能是此国军事能力出众的缘故,维护治安的单位相当优良,商业也随之发展,全国上下都充满着活力──是我非常喜欢的市镇。
重点是,食物很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里的绞肉香肠时,相当感动。
既然都接受了邀请,那也该期待一下美食吧──
就在差点忘记骑士团演习之事时,我看见了巨大的宫殿。彷佛在使劲展示着军事大国克尔昂的威望。
接着发出了沉重声响后,大门开启,迎接我的马车入内。也许是受到前世记忆的影响,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进入了怪物的口中。
穿过为了迎接马车──应该说为了迎接自己而排排站的士兵们,马车停在宫殿前。
在以弧状延伸的阶梯上方,一位黑长发的少女站在宫殿入口前,眼神闪闪发亮、两手交叉在胸前,看起来威风八面。
孩童……不晓得是否还是这个年龄。但她散发着少女特有的纯真,眼神也相当锐利,这是我的第一直觉。
「欢迎您前来,拥有美丽头发的贵人。本次十分感谢您接受我个人的邀请!」
个人的邀请,以这个词思考的话,那就绝不会错了。
这位少女就是「克蕾特」。由于此时克尔昂尚未决定由哪位兄弟姊妹继承王位,因此她现在「就只是克蕾特」。但我知道。
这位少女,最后会继承王位「冯克尔昂」之名──也是我的仇敌。
克尔昂的帝位,代代都是由兄弟姐妹中最优秀的人继承。而少女在如此幼小的年纪,就已投身这样的世界。她的瞳孔带着烂漫,却也像老鹰──不,有如狮子一般锐利。
传言中,她似乎有妹妹和兄长,他们的眼神也和她一样吗?
……不愧是未来的克尔昂女帝啊。我如此钦佩着。但与前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我让侍从扶着自己的手,以优雅的姿态走上阶梯。
「您好,非常荣幸受到您的邀请。人家是米莲佩托雷朵雷利艾。希望您以后能记住我……」
我拉起洋装的裙摆,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能利用的都得利用。为了展现出自己的生存原则,我如此报上了名号。但唯有眼神深处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她就是『斯尔贝利亚毛发』吗?」
「听过传闻后,我以为她应该是个女中豪杰,结果长得竟然如此楚楚可怜……」
在旁边守候的男性贵族们着迷般地说道。毕竟我有一张姣好的脸蛋,如果不知道我的内在,应该都会这么认为吧。
当然,无论是现在还是「从前」,我的性格都不值得称赞就是了。
不过,光是这样就能骗过他们,看来克尔昂的贵族也没什么了不起。
「~!」
若是这样,那就轻松了。
──但克蕾特似乎注意到我眼瞳深处的斗志。她的身体微微一震,笑容中带着兴奋。见她这副模样,我知道要应付她并没那么容易。
传言中,克蕾特公主从小就对自己的武艺相当有自信,并以此闻名。看来就和传闻中一样呢,我切身体会到了这点。
「哈哈哈──我很中意你!今后请多多指教。我觉得应该可以和你长久相处下去。」
「人家也是。既然年纪相当,恕我冒昧,但若我们能友好相处,人家会相当开心的。」
面露微笑的我,握住了对方伸来的手。周围皆发出了赞叹之声,想必这副景象一定美如画作。
即使克蕾特年纪尚幼,但她端正的五官已能够令人感受到她将来的美貌。而白发的我和黑发的克蕾特虽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不过面容姣好的两人面露微笑、互相握手的场景,在不知情的人的眼底,应该相当养眼吧。
但实际上,我们就像两匹野兽互相对峙。能察觉到这点的,又有几个人呢?
