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 复制品在呐喊。-章节

开幕音效响起。

舞台布幕上拉。胭脂红的布幕一拉开,掌声此起彼落响起。

旁白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体育馆内播放。

『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地方住着一位被称作采竹老人的老翁。他砍竹子回家做成竹篮或竹筛,以此营生。他的名字叫做赞岐造。』

开头时的语速比练习时还快,不过学姊马上冷静下来。

旁白朗声响起中,阿秋饰演的老翁出现在舞台上。从左侧出来的他,手拿瓦楞纸做成的柴刀,毫不紧张地步上舞台。

画在布景上的竹林中,有根发光的竹子。一开始发现公主时只有三寸,换算成现在的长度就是九公分,所以望月学长手做的人偶在这个场面大为活跃。

辉夜姬人偶有张非常可爱的睡脸。人偶原本没有五官,森学姊说这样太可怜了,所以望月学长之后又绣上眼睛和鼻子。

「哇啊,吓死我了,没想到会从发光的竹子里,出现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婴儿。」

阿秋念出与练习时相同的台词,演技比第一次读剧本自然多了,完全无法想像和牙齿撞到宝特瓶的是同一个人。

而我呢,就在舞台几乎正中央的位置边摺衣服边听见他的声音。

《新译竹取物语》不会变换布景,观众眼中的左侧,也就是站在舞台上的右侧,连接好几片保丽龙板画上竹林,中间利用平台表现老翁的家。为了让观众容易理解布景的意义,所以我一开始就出现在舞台上。

望月学长一开始如此指示我时,我还以为学长在找碴,不过一正式上场,根本没时间可以确认自己的位置,我感觉这才是正确决定。

确认位置的萤光胶带,主要用在灯光转暗时,把布景摆在正确位置上的记号。因为这次不变换布景,才会拿来当作提醒演员站立位置与移动位置的道具。彩排时,望月学长边说「看这一点,接着看那一点」边到处走动,所以连我也记起来了。

即使有点逃避现实,话剧正在上演中。

我摺衣服的手微微颤抖。加油啊,我自己。

「那我就把这孩子带回家吧。老婆子肯定会吓一大跳。」

小心翼翼抱着辉夜姬人偶,老翁回到家中,我在此上前迎接。

第一句台词最重要,说这句话决定一切也不为过。我要加油啊!

在舞台上与我面对面的阿秋鼻影深刻,显得鼻梁高挺,舞台妆的效果十足。

「我回来了。话说老婆子,你来看看。我在竹子里发现了这个孩子呢。」

「唉呀,老头子,种么一回事,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的孩子。」

哇啊啊啊!

