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黑影-章节
充满暗黑瘴气的土地、重重乌云永久遮蔽光线的世界上,耸立着一幢宅邸。
位在人界中无比接近魔界的场所。于此蠢动的存在企图危害持续了三百年的人界平稳。
「今天难得都到齐了啊。特别是查因,真没想到你会在指定的时间出现。」
「啧,你对我怀着什么偏见啊?上次我不是比艾娜早到吗?」
「那次是因为我先去解决了一桩工作。而且也有事先告诉弗利德。」
在宅邸中的某个房间,三名魔族正交谈着。
虽然嘴巴上互相挖苦,但关系看起来并不差。
想必是因为三人之间长年来的交情吧。
「就是这样……不过,那并不重要。重点是今天我打算和你们说明计画。」
不过他们的关系绝非单纯的友谊。
他们怀有共同的目的──魔王的复活。他们为了颠覆人界这个目标而齐聚一堂,也因此他们最重视的就是达成目标。
「之前说的那场人界的活动,不出所料,勇者芙蕾亚到场的可能性提高了。其中一名参加者的师父,似乎就是这女人。」
「『勇者芙蕾亚』……当年战争时也是她四处扰乱战况。我早就料到她这次也会碍事。」
「……那么计画要如何进行?要一次应付『勇者』与『大魔术师』两人,恐怕稍嫌吃力。」
三名魔族不再闲话家常,冷淡地讨论大量杀人的计画。
围绕着简朴的桌子讨论的焦点,是即将现身于活动上的两名『英雄』。
人界中众所皆知的三大战力,虽然讨论中出现了其中两者的名号,但魔族们毫无焦急的神色。
有的只是一派冷酷。
「关于这问题──我打算在举办活动的竞技场预先设下破坏的魔术。启动的瞬间就是计画开始的时刻,首先要在竞技场造成混乱。在这当下就要杀害大量的人类,但是不彻底歼灭。这个嘛,威力最好调整到使竞技场内座位较远的人负伤。如此让『英雄』们背负累赘吧。」
陈述计画时的弗利德滔滔不绝。
脑海中想像着惊慌失措的人群、堆积的尸山、鲜血的地毯。嘴角不由得上扬,彷佛人类的苦痛正是其喜悦。
「同时,从城镇外率领魔导兵的军团进攻。如此一来,两人之中有一人就必须为了解决事态而迎击。从城镇内外两方面增加『英雄』们的累赘。如此就能分散战力、削减士气──彻底将之击溃。」
魔族们的嘴角上扬。
计画的实行、群众之死以及魔王的复活。强烈感受到期待数百年的宿愿已经近在眼前。
「艾娜,精密的魔术是你比较在行吧?就由你到竞技场设下魔法吧。要求是高隐匿性与威力调整。」
「如你所愿……真不错呢,光是想像一无所知的人类突然间被扔进惨叫的中心,就有一股热流爬上背脊呢。」
「查因。当天你负责指挥军团。因为你的行动最醒目,想必会有更多人类朝你杀过去吧。尽管彻底践踏。」
「哼,不错啊。你还是老样子,很懂得哄人上阵啊。」
更重要的是,能亲手蹂躏人类性命的喜悦。
原本应当受到支配的脆弱种族竟讴歌生之喜悦,令魔族愤怒。
他们享受杀戮的欲望更胜于实现目的。
「基尔迪欧还另当别论,凭你们的实力,要击败有累赘在身的『英雄』想必易如反掌吧。就趁这机会一口气推展进度。」
「凭你们?……那弗利德你要干嘛?」
「我会为了预防意外而负责后援。比方说──提防『天魔』现身的可能性。别担心,你们就尽管享受。偶尔来场盛大的庆典也不错吧?」
正因如此,弗利德选择待命的态度近似自愿吃亏,艾娜与查因理解了伙伴的『体恤』,两人表情蒙上阴影。
「真的好吗?既然你都这样讲了,就我们两个去好好享受了喔?」
「用不着介意。也是个慰劳你们的不错机会。」
「哎呀,真不愧是我们的领袖。」
如果忽视对话的内容,他们乍看之下像是关系亲昵的友人吧。
实际上,他们之间的交情已经十分长久,虽然表面上贯彻冷淡的态度,但彼此之间已有强烈的伙伴意识。
──如果计策成功实行,就如同他们所说的,事态将朝着目标大幅推展吧。