「离骑士团的演习开始之前尚有空档,你就趁这段时间缓解一下长途奔波的疲劳吧。」
◆
过了一会儿。
我来到了距离克尔昂首都布斯贝尔克相当遥远的草原上。
空无一物的大草原中塞满了人群,而我从架好的来宾席上,俯视着骑士团的演习。
在这场演习中,他们以克尔昂国旗中的双色为基础,将中队分成红军与白军。两军的较劲相当具有魄力。
一问之下,我得知两位将军各自率领着自己的军队。这次骑士团演习,除了作为庆典,看来也是个切磋琢磨的场合。
不过──坦白说,有点无趣。
虽然魄力十足,但若知道未来的克尔昂所采取的战术,老实说会觉得很扫兴。
自从发展出魔法后,战争的输赢时常取决于一位英雄。因此,采取战争形式的战斗,普遍而言,都会以多名士兵施放魔法辅助猛将的形式进行。
即使是未来会导入弓弩等兵器的克尔昂,在这个时代的战术层面上,仍和伊尔塔尼亚并没有两样。
虽然兵将的素质差距很大啦──
「嘿,如何啊,米莲大人?」
在忍住自己的呵欠后,身旁的克蕾特向我问道。
虽然我觉得自己应该没表现在态度上,但还是重新整理起了表情。
「很有魄力呢。尤其两位将军的气势,令人感到相当震撼。」
「哈哈哈,是吗?」
在我回以微笑后,克蕾特也笑了。
但在爽朗的笑声下,我感受不太到她的愉悦。
「若当作杂耍还不错啦,但你不觉得这就像在看舞台表演吗?」
杂耍。看着不逊于实战的士兵们较劲,克蕾特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说得没错。我面不改色地看着眼下的「战斗」。
列着队的士兵们施放魔法。战场上,属性各异、色彩斑斓的魔法四处纷飞──虽然演习中,魔法的杀伤能力有所下降,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战斗」。
可也因为如此,克蕾特将此形容成舞台,只是一场杂耍。
「魔法的荣耀也好、高雅地取胜也罢,我觉得好无聊。你不觉得这种事情就让它出现在舞台上和书本里就好了吗?」
她问的问题,以来宾的角度实在难以回答。
但我完全同意她的说法。这个时代的战斗──即使是更早之前,都相当不知变通。所有人都太执着于剑与魔法的战斗,完全忽略了其他手段。
说得极端一点,人被箭射中就会死。虽然魔法空手就能施放的优势不容忽视,可是,就我对战斗的认知,仍有许多方法能够利用。
「我啊,可以将战斗变得更有趣喔。我会让克尔昂变得更强。荣耀这件事,唯有杀死对方、生存下来才能流传下去,你不觉得吗?」
克蕾特的话语渐渐热血了起来。
……坦白说,即使是克蕾特即位女帝的将来,她所说的理想也很难说已经完全实现。
说到底,魔法的权威性最终并未衰退,虽然引入了非魔法兵器,充其量也就是多一种选项罢了。
不过,以十四岁的年轻人身分,竟然能思考到这个程度。
我听说「黑狮子」骨子里是个战争狂,看来不是假话。
而且,她的话语拥有不可思议的说服力──甚至能令人感受到领袖魅力。在她的影响下,梦想想必会变得更加炽热吧。
但愿黑狮子的獠牙不要伸向我的故乡。
「虽然人家不是很懂,但这话听起来相当热血呢。」
「对吧,不过,要打破既有观念非常费劲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事情若真的变成这样,那对我而言相当棘手。
与先前被称作「魔法无能者」的时期相比,尽管拥有「斯尔贝利亚毛发」的现在行事更加困难,然而只要隐藏魔力,再加上我的长相,应该能够让对方放松警惕。
这个世界倘若没那么重视魔法,那我就不能用熟悉的方法行事。所以这样的世界还是别到来得好。
我口头上肯定她的话,却想着这些事,心不在焉地望着演练。这时输赢终于分晓。
红军赢了。年纪较轻的将军高举着剑,高呼着胜利。
「做得好。」
「就当是这样吧。」
双方说的都是违心之论,想必她也知道吧。
周围响起盛大的掌声,但在来宾席上的我们,互动却相当冷淡。在喧骚之中,沉默流过我们之间。
「米莲小姐。」