我第一句话就吃螺丝了,听见观众席传来小小的笑声。虽然是好意的笑声,问题不在这里。我羞得瞬间全身发热。

在此之前还能不太在意观众的视线,可是不用说也知道,我现在正沐浴在众多视线中,大家都屏气凝神守护着舞台表演。

或许佐藤同学、吉井同学、素直的朋友,还有不知名的人们都坐在座位上。伴随着延迟过久的真实感,我的指尖开始发抖。

明明练习那么多次,我也难以保证自己能满意地说出接下来的台词,内心惴惴不安,不过仍然按照预定走下舞台。

望月学长双脚岔开站在舞台边。话虽如此,他不是为了要教训我,只是单纯身为团长,站在这边观望舞台上的状况。

「望月学长,对不起。」

我一道歉,身穿华丽帝王服装的望月学长便眨眨眼。

接着才想到什么般点点头说:「啊啊,没关系啦。大家也都笑了。」

是这样吗?既然团长都这样说了,我想要相信就是如此。我有点沮丧,同时预备下一次出场,站在学长后面看着舞台。

时光飞逝,辉夜姬短短几个月便长大为成年女性。配合旁白出现在舞台上的,是扮演辉夜姬的森学姊。

彷佛是她登场时的固定呼声,她一登场,坐前面的三年级女生便一起喊出:「森凛凛。」我还听见「预备起」的号令声。

森学姊没有回应,但是仍然用辉夜姬应当有的优雅微笑回应。观众席四处都传来赞叹声说:「好美喔~」

虽然有这段插曲,话剧依旧顺利上演中。

其中场面最为热烈的,是小律讲究的战斗场面。

「缠上辉夜姬的苍蝇们啊,我就用手中的佛钵敲破你们的脑袋!」

「你说什么?那我就拿蓬莱玉枝戳瞎你的眼来应战。」

「你们这些人怎么如此野蛮,让我一把火把你们全烧了。我有火鼠裘可不怕火!」

「你才真是野蛮。看我用龙首之玉勒紧你的脖子。」

「呃,我的宝物是燕子安贝……这、这该怎么办才好啊?」

五位求婚者边惹人发笑边展开战斗,一心一意想和辉夜姬结婚的他们,竟然带给观众拿难以得手的宝物互殴,这样异想天开的场面。

在夸张的灯光表现,动感的对战配乐加持下,观众也跟着打节奏,而且看戏看得入迷。

打断此时气氛的是辉夜姬的一句话。一句话揭穿求婚者们的谎言,所有人空虚地散去,最后只剩下哀伤的辉夜姬一人。

辉夜姬主张自己不嫁人,而帝王看上了这样她。虽然第一印象极度恶劣,辉夜姬逐渐受到帝王吸引,开始有书信往来。

即使如此,辉夜姬仍旧在老翁家中生活。老翁与老妪也开始感觉三人一起生活才是最大的幸福,然而辉夜姬还有一个秘密。

「爷爷,奶奶,其实我来自月亮。虽然我想要一直待在地上生活,却无论如何都必须返回月亮才行。」

「怎么会……」

老翁惊愕,无法说出下一句话。老妪也表露困惑地说:

「辉夜姬,你怎么会突然说出要返回月亮这种话呢?」

「我是月都之人。满月之夜将会有月之使者前来迎接我,我无法逃脱。」

老翁颤抖着声音说:

「辉夜姬,自从我在竹子里发现你以来,一直悉心教养你长大。见你长得这般亭亭玉立,你不知我有多么幸福。我无法容许有人突然夺走你,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

「我也想要待在爷爷和奶奶身边,可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赢过月之民啊。」

我和辉夜姬对上眼。

和她泪湿的眼睛四目相交时,我的心胸闪过一个想法。

然而我在舞台上什么也不能说。现在的我是老妪,只能说出剧本上的台词,以及些许的即兴演出。

辉夜姬已然放弃一切,但是老翁燃起熊熊斗志。他去拜托帝王,请求帝王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辉夜姬。

帝王率领大军对抗月之使者。望月学长扮演的帝王,朝着观众席英勇疾呼:

「勇敢的大和青年啊,结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来保护辉夜姬。绝不能把辉夜姬交给月之使者!你们说是不是!」

观众相当困惑,不解帝王为何要热切地看着大家,接着才发现,体育馆内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打开,照亮所有观众的身影。整个体育馆化作决战舞台,观众们全部变身为帝王所率领的骁勇战士。

在帝王鼓舞下,观众握拳高举呼应他,全员团结一心要保护辉夜姬。

就这样,在满月之夜到来的月之使者,利用正上方的聚光灯来表现。

『愚昧的人类啊,臣服于吾面前吧。』

月之使者的声音由旁白兼任不现身,利用带有回声的声音来表现,让人深刻感受这是人类无法匹敌的对手。

因为演员不足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但是这样表现相当成功。

「唔,为什么?看见这道光,听见这声音后,我全身逐渐失去力量。」

帝王无力倒下,成为士兵的观众们也虚弱地抱着头,甚至有人用力从椅子上跌下去。

为了表现被厚重云层覆盖的情形,体育馆中的灯光一盏一盏消失,只留下正上方的刺眼光线。

「啊啊,怎么会这样。再这样下去,辉夜姬会被抢走。」

「陛下,已经够了。我会回到月亮上去,还请您忘记我吧。」

辉夜姬哭着离开地上,回到月之世界去。悲伤哀戚,凄美道别的故事就在此完结……

我从舞台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聚光灯的身影,同时自问自答。

这样真的好吗?

就这样让森学姊离开,真的好吗?

因为森学姊到目前为止,从来不曾在「演戏」。近距离和她对上眼时,知晓那眼神和在更衣室面对的眼睛完全相同,我终于想通了。

对她来说,这不是《竹取物语》。从一开始到最后,彻头彻尾就是她自己的故事。

说到底,我根本搞错森学姊发撒传单的理由。

她不是为了找出其他复制品以搜集消息。那个传单不仅无法让她找到相同立场的存在,甚至只会让对方警戒。阿秋的反应就是如此。

不是这样。

她一直……

『好了,辉夜姬,请您接下天之羽衣。』

彷佛与聚光灯交叠,淡樱粉的布缓缓从天而降。

天花板吊挂着一个叫做「雪笼」的道具。听说只要拉动钢丝,就可以让放在里面的纸片往下飘洒,然而这次不是用来放纸片,而是在上方勾上羽衣。这是话剧社六月公演时使用过的羽衣。

流传于世界文化遗产的三保松原地区的《羽衣传说》,表演绝美舞姿之后回到天界的天女,这个传说和《竹取物语》有着相似之处。

森学姊打算接过和纸片一起飘落的羽衣。

「你说谎!」

她的手用力抖了一下。

学姊没接到羽衣,清透的樱粉色衣服掉在地板上。

她转过头,无法置信的眼神捕捉住我。不仅如此,舞台上的所有演员都傻得转过头来看着我。

这也是当然。找遍剧本也找不到哪里写着老妪会在此时大声说话。

不过大家太过惊讶,根本想不到要阻止我。而不知道剧本的观众,则是屏气凝神观望剧情发展。

我仗恃这一点,继续大喊:

「你明明知道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所有人遗忘。你明明知道自己无法留在任何人的记忆当中,别装得那么识大体!」

睁大的双眼出现动摇。

不知是谁的指示,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刺眼得让我昏眩。

在重要的话剧演出中,我在做什么啊。

可是我豁出去站稳脚步,双脚紧紧抓住地面深呼吸,我的肺随之膨胀。

关于腹式呼吸,我已经媲美专家了。

「请说出你的真心话!」

我全心全意灌注的声音,震响体育馆。

因为我注意到,那张传单上面写的分身体,就是指她自己。

不是森凉未。她呐喊着「我就是我」。

呐喊着「不是任何人的我,就在这里」。

「拜托你……」

学姊眼神茫然地全身僵硬,我抓住她的衣袖。

除了辉夜姬以外,任何人都不能动,不能说话。我为了翻转这个现实,挤出所有声音。

明明没有全速奔驰,我呼吸粗喘地说:

「你想要和谁在一起,请你好好说出口。」

眼前的双唇微微颤抖。

正如同遇见阿秋之后,他教会我许多事情一般。

森学姊看小律的小说后哭泣,是因为她想起双亲的事情。

不是森凉未的双亲,而是十三年以来,悉心照料这个与孙女相同容貌却无处可去的女孩双亲。

「……可以吗?」

学姊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无论是她的口气还是表情,都无法与辉夜姬重叠。

站在此处的确实是人类。为了找回某人的笑容而不停牺牲自己,太过温柔的孤独少女。

(插图018)

任何地方都不存在没有自我意志的傀儡。

「你真的认为可以吗?我可以和妈妈、爸爸……在一起吗?」

「请和我们在一起。」

我毫不迟疑地回应,眨眼的双眸流下硕大泪珠。

「我希望你和我们在一起。」

「……嗯。」

哭得红肿双眼的学姊,又笑又哭地点点头。

这是我第四次看见她的哭脸,她在家里肯定哭得更多。

『……就这样,在老妪真心诚意的说服下,辉夜姬似乎改变心意了。』

流畅的旁白声和一开始不同,是我可靠的学妹作出即兴演出。

『比起没有共同生活的记忆,也不曾见过的双亲,悉心教养她长大的老妪和老翁,对她来说才是真正可以称为双亲的存在。描写这三人深厚感情的中篇小说《新译竹取物语~老妪的岁月点滴~》正在特别教室大楼一楼,文艺社社办好评发售中,价格为一本两百圆。』

小律,你的商人本性太坚强了。

『因为辉夜姬没有接下羽衣,月之使者很不甘心地撤退了。』

接着,缓慢的解说以及喇叭播放的感动配乐,发挥足够的效果让我和森学姊想起这里是体育馆舞台,我们正在演短剧当中。

回过神后的我满脸通红,可是辉夜姬仰头望天,然后眯起眼睛。

「母亲、父亲,还请看天空,已经天明了呢。」

「真的呢。感觉今日亦是晴朗的一天呢。」

走到我们身边来即兴演出的老翁好厉害。老妪明明只能无言地跟着点头。

「我今后也要和你们两位一起生活。」

辉夜姬接着在此「咳咳」一声清清喉咙。

「可是我不会和帝王结婚。」

结尾的最后一句话,惹得观众哈哈大笑。辉夜姬则是淘气地吐吐舌头。

就这样,《新译竹取物语》拉下布幕。

所有演员在观众前排成一排鞠躬致意。

沐浴在巨大掌声中的同时不须多言,我满手是汗。

不管怎么说,我一个人大为失控了。小律、望月学长,以及许多人帮忙下才完成的舞台剧,因为我一个人毁了。

确认布幕完全拉下之后,我不是面向观众,而是面向所有演员鞠躬。

「对不起,我……」

「现在先别说废话,赶快把大道具搬出去。下一个团体在等我们。」

「啊,好的!」

望月学长冷淡对我。可是正如他所说,我们现在没有闲暇好好说话。

「而且爱川,你那根本不是后悔的表情。」

我慌慌张张地摸自己脸颊,望月学长轻声笑了笑。

「而且,只要结局完美就一切都好。」

学长这么说完,率先开始搬平台。

迅速遭到解体的平台解除魔法,再也没有老翁家的样貌。我跑到要收拾竹林保丽龙的小律身边。

「小律,对不起。」

「不会、不会,很有临场感,我个人玩得超级开心。而且啊──」

小律有点害臊地继续说:

「尽管现在才能说……我在写老妪当主角的小说时,出现一种很苦闷的心情。明明随自己喜好让求婚者对战了,结果还是没办法改变结局,这点我力有未逮。」

「才没那回事喔。」

而且话说回来,一切多亏有这出舞台剧,有小律的小说,才能发现森学姊的真心话。

「所以说啊,我对喜剧结局的《竹取物语》大为满足!唔,哇哇哇!」

想要竖起大拇指的小律,差点把手上的保丽龙弄掉。

轻盈的保丽龙在我们两人的手心上砰砰弹跳。我们视线交错,然后相视而笑。

大家同心协力把大道具搬进多功能教室里。因为量不多,不需要跑两趟。

我先到空教室卸妆,今天是卸妆棉大为活跃的一天。卸不干净的部分就没办法了,于是我换上整套制服后走出教室。

「要不要来杯珍珠奶茶啊?」

手拿牌子的学生问我,不过我低头委婉地拒绝了。想在今天销售完毕的餐饮类摊贩非常拼命。

他手上的牌子画着大大的叉叉,珍珠奶茶已经降价了。

真切感受到祭典即将步入尾声。

「找到了,爱川学妹!」

我听见声音转头,是身穿制服的森学姊。她用力抓住我的手臂拉着我走。

「你跟我来一下。」

我搞不清楚状况,被她拉进美术教室。

与青陵祭的喧嚣及香气无缘的空间,今天也满是尘埃,带着油画颜料的气味。

学姊一走进教室就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她连电灯也忘了开,把手上的东西拿给我。

「刚刚呀,凉末的妈妈喊住我,把这个交给我。」

她拿给我看的,是简单的粉红色信封。

上面没有邮票,只有圆圆的字体在收信人上写着「给小凉」。

「听说在房间里找到凉末写给我的信,她妈妈说应该要早点交给我……但是我自己一个人怕得不敢看,完全无法料想到她会写什么。」

森学姊一脸走投无路的表情把信封翻过去。

贴住封口的圆点贴纸有被撕过的痕迹。大概是凉未学姊的妈妈拆开来看过,看完之后才判断应该拿给收信人。

当我一脸事不关己地观察后,学姊瞪了我一眼。

「这个,你应该要和我一起看。」

「咦?」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在看完话剧之后,才改变心意的。」

森学姊以肯定的语调说道。可是从时间点来看,或许没错。

要是结尾全是即兴演出的话剧改变了凉未学姊的妈妈。

这封信上肯定写着消除森学姊迷惘的内容。

「上面或许也写着望月学长在安倍川烟火大会上告白的事情。」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我第一次听说耶。」

糟糕,我似乎说出口了。

「……爱川学妹对凉未的事情知道得比我还多耶。拜托,跟我一起看啦。」

「可是我得快点回文艺社才行。还要去更衣室拿女仆装。」

「学妹啊,你可别违抗学生会长。」

「你明明就是前任。」

「别嚣张。快点,来这边坐下。」

学姊用视线和指尖指示我,我只好不甘愿地顺从专横的学姊。

这不是先前那般,彷佛食物卡在牙缝中的互动。近乎真面目交谈这件事,甚至让我感觉再自然也不过。大概是因为,我们在上百位观众面前,用坦露真心的话语互相面对。

「安倍川的烟火大会是什么时候来着,七月底吗?」

「对,今年是二十四号。」

正在撕贴纸的指尖停止动作。

「凉未是从二十五号开始沉睡。」

森学姊深呼吸好几次之后宣言:

「那么,要打开了喔。」

信封被拆开。我坐在森学姊身边,低头看用圆滚滚的可爱文字写出的文章。

小凉:

你过得好吗?我很好。

哈哈,好像太见外了呢。好久不见,我是凉末。

会想要提笔写这封信,是因为望月刚刚在安倍川烟火大会上对我告白了。尽管我之前也写过好几次,都丢掉写给你的信了。不管写什么,该怎么说呢,都有种很假的感觉……

但是现在,我感觉自己可以很坦率地写出想说的话。

话说回来,你记得望月隼吗?他是住在家里附近正义感很强,但是嘴巴很毒的男生。如果写到他和烟火大会,不论写几张信纸也不够,所以这边就让我跳过啦。

小凉,不对,今天请让我像第一次见到你那天那样喊你。

我的分身妹妹。

谢谢你那天回应我求救的声音。

谢谢你代替我,替哭着说不想演后母的我去幼儿园。

不过我最后还是觉得不能把不想做的事情推给别人,所以才追上去,结果我们就这样分离,再也没见过面。

分身妹妹变成小凉,不再是我的分身妹妹了。

可是这肯定才是正确答案。

我啊,偶尔会瞒着妈妈跟爷爷、奶奶讲电话,听说你很会画画耶!虽然我拜托他们拍照传给我,爷爷没有智慧型手机(汗)。

希望有天能让我看你画的画。我完全不会画画,你都画什么样的画呢?

假如有机会见面,我再把男友介绍给你认识喔。虽然他的嘴巴超级毒(笑)。

所以说,明天早上我会把这封信拿去寄。连同给望月的信一起寄。

感觉直觉敏锐的你应该察觉了吧?没错,因为我太害羞而保留回答,结果还是把我对告白的回答交给信纸了。

我对自己的没用幻灭!