大量的人类灵魂、拥有强大魔力的英雄之魂。若将这些奉献给仪式使魔王复活,没有英雄的人类世界只是不堪一击的沙堆。
他们为此而历经了辛勤刻苦的锻炼。与当年已经不同。这是他们共通的认知。
但是他们并不知情。
人界现在发生了只有极少数人知情的细小变化。
一名过去曾是奴隶的少女,对日常生活造成了细微的变化。
变化究竟会对他们的计画造成何种影响,他们仍不知情。
◆
「……唔?」
我突然觉得,似乎有人提到我。
时间已近黄昏的天空下,我突然有这种感觉,轻声低吟。
因为我强化了自身的第六感,对这种感觉特别敏感。不过频繁察觉也让人烦燥,而且对未来太过瞭若指掌也没意思,我其实已将敏感度降低了。
我察觉对方是出于确切的意志,提及我的存在,这让我感到纳闷。
不过,因为我最近像这样现身于人类社会,葛迪夫、瓦廉斯、芙蕾亚、薇奥拉──我也认识了几位可能提起我的人物。
我认为这感觉同样属于这一类,将突然涌现的存在感驱赶至脑海外。
「咕……!老师!」
反正凭着『预感』就能察觉的事态,根本不会多么严重,再说我正在锻炼亚莉耶塔。
大概是感觉到我一时分心,亚莉耶塔显露愤怒,对我轰出猛烈的魔术。
她愤怒的理由大概不是我注意力散漫,而是实力仍有待成长的自己无法逼我全神贯注吧。
无数火焰之枪自前方一百八十度范围内飞来。我推出手掌,创造出水之防御壁,使火枪消灭。
瞬间,亚莉耶塔切换了浑身散发的魔力。从火转为雷──大概是想使水魔力导电吧。
她将雷之魔力注入杖中,闹脾气般使劲敲向地面。
虽然动作粗暴,但若要彻底活用雷魔力,这是个好选择。轰向地面的魔力顿时迸裂,化为爆裂的雷光。
全方位的大范围且迅速的攻击。
不过我已经创造了土之防御壁。
有利的土魔力使雷魔术雾散,但短短一瞬间遮蔽了我的视线。击溃了土之防御壁,在外头等着我的是──缠绕在魔杖上的火焰之剑,以及以魔力凝聚而成的雷电之剑。逼近至眼前的亚莉耶塔将两者挥向我。
「不错。」
我低吟,扬起手。于是握在亚莉耶塔手中的剑如熄灭的火焰摇曳而消失。
「『解咒』……所以说,我合格了吗?」
「是啊。这不就是本次的目的吗?无可挑剔的合格。」
我告知实战演练结束后,亚莉耶塔轻轻吐气。
她的脸上浮现汗珠,气喘吁吁。体力的剧烈消耗似乎更胜于魔力消费。
「做得很好。其实还满有趣的吧?尽管魔术的威力相同,靠着术式的构筑速度与活用属性优势,结果也会大为改变。构思战术的速度也不错。一见到我的视野被挡住,立刻就使用两种属性,发动比魔术更快的近身攻击,判断十分优异。」
「不过……还是被挡住了。而且虽然老师说威力相同,但老师用于防御的魔力少于我攻击时消耗的魔力。」
「没错。正因如此,你构思战术并且最终占了上风,表现很好。魔术的水准和速度当然是我较好。因此你刻意使用了全方位的电击,引诱我为达成全方位防御而施展容易阻碍视野的土魔术。没错吧?一瞬间阻挡视野,达成了我开出的条件『在自己使用解咒前,逼我使用解咒』。已是完全称得上是满足的结果。」
我配合亚莉耶塔使用的魔术水准,与她进行实战演练,在演练途中逼迫我使用『解咒』。这就是本次修行的主题。
与实力相抗衡的对手战斗时,并非以力取胜的技巧会更加重要。
使用较少的魔力逼迫对方使用较多的魔力。这次我希望亚莉耶塔学会的就是这一点。
「『解咒』是非常强力的魔术。连咏唱都不需要,直接消除对方的魔术,可说是最强的防御手段之一。但因为效果强力,必须支付的代价当然也昂贵。要消除对方施展的魔术,必须付出的魔力大约是对方使用量的三倍。就算面对实力明显低于你的对手,如果使用过度,也会使你魔力耗尽。反过来说,如果能逼实力在你之上的对手屡次使用解咒,自然就会有胜算。当然,在实力相抗衡的状况下,一次解咒的影响之大更是不在话下。要说解咒的次数直接左右胜败也不为过。刚才我先是活用属性优势而取得上风,但光是最后使用了一次解咒,总消耗魔力甚至比你的还多一些。」