「怎么了,克蕾特公主?」
克蕾特率先打破沉默。
「我听别人说,你最近一直在锻炼自己的力量。其实『美丽女武神』的美名,已经传到了我们这块邻近领地里了喔。」
「怎么会,谣言夸张了。我不过是因为自律,所以才会开始锻炼身体……」
「哈哈哈,别谦虚啦。但也好。虽然米莲小姐现在只是在锻炼身体,可若考虑到未来以将领的身分率领士兵的时候……米莲小姐,你有什么点子能让白军获胜吗?」
她在对我进行小考?克蕾特以闪耀着好奇心的眼神看着我,像是要我想办法让败北的白军获胜一般。
若以眼下的条件为前提,那回答起来会有点麻烦。但若是以实战为前提,那就很好回答了。
我摆出微微苦思的样子,接着答道:
「这个嘛……若是人家的话,就会让部队所有人都拿起弩。」
「拿弩上场吗?为什么?」
克蕾特声调上扬,但眼神十分认真。
虽然听来像是在小看人,但实际上只是因为兴奋罢了。
这也难怪。毕竟未来的克蕾特将会让自己的军队采用这项战术──令集结在米莲处刑场的叛乱军陷入无尽的混乱。
「若像这样互相施放魔法,消耗会相当激烈。因此只有在开战的时候,能够以华丽的魔法互相对轰。这场战争也是如此,之后就会拉近到即使使用消耗少的魔法,也能够产生充分杀伤力的距离。既然如此,只要利用弓箭,就能趁敌人接近前大幅削弱对方的战力。一旦中箭,人不光会被射穿,状况惨一点甚至还会致死。」
很奇怪吧?我斜着头,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连我自己都不禁打起寒颤。
但克蕾特却不减兴致,没有因为我装可爱而皱起眉头──甚至脸上还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她的瞳孔中散发出好战的光芒,令人不禁联想到狮子。
……真是的,有够兜圈子。
她刻意叫一位领地只是刚好在附近的公爵女儿过来,不可能是为了谈论眼前的「战斗」,也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参观骑士团的演习。
纵使「斯尔贝利亚毛发」对伊尔塔尼亚而言非常重要,然而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就只是个拥有庞大魔力的人罢了。
因此克蕾特的目的就是──
「对于能想出这些点子的你来说,这场演习应该只是些无聊的杂耍吧。」
「米莲佩托雷朵雷利艾」这个人本身。
「不会,人家可是相当有兴趣喔。」
我像是在吊胃口般,回避了对方的提问。
虽然这场杂耍确实很无趣,可我并没有在说谎。毕竟我重新认知到,能将成熟战术融入只有蛮力的骑士团中,这样的女性绝非泛泛之辈。
「呵呵呵,别这么说嘛。像我们这种野丫头,一直坐着会累吧?米莲小姐,你想不想活动筋骨啊?」
克蕾特缓缓起身,回首对我一笑。她毫不掩饰斗志,直接认定我是同类。
「坦白说,我注意你很久了。拥有庞大魔力的『斯尔贝利亚毛发』主人,我想要亲眼确认你的力量!」
真是的,无论我的名字是什么,究竟在国外传成什么样子,若一切是从伊尔塔尼亚城一事传出去的,那我得好好思考了──
「若这是克蕾特公主的愿望,那小女就得奉陪了。」
总之,既然都接受了邀请,不陪对方起舞一下,那可不够格称作「大小姐」。
何况,发出邀请的对象是个超级野丫头。
「正合我意!……来人啊!」
听到我的回答,克蕾特彷佛已经等待许久一般,掀开了披风。
我的确已经坐得不耐烦了。来活动一下也不坏。
克蕾特出声传唤来一名士兵,向对方下达各种指令后,让他离去。
目送士兵身影的克蕾特沉默了半晌。但她最后还是以哼气般的气势,眼神闪闪发光地走向我身边。
「好,走吧!刚好演习场也空下来了!」
「……唉呀,您还真是积极呢。」
她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往刚刚俯视的演练场。
◆
──总之就是如此。