不过我啊,那天有好好饰演后母,努力到最后了喔。

在那之后还跟望月约好,下次要一起演公主和王子。还真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呢。虽然这个约定还没实现,就算再害羞我也会试着努力。

我开始有点头痛了,所以第一封信就写到这边。

从烟火大会回来的路上人潮太拥挤,我撞到别人从楼梯上跌下去了。我真的很少根筋,好险是和望月分开之后才发生。(他绝对会嘲笑我!)

如果也能让你看看烟火就好了呢。

如果你愿意回信,还请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

凉未

看完写满五张信纸的信之后,我和森学姊沉默一段时间。

我身边的人,现在正努力整理脑中的思绪。因为知道这点,我才闭口不语。石膏像也懂得看气氛,安静不说话的样子。

沉默不语后,显得静寂更加浓郁。只有走廊上的灯光,照亮被遗忘的美术教室门口。

我没看时钟,所以不知道究竟过了一分钟还是十分钟。

「我可能谈恋爱了。」

森学姊感触甚深地彷佛理解了什么如此低语。

我的脑海闪过望月学长。不过他喜欢的,是拥有相同一张脸孔的另外一个人。

隐藏在信中的恋情,专属于沉眠的少女。就连复制品也无法共有。

「爱上谁?」

「凉未。」

她的指腹抚触信纸,指甲缝变成一片橘色,大概碰到脸上的粉底了吧。

「这十三年来,我一直想见凉未。好想见她,好憎恨她,好爱她,好悲伤。这不就是漫画或电视剧中会出现的恋爱吗?我的脑海随时随地满满都是凉未,连我自己也受不了。」

明亮大眼没有落泪。或许是因为这样,学姊看起来十分幸福。

凉未学姊不希望森学姊成为自己的替代品,只希望她可以活出自己的人生。

还希望有天可以看见森学姊的画,好温暖的愿望。

这样的森学姊实现了凉未学姊和心仪之人立下的约定,以帝王与公主的身分完美地演好话剧。

「植物人给人一种只有在呼吸的印象对吧?」

我沉默点头。

「凉未不太一样,她偶尔会笑。明明跟小婴儿一样柔弱、毫无防备,却空荡荡的。」

森学姊肯定对着好不容易重逢的凉未学姊说了好多话。

其实一定有好多话想说。就如同凉未学姊有相同的想法。

「即使听到喜欢的音乐会微笑,吹到缝隙窜进来的风会咳嗽,握住她的手会回握,那都不是凉未想这样做才有这些反应。只是身体反射性动作,其实凉未完全没有感受到。」

不管等多久,大概都得不到持续沉睡的人回应。

我试着想像。如果是我,如果素直撞到头昏迷不醒,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吗?会没办法什么也不做吗?

这是复制品的本能?亦或是我自己的意志?

感觉还找不出答案,可是我知道一点。

「真是寂寞呢。」

「嗯。」

森学姊难过地点点头。

「凉未,我好寂寞。」

昏暗的美术教室中,这细弱的声音连墙也没碰到就消失。我好想全部搜集起来,紧紧抱在怀中。

那天在美术教室里,我就该这么做。

森学姊一站起身,便立刻朝我鞠躬。

「我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对不起,我是个很糟糕的学姊。」

我一点也不生气。

不过我迟了一步才站起身,紧接着装出生气的表情。

「要我原谅你,有两个条件。」

「是、是的。」学姊摆出直立不动的姿势。

「那么第一个条件,请告诉我《人间失格》的感想。」

「……这样就可以了吗?」

「因为我是文艺社社长。」

我威风凛凛地抬头挺胸。

因为被森学姊威迫过,继废弃医院之后,我第二害怕《人间失格》。只要她告诉我恐怖还是不恐怖,就帮了我很大的忙。

学姊忍不住笑了。

「我了解了。但是我还没有看完,应该要等很久,可以吗?」

包含大为欢迎的意思,我用力点头。

「那么第二个条件呢?」

「请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学姊清楚地倒抽一口气。

信上写的应该就是她的名字,可是这不是她直接告诉我。我想听眼前这个人亲口说。

「我叫做爱川直,饰演老爷爷的是真田秋。」

学姊移动到我身边,边在手心上写字边告诉我:

「我叫做凉。凉未的名字有『仍然凉爽』的意思,取其中的凉这个字。是妈妈和爸爸替我取的,专属于我的名字。」

从三点水开始写起,冰冷又美丽的字。

我的嘴唇临摹出,极贴切眼前这个人的名字。

「凉学姊。」

我一喊完,凉学姊用至今最柔和的表情微笑。

「小直,谢谢你找到我。」

宛如将新生的风召唤至窗户紧闭的美术教室中。

这个微笑,比在美术教室紧紧拥抱的触感还要温暖。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没有夸大,这句话让我开心得几乎哭泣。