目前她与同水准对手的比试经验还很少。
现况下她在若凤杯依旧全无敌手,但在开赛前薇奥拉追上她的可能性也不低。
到时候,知道如何与实力相仿的对手缠斗,就会是最大的关键。
「简单来说,所谓的战斗,就是互相消耗对方魔力。『解咒』消耗的魔力肯定比对方使用的更多,可说是最终手段。从互相消耗魔力的角度来看,也可说是下下策。说穿了,被逼迫使用『解咒』的状况就已经等同败北,我举的就是这种『负面例子』。不要使用这种招数,专心闪躲会比较好。就算是一旦打中就必定丧命的魔术,只要没打中就没意义了。」
「……闪躲啊。这个嘛……果然这才是理想手段吧。」
「终究是理想。毕竟不是每次都能闪过,有时也有必要选择防御吧。比方说我刚才面对全方位的电击时,使用土之防御壁那样。就这角度来说,你刚才的选择非常优秀。做得很好,亚莉耶塔。」
「能得到老师的称赞,我很荣幸……呵呵呵。」
亚莉耶塔原本似乎对模拟战的内容不大满意,但得知了本次修行的意义后,眉间阴霾也为之放晴。
看来她也掌握了成长的契机。
「呼……你这阵子好像又更热衷锻炼了。果然是为了『若凤杯』吗?」
更重要的是,近来她急于成长的态度。
刚才虽然是在战斗途中,但亚莉耶塔会拉高音量呼喊我,真的非常稀奇。
这就证明了她对锻炼的热情吧。
「这、这个嘛……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亚莉耶塔的反应却是神情羞怯,忸怩地摇摆着身子,对我微笑。
反应和我预料的不太一样。
除了若凤杯之外还有其他理由吗?我思索着最近有什么事情激发了亚莉耶塔的热情──
「是那位芙蕾亚小姐和她的弟子,因为我绝对不想输给那两人。」
她的眼神中绽放冰冷的目光。其冰冷程度从她魔力的热度难以联想,宛如以风雪打磨的冰锥。
「唔?呃,是喔。原来如此?这种不服输心态,我很中意。」
「呵呵,真的吗?别看我这样,其实现在热血沸腾喔。」
……不,应该是我误会了吧。亚莉耶塔握拳表示自身的斗志,看起来天真烂漫一如平常。
不过,她的魔力依旧剧烈翻腾。
当时我虽然没有空档特别留意,但芙蕾亚那时以非常亲近的距离感与我交流,以及当时她想阻止芙蕾亚对我失礼时,遭到薇奥拉的拦阻,她也许仍心怀芥蒂。
「……那个,该怎么说……我会为你打气。」
「好的!能得到老师的声援,是我最大的动力!」
呃,为她打气真的好吗?……当然没问题。
没有任何事的优先顺序更优于亚莉耶塔的感情。
「好了,今天也累了吧?让消耗的魔力确实恢复正是成长的捷径。今天就回宿舍好好休息吧。」
「我明白了。老师,明天见。」
「嗯,明天见。」
像这样约好『明天』后分开,我很中意。
亚莉耶塔轻轻挥手,我对她放缓表情,目送她直到身影消失。
……如果就这样结束一天,心情想必是好上加好。
很遗憾接下来我还有约。
目送亚莉耶塔离去后,我前往讲堂。
前往临时的学生与麻烦的友人正在等候的讲堂──
◆
「唔,你们都到了啊。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些空档吧?」
「那当然啊可以见到喜欢的人,脚步当然也比较轻快啊。」
「我则是随行……弟子总不能比师父晚到吧……」
抵达讲堂时,我见到芙蕾亚师徒已经到齐了。
距离约好的时间应该还有大约十分钟,不过看这样子,大概会在约好的时间前开始指导吧。
看到薇奥拉那脸厌烦的表情,用不着多想也知道,她十之八九是被情绪兴奋的芙蕾亚拖到这里。同样置身被芙蕾亚耍得团团转的立场,一股强烈的同情油然而生。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我会变成你弟子的对手喔?就算是芙蕾……师父拜托你,但是要出手帮助敌人,你一定也不情愿吧?」