回过神来,我眨眼间已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克蕾特互相对峙。
果然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邀请我观赏骑士团的演习只是个借口。她大概是听闻有位自认本领高强的大小姐,所以想叫对方过来较量一下吧。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了。一般来说,若有人要找我去邻国,我一定觉得是在开玩笑──不过「这位」克蕾特和那位克蕾特虽然不一样,可我的心中其实已经稍微有个底了。
「在听到米莲小姐的事迹之后,我就很想见你。而你果然不出所料,让我稍稍兴奋了起来。」
「嗯。」
我确认着木剑的感触,戏谑般地笑了出来。
我一直觉得自己在人前装得相当乖巧。「和想像中的一样」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话虽如此,她也和我想像中的差不多。即便这位克蕾特的年纪尚在成为那位克蕾特的关键时期,可我十分瞭解,当她随着年岁增长,个性变得沉稳之后,就会成为那副模样。虽然我不晓得该不该称之为沉稳,但就是如此。
眼下她展露出的脾气,很明显是激昂的一面。本领高强的人一旦知道了另一个本领高强的人,就会忍不住想较量一下。在佣兵社会中,这样的人非常多。
「握起剑吧!让我看看你的力量!」
勇猛凛然的克蕾特一举起剑,宏亮的欢呼声便以彷佛要将海一分为二的气势般响起。
看来她已经掌握了民心。若将来要和她敌对,绝对麻烦至极。
我按照她的话拿起剑,摆出基本剑术会学到的上段架式。……面对娇小的克蕾特,「野兽」剑法的效果应该不大。对手若不一样,就得打出不同的手牌。这是我在十年的战斗中稍微学到的事。
那么该怎么做呢?我的身分是受到邀请的客人,而她是这个国家的公主。所以给足对方面子应该是最能圆满收场的方法──
「话先说在前头,别给我手下留情。我啊,最讨厌被瞧不起了。」
但公主本人都这么说了。
讨厌被瞧不起,应该是她的真心话。否则她不会以不敬当作理由攻打邻国。
话是这么说,可我现在认真起来,也太思虑欠周了。就算撇除本人,依旧会刺激到周围的人。
若毫不留手,直接拿出真本事面对对方──
我的眼神一锐利地瞪向克蕾特,她立刻笑得嘴角像是要裂开一般。
「我上了!」
没有任何开始的信号,克蕾特就这么冲了出去。端看她的魔力量,不愧是自认本领高强之人。
我原本还想暂时继续装个柔弱的大小姐,但没有魔力辅助的木剑,无法完全承受住攻击。
虽然被叫到这里来时就打算这么做,如今更有感触了。
「喝!」
集中精神挥动木剑的她,以熟练的技术驾驭激昂的魔力,击出凌厉的攻击。
尽管克蕾特目前只是颗原石──不过这位先前没机会交手的女帝,她那优秀的剑法,令人不禁觉得她以后大概不只是杰出的领导人,还是位杰出的战士。
我稍微放心了。这位曾葬送过去自己的未来之敌,好险不是个窝囊废。
「好身手,不过──」
我架起木剑防御,接着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但这并非来自于木剑,而是缠绕的魔力。
果然,防御的时候若不发动魔力,木剑就会轻易断开。从这个角度来思考,便能理解为什么拥有魔力的人,会将没有魔力的人称做「魔法无能者」。
虽然在现实中,能够将锻冶过的钢剑直接打断的能手并不多就是了。
不过,我选择以与克蕾特同样程度的力量承受攻击。即便稍微手下留情──
「哼……!」
然而,在技术层面,我打算认真和对方较量。
瞬间抽开,接着下压。我利用这股落差所产生的力量,一鼓作气拨开克蕾特的剑。
原本我想直接将木剑扫向她肩头──但克蕾特利用自由的下半身双脚蹬地,硬是想办法脱逃到了后方。
她的剑技成熟度不但能让人感受到努力,对战斗的理解也很优秀。反应速度相当快。
而且──