「我……我要回富士宫的家里去喔。我也会好好跟凉未的双亲说。然后我会耐心等待凉未醒来,所以将来有一天,你可以来见见我真正的爸爸和妈妈吗?」

「富士宫有什么呢?」

凉学姊将手指抵在嘴边。

「嗯──这个嘛,最有名的应该是马饲野(MAKAINO)牧场吧。让学姊带你去玩吧。」

魔界的(MAKAINO)牧场?虽然这个名字很恐怖,我鼓起勇气回答:

「请务必带我去玩。」

毕竟应该很少有地方会比被诅咒的废弃医院还要恐怖。

我露出微笑后,学姊也回以笑容,然后我们几乎同时想起来。

「社刊!」

确认时钟之后,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分。距离青陵祭结束,只剩下二十分钟。

我们争先恐后一般离开美术教室走下楼梯。一冲进开着没关的门,便看到小律和阿秋在社办里。

「小直学姊,你终于来了。社刊卖得不错喔!」

小律收拾好东西,大概就直接过来了。身上还穿着阿倍右大臣服装的她高声说。

「呃,是在作梦吗?」

「是现实!」

不是在说梦话。排在桌上的社刊清楚可见数量锐减。

在我们对话的期间,也有女生团体走进来。我和阿秋交换,站到小律身边。小律负责结帐,我负责递出社刊。

虽然没出现排队排到社办外的状况,听说有在体育馆看过话剧的学生及一般民众在离开前特地过来买。

也有不少人开口问:「可以和阿倍右大臣拍照吗?」小律害羞地笑着答应。她每次都会摆出夸张的姿势,所以大受孩子们欢迎,比女仆装还更有效果。

我一度听到背后墙边传来凉学姊说着「之前很对不起」的声音。我转过头便看见阿秋已经展开眉头,因此松了一口气。

接着来到下午四点五十八分。

「只剩下两本了呢。」

小律颤抖着声音说。

我们总共印了一百零五本。五本是社员和保管在社办里的份,已经事先拿起来了。

距离销售百本的目标只剩下两本,可是在这个最后关头的场面,完全没了顾客的踪影。基本上应该已经没有一般民众还留在校内。

文艺社的三人面面相觑。

「都卖到这个量了,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就这样过关耶。」

「这在容许误差范围内吧。」

「就是说啊。」

尽管我们这样说,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青陵祭即将结束,就要结束了。九十八本四舍五入后是一百本,可是他们愿意放水吗?

此时救世主降临。

「两百圆对吧?」

正在摸口袋的凉学姊,站在拿来当柜台用的长桌前!

「哈哇!」

小律回应奇怪的声音接过银色硬币。

「呼哇!」

递出社刊的我也一样。处于超极限状态,没办法好好说出感谢的词语。

剩下一本。还剩一分钟。不对,已经不到二十秒了。

头皮不停冒出汗水,开始头昏,感觉一放松就会昏倒。

再过不久,喇叭就会传出宣告青陵祭结束的广播……

「也给我一本。」

有位人物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文艺社社办。

「望月学长!」

三人的声音完美重叠。

在我递出最后一本的同时,宣告青陵祭结束的广播声响彻校内:「非常感谢各位今日前来参加第十七届青陵祭,离开时还请别忘记随身物品,路上小心。各位同学,接下来从下午五点三十分开始,将在体育馆举办后夜祭……」

我们完全没办法乖乖听广播。

我和小律互相握着手,当场跌坐在地。

「卖、卖完了。」

不需要四舍五入,刚刚好卖完一百本。

「文艺社的各位,你们真的很努力了。」

凉学姊低头看着闪烁泪光的我们微笑。

「那么,废除社团的事……」

「我们会好好跟老师们说喔。说你们已经不是没有实际成果的社团。接下来就交给学生会长吧。」

凉学姊爽朗地说,强力宣示:「虽然是前任啦。」

「我们先去体育馆喽。得做慰劳会的准备才行。」

凉学姊确认完时钟,急急忙忙想出去。

虽然已经交接给下一任学生会,在慰劳会上由前会长致词后,把麦克风交给新会长是固定的仪式。

「森,可以耽误一下吗?」

望月学长喊住凉学姊。

「望月,对不起,现在时间紧迫。」

「听我说,我本来就打算话剧成功上演后,要再对你说一次。」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使得凉学姊停下脚步。

望月学长红着一张脸用力吸一口气,接着用力吐掉。

「正如我先前说过的,我喜欢你!所以,请、请告诉我你的答案。」

「对不起!」

围观群众连兴奋期待的时间都没有,凉学姊已经先低头了。

比起哑口无言的我们,望月学长大概更加惊讶。

「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没办法和你交往。」

望月学长的脸变得如纸一般轻薄、惨白。

如此绝望的时间经过几秒过后,凉学姊吐舌说:

「……开~玩笑的啦。你放心,我想凉未的答案和我不一样哟。」

「咦?啊?嗯?凉未?」

「慰劳会结束之前,请你再等等。我有事要对你说。那么先这样。」

学姊说完便迈步奔跑。她奔放的背影,任谁都没办法喊住她。

「呃,那家伙,真搞不懂她在干嘛。」

遭到抛弃的望月学长呆然已对。

「我又在社办遭到爱情喜剧攻击了……?」

小律在奇怪的地方受到打击,不过有点难说从头到尾都是爱情喜剧耶。

只有我知道,刚刚那个是最喜欢凉未学姊的凉学姊,对望月学长使出的小小坏心眼。但是这失恋的报复,可能大为痛击望月学长了。

等到慰劳会结束后,凉学姊大概打算坦诚所有事情吧。

呆傻的望月学长勉强振作起精神。

「那个啊,二月还有一个如月公演。」

我不禁歪头。望月学长应该预定在这次青陵祭公演结束后就要引退才对。

「明年会在静冈市民文化会馆举办,移动也很轻松。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应该会放弃,要是学弟妹们要参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望月学长「咳咳」一声清清喉咙。

「也就是说……你们要不要就这样加入话剧社?」

非常笨拙的学长似乎在邀请我们加入社团。

不需要大家坐下来开会,文艺社成员一起排成一排低头说:

「对不起。」

卖完一百本社刊后重新感觉,这狭小且没非常干净的社办,是多么舒适的地方。

放在外面没收的电风扇,以及丢在桌上的原子笔。

从创刊号保管到现在,装满社刊的纸箱。赤井老师摆在窗边的青蛙公仔,还有类别不感兴趣的书籍。

被这些东西包围,我还想继续看下一本书;希望阿秋坐在旁边,希望小律坐在对面。

「这样啊。尽管很遗憾,不过也没办法吧。」

望月学长只是苦笑。他在问之前,大概就已经预料到我们的答案了。而且买下第一百本社刊拯救文艺社的人就是他。

「不过演话剧真的很开心喔。」

这是我衷心的心情。虽然一开始充满不安,现在心中满满都是满足感,以及还希望继续下去的不过瘾感。

「我也超开心的!」

小律露出满脸笑容说完,阿秋也轻声同意说:「我也是。」

「既然如此,我也满足了。」

望月学长双手环胸用力点头后朗声说:

「辛苦你们了。」

我也相同,如同在多功能教室做过无数次一般,低头说出相同一句话。

这是身为话剧社成员的最后一次致意。

望月学长要直接前往体育馆,所以我们在社办前分别。

小律说她要先回教室看一下,我和阿秋也决定先回教室,但是路上没有对话,我们彼此就是如此疲惫。

因为废弃医院,因为《竹取物语》,因为社刊,今天一整天忙得团团转。认知疲惫的身体很现实,突然变得相当沉重。

今天好忙碌,是我人生史上最漫长的一个月。

空无一人的大楼间,走廊被夕阳染红,包裹脚踝的气温和煦,真想就此在这边躺下。

「小直。」

虽然连转头都嫌麻烦,声音中的急迫促使我转头。

出声喊住我的阿秋一脸难解的表情。这表情我看过。是在哪里呢?最近就在某处看过。

当我搜寻记忆时,他的脸越来越靠近,什么东西碰了我的鼻梁后立刻离开。

……嗯?

我傻了一会儿,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阿秋又若无其事地迈步向前。

「班上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收完了。」

嗯嗯?

阿秋在那之后也边搔头边支支吾吾说些什么,听不太清楚,发声练习完全没有成果。

「话说班上应该差不多收完了吧。」

就跟坏掉的CD一样,持续重复同一件事情。

别提比较好吧。不过,果然还是……

「唉,阿秋。」

「干嘛?」

「你刚刚要亲我失败了吗?」

阿秋立刻停下脚步,完全不看我。

「没有失败。那边原本就是我的目标。」

「你想亲我的鼻子吗?」

「理论上是这样。」

我跑到他正前方,点点我的鼻子给他看。

「你这么喜欢鼻子?」

「是很喜欢~」

阿秋最后终于抱头蹲了下去。

影子在走廊上拉长,而且在发抖。我可能伤害到男孩的自尊心了。

不过我只要在意起在意的事情,就想要大声说出来。

「然后啊,你在水族馆是不是也想要吻我?」

苦闷的阿秋后颈开始冒汗。

「原谅我,对不起。」

我听见阿秋吸鼻子的声音。怎么感觉好像是我弄哭他了呢?我想再怎么样他也不是认真哭出来,可是阿秋装哭的样子既可怜又可爱。

我们的鬼屋很暗,可能会被亲耶。

佐藤同学那句话在我脑中重播。

应该超越我的想像,他有过无数次的机会,只是因为顾虑到害怕的我,才有所保留。

他都看准绝不会错的时机了,却轻而易举就被击败。

我抱着双膝蹲下来,在这样的男友耳边悄悄说:

「那么,你再亲一次?」

只要在意起在意的事情,就算得小声说也要说出口。

静默的阿秋抬起头。只是和他对上眼,酥麻的感觉就从锁骨窜过全身。

「我想要和阿秋好好接吻。」

心脏伴随着「怦通怦通怦通」的声响疯狂跳动。

(插图019)