虽然她言行举止看似粗鲁,不过出乎意料地在各方面似乎都有她的思量。
换作是过去的我大概没有任何感想,不过我现在觉得这种人也满有意思的。
彷佛体现了理想中的清纯少女的外表,加上男孩子气的口吻。给人粗暴印象的语气,但实际上重情重义而且思绪细腻。
「哼……用不着操心。现况下就算给你一点帮助,你也算不上亚莉耶塔的对手。」
「……啥?」
容易激动这点倒是和口吻相符。
她明明已经从芙蕾亚口中得知我的真实身分。尽管如此却不畏缩,而是清楚表示怒意,也许该称赞她的好胆识吧。
「别生气啦~其实提欧大人说的是真的。凭现在的薇奥拉妹妹,没办法赢过那个叫亚莉耶塔的女生。过招十次能赢个一次就算幸运了吧?」
「连芙蕾亚也……!啧,我知道了啦。」
话虽如此,她并不抗拒芙蕾亚的话语。
但她看起来也并未接受,只是觉得该服从师父的话吧。
不过她们平常习惯直呼名字啊……看得出两人关系亲昵。
「那我就暂且听你的吧……然后,我会让你后悔。」
「这样啊。我很期待。」
我轻声哼笑。
见到我这般态度,薇奥拉的脸庞变得像揉过的纸团,随后她使劲哼气。
「不过啊,虽然芙……师父跟我说了不少,但你真的那么强吗?我原本……想像的是个头更高大的家伙。」
「她都跟你讲了什么啊……论实力强度,我自认过去甚至未来都没有魔术师能与我相提并论。至于外貌,这只是用魔术配合亚莉耶塔的年龄罢了。」
「……还真是了不起的自信。」
「单纯陈述事实罢了。未来也许还很难说,但过去从来没有魔术师能威胁到我。」
我平淡地陈述事实,回答薇奥拉的疑问。
听到我这句话,薇奥拉耸了耸肩。她的视线投向芙蕾亚寻求附和。
「是事实。只要这个人有那念头,连这颗行星都会在一瞬之间化为烟尘,什么都不剩喔。」
不过她只表示同意。
而且还歛起了平常那轻柔的态度,正色回答。
「真的假的……」
「就是这样,所以你可别让提欧大人太生气喔~」
虽然她不打算违抗师父的意见,但眼神仍旧显得半信半疑。
……真没办法。虽然只是临时,但这女孩要成为我的学生,让她抱持一定程度的尊敬或恐惧,教起来也比较简单吧。
「好吧。给你看一小部分吧。」
我眯起眼睛,使魔力集中。
自我的身体向外渗出的魔力扩散至讲堂。
魔力一瞬间就充满了整个讲堂,但我还是持续释出魔力,缓缓提升密度──
「啊……!?」
当魔力的密度提升至一定程度时,薇奥拉按着胸口,瘫坐在地面上。
浓密的魔力会给人呼吸受阻似的压迫感。虽然只限于实力差距甚远的状况下,有时候光靠威吓就足以让人失去战斗能力。
薇奥拉绞尽全力解放魔力,想用自己的魔力如铠甲般包覆自身。但是我的魔力已经占据了空间,浓度较薄的魔力无法渗出体外。
「提欧大人,我想应该很够了……」
这时芙蕾亚出言制止。
展现实力这目的已经达成了,继续下去只是故意欺负人。
我按照她说的收敛魔力后,薇奥拉有如恶梦初醒般猛然起身,睁大了眼睛,站了起来。
「不、不好意思。这次,完全是我不应该怀疑你。」
站姿不稳的她调整呼吸后,平常那直来直往的口吻也恢复了。
「就是这样。我不会要你奉承讨好,但既然我接下这工作,就有责任,如果你愿意听我的指示,我会方便不少。」
我扬起嘴角对她一笑,薇奥拉动作僵硬地点头。
老实听话就好。看来效果非常显著。
只要不让亚莉耶塔发现,我其实也不打算遮掩。我的大原则就是能用则用。『提欧多尔·芙拉姆』秀出『提欧·伊鲁布拉姆』的一面,也满有意思的。
「那么……回到刚才的正题,你叫薇奥拉是吧?现况下你面对与亚莉耶塔的实力差距,还在『到底能支撑多久』的水准。我虽然疼爱亚莉耶塔这个弟子,但事关魔术的评价,我不会有所偏袒。」
「你不会一味地宠溺她的意思吗?……刚刚才见识到你的力量,我很好奇能让你这种人物如此评价的家伙,到底有多夸张。」