「就像传闻一样……不、甚至比传闻更厉害,米莲小姐,你好强!」
她有着即使向她展现力量差距,还是能露出凶猛笑容的秉性。
首先,她光是靠着一次交手,就感受到了差距,这点可谓相当优秀。再者,她激昂的斗志,显露出自己并不觉得落于人后。这点也相当讨喜。
──坦白说,我并没那么恨这位少女。毕竟我知道国家无论如何都将灭亡。回到现场是我自己的意志,而且我只是想瞧瞧是谁替国家画下了休止符。
说到底,虽然我知道总有一天,如此的未来将会到来,可是现在站在这里的少女尚未做出任何事。她和女帝并不是同一人。
我发现自己开始中意起这位拥有武者气质的少女,嘴角也随之上扬。
「这么说的克蕾特大人才是好身手。想必城里能负责陪您对练的人有限吧。」
「没错,就是如此。虽然过程相当丢人,听来刺耳就是了──!」
我与再度奔驰而来的克蕾特正面对决。
随着木剑屡屡挥出,激烈的魔力攻防不断化为剑戟之声。
所谓战争这回事,即使士兵数量相当重要,但通常还是会以一员猛将定胜负。我从克蕾特的剑法上感受到的技巧与魔力得知,能与她对战的人,一定都是程度强得足以被称为猛将的人物。
若是上辈子的我,想必很难和她打得有来有往吧。被如此来势汹汹的剑砍下去,可不是只靠技术就撑得住的。
……技术,加上能承受住这股力量的魔力,造就了现在的我。
说来气人,这股令我不断在思考「如何与之战斗」的力量,竟然来到了我身上,真是讽刺。
但也因为如此,我相当瞭解这股力量。无论是使用方式,还是弱点。
我听说过──魔力即为心灵力量的转换。而当时不得要领的我,只知道一个概念。
那就是高昂的意志会使魔力溢出。举例来说──
「……!」
克蕾特的眼中,散发着极为强烈的光芒。那是对胜利的执着。
真是厉害。看得相当清楚。这令我在心中不禁发出感叹。
──在战斗中迸发出的「气」,偶尔会先于行动,令魔力喷发。要形容的话,它就像是一股预兆,告诉对方我要行动了。但对魔力的使用不纯熟的人而言,它不过是道几乎感受不到的微风。另外,在拥有大量魔力的人士彼此之间的战斗中,由于脚步相当快,因此它那微弱的前兆,就像冬天微微刺激指头的极小电流,几乎来不及感知。
克蕾特感受到这股气之后,打直原先水平横放的剑身,并将剑架在眼前,采取防御姿态──如此杰出的感知、杰出的反应,真是值得称赞。
从左肩头穿过腰部的重击。这是我的「气」所释放出的样貌。
「啊……!?怎么会……!?」
但我实际上的动作,是朝逆位进行小横劈。也就是说,我的动作和对方所感受到的魔力完全相反。
只要我愿意,对方的身躯就会被我打断。但这只是比试。我虽然以不会造成骨折的力道进行打击,不过,这应该算不上是在手下留情吧。
克蕾特按着受到打击而疼痛不已的侧腹向后退,表情展露出了明显的疑惑。
基本上,只有进入高手领域之人,才能感受到「这点」。而她在如此年轻之际就到达这种程度,实为罕有。毕竟绝大部分的人一生都无法体会到这个境界,人生就结束了。
换言之,这原先是只属于克蕾特的世界。但这个只存在于意识中的世界却崩解了──这一击对她带来的冲击,应该不单纯仅是出乎她的预料而已。
「刚、刚刚的是……!?」
「人家真的只能说您厉害。能领会刚刚发生了什么事,这让人家惊叹不已。」
这个只放出杀气的「技巧」,是我打造出来的招数。但这道佯攻只对水平极高的强敌有用,所以我原先不打算用在这位十四岁的少女身上──因为使用了也没作用。
「竟然……!」
「但、但是……真是不敢置信!」
在喧骚的观众之中,就连方才率军的两位将军,都吓到声音开始颤抖。
若以观众的角度而言,他们能得出的结论,大概就是公主误判后受到攻击,仅此而已。但将军们似乎已经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他们的战术受到了常识的拘束,实力却是货真价实。只要有这些人在,军事帝国克尔昂的未来想必一片光明。当然对我而言,这相当讽刺就是了。
「您还打算继续吗?」
「……!」