尽管心跳声太吵,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太清楚,阿秋好像听到了。他带有男子气概的喉结往上滑动,表现他的回答。

「可以吗?」

「……可以喔。」

这种时候还确认也太令人焦急。

阿秋的手缠住我的一束发丝。还没有碰到嘴唇,只是被他碰触就让我全身的细毛竖起。

感觉吐在脸颊上的气息好热,于是我停止呼吸。

轮廓相互交叠,这次不会搞错终点。

「啊,你们在这里。两位先生小姐,慰劳会要开始了喔~」

还来不及搞错。

我和阿秋立刻互相别过脸。

明明没有说好,但是我们似乎漂亮地背贴着背。

「你们在干嘛?在玩什么?」

吉井同学漫不经心地转过转角走过来,阿秋朝他的头重重一拍。

「为什么啊!」

成为我难以忘怀的校庆。

◇◇◇

就像这样,青陵祭到最后一刻都事件不断。

最后总结的慰劳会,即将在体育馆中举办。

凉学姊手拿黑色无线麦克风走上舞台,表情感觉神清气爽。

被当作表演舞台努力工作的体育馆,演讲台没有被搬回原位,所以可以清楚看见学姊笔直走在舞台上的身影。

仿效其他班级,我们一班也聚集在平常全校集会时列队的地方坐下来。

没有人乖乖整队。而还没收拾完的班级,则只派代表过来。我往一年五班看过去,发现小律正在和同学说话的后脑勺。

我前面是小道具组,后面是吉井同学他们,阿秋坐在更后面。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明目张胆地黏在一起,难度相当高。

有人忍着呵欠,有人开始预测最优秀奖会是谁,没有一个人认真。不过我想大家应该有把一半的意识放在前学生会长的声音上面。

我想应该有在好好聆听。

「正如大家所知,青陵祭是由前学生会与新学生会合力筹办的活动。同心协力完成这个活动之后,我们终于可以顺利卸任。虽然对新学生会来说,我们是类似小姑的存在啦。」

凉学姊淘气地说完,前方响起笑声。左前方和老师们站在一起的学生会成员们,举起手在面前左右挥动,也看见望月学长在其中。

此时,凉学姊环视体育馆内的眼睛发现了我。

学姊朝我轻轻眨眼,我胡闹地耸肩回应。短暂一瞬间,互相打了一个肯定没人看得出来的招呼。

学姊露出皓齿笑开怀又继续说:

「青陵祭可以像这样没发生重大事故就顺利结束,全都多亏有老师们、各位执行委员、所有地方人士,以及最重要的全校学……」

铿叽!

物品掉落声混杂强烈的杂音,一拳打在耳膜上。

有的学生瞬间闭上眼睛并捂住耳朵,低下了头。我也忍不住捂住耳朵。

三秒后睁开一只眼看台上,只见麦克风掉在地上。杂音来自麦克风,小红点持续发亮,在体育馆冰冷的地板上弹跳滚动。

一旁有个奇怪的装饰品。

那是用制服组成的装饰品。

如断茎花朵般展开的裙子上,层层叠叠上内衣、长袖衬衫、酒红色缎带以及西装外套。

彷佛有人从中挣脱。

有人褪下身上穿着的衣物直接消失一般,相当诡异的感觉。

我和素直曾经做过实验。被她唤醒的我换穿衣服后消失时,只剩下失去依附体的衣服留在原地。眼前的画面与其极为相似。

可是凉未学姊本尊并不在体育馆内。话说回来她还在沉睡,不是可以自由唤醒或消灭凉学姊的状态。

而这个事实代表──

「森凛凛会长?」

某人呼喊学姊的声音显得莫名响亮。

混乱开始扩散。大多数的学生似乎都没有掌握状况,甚至有人以为在表演魔术的样子,还能听见鼓噪的鼓掌声,不过那也被淹没在嘈杂声中。因为即使过了几十秒,也没有人跑出来揭开谜底。

好几个人站起身,四处张望想找出凉学姊藏身在何处。

学生会顾问的年轻老师正在和教务主任说话,并且打开备用麦克风的电源。又响起小小的噪音。

掉在地上的麦克风还开着电源,没有人想要接近。

大家总之先冷静,一班一班依序回教室去,准备放学回家。关于颁奖,则延迟至改天再公布。重复一次。

学生在老师们的引导下起身,陆陆续续朝门口走去。

阿秋刻意放慢脚步慢慢走,我和他隔了一点距离走在他身边。

「唉,阿秋。」

「嗯。」

「如果本尊的心脏停止,那么复制品……」

我无法呼吸,没办法继续说。不想说出口。

「森凛凛学姊该不会魔术失败,然后被传送到异空间去了吧?她没事吧?」

吉井同学走在我们前面。他完全没有玩笑意思的低语,紧黏在我的耳边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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