「你不用担心。不管是亚莉耶塔或你,我同样都是用十五岁年龄的标准评分。说难听点,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就小孩子而言』的评价罢了。换个好听的说法,就是对成长能力的期待。」
不过,刚才这手段似乎效果太过头了。
薇奥拉好像认为我评价亚莉耶塔时,是以我自己的实力为标准。
也许我给她的就是这种印象,但我也不至于这么不经大脑。
事关魔术,我自认还拥有贴近一般观念的价值观。
「正因如此,我希望现在的那孩子能累积各种有益的经验。我会锻炼你,也是希望亚莉耶塔在『若凤杯』抓住成长的契机。同年代的同学中,已经没有人能与那孩子匹敌。不过,我认为薇奥拉只要经过些许锻炼,就能与亚莉耶塔并驾齐驱,所以我才接下这次的临时教师。」
「真的是这样?」
「就是这样。」
我稍微解释后,薇奥拉的眼眸中再度点燃斗志。
虽然她心中有许多想法,但不会闹别扭,个性爽朗明快。
「既然你也答应了,那就马上开始上课吧。你师父要我教你『天底之枪』的使用方法──我首先要问,你们对这把枪的能力瞭解多少?」
既然她有意愿,我也用不着摆出因为受人所托而不情愿的不诚实态度。
就顺势切入正题吧。
「天底之枪的能力……感觉像是施展魔术时威力会上升。」
「对,这点没错。这把枪能增幅注入枪中的力量。」
「当成武器使用也很优秀呢。重量很轻,也很锐利。」
「因为基本上人称祀神器的那些兵器,都是用不存在于这世上的物质打造的。」
芙蕾亚和薇奥拉两人各自提出意见。
不过,看来她们都不晓得这把枪真正的能力。
「有这些感想也很正常吧。不过祀神器并非单纯的优秀武器。这些东西终究是魔道具。有魔术封于武器之中。」
虽然像是在卖关子,不过薇奥拉的眼神更加闪亮了。
尽管只是直觉,但我和她似乎个性满合拍的。将实用性置之度外的自爆机构之类的,大概会让她感到浪漫吧。我乱猜的。
「至于封在枪中的能力,就是直接对魔力造成伤害的魔术。原理解释起来很麻烦就略过,你能理解这实用性吗?」
无论如何,既然吸引了她的兴趣,也没必要继续吊她胃口。
我二话不说就揭露了『天底之枪』的能力。没错──那能力就是『直接攻击对手魔力』的固有魔术。
刚才在训练中,我之所以教导亚莉耶塔在战斗中彼此削减魔力的重要性,就是为了应付这把枪。
「直接攻击对手的魔力……?」
「战斗的基础就是使用魔力防御对方的攻击魔术,对吧?这固有魔术就是更加简化这个流程。为了给予决定性的打击,先削减对方的魔力,或是为了削减魔力而逼对方使用防御魔术。简化这些流程,直接削减魔力,就是这固有魔术的目的。」
「……原来如此。为了让决定性的一击生效,如何事先削减魔力很重要嘛。」
「嗯。而防御魔术的特性就是面对攻击时使用等量魔力抵御,并且从中回收五到八成魔力。正因如此,这把枪直接对魔力造成伤害的特性会发挥效用。」
简单来说,互相削减魔力等同于战斗的一切。
如果魔力比较少,就无法打破对方的防御,也无法防御对方的攻击。
正因如此,这道魔术更显强悍。
「这道魔术,如果以十分魔力击中使用了十分魔力施展的防御,照样能削减十分魔力,以八分魔力击中就能削减八分,简而言之──等同无法防御的魔术。」
「……!」
「哎呀。」
直接攻击对方的魔力。乍听之下虽然不起眼,但本质就是『无视防御』。
见到那惊愕的表情,看来薇奥拉也确实理解了。
「只要活用这个特性,面对同等的对手就能稳占上风吧……所以拿在我手上只是浪费而已。」
我轻哼一声,以自嘲般的话语总结。
……仔细一想,我为何会打造这种东西?我明明不曾遇见与我同格的对手。
「啊……呃,总之很厉害这点我已经明白了。话说这到底要怎么用?」
「唔,说得也是。」
虽然她额头挂着冷汗,挪开视线不看我,不过来自薇奥拉的问题让我将意识抽回到现实。
她在注意我的反应吗?