我以有些冷淡的语气说出来的字眼,包含着「还打算继续闹吗」的意思。
尽管克蕾特受的是轻伤,但她被打到的部位是防备薄弱的身体。实战时究竟会如何,连想都不用想。
也就是说,我所问的事,是在告诉她:「死人还想动吗?」
没意识到我的不敬措辞、搞不清楚状况的人大嚷着「这不过是一次有效打击吧」,接着观众受到影响,开始喧嚣起来。
看来克蕾特相当受到国民的欢迎。虽然受到邀请的人是我,但我毕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而我们家的公主不过是被这位对手轻轻打中身体,请别因此自豪地炫耀着胜利好吗?这就是他们想表达的。
「够了!」
然而最能理解民众误会的人,就是克蕾特。
克蕾特忍无可忍地大喊,表情充满着愤怒。
「你们是想令我蒙羞吗?倘若这是实战,我现在已经死了!何况对方还为了让我不受必要的伤害,对我手下留情……!」
这股愤怒──若是这位少女,当然是针对喧嚣的民众所发的怒。
面对拥有武者气质的克蕾特,最有效果的,就是民众无法承认克蕾特败北的话语吧。
尤其是对于克蕾特这种对战斗有着严肃想法的人。
「你们啊,根本不懂米莲小姐使用了多么高超的技巧……!不懂这点还在那边闹,真是笑死人了!你们是打算硬要我去做出愚蠢之举吗?」
情绪不断加温的民众同时陷入静默。每个人都知道,美丽公主犹如烈火般的愤怒,那股能量已经远超过了自己。
这并非发脾气,而是训斥。民众瞭解这一点,因此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有趣的家伙。真是不想与她为敌,我再度如此心想。
军靴响起了悦耳的声音。克蕾特再次走向我。
「……抱歉,米莲小姐。这些思虑不周的民众对你不敬,因此我得向你道歉。你不但接受了我的邀请,而且还启蒙了我。我这副狼狈的模样,实在丢人至极。」
接着,她深深地低下头。身为一国的公主,轻易低下头其实不太好──不过她大概也明白这点。
观众群中开始出现啜泣声。他们之所以会闹成这样,也只是因为敬爱着公主。而他们理解了,正是这股心情,才导致他们的公主朝我低头道歉。
……真是个麻烦的国家。
受到民众信赖、又骁勇善战的领袖人物。若与之为敌,想必极为棘手。
「请将头抬起来吧。他们的想法,人家相当明白。」
「米莲小姐……」
总之,好险眼下我们并不是敌人。
看来我得稍微留心,别让自己和这个国家交战。
我贴近克蕾特,抬起她的脸庞,此时寂静降临。
在近距离的四目交接后,克蕾特总算有点笑容了。
「……我实在输得彻底!各位,看啊!她既强大、高雅又美丽!虽然她是别国的人,但承认优秀之人的杰出,也是一种气度。希望各位好好记住这道身影,然后不负克尔昂之名,高雅地活下去!」
克蕾特扔下木剑,握住了我的手。
接着她高举我的手,就像在歌颂赢家一样。与之呼应的,是今天最大的欢呼声。
「万岁!」
「克蕾特公主万岁!」
「米莲大人万岁!」
坦白说,我有些不知所措。不仅是因为他们一百八十度翻转的态度,也是因为我从来没同时被这么多人称赞过。
过去的我,会将卑鄙和野蛮解读成对方的称赞──但这样也不错。
我将木剑插在地上,再度装出清纯的模样。
由于被人高举的右手无法自由挥动,因此我以空下来的左手向观众挥手。
我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表情的转换。不过受人赞颂自己的英勇,和王族从阳台对人挥手,其实有着不同的玩味之处──
虽然能够理解──但还是有些轻飘飘的。
「唉,米莲小姐。」
身边高举我的手的克蕾特,用不合时宜的冷淡声调喊了我的名字。
「怎么了?」
心情就像被泼了冷水一般,但我还是微笑以对。
她心里其实感到很火大吗?虽然我冒出了这质疑,自己却否定了这点。这位公主大人,心眼并没这么小。
比起这点,她的表情好像似曾相似──
「我中意你。相当中意。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得到你。」
她的视线,和我临死时看向我的视线一模一样。
「唉呀,您还真是热情呢。」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装清纯。我懂的。你的眼神深处藏着一头狮子──不,是匹高傲又狡诈的狼。」
「……我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呢。」
「同为武者,一看就知道了。不过原来你也能这样说话啊。我觉得比刚刚有魅力多了。」
「是吗?」
我面不改色,仅有语气变回原本的模样。我原以为自己装得很好,结果本性似乎被对方看穿了。
不过被女性招揽,着实是件宝贵的经验。虽然我过去曾受到妓女招揽,但眼下的感受却完全不同。
我们隐匿于巨大的欢呼声中,持续双方的谈话。
「米莲。要不要来克尔昂?我对『神之宠儿』的传说虽然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瞭解,克尔昂之后需要的,就是拥有你这种能力的人才。因此我无论如何都想得到你。」
「喔?以游说而言,蛮有吸引力的嘛。」
这是来自王的劝诱。即便是在求才,可同时也保有自己身为施予者的立场。若是由随处可见的平凡少爷来说这句话,想必滑稽不已。但说话的是如此具有魅力的女人,身为男人绝对爽到不行。……不过我现在不是男人了。总之先不管。
「其实我之前也遇过类似的事。虽然当时拒绝了,但觉得还不赖。反正总有一天,我会抛家去当佣兵。」
「喔!那可太巧了!」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家里,自由自在地活下去。若克蕾特能替我准备好能尽情放纵的环境,那我其实没必要拒绝对方。
克蕾特展现出显而易懂的表情。但──我继续说道。
「我从以前就有野狗性格,总是找不到值得一提的饲主。若你能找出这样的家伙,那我就加入你的麾下。」
虽然话说得嘲讽,但简单来说就是:
「你驯服不了我的。」
克蕾特不可能听不懂这番话中的含意。她惊讶地开了口。
「──哈哈哈!有趣。那就让我来做个配得上狼的饲主吧。我再说一次,我要得到你。无论用什么方式。」
她立刻露出凶猛的笑容,紧握高举着我的手。
无论用什么方式、吗?虽然我觉得有点煽惑过头了,但感觉还不赖。
这次的人生,我要照自己的方式随心所欲地活下去。这是不可动摇的绝对信条,不过,只要能保障我的自由,待在别人麾下也不赖。
若待在克蕾特麾下成为我「想做的事」,那么到时候我就会开心地摇尾巴示好。
「好啊,我可期待了。」
「这是你说的喔。」
我们互相露出野兽般的笑容,放下了高举的手。
接着她重新伸出手,而我毫不犹豫地与之交握。
「今后我们就是盟友了!你可是第一个被我当成对等朋友的人喔!」
「这是我的荣幸。不过你要的应该不是阿谀奉承的关系吧?总之之后请多指教啦,这样就可以了吧。」
「唔,这样啊。」
我们紧握的双手,造就了今天最大的欢呼声。但过大的音量让我皱起了眉头。此时克蕾特笑了。
「那么──请多指教,直到永远。」
「喔喔,请多指教。那就好好努力吧,公主殿下。」
就这样,我和前世毁了自己故乡的敌国公主缔结了友谊。
至少「米莲和克蕾特的首次邂逅」,比前一次历史好太多了。无论是对克蕾特而言,还是对野狗佣兵而言。
但事态会就这样安定下来吗?我还不晓得。
不过可以说,对于我或克蕾特而言,终于交到了能面对面交往的朋友。
大老远跑到邻国,偶尔为之其实也不错。
「那么回宫殿吧,我们已经准备好本国的拿手料理了!」
听到克蕾特的话语,我再次心想。
如果还要再补上一句的话,若有酒喝,那我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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