「首先当然要对那魔术有所自觉。然后让暗魔术流经枪身施放。同时在脑海中意识到枪的魔术,借此将暗魔术的性质转变为『枪』的特性。」
薇奥拉听着说明,注意力已经转向枪。
大概是满心急着想立刻尝试吧。
薇奥拉的眼神变了。她回转枪身并摆出架式,开始集中魔力。
暗魔力凝聚,渐渐集中至枪尖。然而──
「『黑暗弹丸』!」
自枪尖射出的是非常普通的暗属性基础魔术『黑暗弹丸』。
并未获得『天底』之力,只是射出黑影的弹丸。
「……根本没用啊。」
「因为你没让魔力传遍整把枪。让魔术流过枪身,用来代替咏唱。单纯只是将魔力注入枪中,只能启动枪尖的增幅功能。」
「比想像中还纤细啊。没关系,我也不觉得一开始就能上手。」
祀神器每项都是还算高等的魔术辅助器具。也因此需要魔力控制的精准度。
薇奥拉虽然说比想像中还难,脸上却浮现了好战的笑容。
大概是障碍愈高就愈有斗志的个性吧。对这一点我完全认同。
「我注意到问题时会提点。总之你先自己试试看。至少要在若凤杯开始前,让你抵达能发动的地步。」
「哼,期望也太低了吧。我绝对会学会怎么活用,你看好了。」
果不其然,和我之前猜想的一样,个性和我满合的。
……对话的感觉不同于清纯又惹人怜爱的少女亚莉耶塔,出乎意料地有意思。
真要分类的话,大概近似于和葛迪夫或休利欧交谈的感觉吧。
一直到最近这段时期前,我在人生中认识的大多数对象都对我阿谀奉承,见到有人从正面摆出挑战的态度,让我觉得很有好感。
「呵呵,很有趣的女孩吧?」
「嗯,算是吧。坦白说我是有好感。虽然和外表不同,莫名有男子气概……她该不会其实是男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稍微失了礼数就是了。」
「哎呀,真是失礼。薇奥拉妹妹毫无疑问是女生喔~我个人倒是觉得,言行举止能够更淑女一些就好了。」
我在旁观察着她挥枪的动作时,一旁的芙蕾亚压低身子,探头看向我。
虽然只是为防万一而确认,看来她并非实际上是男的。
「那身打扮是你的兴趣?」
「真亏你看得出来。很可爱吧?」
似乎稍微不合本人的个性,这发型与穿着完全朝着可爱的方向发挥。
希望她能表现得更淑女──因为芙蕾亚的如此期望,让我有这样的猜测,看来那身打扮真的是芙蕾亚的兴趣。
「别支配过头了。师父的职责只到指引弟子。」
一旦决定了,芙蕾亚就不会退让。我过去也屡次被她耍着玩,自然对薇奥拉萌生同情。
「这部分用不着担心别看薇奥拉妹妹这样,其实她满喜欢打扮的喔。」
「……喔喔,原来如此。是这样的话,我也没必要插嘴。」
一问之下,原来那打扮其实是她个人的嗜好。
这点让人意外。不,也不算意外吧。虽然口吻稍微粗鲁,但她毕竟是个少女。在这年纪注重穿着打扮,也不奇怪。
「喂!很吵耶!我会分心啊!」
话虽如此,听我们在眼前聊这些事,大概也让她觉得害臊吧。
她脸颊泛红,扯开嗓门大叫。听了刚才这番话之后,这种个性也成了可爱之处。
毕竟正值敏感的年纪,喜好被我们当作话柄,想必也很难堪吧。而且也会影响她的修行,就到此为止吧。
「咦~?薇奥拉妹妹在害羞?唉呦,好可爱喔~」
「吵死了吵死了!」
芙蕾亚对我的体恤浑然不觉。
方才薇奥拉才显示了身为弟子对师父的尊敬,但现在这模样看起来又像一对姊妹。
……芙蕾亚看起来也很开心。过去她那犹如人偶的时代有如幻影。
「呵……」
「可恶……!你刚才笑了吧!给我记住!」
我因为眼前的温馨场面而不禁轻笑,但是被眼尖的薇奥拉捉个正着,眼眶有些湿润的她呐喊着。
那同样让我难掩微笑──尽管如此,看在同为被害者的分上,我决定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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